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第一世,我选了宠妃,她让我在皇后面前处处低头,说要给皇后应有的体面。
我和妹妹从年少时期就陪在废太子身边。
后来他得势,让我和妹妹选择谁做宠妃,谁做皇后。
第一世,我选了宠妃,她让我在皇后面前处处低头,说要给皇后应有的体面。
第二世,我选了皇后,可她却让我处处让这宠妃,他说已经给了我尊贵的地位,不能再贪心。
我终于明白了,无论是宠妃还是皇后,都不过是他掌控我们的手段。
第三世,我又站到了那个选择面前。
这一次,我掀翻了要我选择的两朵花,也掀翻了我窝囊至极的两世。
凭什么我要限于情爱,凭什么我要受制于人。
我偏要坐上高台,偏要踏出这世人为我设置的牢笼。
这锦绣盛世,我也要做一次赏花之人。
1
「晏宁,发什么呆呢?」
年轻的帝王将托盘推到我面前:「快,选一个。」
我眨了眨眼,眼泪无声落下。
我居然,又回到了这个时间。
「你怎么哭了?」
男人急了,伸出手用力地将我的眼泪抹去:「就算是喜极而泣,也不用哭成这样吧。」
「陛下,沈浣月选择了哪个?」
重来一世,我再也没有办法用那个词称呼妹妹,犹豫片刻,还是用了全名。
「她,她说你是姐姐,让你先选。」
男人摸了摸鼻子,难得有几分心虚的样子。
我静静地回望着他,有那么一瞬间,我甚至想一巴掌扇过去。
先帝共有三子一女,而当时他属意的继承人,是二皇子。
三皇子不服,赶在圣旨下来前,联合后宫前堂,直接逼宫。
那一场仗,打了不足一日,可顺着宫门涌出来的鲜血,染红了半条街。
等待到一切尘埃落定,活着的人才惊恐发现,没有继承人了。
二皇子死了,三皇子死了,就连二皇子唯一的孩子,也消失得无影无踪。
一开始,众臣还不死心。
他们觉得,小皇孙只是失踪,等到找到小皇孙,一切还有得救。
可偏偏,小皇孙就是这么无声无息地失踪了。
国不可一日无君。
万般无奈之下,权臣们找到被贬为庶民,封禁在家的先太子——陆执川。
陆执川是捡漏登的基,势力微弱。
没有人相信他真能坐稳这个位置。
这也就导致,在他登基前夕,没有一位权臣送女入宫。
有龙无凤,可笑至极。
这代表他在真正的权臣眼中,连联姻的必要都没有。
陆执川双目猩红,将书房里所有的东西都砸了一个底朝天。
「这是奇耻大辱!
「他们都看不起朕!」
他发誓要让那些人付出代价。
可在此之前,如何顺利渡过这关,成了首要大事。
他想了很久,最终将目光落在我和妹妹身上。
我和妹妹是从小就跟在他身边,是陪着他从那吃人的日子里走出来的。
立我和妹妹为妃为后,虽然有些出格,可也算有个不忘旧人的美名。
当然,最重要的还是对权臣的反击。
「他们都看不起我,那我就偏偏让最低贱的宫婢一飞冲天,狠狠地踩他们的脸。」
说这话时,陆执川捧着我的脸,目光灼灼:「宴宁,宴宁,我定让天下女子都后悔!」
这个结果放出去的时候,权臣们集体沉默了。
他们舍不得自己精心教养的嫡女成了弃子,又不能推举小官之女进宫。
双方僵持之下,这件荒唐的事还真的就被定下来了。
陆执川很开心,这是他第一次交锋的胜利。
可开心之后,他又犯了难。
我和妹妹两个人,谁为妃,谁为后?
他不知道怎么做决定,最后将这个事推回给我和沈浣月。
2
「为妃者,有宠无权。为后者,有权无宠。」
陆执川看向我,又一次催促:「快选吧。」
我低头看着托盘里面的牡丹和芍药。
一朵略带蔫态,一朵灼灼正艳。
这两朵花背后的经历我都体验过。
重来一世,我再也不想选了。
「陛下。」
我起身跪拜下去:「奴婢不愿进宫。」
男人笑声渐收,目光沉沉地落在我身上:「你也看不起朕?」
「陛下何出此言?于奴婢而言,陛下就是天上的雄鹰,奴婢则是地上的蝼蚁。蝼蚁岂敢肖想雄鹰?」
「那你为何不愿意入宫?」
我抿了抿嘴,半天才憋出一句话:「奴婢进宫前已经和人定下了婚约。如今该是回去和我那未婚夫婿履约的时候了。」
怕他不信,犹豫一下,我又补上一句:「此事,沈浣月也是知情的。」
陆执川不再说话。
低垂着头,我只能听到他手指敲击木质托盘发出的敲击声。
一下,又一下,带着韵律,让人害怕。
「以前你为什么从来不提?」
他像是找到什么漏洞,忽然起身,托起我的下巴,促使我不由自主地抬头看向他。
离得太近了。
我有一瞬间的恍惚。
看着他眉目之间的郁气,我努力让自己身体放松下来,开口解释:「当年陛下被囚禁太子府,身边只有我和浣月。为仆者,怎敢在主人危难之际弃主而去?」
「朕不信!」
陆执川打断了我的话,掐着我下巴的手也越发用力:「你在骗我,对不对?」
他的眼底似有水光,可我只是更坚定地看向他:「奴婢不敢欺君。」
许是我的表情太过真挚,他终于放手,丢下一句过几日再说,就落荒而逃。
等他走后,我站起身,看着桌子上那朵盛放芍药,扯了扯唇角。
浣月啊浣月,你可不要让我失望啊。
3
陆执川再出现时,沈浣月也跟着一起出现。
不同于我的素装,她身着华服,头顶上簪金着玉,面上一脸娇憨。
她扑过来,像从前一样和我抱怨:「姐姐,为什么你一定要走呢?我们一起陪着殿,哦不,陛下不好吗?」
如果不是那两世,我根本看不出来她隐藏娇态之下的厌恶。
后退一步,我避开她的手,再次跪下:「奴婢不敢高攀。」
陆执川面上的期待落空。
沈浣月眼底闪过一抹欣喜,但欣喜很快又被另一种情绪掩盖。
她故作受伤,后退几步倒在陆执川怀里,声音哽咽:「难道你与大牛哥的感情就如此深厚吗?抵得过我与陛下十年的情谊?」
大牛哥?
