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清明时节,细雨纷纷。闭上眼睛,牧童骑牛遥指杏花村的画面浮现脑际;悠悠漫步在乡间的小路上,乡村炊烟袅袅,空气中飘散着春草的清香。这一刻,仿佛穿越了千年时光,回到了那个战火纷飞的春秋年代。
封面摄影:蔡家齐
雨飘清明情悠远
□张如炎
清明时节,细雨纷纷。闭上眼睛,牧童骑牛遥指杏花村的画面浮现脑际;悠悠漫步在乡间的小路上,乡村炊烟袅袅,空气中飘散着春草的清香。这一刻,仿佛穿越了千年时光,回到了那个战火纷飞的春秋年代。
“割股奉君十九年,功成身退隐绵山。”介子推的故事流传千古,在历史的长河中熠熠生辉。他割下自己的血肉,只为帮助重耳完成清明之志;他隐居山林,只为守护心中的那份纯粹。晋文公的一把火,烧红了绵山的天空,也彰显了中华民族对清明的永恒追求。介休、旌介的地名,承载着这段荡气回肠的历史,诉说着一个关于清明、关于气节的故事。
“清明时节雨纷纷,路上行人欲断魂。”杜牧的诗句,道出了清明时节特有的哀思。这是一个缅怀先人的日子,人们踏青扫墓,在青烟袅袅中寄托哀思。但清明不仅仅是哀伤,它更是一个充满生机的节气。“好风胧月清明夜,碧砌红轩刺史家。”白居易笔下的清明,又别有一番风雅韵味。
在这个特殊的时节,大自然也焕发出新的生机。“清明前后,种瓜点豆”,农人们遵循着古老的智慧,在田间地头播撒希望。明前茶的嫩芽在晨露中舒展,散发着沁人心脾的清香。踏青的人们,在春风中放飞纸鸢,在草地上野餐嬉戏,让这个传统节日焕发出新的活力。
清明,是历史的回响,是文化的传承,更是生命的礼赞。它让我们在缅怀先人的同时,也感受到生命的蓬勃与希望。在这个春意盎然的时节,让我们放慢脚步,感受时光的流转,聆听历史的回响,在传统与现代的交融中,找寻属于这个时代的那份“清明”。
清明节的历史由来和发展变化,是一部厚重的“文化史书”。从最初的寒食节到如今的清明节,这个节日经历了漫长的演变过程。寒食节起源于春秋时期,是为了纪念介子推而设立的禁火冷食的节日。到了唐代,寒食节与清明节逐渐融合,形成了祭扫、踏青的习俗。宋代以后,清明节成为重要的传统节日,扫墓、踏青、插柳、放风筝等习俗逐渐固定下来。
随着时代的发展,清明节也在不断融入新的元素。现代人不仅延续了传统的祭扫习俗,还赋予了清明节更多的文化内涵。清明文化节、清明诗会等活动,让这个传统节日焕发出新的生机。清明节不仅是缅怀先人的日子,更成为传承文化、亲近自然的重要时刻。
在这个春意盎然的时节,让我们一同感受清明节的独特魅力,在细雨纷飞中追思先人,在春风和煦里感受生命的律动,在传统与现代的交融中,书写属于我们这个时代的故事。
清明——生命的回响
□李建树
又是一年清明节即将到来,风里裹挟着潮湿的思念,云霭低垂,仿佛在为这特殊的日子默哀。窗外,雨雾如愁绪般,飘飘洒洒,将清明之日氤氲成一幅朦胧的水墨画,无端勾起心底深处关于生命与缅怀的惆怅思绪。
