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我摸着小腹,心里甜丝丝,刚准备开口,看见他头顶上的水晶灯摇摇欲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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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饭。
江颂心不在焉,握着筷子的手颤栗不止。
我喊他几声,他才回过神。
「呃,怎么了?」
「我有事要告诉你。」
我摸着小腹,心里甜丝丝,刚准备开口,看见他头顶上的水晶灯摇摇欲坠!
「江颂!」
我飞扑过去,因为惯性,将他一同撞倒在地。
下一秒,水晶灯擦着我们身体边缘,「噼里啪啦」碎在地面。
溅碎的玻璃渣子划过我手臂,渗出血珠。
好险!
我惊魂未定,就听见江颂身上传来奇怪的声音。
「攻略对象通过考验,恭喜宿主攻略成功,沈意即将苏醒。」
什么声音?
沈意和江颂是青梅竹马。
可她不是已经变成植物人,在医院躺了五年吗?
苏醒?
我一团乱麻。
江颂从地上翻身而起,他唇瓣哆嗦,脸上尽是美梦终成的狂喜。
心里不安升起。
「江颂,你…….」
不等我说完,他捞起车钥匙大步往门口走去。
终于,江颂仿佛才想起检查我的状况,连步子都不曾饶回来,只隔着老远打量我苍白的脸色。
「你吓到了,先回房间好好休息。」
「我有事出去一趟。」
他头也不回。
「江颂!」
我在后头喊了一句,突然间小腹疼痛不止,刚刚用力一摔,好像伤到宝宝了。
有湿意顺着腿间留下,我屏住呼吸。
「江颂,江颂。」
「你回来……」
可外头已经响起汽车引擎声,江颂走了。
我强撑起身体拨打120,一番下来,痛得仰躺在瓷砖上大口喘气。
地板很冷,寒气入骨。
2
救护车很快赶来。
我躺在担架上,那道陌生的声音又响起,它居然已经不在江颂身上了。
「江颂的任务已完成,解决完你,我就可以休假了。」
我在心里问:「解决我?」
「是啊,沈意能苏醒,其实是以你的命数交换。」
我闭上眼,痛到极致。
「江颂他,知道?」
「祸生福,福生祸,他以不正当方法取福,就会招祸。」
「只是这祸,天机不可泄漏,他自然不知道。」
「江颂只知道在本次攻略,只要你对他的爱意达到一定程度,沈意就能醒来。」
「一定程度?」
「就是在危机时刻,愿意舍弃生命救他。」
我想到刚刚晚饭江颂不在状态的模样。
原来他早就知道水晶灯会掉下来,这是他和系统对我设下的考验。
所以他那么紧张,是在害怕我没通过考验,沈意没法醒来。
痛苦像火山漫出的熔岩,烧得我皮开肉绽。
好啊。
江颂,原来你一开始就骗了我。
「命数已到。」
它猝不及防通知,金属相碰的巨响便炸起,五脏六腑疼得像被震出。
只片刻,我的灵魂就飘荡在上空。
很神奇,救护车里除了我受重伤,无一伤亡。
底下一阵忙乱。
「出车祸了,安心医院就在附近!」
「快!快送医院!」
人命关天,一路上不少车辆主动让行。
我一路跟随。
看着护士们将我抬上担架,再步履匆匆地推进医院。
进入大门那一刹,江颂也冲进来,脸色急切。
然后—
他和躺在担架上的我擦肩而过。
我浑身是血,他没看见。
他满心满眼,都是去见醒过来的沈意。
3
我想不通,实在想不通。
在一起五年,江颂从不让我做家务。
每天六点起床,就为了买到我爱吃的陈记灌汤包。
就连他的副驾驶,也细心地替我调好位置。
甚至从此不允许他朋友坐在副驾,怕他们调了角度,我再坐时不舒服。
难道不爱,也可以设下如此精密的骗局吗?
