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北京语言大学国别和区域研究院成立于2017年1月,同时承担着教育部国际合作与交流司委托的“高校国别和区域研究工作秘书处”相关职能。我们以推动全国高校的国别和区域研究工作为己任,汇聚全国各方力量,促进学术交流合作,为国别和区域研究的科学研究、人才培养、资政服务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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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语国别和区域研究院
北京语言大学国别和区域研究院成立于2017年1月,同时承担着教育部国际合作与交流司委托的“高校国别和区域研究工作秘书处”相关职能。我们以推动全国高校的国别和区域研究工作为己任,汇聚全国各方力量,促进学术交流合作,为国别和区域研究的科学研究、人才培养、资政服务和国际交流提供平台。本院编辑的《国别和区域研究简报》每月为读者提供国际新闻动态和观点,并特邀海内外知名专家学者就当前热点问题撰写时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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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简介
寿慧生,北京语言大学土耳其研究中心主任
1994年4月7日凌晨,东非卢旺达首都基加利。
一组总统卫队士兵,在一群挥舞着柴刀的卢旺达平民的簇拥下,冲进卢旺达女总理乌维林吉伊姆扎纳(Uwilingiyimana)住宅,将其与丈夫处决。几个小时后,负责保护乌维林吉伊姆扎纳住宅的10名比利时维和部队士兵被绑缚到附近一个军事基地处决。从这个时刻开始,一场人类史上罕见的种族屠杀在这个仅有2.6万平方公里(稍小于中国的海南岛)的东非内陆小国展开,历时大约三个月,直到当年6月中旬结束。根据不同统计来源,该屠杀造成的死亡总人数在50万到100万之间,最常用的数据是80万,占屠杀前该国总人口的十分之一。
但卢旺达种族屠杀的最令人难以接受之处还不在于这个惊人的死亡数字和比例,而在于在短短100天之内将80万人处决绝非易事。有别于很多其它屠杀,例如纳粹德国以集中营的方式有序成批屠杀,卢旺达种族屠杀并非完全由军人作为国家代理人来执行。绝大部分的屠杀发生在卢旺达乡村;大部分遇害人为平民;而施暴者也大多是平民,他们没有现代武器,而是使用柴刀之类的农具;屠杀者与屠杀对象大多是世代比领而居的村民,屠杀可能就发生在被杀者的家中、院落或者是村民们日日相聚的街巷!
对这些残酷细节的强调并非意在凸显人性之恶——尽管残酷,卢旺达种族屠杀并非特例。突出这些细节意在强调屠杀对这个国家的破坏之深,不仅在于对国家机器的破坏,更在于对村落关系这样的基本社会网络的彻底摧毁。正因如此,在此后若干年内很少有人会相信这个国家在遭受如此创伤之后还能重新享受和平与繁荣。正如《纽约客》杂志在1995年的一篇纪念文章的标题所问:“当一个国家谋杀高达100万同胞后,生存意味着什么?”此后多年内,卢旺达一直被国际社会评为“失败国家”之首。
奇迹
但是奇迹发生在仅仅10多年之后。尽管依旧贫穷脆弱,国家发展的前景不断受到怀疑,但卢旺达国内秩序稳定,族群冲突鲜有发生。大量国际新闻报道显示,卢旺达正在成为非洲的发展明星,良好的投资环境吸引全球500强企业纷纷投资卢旺达。著名的CNN主持人法里德·扎卡里亚(Fareed Zakaria)曾经满含激情地撰文赞誉卢旺达的转变,在采访卢旺达总统卡加梅时充满敬意。在那个充满血腥的夏天已经过去30年之后,卢旺达成为南部非洲增长最快的国家之一,甚至已经成为非洲商业环境最好的经济体之一。在世界银行每年发布的《商业环境评估(Doing Business》中,卢旺达近年来的各项指标在撒哈拉以南非洲地区各国甚至在全球排名中都高居前列,成为高效、清廉的市场。例如下面这个来自于2020年报告中的图里,在“创立企业的便利性”方面,按照手续、时间、成本、实收资本等各个指标来综合衡量,卢旺达在全球190个国家中排名第35位,在沙哈拉以南非洲国家中仅次于毛里求斯,远远高于南部非洲国家的平均值。
而在“财产登记便利性”方面,根据手续、时间、成本、土地管理质量等几个指标的综合测评,卢旺达甚至高居全球第三,将整个撒哈拉以南非洲远远甩在身后!