我一愣。
但很快反应过来,沈浣月在胡说八道。
她迫不及待地想将我撵出宫,更想着用这个莫须有的人在陆执川心里扎下深深的一根刺。
如果是第一世,我恐怕早就尖叫不满了。
若是第二世,我恐怕也会冷冷下令,让她回宫自省。
可这一世,我真的累了。
我不想再掺和进他们两人的世界中。
不想做一个提线木偶。
所以我面上只做出羞涩之意:「求陛下、娘娘,成全。」
「你不要后悔。」
陆执川咬着牙说出这句话时,沈浣月眼里的笑意几乎压抑不住。
看着男人摔袖离开,她没有像以前一样立刻就追上去。
「姐姐,你真的很识趣。」
她蹲下来,盈盈泪眼中,说出的话格外薄凉:「既然姐姐主动认输,那做妹妹的也不会赶尽杀绝。明日宫女归家,我会劝陛下将你的名字添上去,也算是你我姐妹一场的情份。」
我低声谢过。
只是看着她要走的时候,我还是没忍住将那个困了我两世的问题问出来。
「沈浣月,你为什么这么恨我?」
她步子一顿,转过头来时,面上天真无邪。
「我不恨姐姐啊。
「可这里是皇宫。」
她像是说了,又像是没说。
「皇宫,本来就是吃人的地方啊。」
4
是啊,皇宫,本就是吃人的地方。
沈浣月被保护得那么好,尚且明白这件事。
而我却用了两世才看透,所以我那两世真的是死得不亏。
可,沈浣月,你千不该,万不该,不该对我的孩子下手啊。
我下意识抚上小腹,在前世,这里曾经短暂地来过一个孩子。
只可惜,托生在我这无能的生母肚子里,连这个世界都没看过,就猝然离世了。
我闭上眼,收拢起所有的心思,专心地想着如何渡过眼前的难关。
如今陆执川还不是前世那个掌控一切,心思内敛的帝王。
他初登大典,没有多少时间在我这里磨蹭。
只要沈浣月多下点心思,我还是有出宫的可能。
5
没有几日,负责宫人归家的嬷嬷亲自来送我了。
她带着一个托盘,上面是几十两碎银还有几百张银票。
众目睽睽之下,或贪婪或艳羡的目光齐齐聚在我身上。
「姑娘,陛下说了,你这些年尽心尽职,算得上忠仆。忠仆离家,自然是要大赏的。」
我看着银票,没有动。
嬷嬷也不着急,捧着银钱在所有人身边转了一圈,又说了我要去的地方之后,才又走到我面前,小声劝我:「姑娘,陛下之令,不敢不听,还请姑娘勿怪。」
我知道,这是陆执川一向的手段。
他不做恶人,却想逼着我低头和他认错。
可我本来就没错啊。
我勾了勾唇,伸手抓了三个十两银锭子,在众人目光中,最后一次行了叩拜大礼。
「草民不敢居功,取十年月薪足矣。」
我盯着小门后漏出的暗纹衣袍,深深吸了一口气。
「碰。」
小门被用力地踹上。
陆执川压抑到极点声音从门后传过来:「沈宴宁,你好得很!」
「让她滚!」
「陛下?」
「都给我滚!」
我迅速爬起,扭头出了宫门。
陆执川,如今的我,没有对你动手的能力,所以我只能远远避开。
若是有一日,我们再次相见,除了你死我活,否则绝不作他想。
6
离开皇宫,我并没有去往原来的家。
钱帛动人心。
更何况,掌事嬷嬷将我的去路说得那么明白。
但凡那些人中有一个起了心思,那我只有死路一条。
这一世,承蒙上天的垂帘,我可不能再次浑浑噩噩地没了命。
早在重生时,我就找人重新做了户籍路引,如今倒是正好派上了用场。
靠着路引上的地址,连蒙带打听,花了三个多月才找到村子。
村子里面的人对我这个生面孔很是好奇。
我比划了好久,又从记忆里扒拉出几句乡音,那些人才恍然大悟。
「是沈大丫啊。
「你妹妹二丫呢?怎么没一起回来?」
有人问我。
不等我说话,立刻就有人接上了:「那还用说,二丫肯定留在主家吃香喝辣了呗。」
「那大丫咋就回来了?」
「大丫和二丫能一样吗?大丫还有个儿子要养呢。」
脸上的笑蓦然收起。
我满头问号地看向说话的人。
这身份的主人,居然还有个儿子?
不对不对,这户籍的原主人是宫中的一个宫婢,早就死在了那场宫变之中。
无论如何都不该有个孩子。
更何况,听村里人的意思,这孩子还是被托孤来的?
本着谨慎原则,我没有直接问出口,而是一边往家走,一边套着「儿子」的信息。
一听我问起孩子的近况,大娘的话是根本止不住。
「大丫啊,不是我说,你找的人也太不靠谱了。那么小的孩子,往家里一丢就不管了,要不是族长不放心去看了一眼,那孩子能活活饿死在炕上。」
从她们的描述中,我很容易就勾勒出「儿子」具体模样。
三五岁的年纪,懂事,乖巧,不爱说话,生的模样很好。
「那孩子真的太乖了,你要是不想养了,就送给我家吧。」
大娘说到最后,声音压得极低:「反正你男人也死了,留个儿子在身边也不好嫁人,不如送给我,你还能清清白白地再找一个。」
我僵笑着婉拒大娘的好意。
大娘也不生气,只是有些惋惜地咂了咂嘴:「也是,这么好的孩子,谁也舍不得。」
她越说,我心里就越紧张。
三五岁,也是记事的年纪了。
万一认出我不是他娘,村里人肯定不会放过我的。
可如今,我已经没有了退路,只能走一步看一步,祈祷那孩子不要发现不对。
7
提起篱笆,进了院子。
还没有说话,屋子里就钻出来一个小孩。
小孩的眼神满是警惕。
我沉默地看着小孩,心里某根弦,无声地断了。
谁能告诉我,失踪已久的小皇孙!
为什么,会出现在我家啊!
前两辈子,到我死,都没有传出来小皇孙的消息啊!