我不甘心地跟在江颂后面。
他停在沈意病房前。
良久,终于深吸一口气握住门把。
我想到一个词:近乡情怯。
里头忽然传来物体跌落地板的碰撞声,伴随着尖叫。
江颂急忙推门进去,就见沈意跌倒在地上。
沈意一看见他,无助地说:「江颂,我、我好像走不了路了。」
她恍惚地摸自己的腿,声音像从低谷传来。
「站不起来,我还怎么跳舞?」
「我一辈子都在跳芭蕾,老天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为什么,为什么!」
「我不如死了算了!」
沈意越说越大声,说到最后,悲鸣从嗓子挤出,她崩溃地捶打地板。
江颂眼睛红了,因为心疼。
他上前用力抱住她,像守着失而复得的宝贝。
他哽咽道:「一一,你冷静一点。」
「医生先前说过,你躺在床上太久,再醒来身体机能会退化。」
「只是小腿肌肉萎缩,只要坚持复建,就能恢复。」
「真的?」沈意抓紧他衣袖,像抓住救命稻草。
「你没骗我?」
「嗯。」
得到肯定,她破涕而笑,扑进江颂怀里。
「江颂,我现在只有你了,你会一直陪着我,陪着我站起来的对吧?」
「我一直在。」
巨大的苦楚涌上。
在我出车祸、失去孩子这一天,我的丈夫抱着另一个女人许下承诺。
刚才,我步步举证他爱我,可这一幕如当头一棒,让我深刻意识到我于江颂,只不过是一场任务。
沈意醒来,我就可以退幕。
五年前,沈意拒绝江颂的告白,拒绝和江家的联姻,和家人反目成仇出国寻梦。
沈意有野心,也注定是腾飞的凤凰。
仅一年,她就成了芭蕾舞界有名的天鹅公主。
可惜好景不长,在参加一次比赛回来的路上出车祸成了植物人。
我就是在这时遇见江颂。
那时他犹如一具行尸,每天伤心买醉,我劝不住他,只能打入内部。
我一改之前拦他,反而陪他喝,没想到不出半杯我就醉了,发酒疯砸了他所有酒不说,还吐了他一身。
江颂不仅酒喝不成,还得照顾我。
可我偏偏不老实,在路上唱歌,还拉着电线杆诉说我有多喜欢江颂。
也就是那次,江颂不再对我冷言冷语,甚至开始学着回应我。
在一起一年后,他就和我求婚。
整个游乐场都被他包下来,旋转的木马,炫彩的灯光,都不及他单膝跪下时,发亮的眼眸迷人。
没想到为了完成任务,江颂连婚姻都豁出去了。
我眼泪涟涟,转身想飘走,和赶来的医生撞上——穿过他身体。
医生仔细检查了沈意的身体后,对江颂说:「她能醒来,不是我说的难听。」
「我和几个主任曾讨论过,一致认为她醒来的几率很小。」
「的确是医学奇迹。」
听见这话,我停下脚步,看向江颂。
只见他点了点沈意额头,宠溺地开口:「听见没?」
「亏你还闹死闹活,难得一遇的奇迹都让你撞上了,复建算什么?」
奇迹?
我心脏瑟缩得疼,缓了会,才回到我躯体所在的手术室。
只见我静静躺在手术台上。
苍白的脸。
不停落下的除颤仪。
我的躯体随着它抬起,再重重落下。
仪器「滴滴滴」急促作响。
终于由直线,变成幅度颇小的曲线。
这一切,都是江颂眼中的奇迹。
是呀,奇迹。
我哈哈大笑,可眼泪却爬出眼眶,扑簌扑簌地掉。
这个角度,看得更清楚了。
江颂将沈意轻轻放在床边,查看她的伤势。
她的膝盖破了层皮。
江颂无比心疼,握着她的小腿,眉心紧蹙。
「疼。」沈意说。
「我帮你吹吹。」
江颂轻轻凑上前,像虔诚的信徒。
我再也看不下去,拼命往后退,想逃出医院,我再也不想看见江颂了。
去哪里都好,天地这样大。
可还没踏出半步,一种强烈的噬心之痛席卷上来。
痛感如此强烈,痛到我感觉连这缕魂魄都要散了。
我好像不能离开江颂的范围太远。
怎么会这样?