走进那片记忆的茔园,虽无石碑林立,却有侧柏静静伫立,似在诉说着一个个过往的故事。每一棵柏树后,都藏着一段被岁月封存的人生,或长或短,或平凡或精彩。抚摸柏树的纹理,那是他人一生的脉络。草丛里,不知名的野花倔强地开着,星星点点,唤醒了这肃穆之地别样的灵魂。它们在风中轻轻摆动,像是在和逝去的灵魂轻声低语,述说着季节的更迭和生命的延续。
朦胧中,想起儿时,清明是与同伴一同踏青的欢乐时光。田野里,油菜花肆意绽放,金黄一片,那是大地献给春天最灿烂的礼物。我们穿梭其中,欢声笑语惊起一只只蝴蝶。长辈们会在田埂边,讲述着家族先辈的故事,那些或英勇或勤劳的身影,在我们年幼的心田种下崇敬的种子。那时,清明于我们,是春光里的嬉戏,是懵懂认知里对家族传承的最初触碰。
如今,随着年岁渐长,清明更多了一份对生命无常的体悟。曾经在生命里无比重要的人,渐渐离去,化为一方矮矮的堆土。每年清明站在这里,回忆如潮水般涌来。想起奶奶粗糙的手掌,牵着我走过村寨、山庄;想起母亲在厨房忙碌的身影,为我们擀最爱吃的手工面。她们的音容笑貌,在记忆里从未褪色,只是再也无法真实地触摸。我明白,生命就像一场不断告别的旅程,我们在这头,逝者在那头,中间隔着一道无法跨越的鸿沟,唯有思念,能穿越时空,抵达她们所在的远方。
又到清明,不禁思考,生命的意义究竟何在?是功成名就的辉煌,还是平凡日子里的温暖相伴?那些逝去的人,用她们的一生给了我答案。奶奶一生善良朴实,虽斗大字不识一升,但对我的启蒙教育,对家人的慈爱,对邻里的友善,在小村庄里留下了令人称道的口碑。她用行动诠释着善良与宽容,让我懂得,生命的价值,在于那些默默付出的瞬间,在于给予他人的温暖与帮助。
清明,是缅怀逝者的日子,更是一次对生命的洗礼,对人生的反思。它让我们在忙碌的生活中停下脚步,去回望过去,去缅怀亲人。
细细想来,生命如同四季轮回,有荣有枯。逝去的人,是我们生命里的旧时光,虽已远去,但他们的爱与人格,如种子般在我们心中生根发芽。当弯下身子献上花束时,心中满是对生命的敬畏与感悟,不负这一场人生,不负那些远去却又从未离开的灵魂……
清明水墨长
□陈斌
江南的清明,宛如一幅氤氲的水墨画,雨丝轻落,晕染出无尽的诗意与情思。
细雨如丝,落在青瓦上碎成细雾,漫过石桥。柳梢染翠,蚕豆花绽满田垄,水巷深处艾草的雾气袅袅升腾。乌篷船载着竹篮与铁锹,欸乃声中,搅碎了倒映白墙的河水,摇向郊野。两千年的时光,在这江南的土地上凝成青苔,生长在墓碑与老樟树的纹理里。
寒食遗风,在檐角悠悠徘徊。老妇人用苇叶裹着冷团子,糯米中嵌着隔年的桂花糖,说是要让先人尝尝旧日的甜味。窗台上新采的鼠曲草,凝着水珠,让人仿佛看见《诗经》中采蕨菜的妇人的身影。她们从先秦的阡陌走来,粗布衣襟扫过的坟茇,先于纸钱感知到了春意。
雨幕中的清明,宜在廊下静听古人吟唱。杜牧的愁绪、白居易的叹息、韦应物的酒盏,都融入了这江南的潮湿。私塾旧址墙根,顽童用炭笔描摹诗句,稚嫩笔画与斑驳碑拓交织,难辨哪个更接近永恒。祠堂前的说书人拍响醒木,将介子推与苏小小的故事,生死悲欢,都混入茶汤,被听客伴着梅子饮下。
