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谁知,人设立得太成功,引得崔家为嫡长子上门求娶,母亲从年幼找补到体弱,又从体弱推到了八字不合。
我自小胸无大志,好吃懒做,母亲为长远计,给我立了个人淡如菊的人设。
谁知,人设立得太成功,引得崔家为嫡长子上门求娶,母亲从年幼找补到体弱,又从体弱推到了八字不合。
这桩婚事终于推掉,母亲还没舒口气,上门提亲的人家,差点把门槛踏破,母亲的头发都愁白了几根。
“岚岚,娘命苦啊,二十年前为自己的婚事筹谋,怎么二十年后,还要为你继续筹谋?”
我握住母亲的手,目光恳切:“娘,能者多劳!”
母亲瞬间来了精神:“你是说你大姐姐?”
我把头摇得拨浪鼓一般:“娘在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懂?”
庶姐气急败坏的声音从门外传来:“死装妹,你继续装啊?怎么不装了?”
1
我是上京城活得最舒服的小姑娘,母亲为了我不被父亲宠妾所生的大姐姐比下去,从威逼利诱到请神作法,再到最后的另辟蹊径,只用了三日。
她念念叨叨:“果然,出来混就是要还的,还以为山鸡能生出个真凤凰,没想到老娘的死装术,还得用到你身上。”
从那以后,我就术法加身,用魔法打败庶姐。
大姐姐是父亲和柳姨娘爱情的结晶,完美遗传了父亲和柳姨娘的才情,三岁会背三字经,七岁会作诗。
天赋异禀就算了,这姐还格外努力,三更早读,半夜勤学,大姐姐越发优秀。
本来这都没什么,我们都在自己的领域闪闪发光,但,父亲不允许,他希望我可以和大姐姐一样金光闪闪。
我那时候年纪小,追着他问:“女子为何要学女红。”
他肃着一张脸:“在家孝顺父母,出门孝敬公婆。这是女子安身立命之本。”
原是为他人奉献,不学不学,他以为我我不喜欢女红,拼命挤出温柔的笑诱哄我去学琴。
我再次缠着他问:“女子为何学琴?”
他笑容僵硬,声音低沉:“岚岚,不想在各种宴会上一鸣惊人吗?”
原是为了赢得他人的认可,不学不学。
他第一百零八次在母亲面前质疑:“堂堂御史家的千金,教养出的女儿竟然还不如妾室之女。”
母亲一个头两个大,在母亲要长出第三个脑袋的时候,我也终于找到了自己的舒适区,人淡如菊。
大姐姐跟着绣娘辛苦学双面绣的时候,我在为祖母抄佛经,其实,是钻研话本子。
大姐姐跟着琴师拼命练习琴的时候,我在为祖母抄佛经,其实,是钻研话本子。
大姐姐在京城声名大噪,才女名头加身的时候,我孝顺的名声也传遍各处,同时,我写的话本子开始畅销。
我话本子中的女主角统统以我优秀的大姐姐为原型,或遇见卖油郎以身相许,上演一部可歌可泣的爱情故事。
或沦落风尘却品行高洁,用所有资产资助穷书生读书考取功名。
或出门的路上,救了某个乞丐,宁愿挖野菜也要守活寡爱着对方。
在我收银子收到手软的时候,不知道怎么被大姐姐发现了这件事,教养嬷嬷一点点雕刻出来的仪态,使得她就算恼极也不曾失态:“这就是你日日抄的佛经?”
我摸了摸鼻子:“佛经抄完了,夹带点私货。”
大姐姐神色越发莫名:“人淡如菊,不争不抢?”
我挠了挠头,不敢说话。
“所以,我们世家大族精心教养的女孩子,就只能和卖油郎、乞丐、穷书生纠缠?最后还要因为所谓的名声枷锁,做男子登高的踏脚石?这就是妹妹人淡如菊的道理?”