我使劲回想。
脑海里隐约闪过一个念头——我好像本就不属于这个世界,为什么会和江颂会有如此强烈的绑定关系?
总觉得忘了什么东西。
可当压制的记忆快涌上来,连脑袋也跟着疼起来了。
走廊响起脚步声。
有护士路过,我停止回想。
看她弯下身子,捡起走廊上掉的一袋中药自言自语。
「谁掉的药?」
她阅读药包上的标签。
「陈年,调理宫寒,一日……」
陈年是我,没想到江颂照顾沈意之于,还有心思记挂我痛经的老毛病。
换做以前,我一定会觉得喝了蜜似的甜。
可我的心这样凉,刚刚发生的一幕在脑海播放。
沈意跌倒,江颂冲过来时慌得把手头的药都丢了。
我感觉我就是那袋中药,命运相同——都被江颂丢了。
5
待在医院的日子实在无聊。
每天就是看江颂扶着沈意,一步步,一寸寸,行走在公园林荫小径里。
他耐心陪她复建,甚至还推了好几场会议。
可就在上个周末,我让江颂陪我去看玉龙雪山。
我坐在他旁边,翻阅各种攻略,收藏了不少笔记。
从饮食到路线到住宿,我说个不停,发现身边的人没回应。
侧头看去,江颂视线凝在手头的文件上,眉头紧蹙。
我不开心,用手肘推了他一把。
他转过头来,语气不耐,「陈年,我在工作,真的没时间。」
他当时的表情烦躁无比。
人嘛,在工作时肯定不希望被人打扰啊。
我没有怨言,懂事地收了声,把收藏好的笔记,一个一个取消。
可他现在怎么不忙了呢?
走廊突然传来嘈杂的声音。
「快快快!天鹅公主沈意就住这间。」
我好奇地扒在门框,看一群记者涌进沈意病房。
她刚复建完,起了层薄汗,面色红润。
可惜被记者团团围住,小脸一下煞白。
「沈意,听说你因车祸再也不能行走,请问以后有何打算呢?」
「是啊,我们,包括你的粉丝,都很关心你的决定。」
「是从此退出芭蕾舞届,还是退居幕后当芭蕾舞教练?」
「能和我们说说吗!」
闪光灯不停照在沈意脸上,她无力地辩驳。
「我还能跳,我的腿会好起来的!」
可狗仔就想博话题,哪里听得进去,对着她无助的样子猛拍。
江颂是这时候赶来,他刚到走廊替沈意打热水。
他将热水递给沈意,摸着她的头温柔地嘱咐「烫」。可一转身,他面色阴郁,直接砸了所有记者的相机,
记者们不爽,却在看清那张经常出现在财经报道的脸,齐齐噤声。
江颂冷眼扫视他们身上的工作牌。
我知道,他们大概率要失职了。
记者全作鸟散。
沈意却发起脾气来,她摔了桌上摆放的水果。
一颗红红的苹果滚到我脚边来。
她使劲锤打江颂。
「你老实说,我这双腿是不是再也不能走路了!」
「你在骗我对不对!」
「你觉得我可怜,所以才编出这样的话安慰我!」
江颂捉住她的手。
「一一,你冷静点。」
「今天下午,你已经能自己走好一会了不是吗?」
「慢慢来,啊?」
他耐心哄她。
沈意濒临崩溃,什么也听不下去,张嘴咬住江颂虎口。
血液留下来,江颂手臂绷直,另一侧的手握拳,用力到发抖。
可即这样,他也没生气,只是轻揉沈意的小手。
「刚刚有没有打疼?」
心脏像被人捏住。
明明已经知道江颂接近我有所谋了啊,为什么还会痛?