扫墓人踩过湿滑田埂,惊起白鹭掠过油菜花海。黄表纸、三炷香,寄托着无尽思念。老翁清理祖坟边的水沟,新妇教婴儿辨认碑上姓氏。生死在这里没有森严界限,坟头的青团转眼便被麻雀啄成春泥。
异乡客的清明,满是惆怅。客栈天井里,游子对着手机中祖坟的照片斟酒,雨水打湿了手机屏幕上虚拟的蜡烛。外卖的青团,豆沙馅太甜,比不上母亲手制的艾草香。隔墙的评弹声起,让玻璃幕墙外的霓虹也染上了水乡月色。
然而,春光终究掩不住生机。少年们骑着单车冲出水镇,带着酒坛与纸鸢,在古运河边的草地上放纸鸢,惊落海棠如雨。深闺女子走出绣楼,罗裙与桃枝争艳。采茶姑娘指尖翻飞,唱着清明诗句的山歌,让文人的愁思沾了露水。
书生们也有自己的清明。旧书肆阁楼里,学子借天窗光亮读《东京梦华录》,看到古人踏青记载,望着窗外电瓶车驮着花篮,不觉莞尔。老裁缝铺学徒在账本背面写诗,墨迹洇开如远山轮廓。
我的清明记忆,与祖母的蓝布围裙相连。她用井水浸手蒸青团,坟前也必有祖父爱吃的嫩笋。今年独自扫墓,见无名墓前的竹编小舟与彩色鹅卵石,那份未署名的祭奠格外动人,恰似江南人含蓄的怀念。
暮色染蓝石巷,纸灰如归巢燕群。桥头老妪拆解祭品,分给流浪猫狗。孩童举着风车跑过,空气中残留着檀香。翻开《陶庵梦忆》,张岱笔下的繁华与窗外的寂寥重叠。
诗词里的“哀与乐”
□阮君
“清明时节雨纷纷,路上行人欲断魂”,杜牧的《清明》传诵至今。作为二十四节气之一,“清明”之名源自《岁时百问》,“万物生长此时,皆清洁而明净,故谓之清明”。春回大地,草木萌发,万物洁净明亮。唐代《唐会要》记载:“寒食清明,宜准元日节,前后各给三天。”这般“黄金周”制度,让扫墓、踏青成为全民性活动,文人墨客纷纷提笔,在烟火与诗行间定格了节俗的风貌。
在唐代,寒食节、清明节、上巳节三节相连,各司其职。彼时,长安城的寒食节像是被按下了静音键,三日之内,炊烟尽绝,一片寂静。白居易在《寒食野望吟》中描绘了这样的场景:“风吹旷野纸钱飞,古墓垒垒春草绿。”这么一幅春风裹挟纸钱飞舞、古墓被春草覆盖的画面,将扫墓描绘得庄重而凄清。
王建的《寒食行》则进一步渲染了这种哀愁:“三日无火烧纸钱,纸钱那得到黄泉。但看垄上无新土,此中白骨应无主。”三日无火,纸钱难以抵达另一个世界,那些无人祭扫的孤坟,更添一份萧条与凄凉。清明时节,细雨纷纷,仿佛天空也在为逝去的生命而哭泣。
到了宋代,三节的界限已逐渐模糊,最终融合为今日的清明节,形成了一个既缅怀先人又踏青郊游的复合型节日。欧阳修在《采桑子》中写道:“清明上巳西湖好,满目繁华。争道谁家,绿柳朱轮走钿车。”诗中并提“清明上巳”,既印证了两节相容,又将清明节中的“乐”点出来了——西湖旁车水马龙,游人如织,一片繁华景象,与杜牧笔下的“欲断魂”形成了鲜明对比。