看样瞒不住了,我摸了摸袖中今日刚收到的分成,咬咬牙全抽了出来:“误会误会,我也写过门当户对,青梅竹马,甚至还写过把男子当垫脚石。但银子告诉我,哪种最好卖,所以我.….…”
大姐姐一甩袖子,拿走我这个月辛苦赚的分成:“以后每个月都给我一半,不然我就去祖母那里告发你。”
大意了,大姐姐可不是啥善茬。
2
人淡如菊人设立久了,我越发得心应手。
出门参加朝阳公主举办的赏菊宴,大姐姐在宴会上一鸣惊人,拔得头筹,朝阳公主把我也唤了过去:“萝染如此优秀,你作为她妹妹,刚刚怎么一直躲在最后面。”
我挺直腰背:“臣女不才,略识几个字罢了,大姐姐比我优秀得多。”
我说的是实话,但母亲说过,越是这样,她们越会脑补。
果不其然,此话一出,朝阳公主看我的眼神越发热络:“可惜我只有一个臭小子,要是生个像你这样人淡如菊的姑娘该有多好?”
各家夫人也争相奉承:“是啊,镇远侯有福气,大姑娘才艺出众,二姑娘更是人淡如菊。”
大姐姐努力准备好几日,最后,彩头都落到了我身上。
回去的路上,大姐姐坐在马车上仔细端详我:“挺会啊?”
我装傻充愣:“大姐姐爱怎么想就怎么想吧,妹妹清者自清。”
向来修养好的大姐姐,手握成拳:“这次台词都没说全,百口莫辩被你吃了?”
糟糕,套路用多了,大姐姐比我都熟悉了。
柳姨娘和大姐姐是天道酬勤的坚定拥护者,她们俩一生如履薄冰,我和母亲一生死装到底。
我也跟母亲抱怨过:“您还没嫁进来,大姐姐就出生了,您堂堂御史家的千金,什么样的好人家找不到?”
母亲还没说话,母亲身边的金姑姑就笑出了声:“我的好小姐哎,您怎么还没看透?这是咱们夫人精挑细选,谋划很久才得到的好亲事。”
好?亲?事?
提到亲事,母亲的脸皱成了真菊花,她嗔怪地跟金姑姑抱怨:“陈芝麻烂谷子的事,您和她说什么?现在最要紧的是岚岚的婚事。”
此话一出,金姑姑脸上同出一辙开满了菊花,拜托,立人淡如菊人设的是我,你们怎么也扮上了?
“夫人,咱们去哪里找像侯府这样的冤大头?”
等等,金姑姑,你只是个奴仆,你要不要听听你在说什么?
母亲却笑着应和:“像侯爷这样的确实难寻,但咱们自家孩子自家知道,就这吊儿郎当样子,要是真嫁入高门大户,只有被拔筋抽皮的下场。”
我忍不住打了个寒颤。不要这么凶险嘛,我只是偷奸耍滑了点,不学无术了点,但罪不至死啊。
鉴于话题太沉重,母亲草草打发了我,回去的路上,刚好遇见父亲:“刚从佛堂回来?孝敬祖母是好,但也要注意身体。”
我端着笑脸:“父亲,孝心是不能打折扣的。”
父亲也敷衍地夸赞我,然后,去了柳姨娘的院子,父亲一直都更喜欢才华横溢的大姐姐,对于我另辟蹊径去抄佛经,他一直都不太认可,但孝字头上一把刀。
我母亲在闺阁中就以给祖母抄佛经,而孝闻天下,所以父亲哪怕再不满,也不敢干涉。
3
因为在朝阳公主府上装太过的缘故,第三日,崔家就为嫡长子上门求娶我。
母亲急得在屋子里团团转:“这亲事万万不能应,不然就不是结亲,反而是结仇了。”
金姑姑也蹙眉:“崔家高门大户,嫡长媳哪是那么好当的?咱们小姐除了话本子就是话本子。咱们这拙劣的小技巧,在侯府能玩转,到外面,日久天长,哪还有好?”
在祖母和父亲的不解中,母亲先是说我还年幼,要等大姐姐先出嫁才行。
谁知,崔家那边诚意十足:“先定下来即可。”
年幼不成,母亲又给每日能啃一只酱肘子的我,编排了一个体弱的名头。
崔夫人亲自上门,拉着我的手盛赞:“侯夫人,我跟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我家三个儿子,长子是他爹亲手教养,未来前途我敢打包票。我之所以求娶岚岚,就是看中了她的性子。不争不抢,人淡如菊,到时候长嫂宽宥,弟弟们跟着哥哥,怎么都有一口饭吃。”
“任旁人家女孩子再优秀,我还是喜欢岚岚。”
母亲僵着脸收下崔夫人送来的一车补品,当晚,就让金姑姑去寺庙合了八字,毫无疑问,八字不合。
在母亲术法魔法双重攻击下,终于推了崔家这门所有人眼中顶好的婚事后,镇北侯府的大门越发岌岌可危,实在是求亲的人,快要踏破了门槛。
母亲日日焦头烂额,头发都愁白了几根:“我去哪里再去找上有长兄长嫂顶门户,下有青梅竹马小青梅服侍床榻,只需要穿金戴银,逍遥快活的好亲事啊?”