沈意朝他发脾气,他不仅不恼,甚至还心疼她打疼手。
我想起来一件事。
有次江颂生日,我订了餐厅,可一直等到闭馆,也不见他来。
他工作忙嘛,一天要签好几个七位数的合同,一定是忘了。
我很擅长安慰自己的,如果不是回来路上路过安心医院,心血来潮想去看沈意的话。
当时已经晚上十一点了,医院病房走廊一片死寂。
我透过门缝,看见江颂坐在病床边,握着沈意的手泣不成声。
「一一,你睡了好久。」
「还不肯醒来吗?」
「你答应过我,每年都要陪我过生日的。」
「所以我来了。」
那是我第一次知道,江颂和沈意之间有太多故事。
不是我一腔热血就能插入的。
我闹起脾气,学了个离家出走,特意在家留了线索,然后住在附近的酒店。
第一天,我幻想江颂着急寻我的模样,暗笑出声。
第二天,我开始频频站在窗户边往下看。
第三天,我没忍住回了趟家。
正好撞见江颂出差回来,他甚至不知道我闹了离家出走这一出,像没事人地说:「我回来了。」
我歇了旗鼓,又恢复闹腾的模样。
叽叽喳喳在他耳边说个不停,说最近小区发生的狗血事,说市场阿姨又偷偷涨价了,说天气预报不准害我带了一天伞......
可只有我知道,那三天,我都待在酒店一步未出,生怕他找不到我,哪来那么多可说。
在这段关系里,我一直在哄自己啊。
6
听见沈颂这替自己着想的话语,沈意愣愣地看了他好一会。
良久,要强的她终于软下肩膀,脆弱地对江颂说:「江颂,只有你对我最好。」
「我不想待在医院了。」
「你带我去你家好不好,我们回家也能做复建运动。」
不可以!
我目眦欲裂地看向江颂,他似乎也觉得不妥,皱着眉目不知道在想什么。
不可以,江颂。
你带她回家了,这五年,我算什么?
那是我们结婚五年的见证啊!
你和沈意已经有太多记忆了,难道连同这份只属于你和我的美好,也要让她参与进来吗?
我咆哮出声,没人听见。
「怎么了?」
沈意抬头,疑惑地看他。
江颂慢慢推开她,脸上闪过纠结。
终于,他握紧拳头,像难以启齿。
「你去不合适。」
「为什么,难道你也学其他男人搞了套金屋藏娇?」
沈意原是想取笑他,没想到如她所料。
江颂说:「我、我已经结婚了。」
我松了口气。
沈意却如遭雷劈,不说话了,只用力背过身子,沙哑道:「你先出去吧,我想静一静。」
江颂退出去,站在门口看了她会才轻轻掩上门。
我站在江颂旁边,看他满脸怜惜。
这一空档他在想什么?
应该是后悔和我结婚了,本来攻略任务里也没必须结婚这一要求。
现在好了吧,我成了植物人,离婚还得浪费他时间提出诉讼。
要不然早就可以接沈意回家了。
江颂自己设的局,现在吃了大亏,我乐得捧住肚子笑,但很快就笑不出了。
7
沈意失踪了。
江颂找到病房时,桌上只散乱着几张报纸。
他捡起来看,脸色铁青。
我忍不住好奇凑上去看。
新闻刊里,挂着行醒目的标题:「天鹅公主沈意舞蹈生涯惨遭滑铁卢。」
配图是沈意在公园里复建,不小心摔倒以及在医院里无助解释的模样。
难怪江颂生气。
只是他不是把记者的相机都砸了吗,怎么还有这一出?
