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可他却在女主离开后,掐着我的脖子怒吼:“都是因为你,若不是你,阿辞也不会负气离开。她若有个三长两短,我要你死无葬身之地。”
女主离开后,我才知道我只是一个工具人。
高冷皇帝许我椒房专宠,一生不离。
桀骜不逊的少年将军要带我定居漠北,驰骋草原,拥抱自由。
我不想做皇后,所以选择了少年将军卫晟。
他眼神真挚,满心赤城。
没人能难抵挡他的攻势。
可他却在女主离开后,掐着我的脖子怒吼:“都是因为你,若不是你,阿辞也不会负气离开。她若有个三长两短,我要你死无葬身之地。”
兄长为了避祸,让我送去尼姑庵。
皇帝对我严刑拷打,极尽折磨,以此证明,自己所爱只有女主。
我自戕而死,再睁眼,又回到了少年将军跟我表白的那一日。

1
“钰儿,你可愿随我去漠北,以后信马由缰,随性而活?”
卫晟站在杏花树下,身着火红的凤凰锦。
俊美张扬,桀骜不逊。
前世,我接了他递过来的玉珏,满心欢喜。后来,却听他在宫里对皇帝嚷:“我只是拿她刺激阿辞,让阿辞在我们之间做一个选择。
我没想到,她会不声不响的离开。”
这次,我还是接过了卫晟的玉佩。
我身份低微,只是两个男人刺激慕辞的工具人。想脱身,只能再次入局。
答应卫晟后第二天,皇帝就把我们召进了宫。
开门见山道:“卫晟,阿辞不见了。这是她留下的书信。”
信上没写别的。
是一张他们从小到大赠送给她的礼物清单。
如今,这些礼物被悉数送回。
以示决绝。
卫晟不敢相信,喃喃道:“怎么会这样?怎么会……”
慕辞是国公府大小姐,从小与卫晟和皇帝一起长大,他们之间的情分非比寻常。
前世,我问过卫晟,慕辞在他心中的位置。
卫晟言辞凿凿的说:“我只把阿辞当妹妹。”
可听见慕辞消失。
他崩溃大叫,“我心里只有阿辞。我只是想让她吃醋,让她看清我在她心中的位置!”
所以,把我宠到天上,给我无尽的偏爱。
不过是做戏给慕辞看。
我又气又委屈,骂卫晟卑鄙无耻。
卫晟反手给了我一巴掌,恶狠狠道:“你连阿辞一根指头都比不上,当真以为我会看上你?”
如今,我冷眼看着他发疯。
目送他离开。
指甲掐在肉里,任由疼痛蔓延。
嘴角却勾起了一抹笑。
只要顺利离开皇宫,我就能过上我想要的生活了。
皇帝支着下巴,居高临下的看着我:“意外吗?拒绝了朕,也不过是被人随意抛弃的玩意儿。”
前世我从来不知,那个对我温柔小意的皇帝,嘴会这么毒。
难堪的大哭起来。
他却以“圣前喧哗”之罪,将我重打三十大板,扔了宫外。
我浑身是血,狼狈不堪的爬回了家。
一路上被围观的百姓指指点点,成了全京都的笑柄。
楚兴嫌我丢人,说我只是家中养女,与我断绝了兄妹关系。
这一世,不想再受那样的屈辱和白眼。
可云恒睚眦必较。
怎么可能放过我?
看着男人眼底毫不掩饰的恶意,我攥紧拳头,“扑通”跪在了地上:“民女身份低微,配不上卫将军,更配不上皇上。
慕辞小姐因为误会离开,想必皇上找到她,跟他解释清楚。
定能让慕辞小姐回心转意。”
云恒眼底露出一抹精光,猛地起身:“你知道阿辞的下落。”
果然,只有慕辞能牵动他的情绪。
我没赌错。
2
前世,卫晟在一个叫小河村的地方带回了慕辞。
现在,我提前把这个地方告诉了云恒。
他们二人不是喜欢争喜欢抢吗?
随他们去吧。
这回我终于挺胸抬头,全须全尾的走出了皇宫。
没想到,刚到宫门口,便被人狠狠抽了一鞭子。
“贱人,把玉佩还给我!”
玉佩是卫晟表白后送给我的,据说那玉佩对他很重要,这么多年,他从不离身。
连洗澡睡觉都没摘下过。
前世,我捧着玉佩,开心的一晚上睡不着,以为他真的爱我入骨。
后来才知道,那玉佩是慕辞送给他的生辰礼。
便是他不来要,我也会还。
我刚从袖中拿出玉佩,他就来抢。
争夺间,玉佩落在地上,碎成了两半。
“我的玉佩!”