所以,母亲是按照自己择婿的标准给我找婆家的?
母亲见我捧着话本子,越发急躁:“看看看,写写写,什么时候,你也给自己写出个如意郎君来?”
我歪头思索:“您别说,我最新写的男主角,是个鬼仙,他吃喝玩乐样样精通,我感觉,要是能和鬼仙大人在一起,也不枉这一生。”
母亲越发烦躁:“闭嘴。”
怎么还急眼了呢?
我猥琐凑上去:“娘,能者多劳啊!”
母亲眼睛都亮了:“你是说你大姐姐?”
我敢直说吗?
大姐姐可不是我随便敢碰瓷的。
大姐姐气急败坏的声音从门外传来:“死装妹,你继续装啊?怎么不装了?”
我泫然欲泣:“大姐姐你怎么这么说人家,人家真是百口莫辩。”
大姐姐嫌弃地捏走我的帕子:“泡在姜汁里的?”
我?
大姐姐端正给母亲行礼,母亲却仿若饿狼看到了小白兔:“萝染,饿不饿,吃没吃过饭?”
大姐姐僵了一瞬才勉强适应:“母亲可是有为难之处?”
她不说还好,一说母亲就来了精神:“萝染,你也知道,你的妹妹这孩子,心思纯净,至纯至孝,不争不抢。”
母亲的成语还没蹦完,大姐姐就按住了母亲的手腕:“母亲,说重点。”
僵硬不会消失,只会转移,母亲僵了一瞬,立马接上:“最近上门提亲的人家,你应该也都知道。”
大姐姐就静静看着我们娘俩装,母亲见没人搭理她,只好自己找补:“我的意思,咱们在府上开个赏梅宴,到时候你多表现表现,你是姐姐,怎么也得先给你定下来啊。”
我拼命点头:“对啊对啊,大姐姐,到时候你仔细挑挑,最好挑个家中有两子的。你做长媳,我做小儿媳,我们俩一辈子不分开。”
大姐姐睨了我一眼:“到时候我每日操劳,你逍遥快活,再踩着我立人淡如菊,不争不抢?”
我低头不敢看大姐姐仿若看穿一切的眼睛,大姐姐却嗤了一声:“也就这点出息了。”
我赶忙顺杆儿爬:“行不行嘛!你想想,你要是遇到一个好强的弟媳,她事事都跟你争。还不如我了,我最多就是要个虚名,实惠你可是实打实的。”
金姑姑笑着拉扯开我们:“小祖宗们越说越不像话了,哪有女孩子自己讨论婚事的?”
我目光忍不住瞟到母亲身上,这下好了,我和大姐姐都被母亲赶了出来。
赏梅宴那日,母亲下了血本,给大姐姐准备了特别好看的衣裳和珠钗,她雄赳赳和金姑姑立下豪言壮语:“到时候有萝染在前面,岚岚也能放松些。”
金姑姑迟疑:“大小姐和咱们小姐到底不是一母同胞,以后?”
母亲却笑着摇了摇头:“你还没看透吗?西苑那个被女则女戒浸坏了脑子。”
“这些年庶兄镇守边关,大嫂管家理事。我无权无宠,那位还是对我恭敬有加,甚至有时候,还因为侯爷总在她那里觉得愧疚我。”
“她教养出的孩子,又能坏到哪里去。”
我却不赞成地摇摇头,柳姨娘或许不会,大姐姐可不一定,到现在,我辛苦写的话本子,每个月还要给大姐姐一半分成呢,我到哪里说理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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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伯母着实爱惨了我,这不是我脑补的,实在是赏梅宴上,在一众大媳妇小姑娘中间,崔伯母身后的三个少年郎太过打眼。
母亲威逼利诱我学习的时候,也没提过偷奸耍滑会和美男子擦肩而过啊!
崔伯母倒也坦荡:“我是越看岚岚这孩子越喜欢,既然老大不中用,你们再挑挑?”