江颂助理找遍医院上上下下,都找不到人。
天空突然下起大,雨江颂脸色更阴沉了。
助理刚打算去报警,他却从扶手沙发站起身,低沉道:「不用了,我知道她在哪。」
江颂驱车来到A城一小,在学校后头的小公园里找到沈意。
她坐在秋千上,失魂落魄,全身被大雨打湿。
一把伞突然出现在她面前,沈意对上江颂黑沉沉的眼眸,眼泪流出来。
「你还来做什么?」
「回家。」
哦,我还是高兴太早了。
江颂,总是轻而易举对沈意妥协。
「回哪去?」沈意苦笑,「现在外界各个等着看我笑话,我爸妈还在生我气,连你都不要我了,我没有家了啊。」
「跟我回去。」
「陈年不会生气吗?」
江颂拧眉,将伞强行塞进她手里,然后将她打横抱起。 ᒝ
「我晚点和她说她会接受的,她从来不和我闹。」
我捏紧拳头,指甲陷入掌心,我的乖巧懂事竟成了他伤害我的理由。
五年前,我对江颂一见钟情。
一见钟情?在哪来着?
又想不起来了,脑袋钝钝地疼。
只记得是我先追的他。
每天按时问好,按时送饭,按时到他常出现的地方蹲他。
他很冷漠,有人和我说,这种内心有故事的男人太难追,劝我放弃。
但我第一次喜欢人,实在不想放弃,为此还特意从书店买来《拿下男人之360个鬼点子》。
好贵呢,要40!
我按照书上说的,一天一个法子,从第一个法子追起,追了一年仍没见效。
我托腮苦恼,对江颂说:「这点子都用到第359条了,再追不到你,我就没辙了。」
原以为他会像以前一样冷漠起身走开,没想到他笑着说:「那就在一起吧。」
我欣喜若狂,不知道是他接了攻略任务迫不得已答应,还一个劲摇着他的手「男朋友,男朋友」地喊。
我从回忆抽回,内心极度不平衡。
所以是不是先付出的那方就处于卑微地位,卑微到他要把青梅带到我们的家来,他也笃定我不会生气。
8
我跟在后头,下意识想钻入副驾驶的位置,可江颂更快。
他把沈意放到副驾驶。
我微微张嘴,木然地看他。
江颂,你说过的。
副驾驶的位置,只能我坐。
好半晌,我才反应过来。
沈意不是别人啊。
我麻木地退回到后头的位置。
沈意在位置挪了几下,抬手去调高低。
「你这位置高了。」
江颂闻言,动作极快伸手去拦她。
我燃起希望,至少,这五年我还是在他心里留下一点痕迹。
「怎么了?」
沈意眼睛还红红,十分脆弱的模样。
江颂欲言又止,心软了,原本想阻挠她的动作转而替她拉好安全带。
「没事。」
这下,江颂真的把我摔碎了。
我努力拼凑,怎么也拼不出一个完整的自己。
9
江颂把沈意带回我们的家。
他一连几天都住在医院,已经很久没回来了。
客厅的灯还亮着,屋内却没人。
江颂皱眉,绕着屋内找了一圈。
厨房,没有。
书房,没有。
浴室,没有。
卧室,也没有。
最后毫无头绪在原地转了几圈,转到一半,才记起还晾在玄关处的沈意。
沈意打了个喷嚏,委屈地看他。
江颂扶额。
「你先到客房洗个热水澡。」
趁这一空档,他来到阳台给我打电话。
手机早就在车祸发生后,不知丢哪去了,自然无人接听。
拨打数十次都无人接听后,江颂烦了。
他打开微信,调出我的聊天方框。
「你跟团旅游去玉龙雪山了?」
难得他还记得我想去看雪山的事,只可惜,我现在的身躯,还躺在医院里呢。
江颂还在打字,打了又删,删了又打,删删打打,最后终于发送。
「我把沈意接过来和我们一起住了,提前和你说一下。」
发完信息,他又好像焦躁无比,在阳台抽了根烟,还不见我回复。
想想,江颂又添了一句。
「年年,她只是妹妹。」
妹妹吗?