卫晟惊慌失措,急急扑倒地上,把碎玉捡了起来。再抬头时,眼底一片狠辣赤红,“你故意的,是不是!”
“当然不是……”
我连忙解释。
可卫晟一句也不听,扬起鞭子狠狠抽了过来,“弄坏了阿辞的东西,我要你偿命。”
躲过了三十大板,终究没躲过这顿鞭子。
我被卫晟打的皮开肉绽,引来了无数百姓围观。
所有人都对我指指点点。
“这不是楚家女吗?听说皇上和将军这段时间都在为她争风吃醋呢?”
另一个道:“怎么可能?论身份家事,她哪里比得是国公府的慕小姐。皇上和将军估计拿她逗乐呢。”
“原来如此,怪不得慕姑娘离京,卫晟急的要集结三军,把人追回来。”
“皇上也不甘人后,据说出动了贴身保护他的隐卫呢。只有这楚家女以为自己要飞上枝头变凤凰了,没想到,却成了笑话……”
听着那一声声奚落。
我指甲扣紧了地面,低低的笑了起来。
卫晟大概以为我疯了,停下鞭子质问:“你笑什么?”
我努力抬起头,冷冷的看着他:“半年前,你旧疾复发,命悬一线,是我施针救了你。你就是这样报答我的?”
卫晟好面子,背当众质问,脸上一阵青一阵红,咬牙道:“你能救我,那是你的福气。楚钰,你最好放聪明点,别想着挟恩图报。”
我毫不退让:“若我非要呢?”
“我对你只是玩玩,游戏结束了,我跟你说的一切都不作数。别自取其辱!”
看着卫晟那副嘴脸。
我心底只有嘲讽和麻木。
他以为我要用恩情挽留他吗?
我撑起身子,慢慢爬了起来,一字一句道:“你曾经说要报答我的救命之恩。
那今日,我便要你,这辈子永远别出现在我面前!”
卫晟听完这句话,气的鼻子冒烟。只留了一句“好!很好!”狠狠丢了鞭子,转身离开。
我浑身火辣辣的疼,眼前也阵阵发黑。
我在众人的围观下,咬紧牙关,努力挺直脊背,朝这楚家的方向而去。
“听说楚家女这一年帮皇帝治好了顽疾,又救过卫将军的命,他们这般翻脸无情,着实有些不太仁义。”
“平头百姓哪能玩得过上位者,这楚家女还挺可怜的,被两个男人同时辜负……”
瞧,舆论也是可以改变的!
这辈子,我不要再留下攀龙附凤的骂名。
我要让世人知道,我楚钰上对得起天,下对得起地,对卫晟和云恒二人,更是问心无愧。
看到楚府两个字时,我终于撑不住,倒在了家门前。
我想,我没有辱没楚家的门楣。
这次还会被赶出去吗?
3
前世我被打了三十大板,双腿残废,腰部以下没了知觉。却咬着牙关,硬是用两只手撑着爬回了楚家。
从宫道到朱雀街,血蜿蜒了一路。
我却感觉不到疼。
别人恶意的嘲讽和揣测,我不在乎。
因为楚兴跟我说过:“哥哥是你永远的后盾。你若在外面受了委屈,哥哥就是豁出这条命,也会替我讨回公道。”
我以为楚兴会收留我,保护我。
可我回到楚家,他却关紧大门,驱赶我:“你名声尽毁,还回来干什么?
你非要让家里蒙羞,让我也被人嗤笑才甘心吗?
钰儿,算我求你,你快走吧。”
我心痛至极,眼泪不住往外流。
楚家是我唯一的退路,他让我走,我又能走去哪儿呢?
我哭着拍门呼喊:“哥哥,哥哥……你别不要我……”
后来,门开了。
我以为楚兴心软了。
没想到,他直接扔出了一张断亲书:“以后,你不再是我楚兴的妹妹。你若再不走,我便让人把你丢到河里喂鱼。”
我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
我是楚家养女。
养父母早亡,我从小就在医馆里打杂,换取银钱补贴家用。他则负责寒窗苦读,将来考取功名。
然而,考了九年落榜三次。
我任劳任怨,从没说过什么。我把他当成了亲哥哥,可他把我当什么呢?
楚家的一个佣人吗?