母亲一言难尽地瞟了我一眼,赶忙把大姐姐扯到了身边:“我最羡慕人家孩子多的,我自个儿身子骨不争气,统共就生了一儿一女。儿子日日在外读书,岚岚又贪玩,如今啊,都是萝染这孩子照顾我居多。”
大人说话就这样,一句话最起码五个心眼子,但凡你听漏了一点,就会有另一层意思。
好在,崔夫人和母亲旗鼓相当。
“整个上京城,谁不知道你们裴家最是和睦,萝染这丫头也是咱们看着长大的,是个好的。”
母亲笑着加码:“这俩孩子自小就要好,经常撒娇说以后就算嫁人也要嫁到一处去。”
崔夫人眼睛又亮了,她拉着大姐姐的手,从诗词歌赋谈到人生哲学。
在大姐姐第四次端起桌子上的茶盏时,崔夫人终于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崔夫人又成了府上的常客,和大姐姐探讨诗词歌赋之余,她又开始和我探讨起生活百态。
“岚岚喜欢英勇神武大将军,还是喜欢……”
她卡了一下,才憋着脸继续忽悠:“还是喜欢恣意风流的侠客?”
咳咳咳咳。我拼命憋住想一口绿茶水喷到她脸上的冲动,端着一副宠辱不惊的笑脸:“小时候祖母爱给我讲外面的故事,岚岚最崇拜的就是侠客了。”
终于送走了崔夫人,母亲一边大口喝水,一边打量我:“你选好了?”
母亲要不要这么犀利!
金姑姑却笑着安抚母亲:“老奴觉得咱们小姐眼光好。”
母亲嗤笑一声:“那崔家三郎,声名在外。一不爱读书,二不爱习武,说是寄情山水,谁不知道就是个吃喝玩乐的废物?”
金姑姑就笑看母亲不说话,母亲一拍额头:“你别说,咱们岚岚就是比我福气好。”
金姑姑这才狗腿般帮母亲捏肩:“是啊,崔家高门大户,到时候大小姐掌家理事,手指头缝里漏的都够咱们小姐用的。更何况,崔三公子寄情山水啊!”
母亲的眼睛越发地亮:“前有姐姐顶门户,上有崔家名头当护身符,夫君还不回家,这泼天富贵,终于也让我儿捡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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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亲拉着大姐姐追问对崔家长子的态度。大姐姐人狠话不多,一要多多的嫁妆,二要上族谱做嫡长女。
不知道,母亲和大姐姐达成了什么小人协议,大姐姐以侯府嫡长女身份,十里红妆嫁到崔家前,留下一句承诺,日后会护我周全。
上京城,所有人都夸赞母亲宽容大度,品性高洁,金姑姑却苦哈哈给母亲捏肩膀:“我的好夫人哎,你也不想想你出门的时候,咱们林家才给你多少嫁妆?大小姐带再多嫁妆,那也是侯府的产业,可跟咱们没关系。再说,大小姐打样,咱们小姐到时候嫁妆还能少了?”
母亲还是肉疼:“咱不还有隽哥儿吗?”
金姑姑垮起了喵喵脸:“夫人非让我把话说明白?”
母亲烦躁地拍了我脑袋一下:“都是讨债的。”
哎,不讲理了吧?你自己和大姐姐密谋,自己给出去的嫁妆,怎么变成我讨债了?
但大姐姐说以后会护我周全哎,安全感爆棚了怎么办?
崔夫人对女子品行有着极高的鉴赏能力,所以,崔二公子定下五品官家中素爱舍己为人的嫡长女时,我们都没有很意外。
母亲懒散地斜倚在榻上:“看样子这崔夫人比你祖母还好糊弄,就是不知道这崔二公子的未婚妻是个啥情况。”
金姑姑瓜子嗑得飞起:“啥情况,看看您自个儿,再看看咱们小姐,您还没数?八成也是个西贝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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怀揣着对二嫂嫂的好奇,第二年春,我终于也吹吹打打嫁进了崔家。
盖头遮住了脸,但低头还是能看到崔三公子骨骼分明的手,在我的话本子里,这张手最起码要开三页车,盯着盯着,我不由也红了脸。
新婚夜三公子不负所望,那张手确实让我高高低低,起起伏伏,哼哼唧唧,从此写话本子,咱也是有实践依据的人了。
三公子貌似对我这个人淡如菊的妻子,也有自己的看法,他把我招惹到最高峰,噙着笑问我:“母亲说当初把我们兄弟三人都带到了你面前,怎么,你就刚好挑中了我?”