我想到他摆放在书桌上和沈意的合照,当时还为此不高兴。
于是偷偷把照片收起来,换成我自己。
江颂也没生气,只笑道:「平时禁我烟不够,还要在我书桌前监督我工作?」
「看来以后偷懒不得咯。」
他对我的纵容,让我相信他现在的确只把沈意当妹妹。
直到有天我醒来,看见江颂又拿出了那张合照,默默擦拭着照片上沈意的脸,然后捂着嘴低低哭起来。
我将他的脆弱尽收眼底。
明明该生气的,可那一刻我担心的竟然是江颂该有多难过啊。
毕竟从小到大的玩伴,一个俏生生的人,就那么终无天日的躺在病床上。
我自我麻痹,江颂却不肯放过我,他的行径,如同无形的耳光打在我脸上—
一天晚上,江颂忙完工作,累得在书房睡着。
我去给他添被子时,他突然抓住我的手,喊出声:「一一!」
这是沈意的小名。
我垂眼看他,发现江颂双眼紧闭,还处于睡梦中。
听说,睡梦中的呓语是一个人最深的念想。
那天晚上我关上门,自己偷偷哭起来。
越是回忆,越是发现江颂其实不爱我。
攻略一个人和真心对一个人是有区别的。
只是我陷入太深,看不透罢了。
10
沈意从浴室出来,只穿了单薄的睡裙,身姿曼妙。
因为还在复建,她走得很慢,来到江颂书房,见他在工作,也不打扰,芊芊手指慢慢拂过书架。
蓦地,她停下来,抽出一本书。
《拿下男人之360个鬼点子》
「江颂,你怎么看这些不入流的东西?」
「陈年的?」
沈意翻了几页手里头的书,不屑地耻笑。
江颂捏着眉心,从文件里抬头。
「那是陈年很宝贝的书,你别动。」
「上次她自己吃辣条,油渍不小心滴到页码,还恼了好几天。」
说这话时,江颂嘴角噙着笑意,语气竟听得出宠溺。
沈意冷下脸,「你洁癖严重,更别说允许别人在你书房吃东西了。」
「还是说我不在的这段时间里,你喜欢上她了?」
江颂没回答她,只是视线不自觉落在书桌一角的相册。
沈意沉着脸,走到江颂面前,猛地拉住他的领带。
两人的脸贴得极近。
在她快要吻上去时,江颂突然偏过头。
沈意也不生气,一圈圈勾着他的领带。
「别装了,江颂,你心里还有我。」
「和陈年在一起,也只是弥补我不在的空虚。」
「要不然,你就不会在我醒来那天第一个出现,也不会冒着大雨来找我。」
她吐气如兰,手指停在江颂的纽扣上。
江颂醉了。
当两片唇快粘一起时,江颂突然伸手把桌面上我的照片反扣在桌上。
哈哈。
有点道德,但不多。
屋内在升温。
衬衫丢在地上,皮带也散开。
擦枪走火之际,书房墙上的啄木鸟挂钟突然「笃笃笃」震天响。
江颂经常忙工作到深夜,连休息也顾不上。
于是我从网上买来会报时的闹钟,声音比喇叭响那种,我又从邻居家借了梯子,拿着小锤子敲打挂钉。
江颂回来,见我一副施工人的模样,苦笑不得。
「又在忙什么?」хլ
「你每天都熬那么晚,我可不想哪天醒来,亲亲老公变成秃子。」
我上好发条,每天固定这个时间点响铃提醒江颂该休息了。
「笃笃笃!」
「笃笃笃!」
江颂像被吓得激灵,眼睛变得清明,用力推开沈意。
「一一,我真的结婚了。」
他难得坚定拒绝沈意。
沈意愤愤地离开,门故意摔得很响。
江颂又把桌上倒扣的照片竖起来,看着,看着突然笑起来。
他掏出手机,给我发信息。
「年年,还不回来?」
「我想你了。」
一股强烈的恶心感席卷心头,他怎么能做到才从另一个女人脱身,又转头和我说着甜言蜜语。
许是昨晚遭到拒绝,沈意心里堵着股气。
她来到厨房,翻出我放在橱柜里的《甜点大全》。