再后来,我在尼姑庵被皇帝折磨,临终前,我听见他在门外献策:“皇上,不如做成人彘,越是残忍,越显心诚。慕姑娘说不定就回来了。”
我绝望的闭上了眼。
心上像被插了几刀子,疼的难以遏制。
像是做了一场噩梦。
我猛地睁开眼。
入目是楚兴那张带着怨气的脸:“我还指着你给我谋个一官半职呢,你竟这么没用,被人赶了回来。
养你这么多年,算是白养了。”
我没与他多说什么,我们的情分早在上辈子就耗尽了。
我回来不是为了求他收留,而是想给养父母上一炷香,好好道个别。
没想到,楚兴却把我反琐在了祠堂:“从今天起,你便罚跪祠堂,慕姑娘什么时候回来,你什么时候再起来。”
“我从未做错过什么,为何要跪?”
他不耐烦道:“如此,皇上和卫将军才不会迁怒楚家。”
听着与前世一模一样的话。
我的心像被蛰了一下,细细密密的疼起来。
虽然不再对他抱有期待,可看着他自私自利的模样,她仍然觉得可悲。
三日后,家中就来了一波侍卫,说要带我去云水庵。
彼时我才知道,皇上没在小河村找到人,以为我骗了他,特地来找我算账的。
我自知凶多吉少。
临行前,故意问楚兴:“哥哥还记得吗?以前你说不管发生什么,都会保护我,照顾我。”
“小时候说的话,谁还记得?”楚兴不耐烦的催促,“行了,别啰嗦了,你赶紧去吧,别惹怒了皇上,连累家里……”
我自嘲的笑了笑。
连最后一丝期望也没了。
这一次,我撕下袖袍,咬破手指,亲手写下断亲书,丢给楚兴:“从这一刻开始,你不再是我哥哥。
以后生老病死,再无瓜葛。”
看着楚兴震惊的表情,我跟着侍卫坦然离开。
楚家的恩情,我早已还完。
以后,我们两不相欠。
4
我来云水庵第一天,就被云恒打断了腿。
云恒每天变着花样折磨我,再让人把消息散播出去,说只要慕辞回来,他便杀了我谢罪。
我眼底没有难过,只有无尽的嘲讽。
谁能想到,高冷如谪仙的皇帝,竟然会是一个变态,一个疯子呢?
云恒刀薄如蝉翼,划的伤口又细又深,渗出的血线,像用朱砂勾勒的,他很是喜欢。
一边划,一边跟我说:“你知道我跟卫晟为何选中你吗?因为你身上有股劲儿跟阿辞很像。
可惜,你终究不是她,她幼时曾救过我们的命。”
我很想笑。
我医术高超,不止一次的救过他们,可惜,终究是比不上白月光的分量。
云恒在我胳膊上雕了一朵莲花。
说这是阿辞最喜欢的。
我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看着他脖颈上跳动的动脉,我眸子闪了闪。
藏在袖中多日的银针,慢慢被我夹在指缝之间。
等他再靠近一点,我就能一针毙命。
准备出手的那一刹,门突然被踹开。
一个荆钗布裙的女子,闪电般冲进来,挡在了我面前:“皇上,放了她!”
“阿辞!你终于回来了。”
云恒脸上的惊喜溢于言表,他激动道,“阿辞,之前都是误会,朕与这女子只是逢场作戏,从未动过半分真心。
都怪卫晟想出这样的鬼主意……”
慕辞检查了一下我的伤势,脸色顿时难看起来:“你竟然把她伤成这样!放开她,我要带她回府中医治。”
慕辞说话不客气。
云恒却没有丝毫不悦,反而事事顺着他。
替我解开锁链时,低声警告我:“敢胡言乱语,朕让楚家全族给你陪葬。”
起身时,温柔的对慕辞道:“朕回头把最好的金疮药给你送去。”
慕辞没理他,两下就把我的腿接上了。
她手法很好,只是,握着我脚踝的手,大的有些过分。
她力气也很大。
一口气把我抱到马车上,连气也不喘。
我想起卫晟说:“阿辞与众不同,跟京都里所有女子都不一样。”
以前觉得他滤镜太厚,如今竟觉得这慕姑娘……
我忍不住朝她脸上看。
果然是绝色倾城,翩然若仙。
只是,她轮廓立体,五官分明,线条竟是少有的硬朗。
就连眼神都比寻常女子犀利。
嗯,的确与众不同。
我以为慕辞带我回来,是要羞辱我,教训我。
没想到,她把我安排在她的住处。
对我悉心照顾无微不至。
我穿的衣服,盖的被褥,就连屋中熏的香都最顶级的。
可我对她始终带着防备和敌意。上位者突如其来的偏爱,我已经领教过一次,不会再轻易被骗。
身体复原后,我便急着离开国公府。
慕辞百般阻拦:“不行,现在还不是时候。不过,我向你保证,不会太久……”
她越是如此,我越是不安。
表面上答应她不会再走,半夜却悄悄翻了墙。
岂料,刚落地,就被卫晟拦住了去路:“说,你到底给阿辞说了什么,让她这般厌恶我们!”