我脑海中一大堆大道理,但色壮怂人胆,在三公子妖冶的眉目注视下,我没忍住:“你最好看。”
这话似乎取悦了三公子,所以那张手越发灵巧跳跃,一夜好眠,第二日晨起,凭借三公子待我的温柔程度,我合理怀疑昨晚同样取悦了他。
夫君温柔体贴,秀色可餐,婆母宽和大气,待我如亲生女儿。
管家理事的是我大姐姐,崔府的日子我适应得飞快。
就在我准备接过抄佛经这项伟大的作弊工具时,我好奇已久的二嫂嫂跳了出来。
她挽着我,贴心地跟婆母卖好:“母亲,抄佛经还是让我来吧,弟妹年幼,正是贪玩的时候。”
我茫然抬头,刚好看到大姐姐噙着笑看我,我脑中瞬间充血,脸都红到了脖子根,嚯,我装了半辈子,到这里居然遇到了对手。
婆母高兴地牵过我和二嫂嫂的手:“咱们岚岚人淡如菊不争不抢,咱们宛如更是舍己为人,大公无私。以后啊,你们俩跟着萝染好好学习管家理事,怎么也把日子过好了。”
我僵着笑,第一次小小体验了大姐姐的憋屈,大姐姐却波澜不惊地恭维:“母亲,这都是您福气好,上京城去哪里再去找像咱们这样和睦的人家。”
眼见婆母越发得意,我第一次感激我那有先见之明的母亲,大姐姐要是不跟我一条心,就我那点伎俩,早晚被她们生吃活剥了去。
再给大姐姐送话本子分成的时候,我恭敬无比,大姐姐斜了我一眼:“蔫了?”
我懦懦不敢多说,实在是一家子妯娌,各个八百零一个心眼子,我这样的缺心眼子就不好混了。
大姐姐无奈地戳了我脑门子一下:“傻子,你的人淡如菊呢?活学活用懂不懂?”
母亲只跟我说扯大旗,但没跟我说别人扯了一张比我更大的旗,要怎么办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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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我冥思苦想怎么把抄佛经这项作弊工具拿回来的时候,宫中举办中秋宴,婆母喜滋滋地领着我们妯娌三个去赴宴。
“以往她们身前领着小姑娘,天天在我跟前显摆。可惜我身边只有三个臭小子。如今啊,也到她们眼馋我的时候咯。”
每每这时候,大姐姐都会顺其自然地接过婆母的话头,她这人长着一副温婉模样,嘴巴甜,行事稳,没几日就成了婆母的心尖宠。
我也想恭维来着,但我总是恭维得又显眼又尴尬,不知道的还以为我反讽婆母呢,为了我人淡如菊的人设,我轻易不开口。
二嫂嫂貌似也学不会姐姐如沐春风拍马屁的功力,只能眼睁睁看着姐姐在婆母面前讨巧。
中秋宴我也不是第一次参加了,每次都是桌子上一堆好看但冰凉的食材,中看不中用。
谁知,这次中秋宴,圣上直接不装了,桌子上连凉碟摆盘都没了。
歌舞过三巡,皇后娘娘沉声开口:“今年中秋家宴,我和圣上如坐针毡。”
众人纷纷关心问询,大姐姐却横了我一眼,我转头疑惑看向她,啥意思,说清楚啊。
大姐姐糟心地摆了摆手,转过头去不再看我,这人,到底啥意思,你说清楚行不行啊。
在众人追问下,皇后娘娘叹息:“今年中秋宴,众卿应该都很困惑,怎么桌前连个摆盘都没有?”
“实不相瞒,后宫已经勤俭度日半个多月了。江南水患,西北干旱,今年百姓的日子过得苦啊。”
好了,这下不用大姐姐说了,连我都听明白了,皇后娘娘这不明摆着要宰大户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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各家主母都是人精,纷纷表示出资救灾,太监统计到我们这桌时,二嫂嫂凛然站起:“天下兴亡,匹夫有责。我崔芸芸虽然只是一介女流之辈,也愿意为圣上分忧。”
说着,她在所有人震惊中慷慨出口:“我们崔氏妯娌三人,愿意捐出自己所有的嫁妆,只愿能让流离失所的百姓吃上一口饱饭。”
不是,她有病吧?