沈意从小养尊处优哪里干过这些事,这些年又忙事业。×Ꮣ
当微波炉炸出巨响,冒着烟,触发警报器的时候,她吓得哭出来。
江颂不得不停止工作,从公司赶回来安慰完她,还要清理厨房。
沈意内疚,觉得耽误了江颂工作。
趁他清理厨房时,没经过江颂同意便擅自替他翻译工作文件,没想到误删了另一份重要的文件。
江颂怒气上头,竟一下子脱口而出:「陈年就不会这样!」
话一出口,沈意小脸惨白。
我看着她这副模样,突然有些唏嘘。
她曾意气风发,何必为了一个男人去做自己不擅长的事情。
11
也是这次不愉快,江颂才记起已经太久没我的消息了。
他打我电话没接。
发的消息没回。
我从不这样。
每天没心没肺,嘻嘻哈哈的,也从不对他发脾气,对他随叫随到,更别说回消息了。
有时,江颂工作遇到不顺心的事情,回家看见我笑哈哈的模样,也会忍不住抱住我说:「陈年,你是后裔射下来的太阳吧?」
「每天能量这样足,专门送来给我充电的。」
江颂开始坐立不安,尤其再刷到一条女子景区遇害的消息时,整个人急躁起来,他找来助理调查我的去处。
第二天,助理站在他面前,一脸悲痛。
「老板,夫人...出车祸了。」
江颂猛地拍桌站起来,可怖的神情吓到助理。
「开车送我去云南。」
瞧,他还一心以为我去旅游才发生车祸呢。
助理吞吞吐吐。
「不用老板,就在、就在安心医院,病房在205……」
助理说话声越来越低,估计也意识到,这段日子他替沈意送饭时,常常路过我病房门口,却无一人发现。
江颂跌倒在椅子上,像当头一击。
他神情恍惚,跌跌撞撞地赶到了医院,推开我的房门。
一步,一步走近,最终停在我的病床前,不敢相信地看我沉睡的脸。
这段日子,不知道是谁一直在支付我的医疗费,我才得以在医院一直住下去。
「医生!」
江颂唤来医生,颤抖着问:「医生,年年怎么了?」
医生一脸懵,没想到又一个植物人和江颂有关系,但秉着职业道德,他还是如实说出我的病情。
当听到苏醒几率很小,可以考虑放弃治疗时,江颂几乎站不稳,摔倒在我床边。
医生叹了口气,退出去。
江颂不让。
「医生,求求你,现在医术这么发达,肯定有办法让她醒过来的对不对?」
「你救救她。」
医生摇头,扯过白大褂走了。
江颂心如死灰,他返回我病床前,想要握我的手,但因为手颤抖个不停,握了好几次才抓住。
「年年,你醒醒。」
「年年。」
「年年。」
「你起来说说话啊。」
我看着他叫了一遍又一遍,只觉得吵闹。
江颂还在继续说。
「年年,你说过不喜欢医院,害怕一个人。」
「我带你回家啊。」
江颂把我带回家,白天和我讲工作的事,晚上则给我讲故事。
有天,他推我出去晒太阳。
我的小指被低矮的灌木丛拂过,轻轻动了下。
江颂大喜,捧着我的脸,激动万分。
「年年,你醒了对不对?」
「你看看我啊看看我!」
没人回应他。
江颂变得暴躁,冲灌木丛撒气,打落不少树叶,癫狂的模样吓跑了好几个小孩。
沈意赶来了,抬手扇了江颂一巴掌。
「江颂,你还要这样子到什么时候!」
「她不会再醒来了!」
「放她走吧,放过你自己。」
沈意流泪看他,却被他挥倒在地。
「滚!」
沈意愤恨地剜了他一眼,走了,只留下江颂失魂落魄在原地。
12
江颂开始寻求偏法子让我醒来。
这天,别墅门口忽然出现个妇人,擒着淡淡的笑。
江颂看到她,如同见到救星。
「求求你,帮帮我,你一定有办法,当初那个系统就是你给我的,沈意也真的醒了过来。」
「你肯定有办法让年年醒来的对不对?」
妇人仍只笑。