8
「这孩子,看到自己娘亲高兴傻了吧。」
大娘上前扯着小皇孙往我怀里摁:「之前不是想娘想得流眼泪吗?现在你娘回来了,还不抓紧抱抱。」
小皇孙僵硬着抱住我,揪着我衣角的手拉得死紧。
他的呼吸越发急促,眼里全是绝望。
好人做不得。
我对自己说。
可触及那双带着水润的眸子。
就那么一瞬间,我想到了自己的皇儿。
若是他能长大,是不是也会这样子看着我。
心底某处一软,我叹了口气,将小孩抱了起来,无奈:「怎么,才几个月没见到娘,就不认识了?」
小皇孙一怔,不敢置信地看着我,半晌,才喃喃喊我:「娘?」
「哎。」
「娘!」
「哎!」
「娘,娘,娘!」
他越喊声音越大。
喊到最后,搂住我的脖子号啕大哭起来。
我拍着他的后背,无声地安抚。
虽然不知道这孩子怎么跑到我家来的,可想也知道,定然是吃了不少的苦。
逼宫一战,他几乎失去了所有的亲人。
小小年纪,说不定还目睹了亲人间的互相残杀。
好不容易逃出来,护送他的人不知道是死了还是跑了。
他只能如惊弓之鸟一样地苟活着。
实在是不容易啊。
大娘看着我们母子抱头痛哭,没有过大打扰,让我们有空去族长那边说一声,这才转身离开了这里。
9
没了外人,小皇孙又抽噎了一会儿,才不好意思地收了声。
只是仍然不肯松开我的脖子,像是怕我不要他一样。
「沈姑姑。」
小皇孙喊我:「对不起。」
「殿下认识我?」
我有些惊讶。
「从前,父王带我看望皇伯父的时候见过。」
他这样一说,我倒是有点印象。
那时候陆执川已经被囚禁了八年。
这八年里,他并没有停止和外间的联系。
对于臣子,他极尽拉拢,金银钱财一箱箱地运进来,又被一箱箱地送出去。
对于比他小几岁的弟弟们,他则是换了一条路子,从亲情怀柔地出发。
逢年过节,更是会让我沿着狗洞去给两位殿下送上他亲手准备的礼物。
或是木雕,或者画,又或者是亲自做的扇子。
时间一长,两位殿下都对这位庶人哥哥,都有了几分温情。
小皇孙就是那个时候,被带去陆执川面前的。
我还记得当时陆执川表面夸奖,背后等人一走,就什么样恶毒的诅咒都脱口而出。
他恨自己被关了这么多年。
恨自己这个年纪也不能拥有一个孩子。
那天晚上,他一反常态地闯进我的屋子,将我摁在床上啃咬。
床幔晃动间,沈浣月闯了进来。
她的尖叫声打断了陆执川的动作。
他狼狈地从我的床上爬了下来,不敢看我猩红的眸子和布满伤痕的上身。
「我,我喝多了。」
随口丢下一个解释,他就带着沈浣月离开了我的屋子。
他的放纵,也只有未完成的半夜。
次日,他像是失忆了一样,绝口不提他昨夜的行为。
我知道。
他还没有放弃那个位置。
所以他不能让自己身上有污点。
第一个孩子要是从奴婢肚子里爬出来,他就完了。
可当时的他应该没有想到,即使自己费尽心力爬到那个位置,也没有贵女肯嫁给他吧。
10
我没有问小皇孙怎么来到这里的。
将行李放回屋子后,就去厨房找了些能吃的东西,先在灶上煮着。
小皇孙乖巧地拽来树枝帮我烧锅:「都是村里人送来的。」
他说着,不好意思地低下头:「等我长大了,我会还给他们的。」
我有些想笑。
就他这个年纪,身子还没两把柴刀高。
真让他去劈柴,刀劈到的是什么还不好说呢。
水开了,我舀了半碗米,又切了两个地瓜放进去一起煮着。
家中没菜,只能先这样将就吃着。
小皇孙也不嫌弃,抱着大碗一口接一口地吞咽着。
等到最后一口汤喝完,才心满意足地放下碗,朝着我露出一个讨好的笑。
「姑姑,你能收养我吗?」
我没有回答,起身收拾碗筷。
好不容易有机会远离皇宫,我实在不想和那个地方的人再牵扯上任何关系。
见我不说话,小皇孙也不气馁,亦步亦趋地跟着我。
我洗碗,他舀水。
我收拾屋子,他淘抹布。
我铺床,他在一边帮忙摁着被角。
等到一切都收拾好了,我坐在床边,问他:「带你出来的人呢?」
「都死了。」
小皇孙声音没有什么波动。
他站在我面前,有些紧张的左脚踩着右脚:「那些人都死了。陈阿叔带我从皇宫逃走的时候,顺手抽了一个宫人的籍贯,带着我逃了出来。
「那张籍贯是姑姑的——我们靠着籍贯信息,伪造了相关的背景,才从云京逃了出来。
「我也是到了地方之后,才知道陈阿叔早就身受重伤。他拼着将我们伪造的背景和族长他们说完之后,就离开了。
「他说自己活不了多久了,为了不拖累我,独自上了后山等死。
「我去找过两次,没有找到,什么都没找到。只看到了大狗、大猫……我很害怕,就没去过了。」
他说得轻松,我听得是心惊肉跳。
我离家之前,后山可是出过豹子和狼的。
本村人尚且要三五结伴地进山。
这小孩子哪来这么大的胆子,居然敢一个人偷偷摸摸上山!
看出我眼底的生气,小皇孙更害怕了。
「我,我只是想给陈叔收尸……他帮了我那么多,不该,不该这么孤单地死。」
小皇孙越说声音越低,到了最后,已经带上了哭腔。
「沈姑姑,那么多人为了我死了,我得活,我得背着他们的命活下去。我不能死。求你收下我吧,我什么都能做,只要能活着,我什么都能做。」
他一边说,一边脱下自己的鞋子,从里面抽出一叠叠的银票塞给我:「这些都是陈叔留给我的,我都给你。你养我吧,我吃得少,一天一口地瓜也行,等我长大了,我就去后山去打猎,我可以给你养老,我什么都可以……」
见我没有动作,他干脆地跪在地上,咚咚咚地磕起了头。
「沈姑姑,不,娘,娘你就帮帮我吧。」
一个字,让我浑身震颤。
我下意识摸上了小腹,压抑了那么久的情绪忽然排山倒海一样地涌来。
曾经,曾经我也有过那么一个孩子。
我祈祷他能够出生,祈祷他能长大,祈祷他能站在我面前,俏生生地喊我:「娘亲。」
可那个孩子,最后也没有留下来。
我看着面前的孩子,忽然间,一个念头闯入了我的脑海。
这个念头来得突然,让我忍不住打了一个哆嗦。
当初,我没有办法报仇。
因为我势力微弱,无论前堂还是后宫,都没有我反抗的机会。
可若是,若是我是小皇孙的养母呢?
若是小皇孙视我为亲娘,若是我能帮小皇孙抢回那个位置。
那是不是,是不是我就可以亲手报仇。
我努力压抑情绪,将小皇孙扯了起来:「我可以收养你。」
不等小皇孙反应,我继续开口:「你,想不想回到那个位置?
「回到云京,笼络你父王、你皇爷爷为你留下的势力,抢回那个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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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自己这话说得疯狂。
可我没办法压下这个念头。
我清楚地知道,这是我唯一可以复仇的机会。
「只要你愿意,我可以拼尽全力地帮你,带你重新回到那个九五之尊的位置——那本该就是你爹的位置。」
小皇孙没有说话,可我却看到他眼底的心动。
皇家的孩子,没有一个不向往那个位置的。
尤其是,曾经唾手可得却猛然失去的。
就算他年纪还小,可也知道吃肉和吃糠的区别。
「求娘亲教我!」
小皇孙又一次跪下了。
这次他眼底明显多了几分信任和放松。
12
我做过宠妃,也做过皇后。
虽然都做得比较窝囊,可到底比别人多知道一些密信。
比如说,半年后,陆执川将会遇到一件差点动摇他地位的事。
阳城匪祸。
为了铲除异党,也为了压下这场灾祸,他派遣原来二皇子的近臣「赤羽将军」前去镇压。
赤羽将军本身就是神将,对于这种杂鱼土匪,手拿把掐的就全员歼灭。
可就在返程途中,他的近卫忽然举箭对于他的脖颈,一击即杀。
这场暗杀轰动了整个朝堂。
而最为致命的是,有权臣在调查时,发现了陆执川的手笔。
到底是仇家下手,还是陛下为了清除异己?