谁不知道崔家清贫,崔大人从乡下考上来,为人又刚正不阿不懂变通,家中常常入不敷出。
她嫁进来时,嫁妆还是婆母怕她面上不好看,给她着意填补的,她的嫁妆是空的,我和大姐姐的嫁妆可是实打实的。
凭什么她上下嘴皮子一碰,我们就要把娘家给我们精心准备的嫁妆捐出去啊?
婆母首先坐不住了,她拉扯了一下二嫂嫂衣袖:“这孩子,刚嫁过来还不知道轻重,要是被亲家知道,孩子刚嫁过来一年,嫁妆就没了,我这浑身是嘴也说不清啊。”
二嫂嫂却不卑不亢:“我相信,父亲若知道我为圣上分忧,也只会为我骄傲的。”
好好好,二嫂嫂就是这样舍己为人,大公无私的,我偷眼去瞄大姐姐,却发现人家坐得笔直,仿若被捐出去的不是她的嫁妆一般。
婆母还欲分辩,大姐姐却轻扯了婆母衣袖一下,果不其然,婆母刚坐好,皇后娘娘就给二嫂嫂在前桌赐了座。
这一通折腾,做捐款统计的太监,手下毛笔动得飞起,二嫂嫂打了样,各家主母无奈,只得把捐赠的银两又添了三倍。
这趟入宫,我和大姐姐赔了所有的嫁妆,各家主母赔了大笔银钱,二嫂嫂捧回来一个县主的名头。
9
我拉着大姐姐回家哭诉,回去的路上,大姐姐嫌弃地瞥了我一眼:“真哭啊?”
我撇撇嘴:“那是多少银子,你知道吗?你知道吗?连母亲给我准备的棺材她都给我捐了,她怎么那么能干呢她。”
大姐姐僵硬着拍了拍我的背:“那你准备怎么办?”
我?我准备怎么办?我准备回去抱着母亲的腰狠狠哭一场。
我要拼命蛐蛐她,什么舍己为人,什么大公无私,她纯纯就是慨他人之慨。
大姐姐拧了拧眉:“昨晚婆母去你院子干嘛去了?”
我一慌:“婆母哪有干什么?就是,就,去看看我呗。”
大姐姐摊了摊手:“哦,婆母昨日给我送了一册子的好东西,比我嫁妆还要厚三倍。”
我立马攀过去:“婆母也给你送了?”
大姐姐就静静地看着我不说话,啊啊啊啊啊啊!我要跟你们这些八百个心眼子的人拼了。
在娘家正拼命汲取母亲和金姑姑的温暖,父亲却把我和大姐姐唤到了书房。
“在崔家感觉如何?”
大姐姐端着如沐春风的笑容:“崔家人口简单,婆母心思纯净,夫君上进,很好。”
我拼命点头:“是的,是的。”
父亲憋气看了我一眼,又翻了个白眼看向大姐姐:“今日回府哭诉来了?”
大姐姐镇定点头。
“待会出门还要我给你们准备一车的财物?”
大姐姐还是点头:“两车。”
不是,你们在打什么哑谜,你们跟我说行不行?我话本子里所有人加在一起,也没有你们心眼子多,我说真的!
父亲笑了:“那你怎么不哭着出门,不更逼真了?”
大姐姐这么端庄的人,居然也翻了个白眼:“都这时候了,父亲还要考我?我们嫁妆捐给谁了?我们哭一个试试。”
父亲扶须笑了起来,我受伤地挪到母亲院子里:“娘,你为什么把我生得这么蠢?”
母亲一下子从躺椅上弹了起来,她看向金姑姑:“是你走漏了风声?”
金姑姑拍了母亲手一下,母亲又舒了一口气:“看来孩子真大了,都能清醒认识自己了。”
好好好,这趟回家,只有我受伤的目的达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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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只是回了一趟家,拐了父亲两车好东西,我们什么都没说,但又好像什么都说了。
再出门宴会,众人都只拉着我和大姐姐聊,二嫂嫂数次想凑上去,众人都笑着恭维:“县主真是慷慨。”
她再想说什么,众人就笑着绕开话题,不带她玩,在府外吃了瘪,二嫂嫂就想在府内找补回来。
晚上一起用膳,她在饭菜刚刚上齐的时候,郑重向我和姐姐道歉:“大嫂嫂,三弟妹,对不起,对不起,我一心为圣上分忧,连累得你们失去了嫁妆。”
我拼命往后缩,大姐姐平静地喝下一盏粥:“二弟妹说什么呢?我们崔家同心同德,为圣上分忧不是应该的吗?”