「沈意之所以能醒过来,不过是以陈年的命数交换。」
「她如今这副模样,是你造成的啊。」
好熟悉的声音,我好像在哪里听过。
可一时想不起来。
一想,脑袋又开始痛了。
江颂深受打击,整个人像抽了魂般。
「是我害了年年,是我,是我......」
「我真该死!」
「不对,不对!」
他不肯承认这个事实,眼珠子像两粒火球钉在妇女身上。
「是你!是你给我系统,是你害死了我的年年!」
他冲过去要抓住妇人,妇人只轻飘飘躲过。
「我知道如何让她醒来。」
江颂停止推搡她,又燃起希望。
「求求你,救救她,我什么都愿意做。」
我以为妇女是个骗子,估计是让江颂掏钱买她的东西。
没想到她让江颂西行,走上朝圣之路,并且三步一叩。
这谁信啊。
我抱着肚子乐不可支。
笑着笑着,才发现我的孩子没了,我不用再小心翼翼护着肚子了。
我又哭了起来。 ł
为那个消失的孩子,为我自己曾经一头扎进南墙还不肯回头。
而始作俑者——
江颂,他居然真的开始收拾行李准备前往高原地,沈意拦住他。
「江颂,你发什么疯,这些都是迷信!」
江颂挥开她,「滚开,年年还等着我呢。」
「年年还在等着我,她在等我,对。」
他连夜驱车来到冈仁波齐转山路,三步一叩。
数天下来,磕得膝盖溃烂。
沈意驱车跟在他身边,痛心疾首。
「江颂,你醒醒啊!」
可江颂不理她,嘴里念着听不懂的经文。
是了,那个妇人告诉他,只要他诚心走完朝圣之路,就能洗涤罪孽,增添功德,故而感化上天,就能让我醒来。
几个月下来,江颂一刻不敢停,累到极致,他嘴里喃喃:「年年,你等我。」
他还在自我感动。
最后,连沈意也不来劝他了。
在体力极大消耗和意志的折磨下,他精神早就恍惚了。
等到终点,江颂累得趴在地上,面朝黄土,大口喘气。
好半天,他翻过身来对着天空,胡子拉碴,脸部线条瘦到诡异,嘴唇干裂,活像个流浪汉,可脸上却挂着欣慰的笑。
「年年,你能醒来了。」
我笑他迷信,没想到一股大力强行把我的魂魄拉回到我的躯体。
我不再受限于江颂的活动范围。
病房里,我的窗前闪现一道金光。
妇女化身师尊,出现在我眼前,仍是如以往一般慈祥地看我,手指轻盈一拂。
我便全想起来了。
原来,我原是手托净瓶的龙女,唤作善财龙女。在庙里,因屡次见江颂来祈福,一见倾心。
他每每准时到达,只有一个心愿,就是希望他的青梅能早日醒来。
我被感动,动了凡心。
师尊察觉到,告诫我,「徒儿,爱憎恨,怨别离,当属爱最为让人抓心挠肝啊。」
可我第一次有喜欢的人,不仅听不进师尊的告诫,甚至在师尊企图阻拦我时,偷偷施了情咒。
这情咒较为特殊,只对施咒人起效。
我说:「愿此生此世,都与江颂相守。」
情咒一出,我和江颂单方面绑定了,这也是我无法离开他的原因。
师尊气急,抹除我的记忆,收了我的法术,拂袖而去,可暗地里却替我缴纳住院费。
我鼻子一酸,我再也不要因为爱情,舍弃真正在乎自己的人了。
师尊只笑。
「现在,还愿不愿意随我回寺里去?」
「师尊,你不怪我?」
「这也是你命中一劫,如今醒悟过来,甚好。」
我施礼,随师尊去时,摘取了净瓶里的仙草,化成另一个我躺在床上。
师尊不解。
「徒儿这又是为何?」
我勾起抹笑。
「师尊,我要他一辈子,都对着一个永远不可能醒来的人忏悔,守着永不到来的希望。」
完
来源:橘子看故事一点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