那段时间的朝堂人人自危。
陆执川的命令一个个地下发,又一个个地被打回。
他再一次体验到被困在院中,束手束脚的感觉。
陆执川心中有火,可又不敢发泄到那些贵女身上。
至于沈浣月,他是舍不得用来出气的。
最后承受一切的,只有我一个人。
我要忍受他的暴怒,忍受他的喜怒无常,甚至忍受他在床榻之上一次次的折磨。
我咬着牙,一次次地支撑下来。
因为每次他都会跪在我床榻前认错。
堂堂帝王,跪在我一个做过奴婢的人面前认错。
没有女子能不心动。
我也不能免俗。
直到,我知道这一切都是彻头彻尾的骗局。
我闭上眼,掩盖心底的愤恨。
不着急,一切的一切,我都会慢慢讨回来的。
13
距离事发的时间还早,我也没有搬家,干脆带着孩子先在村子里生活了下来。
皇孙今年五岁,为了掩盖,我对外谎称他三岁了。
好在他这几个月吃喝不安,瘦了不少,从外表看起来,也不算太离谱。
我从族长手里买了两块地,又请了几个佃户为我耕种。
我和小皇孙都不是什么能下苦力干活的人,既然有钱,就没必要在这方面委屈自己。
对此,大娘表示赞同。
她是真心喜欢小皇孙,每隔几日就要来看看他。
见到他一日比一日胖了起来,还夸我养得好,劝我尽早把他送进沈家的私塾。
我是有过这个打算的。
可小皇孙不是沈家的人,族中对此一直有异议。
到了最后,还是大娘出来担保,让我每年多出五两银子,将小皇孙送到了私塾。
五两银子,说多不少,说少不少。
如果不是我出宫的时候,装了不少的金银细软,光靠离宫的三十两,怕是还拿不出这笔钱。
对此,小皇孙满脸都是感动,学习起来更加刻苦。
白日去私塾学习,傍晚回来跟我学我默念下来的大家之书。
等到了晚上熄灯,他还要摸黑跟我学习两个时辰的宫中礼仪。
总之,别人会的他要会,别人不会的他也要会。
从他下定决心跟着我的那天,他就不算是一个孩子了。
如此一来,他的蜕变是肉眼可见的。
从原本有些畏畏缩缩的样子,长成了记忆中二皇子的风骨之相。
大娘每次来,都要先夸上几句,再留下来和我说说最近的新鲜事。
这里太过偏僻,去镇上也要几个时辰。
外界的消息要想传进来,估计都得落后一两个月。
这次也是一样。
她抓了一把自家炸的果子塞给我,压低声音,神神秘秘地开口:「你知道吗,前几日咱们陛下选秀,没立后,只封了一位陪在他身边的丫鬟。」
我动作一顿,神色有瞬间的复杂。
这几个月,我刻意没有打听外界的信息。
不是对他还有留恋,而是单纯的,一想起这两个人,就恨得牙痒痒。
人世间最痛苦的事,就是当你处于低谷时,你的仇人却站在巅峰。
14
「别人都说皇帝是专心政务,无心美色,但是我表舅的二大爷从云京来的时候,听说了不少传言。」
我心中一动,抬头询问:「嗯?」
「据说皇帝的身边,原本是两个伺候的奴婢。他封赏的时候,定下来其中一为后、一为妃。可是后来选为皇后的那个奴婢,不愿意嫁给皇帝,出宫跑了!」
说到这,大娘神情更加谨慎:「你知道为什么吗?」
我很配合:「为什么?」
「我表舅的二大爷说了,因为皇帝不行!」
「???」
我震惊到了。
大娘看到我的样子,满意自己带来的信息给我的震撼。
「想不到吧!堂堂皇帝,居然不行!」
大娘一拍大腿,格外感慨:「这还不算什么呢!据说咱们这位皇帝,之所以能登上皇位,还是他卖沟子卖出来的呢!」
「咳咳咳。」
这次我是真惊着了,嘴里刚塞进去的果子粉末状地呛吐出来。
「大娘,你都从哪里听来的野言啊?」
「这怎么能算野言呢,云京那边都传遍了。」
大娘不以为意:「据说皇帝封了妃子之后,也不传召。任由那妃子撒泼打滚,也是理都不理。谁家好汉子能不近美色到这个地步啊。」
陆执川居然没有传召沈浣月?
这是我没有想到的。
无论是第一世还是第二世,他第一次同房的那个人,都是沈浣月。
第一世他说沈浣月是皇后,要按照祖宗礼法。
第二世他说沈浣月是宠妃,她都无权了,让我让让她,省得传出后宫不和的情况。
可现在,不用他选择了,他不是更应该欢快地冲去找沈浣月吗?怎么忽然就守身如玉了。
难道是还没有放弃迎娶贵女为后?
或者是,陆执川就是天生犯贱,得不到我就开始恋恋不舍了?
这样的话,可就糟糕了。
沈浣月这个人,看似是个天真少女,实则心思狠辣。
陆执川要是如前世一样宠着她、偏爱她还好。
可要是对她忽视,或者说,对别的女人表示出在意,那她可就要发疯了。
想到离宫那日的几次试探,我心底忽然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我不会被陆执川牵连,让沈浣月记恨上吧。
我还想带着小皇孙苟藏一段时间呢。
若是被她盯上,难保不会将小皇孙的身份提前暴露。
毕竟……我有没有孩子,那两个人,可是再清楚不过了。
15
心中的不祥,在一个月后应验了。
一伙陌生人找到了这里。
「婶子,最近这里还来过一个陌生的姑娘?」
来人冲我拱手,可眼底没有半分笑意。
我故作惊慌地将二皇子抱在怀里,字不成句:「大爷说笑了,我们这穷乡僻壤的,哪里来的陌生姑娘。」
「真没有吗?」
「真没有。」
大娘从我身后过来,警惕地将我拉到身后:「咱们这儿的人都是沾亲带故的,但凡有个生面孔早就传开了,不信你们就问问。」
领头人看了看我,又看了看沈大娘,缓了缓语气,从怀里掏出了一个令牌递了过来。
「这块令牌,你们拿着。若是看到一个叫沈宴宁的人来了,带着令牌去镇上的客栈,可以换取一百两银钱。」
一百两?