眼看着在大姐姐那里占不到便宜,二嫂嫂又把矛头指向我:“三弟妹,我知道你对我不满,但你也不能写话本子指桑骂槐内涵大公无私、舍己为人吧?我名声臭了,咱们崔府还能有好吗?”
好好好,这个死装姐,又是冲着我来的,我假借喝茶的工夫,拼命回忆大姐姐说的「人淡如菊的一百种用法」。
再抬头,我已经强得可怕:“你说的是我在书社爆火的话本子吗?”
二嫂嫂没想到我直接认了,有一瞬间的卡壳:“对,我也是偶然得知,有名的『晓春生」居然就是三弟妹。”
婆母笑着拉过我的手:“你这孩子,怎么一直都这样不爱出风头啊,要不是你二嫂说,你又准备瞒多久?”
我痴缠在婆母身边:“人家最不耐烦这些名头了。”
我那亲亲夫君更是给力:“岚岚最是人淡如菊了,她日日在屋子里给母亲抄经祈福,却还拦着不让我告诉您。”
作弊工具就这样回来啦,只有,二嫂嫂憋屈闷气的世界达成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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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姐姐不仅人精明能干,肚子也格外争气,进门第二年,大姐姐一胎双生,龙凤呈祥。
婆母拉着我的手慈祥地追问:“岚岚也该要个孩子了吧?”
我拼命点头,果然婆母和我是能共脑的,母亲还在背后蛐蛐婆母心思简单,这明明是至纯至善好不好。
我越发孺慕:“我天天跟大姐姐要,她一胎生俩,给我一个女儿怎么了?”
婆母嘴角一僵:“你是这样要孩子的?”
我也困惑了:“除了大姐姐,还有哪个冤大头舍得把孩子给我?”
冤大头大姐姐,当晚送了一摞府上的账册给我:“妹妹与其日日琢磨要别人的孩子,还不如好好学习看账本。”
大姐姐可真小气啊,她生两个孩子啊,给我一个怎么了?
怎么了!
晚上,不知道婆母怎么和夫君转述的,当晚夫君勇猛得可怕,他掐着我的腰追问:“怎么?咱自己不能要孩子,你非得追着大嫂要。”
我有点心虚:“主要是,咱俩的心眼子摞在一起,也不够大姐姐一半多,你想想,大姐姐生的孩子,和咱们的孩子能一样吗?”
从那以后,我的亲亲好夫君也加入了要孩子大军,实在是心眼子不够,脸皮来凑。
我在崔府日日逍遥自在,大姐姐在贵妇圈风生水起,我那舍己为人,大公无私的二嫂嫂再次跳出来作妖。
街边乞丐生病,她直接把人带到了大姐姐院子,当时,姐姐正含笑看着自己的一双儿女,就见二嫂嫂领着一个肺痨乞丐走了进来。
向来泰山压顶不动声色的大姐姐动了真怒,她一个眼神,训练有素的婆子瞬间把二嫂嫂和乞丐押了出去。
据说,二嫂嫂和乞丐站立的附近,大姐姐统统用艾草熏过一遍,安顿好一切以后,大姐姐一巴掌扇在二嫂嫂的脸上:“你什么居心,带着患有痨病的乞丐到我屋中,你不知道幼儿身子弱?”
二嫂嫂顶着一张红肿的脸,哭得梨花带雨:“大嫂嫂怎能如此冤枉我,编排我。”
我顶着一张懵懂无知的脸帮二嫂嫂找补:“大姐姐,这就是你冤枉二嫂嫂了。”
眼看着动静把崔府所有人都惊动了过来,我咬咬牙掐了自己大腿一下,瞬间泪盈于眶:“二嫂嫂是有大格局,大爱的女子,大姐姐你怎么不懂呢?”
二嫂嫂顺杆儿爬:“是啊大嫂,咱们妯娌向来亲近,今日你怎能不分青红皂白就打我呢?我带这病人来,还不是因为龙凤胎满月宴上,你母家送来了几颗难得的药材。”
大姐姐冷冷站在那里:“我母家送来的药材,你又惦记上了?”