彼时我才知道,我养伤这段时间,云恒和卫晟轮番来看她,却都被她拒之门外。
卫晟好几次翻墙而入,却被府中下人打了出去。
两人实在没辙,只能在此堵人。
没想到,堵到了我。
“你以为破坏了我们的感情,你就能嫁给我吗?别痴心妄想了!我的正妻,绝不可能是你!”
5
听到这些话,我的情绪再没有丝毫波动。
我平静道:“你们的事与我无关,我也不想参与。放了我,我现在要走。”
“敬酒不吃吃罚酒!”云恒冷冷看着我,一抬手,楚兴被五花大绑押了上来。
“楚钰,朕的警告,你都忘了吗?”
楚兴怕极了。
颤抖着哀求我:“钰儿,你,你快给皇上和将军认个错,求他们放了我。楚家只有我这一个独苗了,我不能有事啊。”
我想起他上辈子,让我做人彘的事,淡淡道:“我与楚家已经恩断义绝,皇上想怎么处置他,都与我无关。”
“好,那朕便让他身上的肉一块一块割下来喂狗!”
云恒一抬手,楚兴便被拖了下去。
他惨叫着骂我:“楚钰,当初若不是楚家收留你,你早就冻死路边了。”
你欠我们楚家一条命。”
任凭他如何受折磨,我都不为所动:“相依为命这十多年,若非我做药童换钱供你吃喝,供你读书,你能活到现在吗?
你们的恩情,这十年我还完了。
从断亲那日起,我们便再无瓜葛。”
“呵,真是绝情啊。”云恒冷笑了一声,“既然你这么想死,卫晟,给她给痛快!”
卫晟一把掐住了我的脖子。
她的手越收越紧。
窒息感不断袭来,我感觉肺快要爆炸,阵阵眼前发黑。
难道,还是逃不过上一世的命运吗?
我沮丧的闭上了眼。
这时,一支箭突然从国公府门内射来,直冲卫晟的面门。
卫晟躲避之极,我被扯入了一个熟悉的怀抱。
是慕辞。
她出来了。
卫晟脸被划了一道深深的血痕。
待看清是慕辞所为,他竟丝毫不计较,反而激动道:“阿辞,你终于肯见我们了。”
然后指着我,控诉道,“阿辞,这个女人最会挑拨离间,不管她跟你说了什么,你都不要当真。”
卫晟也道:“阿辞,你向来聪明,别被一个心机深沉的女人蒙蔽。”
虽然早已对他们死心。
但听到挑拨离间,心思深沉这几个字,我还是被气笑了。
到底是谁背信弃义冷血无情,翻脸如翻书?又是谁仗着身份权势,欺压于我?
他们的卑劣和无耻。
简直令人作呕!
“是我不想见你们,与楚姑娘无关。”
慕辞把我护在身后,冷眼看着卫晟和云恒,漠然道:“这么多年,我有件事一直瞒着你们。时至今日,也该让你们知道了。”
说着,他不断扭动关节,随着“咔嚓咔嚓”的声音响起,原本与我齐平的女子,整整高出我一个头。
手脚身子都像瞬间被拉长。
原本娇小的女子竟变成了身材颀长的少年。
他身上的衣服都被撑破,堪堪的挂在身上,脖子上的喉结,胳膊上的肌肉无不昭示他的身份。
他是男人!如假包换的男人!
雌雄莫辨的一张脸,做女人是美艳至极。
做男人时依旧俊美无双。
所有人全看傻了。
就连云恒和卫晟都目瞪口呆,半晌回不过神。
慕辞恢复了原本的声线,看着二人,抱拳一揖:“国公府大公子慕辞,见过皇上,见过卫将军。”
6
云恒没想到,他聪明一世,竟然被一个男人耍的团团转。
脸色黑的滴血,暴怒道:“你竟然男扮女装哄骗朕这么多年,你这是欺君!”