我瞪圆了眼睛,心底的不安更重了。
「好好好。」
大娘眉开眼笑地接过来:「咱们这虽然姓沈,可这么好听的名字还没有过呢。」
说着她指向我:「就比如我这位妹子,就叫沈大丫,她还有个妹妹,叫沈二丫。我呢,就叫沈小花,我还有个妹子叫小草……总之你放心,一听到好听的名字我就去送信。」
一伙人来得快,走得也快。
大娘跟着我回家,一路上还说着从别处来的笑话。
我心里有事,回应得有些敷衍。
直到到了家门前,大娘忽然一反常态地拉着我的手进了屋。
我提起来的心还没有放下,就听到大娘冷漠的声音:「大丫,你得走。」
她说得突然,是我从来没听过的疏离感。
16
「你说你是沈大丫,我是信的,可我不信这孩子是你的。
「我不知道你在外面遇到了什么,需要躲回老家来。可想着你是沈家人,我们睁只眼闭只眼也就过去了。
「这一切的前提是,你不能把风险带到沈家村。」
大娘看着我怀里的孩子,眼神带着几分怜悯。
「这孩子刚来,族长就发现了不对。
「原本我们是打算把他送到镇上的育儿所的,可临出发前,我们看到他一个人上了山,去找送他来的那个人。
「小小孩童,知恩图报,面对豺狼虎豹也能镇定面对,所以我们心软了。
「族长说,这样的孩子,留在沈家村,说不定能带着沈家更进一步。
「可前提是,你不能把风险带到沈家村。」
这是大娘第二次说这句话了。
对上她的眼神,我猛地想起了和小皇孙见面那天她的古怪动作。
原来那个时候就是在试探。
如果我说自己不认识小皇孙,或者当面就闹起来,可能还不至于那么早就露馅。
可偏偏,我应下了小皇孙的「娘」。
沈家村,留我不得了。
「我知道了。」
我闭了闭眼,搂紧了怀里的小皇孙。
他的背绷得很紧,脑袋始终没有从我脖颈处离开。
17
我们又一次踏上了离家的路。
我不知道,就在我们离开沈家村的第三天,又有一批人赶到了沈家村。
这一批人,明显比上一批的规模要大得多。
由县令亲自带来的。
「咱们娘,夫人呢!」
领头人没空管其他乱七八糟地交谈,上来就问出最关心的事。
「什么夫人?」
族长眸子闪了闪,面上还是装作什么都不知道:「我们这夫人很多,有沈夫人,王夫人,还有陈夫人,你要找什么夫人?」
「沈宴宁!」
领头人急了,揪着族长的手越发收紧:「别给我装傻,我们打听过了,三个月前过来一个陌生的姑娘!」
族人看着族长被抓,都火急火燎地要上前帮忙,眼看着就要起冲突。
大娘忽然冲了出来:「大人明鉴啊,三个月前咱们村是来了一个姑娘,可那姑娘不是陌生人啊,是我们村里出去的沈大丫!而且沈大丫也不是什么姑娘,还带着个三岁的孩子啊。」
三岁的孩子?
领头人面上一惊,手不自觉地松开了。
怎么就有孩子了?
难道娘娘离宫前就怀孕了?
不,不可能,就算怀了也不可能生出来个三岁的殿下。
肯定有问题。
对了,陛下说过,娘娘自幼机敏过人,为了掩盖痕迹,说不定就收养了个孩子,掩人耳目。
就像他们,听到这个消息,不也怀疑过真假吗。
想到这,领头人的神情舒缓了点。
「带我们去找找那妇人。」
大娘咬唇,为难得不行:「不敢欺瞒大人,沈大丫前几日已经走了,说是她郎君还没有死,要去找她郎君去了。」
什么死不死,郎不郎君,咱们娘娘只有陛下一个男人才对。
领头人心里腹诽,却不敢耽误,问清了去向,抬腿就要上马。
眼看着要走的时候,大娘忽然又拦在马前,像是想到了什么一样,从怀里掏出令牌递了上去。
「大人,沈大丫原本住得好好的,是有一伙人忽然找来,也说要找什么沈宴宁,还说拿这牌子能换一百两。就是这之后,沈大丫才着急忙慌地带着孩子走了。」
领头人听到这来了兴趣。
莫非是陛下还派出了什么人。
本着认识一下同事的心理,他伸手接过了牌子。
下一刻,他面色猛地沉了下来。
这是京中杀手阁的追杀令。
有人,要杀娘娘。
18
「娘,咱们要去哪里啊?」
骡车上,小皇孙努力坐直身子。
可路面颠簸,他刚摆好的身形,没有多久就被颠得一跳一跳的,看着可爱得不行。
「咱们要去阳城找舅舅啊。」
我抱着行囊,闻声开口。
「舅舅?」
小皇孙茫然地看着我,像是想到了什么一样,眼里闪过一抹惊喜。
「是亲娘的哥哥吗?」
「是。」
是也不是。
赤羽将军是二皇子妃的义兄,从辈分上来说,也算得上是兄长。
只是不是血亲。
我对他的印象,还停留在陆执川同房后的低声咒骂中。
「什么赤羽将军,不过是二弟养的一条狗!
「在朕面前耀武扬威,你是没见过他跪舔二弟的样子。
「谁家的狗能那么忠心。
「我看二弟那个孩子长得和二弟也不是多像,说不定就是偷情的奸生子才是。」
堂堂帝王,极尽丑恶地咒骂自己的亲弟弟。
太恶心了。
可怜我当时势单力薄,不然定要爬起来痛痛快快地给他十个巴掌才是。
看出我面色不好,小皇孙纠结了一下,上前抱住了我的胳膊。
「娘亲,如果舅舅不喜欢我们,我们就不去了。虽然我还小,但是夫子都夸我,说我聪慧,已经靠着我,我也能让娘亲过上好日子的。」
幼童的稚语,最让人感到暖心。
我捏了捏他的小脸,故意提高音量跟赶车的车夫听:「胡说,你舅舅最喜欢你了。当年你舅舅去投军的时候,专门给你买了好多礼物忘了?这次知道我们娘俩要过去,他早早地就传信要派人来接。是娘亲不想耽误他时间,这才带着你自己赶去的。」
车夫听到这话,甩着鞭子答话:「夫人的哥哥还是个当官的?」
「当官的算不上,也就是一个百夫长。」
我跟着答话。
「那可了不得啊。」
车夫眼里闪过什么,嘴里附和了几句,又开始老老实实赶车。
小皇孙拉住我的手,眼里闪过懊悔。
「娘亲,我是不是惹祸了?」
他贴近我,用气音开口。
我摇头,没有多讨论这个话题。
出门在外,我们又是孤儿寡母,防人之心还是要有的。
小皇孙从前不知道,以后必须知道。
他未来要遇到无数的事,必须学会前思后省。
我不如博学多才的夫子能教他写文念诗,我能教的,除了宫廷里头破血流闯出来的经历,也就只有这些为人处世了。
19
到阳城的路不是很好走。
此时的阳城,已经隐隐有灾匪的传言了。
我们交了钱,找了中介,租了一间房子下来。
房子没有租多大,位置是处于偏向流民的位置。
这里人穷而凶,最是团结。