二嫂嫂仿若受了奇耻大辱般:“大嫂嫂怎可如此说我,我可有为我自己筹谋过?我做这一切可有为我自己。”
我笑着接口:“大姐姐,你看看你,格局打不开了吧?不就是二嫂嫂捐了我们所有的嫁妆换了个县主名头吗?”
“不就是,二嫂嫂拿你精心准备的刺绣,献给了太后娘娘吗?”
“不就是二嫂嫂总是舍是舍己为人,却拿我们的东西哐哐往里填吗?但二嫂嫂出发点是好的啊,她这人最是舍己为人。”
向来不爱说话的公爹笑了:“原来咱们家还有尊真菩萨呀。刚好,圣上最爱的五公主染了天花,皇后娘娘一国之母不能涉险,圣上在朝堂上还提起县主上次慷慨解囊,舍己为人的事迹。”
婆母也笑了:“那敢情好,县主以后和公主处好了关系,咱也跟着沾光。”
二嫂嫂拼命摇头:“你们怎能如此待我?天花何等凶险?圣上国库空虚,我带头慷慨解囊,平日里好事他想不到我了,如今送死想到我了。”
魁梧不爱讲话的二哥一掌扇到了二嫂嫂的另一边脸上:“日日舍己为人,天天大公无私,实际呢?慷他人之慨罢了。如今到你真正奉献的时候,你也知道往后缩了。”
二嫂嫂含泪的目光在我们众人中飘过,最后又定格在我身上:“那她呢?她天天躲在大嫂嫂的羽翼下,装傻充愣,倒给自己骗了个人淡如菊的名头。就她那惫懒样子,她不人淡如菊能行吗?”
我眼巴巴看向大姐姐,大姐姐却转过头不看我,好好好,天天找她要孩子,真要恼了。
我刚要重拳出击,我的亲亲好夫君却嚼着笑回怼:“岚岚或许没那么聪明,也没有那么优秀,但无论她立什么人设,无论她做什么,她没有损害别人的利益。”
他在我心中瞬间一米八八,帅的嘞。
二嫂嫂却倔强昂着头:“你们每个人都有那么多东西,我却什么都没有,我不去争不去抢怎么办?”
????这是什么强盗逻辑,我们虽然不理解,但大为震惊。
12
宫里来人带二嫂嫂走的时候,二嫂嫂手紧紧扒在崔府的大门上,围观的百姓指指点点:“县主素来舍己为人,前几日还把城东染了肺痨的乞丐带回府。”
“我也知道,我也知道,当时我们都说县主当真大公无私。怎么如今去宫里帮皇后娘娘照顾五公主就成了这样?”
“难不成,往日里的舍己为人都是装的?”
“你们知道她县主的名头怎么来的吗?她把崔府另外两个少夫人的嫁妆都捐了才换回来的县主名头。”
“欺负咱们老百姓不识字啊,什么『舍己为人」啊,这明明就是『舍人为己」啊。”
周围指指点点,二嫂嫂哭得花容失色:“那是天花啊,万一染上我就死了,我凭什么拿命去换虚名。”
我和大姐姐凉凉看着她:“那你为什么把痨病人带到双生子的院子里?”
她笑了,眼泪飙老远:“我从小就懂得给自己造势,在娘家,所有姐妹都要做我的垫脚石。我以为到崔家还是这样,谁知遇到了你们俩。”
“知道妯娌是从一家出来的嫡庶姐妹时,我还暗戳戳想好了如何挑拨离间。谁知你们倒是磨合得良好。一个精明能干,滴水不漏,一个装傻充愣,连吃带拿。”
“是我运气不好,如果换别人,如果......”
可惜,二嫂嫂再也没有了如果,入宫第十日,二嫂嫂和五公主一起香消玉殒。
尾声
我和夫君在大漠欣赏落日的时候,婆母再次寄来了信,这次,婆母不再徒劳无功催我们要孩子了,她听见我们说跟大姐姐要孩子就脑壳疼。
这次,婆母寄来了一幅画像。是祭酒家的庶出姑娘,婆母说姑娘一身傲骨,她准备说给二哥哥,让我们帮忙参谋。
我立马一封书信寄给大姐姐,婆母识人的眼光,也就那样,大姐姐还是能者多劳吧。
来源:九羽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