摘要:60多年前,汪亚尘在美国举办画展,总统夫人杰奎琳·肯尼迪前去参观,对他的画作赞叹不已,想要用10万美元买一幅。
60多年前,汪亚尘在美国举办画展,总统夫人杰奎琳·肯尼迪前去参观,对他的画作赞叹不已,想要用10万美元买一幅。
汪亚尘连连拒绝,硬要免费赠送,这让总统夫人感动不已,决意跟随他学画。
汪亚尘的画品,有目共睹,其人品更是人尽皆知,齐白石曾为他题词:云隐楼头高士,身离虎尾春冰,可容风月平分,我欲与君邻近。
这段话形容汪亚尘太贴切了。
1912年,汪亚尘到乌始光家中补英语,认识了其好友刘海粟。
于是,乌始光做东,请汪亚尘和刘海粟到乍浦路一家料理店吃饭。
刚落座,刘海粟看到餐厅对面那幢半中半西的屋子外面贴着“招租”字条。
他朝乌始光扬了扬下巴,乌始光也看出去,笑意已经藏不住了。
不过那笑意看得汪亚尘后背发凉,不知道他们在搞什么鬼,神神秘秘的。
吃到一半,乌始光搁下碗筷,往那幢房子走去,过了一会回来,对刘海粟说“妥了”。
两人再一起看向毫不知情的汪亚尘,“一起办个图画学校吧。”
就这样,在座的三个人,刘海粟又忽悠来了丁悚、杨柳桥、夏剑康,六人合办了上海图画美术院,也就是上海美专。
刚成立的前两年,上海美专教学条件相当简陋,连个石膏模型都没有,全去薅旧书摊的插图作为范本。
汪亚尘刚满18岁,刘海粟也才16岁,全靠无知者无畏的精神一往向前。
可汪亚尘后面跟着从日本回来的陈抱一办了“东方画会”,又和乌始光搞了个广告公司,想赚点外快维持美专的开销,他逐渐发现自己的贫瘠。
自己是个教书育人的老师,绘画方面还没有学透,不能误人子弟。
他便毅然决然放弃了国内的一切,只身去日本进修,哪怕当时上海美专经过一次画展曝光,经营已经有所好转。
原本只打算学个一年,可越深入学,汪亚尘越发现了自己只触碰到了艺术的皮毛。
他又沉下心,在日本从头开始学,学了五年,1921年学成归国,上海一所学校聘请他教授西洋画。
当时的西画如日中天,比教国画赚钱多了,那所学校给汪亚尘的待遇也不差。
可他又感到了害怕,他环视四周,全是去国外镀了一层金回来,再假模假样通过艺术捞钱的。
如果人人都是以这样的心思,踏入艺术教育行业,那么中国的艺术岂不是成了一群庸人的赚钱工具?
汪亚尘不屑于与之同流合污,他又转身去欧洲准备继续钻研技术。
有人说他好高骛远,日本留学归来的这层身份,已经够他吃一辈子的人,何必还要浪费时间折磨自己?
汪亚尘回怼:“技巧未练达的画家,若说到欧洲去一次便成为大师,那么,一只狗,到西洋去一趟,便可变成麒麟咧!”
他有番话值得学画之人一字一句背诵:
“不过研究艺术的人,越是技巧进步,越会觉得自身的不满足,越是什么不用深刻工夫的人,越是假装万能。
艺术家眼高手低,成了一定不移的道理。知道手低眼高去下研究,至少有相当的收获。
手既低,眼亦不高,便无救药。手低眼又低而假作聪明,那便是狂妄之流!”