慕辞从容回应:“不知我欺了皇上什么,又骗了皇上什么?请问天启哪一条律例不许男人穿女装?”
云恒顿时语塞。
他总不能说自己喜欢他,喜欢了很多年吧?
云恒黑着脸,甩袖离开。
慕辞转向卫晟:“卫将军不是执意要我做一个选择?行,今日我就……”
“不必了,我可不想做断袖!”
想到这些年他竟然对着一个男人大献殷勤,就恶心的想吐。
暗道一声“荒唐”,夺路而逃。
路过楚兴时,还不忘喊他:“别装了,还不走?”
我这才反应过来。
皇帝刚才的威胁,不过是与楚兴合谋演的一出戏罢了。
我摇了摇头,只觉得可笑。
他们自私虚伪,狡诈无情,次次都能刷新我的三观。
这样的人,不值得我再留恋。
愣神间,一只大手突然盖在我头顶,轻轻揉了揉:“没关系,你还有我。”
我抬眼。
慕辞朝我温柔一笑,像承诺,又像安抚。
我后退一步,避开了他的手。
慕辞眼底闪过一抹失落,又很快消失不见。
他说:“不是想离开这个是非之地吗?走吧,我送你出城。”
坐在马车上时。
我一直在想一个问题。
前世,我从头到尾没见过慕辞,这一世他怎么突然回来了呢?
他为何要帮我?
他明明是国公府尊贵无双的公子,为何要一直男扮女装?
我们的交情还没有深到。
所以,我没问。
离开京都,院里这些是是非非,是我最大的愿望。
其他的,与我无关。
车厢气氛凝重,慕辞突然开口:“实在抱歉,让你受了这么多委屈。”
我摇了摇头:“是他们行事偏激狠辣,又惯于玩弄人心,与你无关。”
“不,这一切都是因我而起。”慕辞拿出一朵红色的绒花簪,道,“八年前,你可去过皇家猎场?”
皇家猎场?
我想起来了。
那年,楚兴高烧不退,为了救她,我只能铤而走险,去山中采药。
没想到误入皇家猎场,差点被发现。
是一个小姑娘帮我引开护卫,我才能平安离开。
我不可置信的看着慕辞:“是你!”
“你在采药途中,是不是还救过两个人?”
“你怎么知道?那两人被毒蛇咬伤,神志不清,我替他们施针排毒后,就离开了。”
慕辞垂下眼。
修长的手指,转动着手里的绒花簪。
淡淡道:“我捡了这簪子,原想再见了还给你。没想到……”
没想到什么?
我感觉有什么秘密呼之欲出。
后面突然传来急促的马蹄声,接着,我们的马车被禁军拦截。
我撩开车帘,看到皇帝和卫晟同时带着侍卫赶来。
皇帝面容焦急,大声道:“楚钰,不准走。”
卫晟已施展轻功,落在了我的马车旁,朝我伸出手,“钰儿,跟我走,婚房我已经布置好了。
我定三媒六聘,八抬大轿迎娶你。”
我只觉得莫名其妙。
这俩人到底抽的什么疯?
我警惕的看着卫晟,他迫不及待的抓住了我的手,“钰儿,我们认错了人,当初……救我们的根本不是姓慕的。”
话音未落,我的银针毫不犹豫的扎在他的手背。
卫晟一只手全麻了。
7
我冷冷看着他,满眼嘲讽:“所以呢?民女身份低贱,只配做一个玩物,一件把戏。
皇上和将军这些话,民女谨记在心,片刻不敢忘。”
卫晟眼底闪过无边的懊悔和愧疚:“钰儿,之前……对不起,是我太冲动了,救你再给我一次机会。”
看着卫晟急切又深情的眼神。
我只想笑。
他们忘了是怎么羞辱我,折磨我的吗?
还是他们觉得我是他们丢弃狗,招招手,就能重回他们的怀抱?
当做一切都没有发生?