创新
卢旺达让人瞩目之处不仅于此。快速增长并不能突显其独特性,因为这已经成为整个南部非洲近年来的一个特点,“非洲崛起”早已不再是一个新名词。卢旺达真正让人感慨之处在于,这个三十年前变成一片废墟的国家如今甚至已经成为非洲科技和金融创新的典范。而正是这一点让非洲有希望真正摆脱依赖资源出口和国际援助的长久偏见,让我们看到非洲发展路径的多样性和巨大的发展潜能。
早在2019年,卢旺达已经在首都基加利建设了第一个非洲本土生产的智能手机厂。这个由卢旺达本土公司马拉集团(Mara Group)运营的企业产生的并非是低端手机,而是整个大陆其它手机品牌尚未提供的有指纹开锁功能的高端智能手机。但这只是一个开始。2020年,总统卡加梅宣布卢旺达“2050愿景”后,卢旺达快速被国际媒体誉为“非洲硅谷”——一个名为Norrsken Kigali House的创业中心在2021年12月在首都基加利开放,在2023年完工,每天有多达600名企业家使用该场地。它的目标是成为非洲大陆最大的企业家中心,每天吸引1000多名工人。
令人振奋的故事远不止此。卢旺达不仅正在成为非洲硅谷,甚至还在成为非洲金融中心。首都基加利正在建设一个庞大的科技和金融创新中心——基加利创新城(KIC),由非洲50强企业共同投资的一个3亿美元项目,旨在培养来自非洲各地的人才,成为吸引非洲初创企业和大型全球科技公司的磁石。2022年6月,卢旺达政府宣布投资1亿美元建设基加利金融广场项目,主体是一座双塔办公楼,期望打造地区金融中心,吸引更多的外国投资。对于卢旺达来说,这些举措不仅仅给卢旺达人带来就业机会。更重要的是,这些努力也将巩固该国作为非洲最友好商业环境的声誉,成为对卢旺达作为非洲创新强国地位的有力确认。
卢旺达的这些努力绝非是夺人眼球的浮夸之作。在2021年全球创新指数中,卢旺达在13个低收入经济体中排名第一,在27个撒哈拉以南非洲经济体中排名第七。它的创新方式得到了投资和商业友好政策的帮助。卢旺达“2050愿景”中提出的发展目标是在2035年达到中等偏上收入国家行列,在2050年进入到高收入国家行列。根据世界银行报告,卢旺达“经济强劲增长……生活水平大幅提高”。这在新冠疫情结束之后尤其明显,经济增速超过以往大部分时期。2010年,卢旺达的人均GDP为594美元,到2022年已经提升为966美元。如果按照购买力平价(PPP)计算,2022年的收入已经超过3000美元,到2023年已经接近3400美元,增速超过13%。
涅槃
卢旺达的故事是一个关于冲突、和平、发展等多个主题的难得案例。它的不幸有助于理解人性的丑恶;同时,它的凤凰涅槃式的重建更使它成为和解与发展的奇迹。换言之,卢旺达的经历不仅仅是一幕人性悲剧——它同时也是一个令人振奋的故事,讲述人类在极其残酷的条件下实现自我修复、自我提升的能力。对于非洲而言,理解这一点尤其重要。
卢旺达今天已经成为“非洲崛起”的象征。这个国家如何能够走到今天是一个复杂的故事,既有政治精英的睿智,也有普通民众的努力。但最为核心的是,30年前的那场大屠杀的确改变了卢旺达人对自我和对彼此的认知。1994年夏天之后的卢旺达用十几年的时间,通过复杂艰辛但是具有丰富地方性的方式,以宽恕而非复仇的心态,成功化解了导致那场惨剧的族群矛盾,在废墟上重建了一个团结的民族。卡加梅总统在接受扎卡里亚的采访时曾说,“我们不想复仇,不想回到过去。我们的重建是着眼于未来。”正是这种心态让卢旺达能够用创新思维来改变原本被认为不可改变的命运。用一位设计师的话来说,1994年之后出现的卢旺达创造了一种“跳出框框思考,通过创新为非常规问题找到非常规解决方案”的文化。正是这种目光向前、解决问题的心态塑造了卢旺达的今天,也为撒哈拉以南非洲这块命运多舛的大陆带来希望——非洲的崛起不仅可能,而且有多种路径。这种发展路径的多元性也是对于非洲观察家们最为重要的一个启发。
2025年3月 总第六十六期
排版 | 孙晓玲
编辑 | 梁文妍 冶伟良 吴欣淼 刘松颜 孙晓玲
执行主编 | 寿慧生
主编 | 罗林
北京语言大学
国别和区域研究院
Academy of International and
Regional Studie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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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澎湃新闻客户端一点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