匪人进城是为了钱财,也不会和这里的人多纠缠,相对而言,是最稳妥的了。
我使了些银钱,让小皇孙去了富户开的私塾。
平民难进学,这里并不是什么名师隐世的地方,比起破烂的公学,反而是富户高薪从外聘请的夫子要靠谱些。
与此同时,为了不让流民嫉恨,我开始没日没夜地接修补的活计。
「夫君死了,只留下一个孩子。他是个好人,我无论如何都得把他唯一留下的苗苗拉扯大啊。」
靠着这套说辞,我成功地获得了周围邻居的接纳。
「沈家娘子,是个苦命的呢。」
「都是为了孩子。」
「要我说,沈娘子就是心太软了,不然凭借她的样貌,把孩子一丢,重新找个人嫁了,说不定还能过上丫鬟伺候的日子呢。」
众说纷纭中,我成了难民群中的「贞烈娘子」。
知道这事的我哭笑不得,可小皇子心疼坏了。
他从学堂回来的时候,正好看见我揉着眼睛愣神。
他红着眼睛抢过我手里的针线,默不作声地蹲到一边绣着。
「娘好,我坏。」
他一边缝,一边哭:「娘是为了我才这么辛苦的,我一定要让娘过上最好最好的日子。」
我想笑,可不知道为什么,眼泪又不听话地滚出来。
他看我哭,哭得更大声了。
不知道的邻居还以为我家出事了,闯进来才发现我们娘俩在抱头痛哭。
等知道我们哭的原因后,一个个都忍不住笑起来。
「沈家小郎是个好的呢。」
小皇孙害羞地往我怀里拱,满脸羞意。
打这之后,周围人对我们都隐隐照顾几分。
不是这家多打了柴,就是那家多挑了水。
我有心回应,却始终找不到合适的方法。
寡不漏财。
小皇孙似乎是看出来我的为难,干脆每日空出一个时辰,带着那些不识字的孩子在门口的空地上扒拉学写字。
这件事轰动了这片地方。
穷人难进学,这就导致识字的人格外吃香。
哪怕你是一个跑堂的,可只要识文读字,那也能比一般人多上三五铜板的。
我们不收钱,他们心里感激得不行。
看着我们缺点什么,就立刻买来送来。
不知不觉间,我们居然在这一片,也有了不少的名声。
人一多,自然是用不起纸笔的。
有几家大人合伙去河里捞了河沙,让自家媳妇筛得细细地扑在空地上,让小儿们学识字。
有女娃娃也过来跟着学。
别人也不撵,善意地夸奖。
时间久了,来学的人也就越来越多。
可我的心也越来越乱。
时间快到了。
20
外面的风声更紧了。
邻居带着人组团砍了很多柴回来。
妇人们则是聚在一起,将家里能吃的动作都做成干粮,争取不开火也能吃上半个月。
我不会这些,只能出钱采买了很多粮食。
一半送给周边的邻居,一半则请她们帮我一起炮制。
帮忙,他们自然是愿意的。
但收东西时,一个个背篓都罩得严严实实,不肯收我们的粮食。
「沈娘子和小郎君已经帮了我们很多了,即使你不说,我们也会帮忙准备好的。」
我知道他们好心,但他们不知道这场匪祸的严重性。
「还是多准备些粮食吧。阳城受灾,云京必然会派兵镇压,若是匪盗占据阳城和官兵拉扯,谁也不知道要挨多久。」
这些事,她们没有经历过,自然也想象不到。
听到我的话,周围才一脸还能如此的表情。
我们人多,还有时间想法子。
一群人商量了一夜,出去砍柴的人就变少了,转而挖起了地窖。
地窖不大,只要能容下所有的孩子就可以了。
大人们约定好,无论谁家出事,剩下的人都要努力帮所有的孩子都养大。
「孩子才是希望。」
我也跟着摁下手印。
但匪徒闯进来的那天,我没有让小皇孙进去。
想要获得赤羽将军的帮助,小皇孙这张脸,尤为重要。
地窖里准备好了粮食和水。
我们选了两名大人进去照顾。
比起外面兵荒马乱,贫民窟这里,格外的平静。
熄了所有的灯,年轻貌美的女娘都躲在屋子里。
其余人都换上最破旧的衣服,拉开院门,歪五靠六地躺着。
尖叫声越来越近,我们知道。
阳城,保不住了。
21
这一场仗打了三天。
头两天,有胆子大的出去看了一眼。
遍地的尸体和血迹。
「半大的孩子……还没我家狗蛋大。」
「那群畜生,把人用长枪挑起来当旗帜。」
「都不能算是人!」
他说着,更感激地看向我:「这次我们能逃过一劫,还要多亏沈娘子了。」
「这只是开始。」
我没有其他人的放松,眉头皱得很紧。
「前面几天,他们扫荡了富人之家,恐怕接下来就是平民。等到平民结束,就是我们这里了。」
「怎么还会有我们的事!」
周围人大惊,脸上全都是恐慌。
「我们这连根鸡毛都没有啊,抓了我们有什么用!」
我抿唇,看着慌乱的人群,示意所有人安静。
「两军对峙,最重要的就是军心。
「杀俘溃军心,自古以来都是如此。
「我们,就是那个俘虏。」
整个屋子死一样的安静。
我看向一张张空白的脸庞,咽了咽唾液,才继续开口:「我们,绝对不能沦落到那一天。」
「所以,我们要怎么办呢?在那些人眼里,我们怕是连人都算不上。」
「要的就是他们把我们不当人。」
面对他们的困惑,我继续解释:「他们会需要我们。需要我们洗衣做饭,需要我们清理尸体,需要我们溜须拍马,需要我们做很多事情。
「这些看着都是不起眼的小事,可却是我们唯一的机会。
「没有人会在意蝼蚁会做什么,所以我们才有机会出城,和外面救援的兵将取得联系。」
我越说越激动:「这是我们的机会!也是我们唯一的活路!」
其余人面面相觑,半晌,才有人开口。
「沈娘子,你说得是好,可咱们谁去和外面的兵将联系呢。」
屋子里议论纷纷。
「咱们这样的人,恐怕刚到营地口,就被射死了吧。」
「那些拿刀的都可吓人了,能听我们的吗?」
「我不行,我不敢啊。」
也有年轻力壮的汉子主动请缨。
可刚开口,就被家里人摁了下去。
「你要是出点事,还让我们一家子活吗?」
年老者也在其中举手:「让我去,我一把老骨头,能给你们找到点活路,死了也值了。」
这话刚说,就被驳了回来。
「得了吧,就你这老胳膊老腿的,没走几步就散架了。」
22
「这次,我会带着我儿子去。」
我的声音不大,但所有人都一下子安静下来。
「我年轻,体力也足够到那边的。
「最重要的是,我哥哥是百夫长,不管来兵是谁,只要我报出名号,都会比你们的话多几分分量。」
「可,可……」
还有人想说话。
但他们又不知道说什么。
到了最后,屋子里齐刷刷跪满了人。
「娘子大义。」
大义吗?