于是,1928年,34岁的年纪,汪亚尘带着妻子一同前往欧洲研究绘画。
他是真的落实了“研究”这个词,去欧洲有一半的时间,汪亚尘都花在看画上,记笔记、拿回去临摹揣摩着墨、线条。
不懂的画他也不装内行,不懂就是不懂,他拍照记录,留回去好好琢磨。
他当时的笔记、照片是一笔珍贵的财富,很可惜在后来的那场风暴中,全被当作垃圾扔掉了。
1930年汪亚尘再次学成归国,后来受徐朗西邀请,加入新华艺专,担任教务长兼师范学校校长。
他当时的一切规定,置于如今的社会都是可望而难可及的。
他明确规定,教员优于一切,教书育人是有人格的职业,不能当作雇佣的伙计对待。
尽了多少义务,就要给相应的报酬,不能拿着高薪诱骗人进来,到了发薪又以各种无赖的手段为难。
不过,汪亚尘也提前声明,他不会把办学校作为终身事业,他还是想老老实实搞研究。
待新华艺专发展到稳定的阶段,他就隐退,退位让贤。
嘴上似乎不太在意,实际动作很诚实。
新华艺专运作缺钱,汪亚尘就把在欧洲留学省下来的1.4万全给了新华艺专。
1.4万对于初期的新华艺专还是杯水车薪,汪亚尘无奈与妻子荣君立商量,荣君立把存在她父亲纱厂中的1.5万提出来,这才勉勉强强凑够了注册资金。
新华艺专师资队伍薄弱,汪亚尘亲自上门,挨家挨户邀来了王个簃、汪声远、张聿光、张善孖、周碧初、姜丹书等为教师。
嘴上说着不会把办学校作为终身事业,可汪亚尘却把终身财产、精力全投入到了新华艺专。
1937年抗战爆发,新华艺专被日军飞机炸成一片废墟,汪亚尘裹挟着呛人的炮烟,冲进废墟抢救出一批又一批的图画、教具。
又担心学生流离失所,汪亚尘在自己所住的田子坊,设立了临时校舍,让学生得以继续上课,汪亚尘、荣君立、姜丹书、周碧初等老师坚持给学生上课。
当时,不少大师名家都来过田子坊授课,如潘天寿、俞寄凡、朱屹瞻、黄宾虹、李叔同、徐悲鸿、齐白石等。
如今这些人名气响当当,而组织他们前来的、田子坊的主人汪亚尘,却远没有他们出名。
特别是齐白石、徐悲鸿来了上海,没有地方住,就跑去汪亚尘的田子坊借宿。
齐白石擅长画虾,徐悲鸿以画马著名,汪亚尘的鱼无人能敌,三人并称为“画坛三杰”。
然而,齐白石的虾在博物馆展览的灯光下熠熠生辉。
在拍卖会上的一锤锤重音价格越跳越高,徐悲鸿的马也跑出了“天下第一马”的称号。
汪亚尘的鱼却在无人知晓处,怎么努力地游也游不到如今大众的视野。
但在当时,汪亚尘的鱼可是广为人知。
徐悲鸿曾在报纸上撰写道:
“汪亚尘擅长写鱼,写金鱼尤其无古人,其游泳动荡俯仰宛转之态,曲尽变化之妙。
而其前后布置之疏密得宜,五色纷纭间合之巧,益以显明隐约之水藻,全体亲切曼妙之和,使人对之忘尽。”
甚至有画迷写信给汪亚尘,但不知道大师名字,光记住他是个画金鱼的,就在信封上写“金鱼先生收”,结果邮递员居然准确无误地送到汪亚尘手中。
在抗战办学期间,日本人邀请他出面办学,还跟他说明新华艺专的现状:新华艺专不是他的,他做得再好,也是在给人做嫁衣。
汪亚尘又是那句话:“我不会把办学校作为终身事业”,把人堵了回去。
但日本人不死心,还暗中使绊子,要求汪亚尘必须重新登记新华艺专,否则新华艺专就是个野路子的学校。
被几方压力胁迫,汪亚尘不得已将新华艺专永久闭校。
新华艺专没了,但他想要让世界艺术画坛上多些中国人影子的心不假,他把新华艺专的教具、石膏像、图书全捐给了杭州艺专。
离开了新华艺专,汪亚尘没有忘记初心,又回到了搞研究的轨道上。
他到美国创办了中国绘画班,教外国人学习中国画、认识中国画。
为了使学生了解中国画,他在纸板上先画了不少素描纸板。
二面乃宣纸中间为吸水之硬纸,可以一手执板一手执笔,让外国学生开了眼,惊叹中国画居然不比国际那些大师的画差。
离开了中国故土,汪亚尘就彻底退出了国人的视线,他默默在国外传播中国艺术,却鲜有人知。
但他并不在意,当初他研究中国绘画的本意就不是为了出名敛财,默默无闻反而更能让他自己沉浸于绘画的世界。
1980年,汪亚尘辗转几趟才顺利回国,此时他已经86岁。
费劲回国,一来是为了落叶归根,二来是想要做完最后一件事。
他委托妻子向北京中国美术馆、上海美术馆各捐了十幅国画,还把自己曾经临摹过的欧洲名画全捐给了上海美术馆。
做完了这件事,汪亚尘终于了无遗憾了,1983年因患脑血栓不治病逝,享年89岁。
而其妻子荣君立2005年以105岁高龄无疾而终,成为艺术圈的超高寿星。
她走前,把杭州艺专曾经为了感谢汪亚尘的义举而送给他的两部书籍,也捐了,片叶不带的离开人世。
汪亚尘最值得佩服的是,他无论何时,都在学习,他没有年龄焦虑,他有他自己的节奏,从没有被社会时钟搅乱,真的很难得。
他一直在学习,时刻在与自己的无知、狭隘、偏见见招拆招。
对他而言,学习之光不是蜡烛上的微光,它永不熄灭,无论何时点亮。
下面是汪亚尘作品欣赏:
来源:朱小畅说商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