宋祁的《玉楼春·春景》中也有“东城渐觉风光好,縠皱波纹迎客棹。绿杨烟外晓寒轻,红杏枝头春意闹”的诗句,诗人笔下的清明时节风光渐好,人们泛舟湖上,绿杨红杏,春意盎然。如此意境与扫墓祭祖时的肃穆形成强烈反差,这不仅仅是物质世界的繁华,更是人们内心对生命美好的向往。除了踏青,还有插柳、蹴鞠、荡秋千、打马球等习俗,可见古人在清明节这一天多么的轻松愉悦。
扫墓与踏青,生与死,哀与乐,在清明这一天达成了微妙的平衡。范成大在《春日田园杂兴》中写道:“桃杏满村春似锦,踏歌椎鼓过清明。”在这样一个原本该是祭扫先祖的严肃时刻,诗中却写出“踏歌椎鼓”的热烈场景,暗合古人“哀而不伤”的哲学——在追思中孕育新生,于鼓乐间传递对生命的赞歌。黄庭坚的“贤愚千载知谁是,满眼蓬蒿共一丘”更是深刻,无论生前是贤者还是愚人,最终都将归于尘土。这种直面生死的肃穆,让人在哀叹之余,深刻思考生命的价值与意义。
品读这些诗词,看古人的豁达与智慧,扫墓者与踏青者同路而行,这不仅是古人精神的映照,更是文化的传承。古人以诗词为笔,细腻描绘了清明的哀思与欢乐,千年后的我们,亦当跟随他们的脚步,在细雨中祭奠、春风里折柳,去思考生命、感悟生活。
忆外公
□林钊勤
清明时节的雨总是下得格外缠绵。我撑着那把老旧的黑色长柄伞站在老家的菜园里,伞面上积聚的雨水不时顺着伞骨滑落,在松软的泥土上砸出一个个深浅不一的小坑。外公生前最爱的这块菜地,如今已经荒芜了大半,野草在春雨的滋润下疯长,只有角落里几株顽强的韭菜还在雨中挺立着青翠的身姿,像是坚守阵地的老兵。
外公是个地道的农民,与土地打了一辈子交道。他那双布满老茧的大手,摸起来沙沙的,“锄地要用心,”外公一边干活一边对我说,他粗糙的大手握着锄头,动作却异常精准,一锄下去,杂草应声而断,菜苗却毫发无损。“你看这杂草,根扎得深,要是不断根,过两天又会长出来。”说着,他用锄头尖轻轻挑起一株杂草,让我看那长长的白色根系。“庄稼跟人一样,你待它好,它就长得好。”这句话,在我后来的人生中反复回味,才明白其中蕴含的深刻道理。
菜园东头有口水井,青石砌的井台被岁月磨得发亮。每天傍晚,外公都要在这里打水浇菜。木制的水桶沉入井中,提上来时,清澈的井水里总晃动着几片不知从何处飘来的落叶。外公浇菜很有讲究,他说水要浇在根部,不能淋在叶子上。“就像吃饭要吃到肚子里。”他笑着用粗糙的手拍拍我的肚子,“抹在嘴上可没用。”那爽朗的笑声仿佛还在耳边回荡。
最难忘的是那个暴雨天,眼看菜园就要被淹,外公二话不说就冲进雨里挖沟排水。我站在屋檐下,看着外公佝偻的背影在雨幕中时隐时现。他穿着那件已经褪色的蓝色塑料雨衣,一锹一锹地挖着排水沟。回来后他发了高烧,却还惦记着菜苗。“没事。”他哑着嗓子说,“庄稼把式哪有不淋雨的。”病刚好,他又下地了,说误了农时就来不及了。
去年清明,我在整理遗物时发现了外公的种菜日记。那是一本已经泛黄的练习本,纸页边缘都卷了起来。上面歪歪扭扭地记录着播种、施肥的时间,最后一页写着:“今天教小孙子认韭菜,他分不清韭菜和草,急得直跺脚。孩子还小,慢慢来。”字迹已经褪色,却让我瞬间红了眼眶。