我毫不心虚地收下这两个字。
我们出去,自然是要冒着风险的。
原本我可以选择更稳妥的路,躲到赤羽将军镇压进城,再带着小皇孙出现。
可我还是心软了。
我没办法看着面前朝夕相处的人一个个地死掉。
所以只能如此。
也必然如此。
23
接下来的几天,时不时有扛着刀的人,来到了这里。
也许是因为那些人原本也是穷苦人家出身,所以对待这里人的态度,明显要比其他地方的人好一点。
但也只是一点。
打骂是常有的,一个不顺心,一刀就砍了过来。
短短三五天,贫民窟的人,大多都带上了伤。
严重的,甚至躺在床上不能动弹。
可与之对应的,是大量人员的入侵。
没有人在乎蝼蚁,可他们忘了,蝼蚁多了,也是可以咬死大象的。
赤羽军来的第三天,有人来找到了我。
「沈娘子,一切都安排好了。今夜东门三婶子会过去送饭菜,到时候有一炷香的空隙,可以给沈娘子开个小门出去。」
我点头应下,牵着小皇孙的手溢出冷汗。
能否成功,都在今夜了。
丑时三刻,我在众人的帮助下,顺利地出了城。
沿着早就打探好的路,脚不停步地跑了半个时辰,才看到营地火光。
「什么人!」
守门的兵卒举刀相对。
我大声呼唤:「我是赤羽将军的义妹,有要事求见。」
「咱们将军可没有什么义妹,抓紧滚!」
我自然知道这点。
可我必须给自己定下一个身份。
「还请传报一下,就问他『赤羽如今,羽翼丰矣』。」
这句话是二皇子看望陆执川时候说过的一件事。
据说二皇子妃的义兄,是她从贫民窟捡回来的。
二皇子妃心善,经常去施粥,可有一次,赶上流民暴动。
当时的二皇子妃身怀六甲,眼看着要被人推倒的时候,被那人救了下来。
而后更是护着二皇子妃,直到有人前来接应。
二皇子妃感念他的帮助,干脆认了他当义兄,带回了二皇子妃。
贫民窟生活艰难,即使他已经努力让自己保持干净,可时不时还会有几个跳蚤在身上蹦跶。
因为身上的跳蚤怎么都清理不干净,最后在争取他的同意后,找人给他剃了全身的毛。
那人老实巴交得厉害,剃了毛之后,就跟在二皇子身边,学文习武。
二皇子看出他有几分将才,干脆让他进了自己负责的红羽军。
他进去的时候,头发还没有长出来。
加上身子瘦小,周围的老兵都叫他秃毛鸡。
二皇子听到后,发了好大的火。
「将卒一家,怎可如此取笑。如今你们瞧他不起,待到他羽翼丰矣,便是冲天巨鹰!」
我用这句话试探他。
也是为了看这个人会不会忘本。
若是真的忘本,那我就要带着小皇孙去找别人了。
好在,赤羽将军,不负我所期待的。
传信的小卒离开后,不到一盏茶的工夫,赤羽将军就从里面跌跌撞撞地跑了出来。
「赤羽丰矣,赤羽丰矣!」
他高呼地扑过来,视线第一时间就落到了小皇孙身上。
「殿,殿……」
「这是我儿子。」
我将小皇孙推到身后,看向赤羽将军:「事态紧急,只能用这种办法求见义兄了。」
「什么义……对!义妹说得对!」
赤羽将军眼神还盯着小人露出来的衣角上:「义妹说的什么都是对的,先让我抱抱殿,不,外甥。」
「兄长!」
我顺势改了口:「我是从阳城逃出来的,我有重要的讯息要传报,还请带我们入营。」
24
顺利进了帐篷,赤羽将军屏退了众人,然后搓手上前。
「好妹妹,让哥哥看看殿下。」
好好一张正气十足的脸,被这两句话说得格外变态。
这次,我没有阻止。
小皇孙从我的背后出来,冲着赤羽将军行礼:「见过舅舅。」
动作行云流水,仪态大方。
「有故人之姿啊。」
赤云将军说着,眼圈发红。
他伸出手,似乎想摸摸小皇孙,可最后还是收回了手。
「舅舅,舅舅手糙,别给你脸刮着了。
「你累不累啊,要不要吃点东西?舅舅亲自给你做。
「你这段时间受苦了,都是舅舅没用,舅舅没看到你的尸身,为什么要相信你死了。」
赤羽一边说着,一边小心翼翼地领着他坐下。
「舅舅。」
小皇孙打断赤羽将军的话:「我和娘亲是为了阳城来的。」
「你娘亲?」
赤云将视线落到我身上,似乎是想说什么,可最终,他还是闭了嘴,默认了下来。
小皇孙没管两个大人之间的圈圈绕绕。
将阳城内部的情况和我这些天的布置一一道出,而后才看赤羽将军,继续开口:
「我知道舅舅停兵不发是为了城里匪凶困死,得以最大程度保全兵将。可那时候,阳城第一个受难的就是百姓。
「百姓不该受这个苦。」
「舅舅,如今娘亲已经安排好了人,只要舅舅愿意出兵,仅需百人,便可杀入城门。届时里外接应,匪祸可解,百姓亦是可解啊。」
赤羽将军收了笑。
有了几分杀神的模样。
他看向我:「你有几分把握?」
「十分。」
我肯定道。
不是说大话,而是相信赤羽将军。
只要给他一个进去的机会,那便是瓮中杀鸡,易如反掌。
25
商量好一切,我带着小皇孙准备离开。
赤羽将军不放心地送了又送:「不行把孩子留在我那里吧,我会照顾好的。」
我无奈。
「将军,他未来的路不是平整的大道,想要登上山顶,除了天时地利,还需要人和。
「而起兵那日,就是他取得民心的第一步。」
赤羽顿步,眼神悲凉:「我知道。只是看着他的模样,我就会想起……我只是舍不得。」
舍不得他如此年纪就在风雨中闯荡。
可最终,他还是站住,目送我们离开。
我带着小皇孙,按照约定的时间回了城,又在众人的掩护下回了屋子。
将所有的事都交代完毕后,我看向众人:「三日后,以红布为信,大开城门的那一刻,你们就带人冲出,与赤羽将军里应外合,将匪贼头领困死在县城。」
众人应下后没有离开。
见我没有继续交代,忍不住开口:「沈娘子,红布的事你还没有交待。」
等的就是这句话。
我作为难的样子,靠在椅子上。
「此事,我早有定夺。
「城墙守卫严明,大人是上不去的,唯独孩子可以。
「平常的孩子,年龄小,没经事,就算能顺利上去,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可以举起红布。
「等到大军入城,你们该去哪里接应,又或者贼匪逃命,你们又该去哪里追寻,都要靠红布指引方向。」
随着我的话,所有人都在点头。
而更机灵一些的,已经看向我身边的小皇孙了。
「沈娘子莫不是要让小郎君上去?」
「不,不可啊!」
众人齐声反驳:「两位对我们恩重如山,我们不能让沈娘子的孩子去冒险啊。我,让我儿子去!」
「我闺女也可以!」
「不能让沈小郎君去!我们不同意!」
看着他们真挚的神色,我知道,他们是真心的。
「可兵起时,红布便是靶子,上去的人十死一生,一旦有差池,便是全军覆没。」
我看向他们:「我相信你们有人可以,可孩子的变数太大了。更何况,孩子们愿意吗?」
没有深仇大恨撑着,谁会向死求生?