如今站在雨中,我仿佛又看见外公弯腰劳作的背影。阳光透过云层,在他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汗水顺着脸颊滑落,滴入泥土。他的一生就像他种的菜,平凡却滋养着周围的人。没有惊天动地的壮举,却在日复一日的劳作中,教会了我生命中最宝贵的品质:勤劳、坚持、分享。我蹲下身,拔起一丛杂草,学着外公的样子松了松土。泥土的触感让我仿佛又握住他粗糙的手掌,那种温暖,穿过岁月,依然清晰可感。
雨渐渐小了。远处的山峦被薄雾笼罩,仿佛披上了一层轻纱。我摘下一片韭菜叶,在指间揉搓,那独特的辛香顿时弥漫开来,浸入我的心脾。这味道如此熟悉,一下子把我带回了童年。外公说得对,有些东西,时间带不走,就像这菜园里的记忆,就像清明时节的思念,年复一年,生生不息。
我收起伞,让细雨轻轻落在脸上。菜园尽头,外公生前栽的那棵梨树开花了,洁白的花朵在雨中显得格外纯净。我知道,等到秋天,这棵树上会结出甜美的果实,就像外公留给我的那些朴素道理,经过时间的沉淀,越发显得珍贵。转身离开时,我轻轻拍了拍那棵老梨树粗糙的树干,就像小时候拍外公的肩膀那样。树皮上传来的粗糙触感,让我恍惚间觉得,外公从未真正离开。
为您点一盏心灯
□付腾飞
“清明时节雨纷纷,路上行人欲断魂。”清明节即将到来,空中细雨如丝,心中油然升起对母亲的无限思念之情。
时光匆匆,母亲已经走了八年有余。
多年来,我一直坚信母亲只是换了一个维度,去到另一个空间生活。所以更努力地生活,不敢悲伤,不敢懈怠,我知道母亲一直微笑地注视着我。
母亲身上具备中国传统女性的许多优良美德,善良、勤劳、能干、宽容。20世纪30年代出生的母亲大字不识几个,但生性要强,年轻时是生产队的妇女队长,带领妇女们抢修水库,种植烟叶,扬场打麦……巾帼不让须眉。
有了我们兄妹后,母亲更是把学习文化知识当作我们最高的使命。我记得小时候在农村,天刚蒙蒙亮,母亲就让一群孩子起床去学校晨读,母亲则在烟熏火燎中烧起一口大铁锅。炉火映红她的脸庞,那是母亲心头升腾起的对未来的美好希望啊!
20世纪70年代正是我国物资匮乏的时候,记忆中我总是在夕阳下饿着肚子等待田中劳动归来的母亲。尽管饥饿时时困扰着我们一家人,但母亲对外村来我们公社上高中的三个大哥哥很是关爱,他们与我大哥是同班同学,母亲让他们吃住在我家,像自己亲生孩子一样看待。如今想来,母亲的淳朴、善良、无私,是留给我们最大的精神财富。
“积善之家,必有余庆”。母亲的言传身教,使我们兄妹从小就懂得刻苦努力,奋发图强。不负母亲期望,我们成绩优异,全部成才。20世纪80年代初,哥哥成为我们村培养出的第一个大学生,喜讯传遍方圆几十里,母亲脸上笑开了花。
母亲晚年一直和我们生活,在城市安享晚年。年近八旬还一针一线给子孙做鞋垫儿。线儿长,针儿密,绣红花,配绿叶,绣出“一帆风顺”几个大字,绣出对儿孙的一片深情!