屋子又一次安静下来。
这次,我听见了隐约的啜泣声。
26
小皇孙离家那夜,我站在他面前,不停地给他整理衣服。
我想说一定要平安归来,我想说不行咱们不去了。
可我的嗓子眼像是被棉花堵住了一样,一句话也说不出。
「娘,我会回来的。」
小皇孙抱着我,用力地抱着我。
「我说过,要让全天下的女人都羡慕你。」
这句话,我听过两次。
一次是陆执川嘴里说出的。
一次就是小皇孙嘴里。
可不知道为什么,陆执川的话远远没有小皇孙让我震荡。
「娘信你。」
我回抱他:「去吧。」
去踏出你登高的第一步吧。
这次的战争格外的快。
女眷们站在巷口,将外面逃过来的人都领了进去。
没有人声,没有尖叫,只有无言的默契。
一个院子满了,就关上门。
路过的人就沉默地往下一个屋子进去。
孩子都懂事地跟着。
年迈的老人被陌生的年轻人扶着一起进去。
就连婴儿也像是知道危险一样安静无声。
这个时候,好像所有的附加身份都不见了,所有人的身上只残留一个身份。
「人。」
我们都是人呢。
我们都是同族。
我们都要活着。
我逆着人流,走到巷口外的两层小楼。
楼门打开,里面的东西七零八碎,隐隐还有血迹。
我摸索着走到窗边,看向城楼的方向。
那里,一块红布正在为别人指引方向。
「妈的,那块布是哪来的!」
有人在怒吼。
有匪兵向那里奔去,却在半路被一臂系着布条的人拦了下来。
他们没有武器,就用柴刀,农具,甚至是门板。
那是生的希望。
「用箭!」
有人尖叫。
箭从高空向着红布射去。
我心中一紧,指甲深深地陷在肉里。
好在,那块布一直安稳地飘扬着。
直到属于赤羽军的军旗闯了进来,那块红布也在飘着。
「杀!」
赤羽将军的声音像是雷霆一样:「臂上有布条的都是兄弟,不要杀错了!」
比起战争,用屠杀两个字更准确。
一堆散兵,在正规赤羽军面前,像是还没长大的雏鸡,几乎不费力气。
等到天光大明的时候,杀戮之声才逐渐小了下去。
满城都是带着腥气的味道。
我看向那块布,嘴角的笑还没扬起,就僵住了。
不,不对。
举着布的人,不是小皇孙。
我连滚带爬地下了楼,朝着城门口扑去。
路上遇到赤羽将军,他还笑呵呵地和我打招呼。
我手脚并行地往那边爬,脑子里全是和小皇孙经历的一点一滴。
什么复仇,什么上位,我不要了,我通通不要了。
我后悔了。
上天啊,求求你怜悯我一下,不要这样对我。
那是我的孩子啊!
赤羽将军似乎感受到了什么,抄起我扛在肩膀上,就往城楼方向冲。
「他在那里是不是?」
他的声音很稳:「没事的,他得天地厚爱,不会有事的。」
我张嘴想说话,可出口的全是无意义的嘶鸣。
终于爬到了楼顶。
我看到了我的孩子。
他背对着一具尸体。
尸体上捆着红布。
而他的周围,全是残箭。
我看到他身上的血迹,看到那些带着血迹的箭头。
他的头发散乱,身上脏得不像话,露在外面的肌肤都带着擦伤。
我的呼吸骤停。
我不知道小皇孙是怎么和敌人搏斗,又是怎么砍杀敌人,利用敌人当护甲的。
可光是看着他的模样,我的声音就抖得不像话。
「儿,儿啊。」
这一声惊醒了小皇孙。
他猛地坐起,下意识摸出一把匕首正对着我们。
当发现是我时,眼底的惶恐褪去,冲我露出一个笑:「娘,舅舅,都结束了……」吗?
剩下一个字被埋在我的怀抱里。
我又喜又笑,感谢上天没有收走对我的怜悯。
「好小子!」
赤羽将军将小皇孙从我怀里扯出来,对着跟上来的人再次夸奖:「不愧是我外甥!」
奋战了一夜的人,急需一个口子来发泄情绪。
赤羽将军的话,给了他们目标。
他们高呼着小皇孙的名字,将他扛在肩膀上,传力赛一样地传了下去。
他的名字被所有人呼唤。
形成不断的浪潮。
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27
那日之后,小皇孙带人在城中负责重建事宜。
这本就是让他立名的好时候,我们都默契地隐在幕后,没有出面。
随着小皇孙一日比一日忙碌,赤羽将军还是找上了我。
「沈姑姑。」
只一句话,我就知道,自己之前的事,都被面前人调查清楚了。
我抿嘴:「我还是喜欢听阿兄唤我妹妹。」
「我可不敢称皇后为妹妹。」
赤羽将军嘴上说着,眼里却没有什么恶意:「毕竟,沈姑姑拒绝皇后之位,自请出宫的事,谁听了不感叹两声呢。」
陆执川不受权臣待见,可说到底,他身上披着的那层皮是叫「陛下」。
而皇后的身份,是天下女人都追逐的名利巅峰。
一人之下,万万人之上,怎么会有人拒绝。
更别说,拒绝的人,是一个小奴婢。
我知道这些事,是瞒不过面前人的。
既然选择了他当友军,我也没有避开这个话题。
「阿兄可知,黄粱一梦?」
赤羽将军死死地盯着我,像是在确定我说的真假。
我深吸一口气,将前世的事情一一道来。
其实这些事,我已经很久没有想起来了。
「我做过两场黄粱梦。一场为妃,一场为后。」
为妃的时候,其实和做奴婢也没有什么区别。
顶多是穿得好些,吃得好些,跪拜的人要少些。
那一世,我技不如人,死得早些,没什么好说的。
可为后那年,我手持凤印,是真真切切的天下之母。
我握着茶盏,将那一世的事情娓娓道来。
自然,免不了说到我的死因。
「我死的那天,下了一场很大的雪。」
那时候的陆执川已经掌握了前堂,是当之无愧的君主。
可他依旧没有选秀,宫中也只有我和沈浣月两个人。
我和沈浣月是同时怀有身孕。
更巧合的是,钦天监来报,说是测算出了有帝星出世。
人人都说帝星必然是托生在我肚子里的,占长又占嫡,是王朝安稳之象。
可偏偏,沈贵妃也发动了。
难产,命悬一线,比我严重得多。
帝王几乎失了智,带走了所有的御医和医女,只给我留下两个产婆。
他说我身怀圣眷,必然能安然无恙。
他说贵妃无用,可龙嗣不能有事。
他说很多,可到了最后。
沈贵妃的孩子安稳降世,而我的孩子却连这人世都没见过,就缺氧而亡。
即使已经过去了很久,可一想到那日,我心口还是忍不住抽痛。
为了那个孩子,也为了无知的自己。
我自认为的天下之母,自认为勘破情爱。
我想着只要能护住腹中孩子平安长大,哪怕是沈浣月蹲在我头上拉屎屙尿都行。
我什么都没有做。
可偏偏,没做就是错。
泪水不自觉模糊了视线。
一块黑色帕子被递到了面前。
我下意识接过,可当帕子触及肌肤时,才发现那不是普通的帕子,而是衣衫的一角。
我错愕抬头,对上赤羽不好意思的面容。
「对不住了妹子,说到你伤心事了。」
他不好意思地挠头,对着我的衣角被用蛮力扯开,露出张牙舞爪的线头。
手里帕子忽然变得滚烫。
我垂眸,胡乱开口:「没事的,不过一场梦。」
赤羽将军一脸我不信的表情。
但他没有多言,转而和我确定更多国事细节。
当知道自己会被亲卫背叛,射杀在半路之后,他脸色铁青。
当知道小皇孙一辈子都没有出现,陆执川稳稳成为世人传唱的明君之后,他面色黝黑。
当知道宫变的一切,都是陆执川设计的,二皇子和皇子妃惨死之后尸骨不留的时候,他再也忍不住站起身,用了方言将陆执川骂了一个狗血淋头。
「这些你都知道,那你为什么不——」
「不告知天下?还是不求宗祠庇护?」
我笑得苦涩。
那个时候的我,空有皇后之名,没有皇家的权利。
奴婢出身,注定了我没有母族可依靠。
没有盛宠,注定了我不会被人重视。
来源:优雅的看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