家庭和睦,家教良好,子女才能健康成长,社会才能健康发展。是啊,有了母亲的陪伴,我可以一心扑到工作上,无任何后顾之忧,顺利成长为一名教师,桃李满天下。
2016年9月2日,母亲突然离世后。我毅然承担起家庭重担,照顾一家老小。远在他乡求学的侄女遇到学业上的困惑,我耐心引导,一次次视频谈心,一番番暖心开导,打开她的心结,助她顺利完成学业。平日里,我精心打理我的小菜园,把水灵灵的韭菜,脆生生的黄瓜,分享给邻居,其乐融融。
岁月流转,时节更迭。在清明节即将到来之际,我要为母亲点亮一盏心灯,愿母亲安息。
雪路春痕
□杨称权
清明前的雨总带着怯意,细密地渗透进墚峁褶皱里。我蹲在爷爷坟前祭奠时,远处山洼腾起的新绿突然晃了眼——那片被春风揉开的麦地,二十年前分明落过一场封山的大雪。
那年正月十六的雪,是踩着夜半的西风来的。鸡鸣三遍,窗纸仍透着铁青色。爷爷蹲在灶前煨烤我的帆布书包,火星子溅在蓝布棉裤上,烫出几点焦黄的星图。“走沟底老路,背阴处的雪壳子能承住人。”他把烤热的搪瓷缸塞进我怀里,蒸腾的水汽与爷爷皱纹里的旱烟味交织在一起。
行囊是连夜捆扎的。两床棉被对角相叠,中间夹着十二个黑面馍。纤维袋四角穿麻绳的孔洞,还留着去年秋收时谷粒挣扎的划痕。爷爷试了三次才把铺盖卷勒成合乎心意的长方体。
铁锹破开第一片雪壳时,山雀惊飞掠起的碎玉簌簌落在我们肩头。他总在锹刃卡顿的间隙说话,那些年轻时的雪夜送粮、冰河运炭的旧事,随着白汽从嘴角逸出,转眼凝成我睫毛上的霜花。
“五八年腊月背着你大姑去县城瞧病……”故事讲到第三折,我们在断崖边的老杏树下歇脚。爷爷摘下帽子,花白鬓角升腾的雾气竟比哈出的白烟更浓。他摸出黄铜烟锅在锹把上磕了磕,忽地笑出声:“当年你奶奶就是在这棵树下,往我棉袄里塞了三个烤洋芋。”树根处裸露的岩石上,还留着几十年前篝火熏烤的焦痕。
后来我常想,那些跌进雪地的故事,或许都被地母收了去。当我们在向阳坡种下第七茬荞麦时,爷爷的叙述开始出现裂痕——他会在铲雪时突然沉默,把某个讲过三遍的细节重新拆解;或是望着某道车辙怔忡良久,仿佛看见自己三十年前的脚印正在消融。
正午的日头虚浮在天际,我们终于望见校园中央的红旗。爷爷解绳索的动作比系时迟缓许多,冻僵的手指在麻绳结上反复打滑。当最后一粒雪渣从铺盖卷抖落时,他突然往我手心塞了块硬物——是带着体温的烟荷包,粗布上歪斜的“平安”二字。荷包内层藏着片干枯的苜蓿叶,那是去年清明他扫墓时夹带的。
返程的脚印独自蜿蜒进暮色时,我忽然读懂了他讲故事时的寂寞。那些精心养在皱纹里的往事,原是需要借着送孙儿上学的由头,才能堂堂正正地晒晒太阳。风卷起他棉袄下摆的补丁,像面褪色的旗,在雪野上渐行渐远。
风儿拂过湿润的碑面,远处有牧羊人的呼哨掠过墚坡。我轻轻拂去坟头苜蓿芽上的纸屑,忽然听见三十年前的雪,正在新生的草根下汩汩消融。老杏树的枝条探过崖壁,将淡粉的花瓣洒在爷爷曾经歇脚的石头上,恍若当年落在他肩头的雪。
樟木箱底的烟荷包依旧裹着那片苜蓿,只是叶脉间的绿意早已褪成茶色。每年开学前夜,我总要把荷包压在枕下——那些针脚里藏着的春寒,竟比当年铁锹破开的雪壳更冷。而此刻墚坡上的新雪,正沿着爷爷踩出的脚印融化,在麦子地裂缝里汇成细小的溪流。
来源:三门峡日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