云恒解释道:“钰儿,朕已经查清楚了,八年前是你在皇家猎场救了我们。
若不是老国公拿着绒花簪冒领你的功劳,也不会闹这么大一个乌龙,我们更不会为了姓慕的伤害你。”
云恒向来高冷。
为了挽回我,竟低声下气的道,“是朕错了,朕跟你道歉。只求你留下来,留在朕的身边。”
“钰儿之前没选你,现在也不会。她是我的。”
卫晟扯开外袍,露出带血的中衣道,“先前我不该为了一个破玉佩,当街鞭打你。
我已经自罚了三十鞭,你若不解气,就亲自打。
打多少下都行。”
卫晟满眼哀求,像只知错的大狗狗。
可他用鞭子抽我的时候,却凶残至极,恨不得要我横死当场。
“钰儿,只要你选择朕,朕愿为你遣散后宫,一生一世,只你一个皇后。”
曾经,高高在上的帝王也是这般温柔小意的哄我高兴。
帝王的宠爱,谁不心动?
可最后,也是他翻脸无情,骂我攀龙附凤痴心妄想。
我深吸了一口气。
打断了二人:“若是因为救命之恩,你们才忏悔道歉,只会让我觉得讽刺。我是医者,救人于我而言,微不足道。
那日即便不是你们,是个瞎子瘸子,贩夫走卒,我依旧会救。
你们不必在意。”
我放下车帘,淡淡道:“一切到此为止吧。二位请回。”
“你已经答应嫁给我,不能不做数。”卫晟知我吃软不吃硬,立刻便做出委屈的样子,巴巴的看着我。
可惜,我再不会上他的当。
“我也说过,你我恩断义绝,再无瓜葛。”
“钰儿,坐稳!”车子突然启动,慕辞握住马缰,疾驰而去。
禁军想拦,他一把飞镖射去,对面倒了一大片。
眼看冲出了包围,卫晟竟骑马,追了上来。
“慕辞,你算什么东西,敢拐走我的未婚妻!”两马并驾齐驱,卫晟不管不顾的对慕辞出手,双方打的难解难分。
“敢跟朕抢女人,找死!”
此时,云恒搭上箭,对准了慕辞,眼神发冷:“钰儿,无论如何,我都不会放你走。”
不管他们追求我还是抛弃我,从来不在乎我的感受。
所谓的深情,不过是为了满足自己的私心。
“咻——”
长箭破空而来,直接扎在了慕辞胸口。
风掀起车帘,我看到慕辞不顾一切扑向卫晟,与他抱在一起,摔下疾驰的快马。
“慕辞!”
我掀开车帘,却听他声嘶力竭的朝我喊:“有多远,跑多远,别管我——”
那一刹,我的心突然被什么狠狠扎了一下。
难受的厉害。
我成功逃离了天启城。
在一个偏僻的小山村落脚。
村中缺医少药,也没有会看病的郎中。
我便留下给村民治病,因为医术好,一传十,十传百,来我这里看病的人越来越多。我刻意回避着天启城的消息。
不想再为任何人任何事烦心。
没想到,他们的消息却无孔不入。
8
外乡来看病的村民说,皇帝荒淫无道,每月都要从全国各地搜罗女子入宫。
只要有一分像我,便留下侍寝。
现在上到王孙贵族,下到贫民百姓,有女儿的人家全都吓得瑟瑟发抖。
恨不得连夜为女人找好夫家。
对了,皇帝还大张旗鼓处置了一个叫楚兴的男人。
他把人挂在城楼上。
说我什么时候回去,他就什么时候把人放下来。
呵,这种把戏,还玩上瘾了?
上次他拿楚兴逼我,就应该清楚。
我早已不在乎楚兴的生死,楚家的兴衰。
卫晟更离谱,为了找我,把前线的将士全都调了回来,导致敌军入侵,边防大乱。
所有人都说,天启要亡了。
天启到处都是暴乱,到处都是起义,可谓内忧外患。
找我看病的人更多了。
看着药庐前排起的长队,我头一次觉得,有些病单靠医术是治不了的。
药材耗尽时,我关了药庐。
决定回京看一看。
路上,我听人们谈论京都之事。
其中一人义愤填膺道:“皇上实在过分,老国公请求挂帅出征,他却以谋逆罪将老国公处死。
还将国公府上下三百多口人全都被抓了起来,下月处斩。”
“你们有所不知,此事还有内情。”另一人压低声音,神神秘秘道,“老国公当年将自己的独子当做女儿养,瞒了世人整整十七年。还顶替了皇上的救命恩人,这可是欺君之罪。”
刚才那人“切”了一声:“若欺也是欺的先皇,与当今圣上何干?
再说,当年先皇忌惮老国公权势,背地里用阴招,但凡国公府出生的男婴,都会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夭折。
若非如此,老国公岂会铤而走险?”
“是啊,慕公子多年来,一直用缩骨功隐藏身形。其中痛苦,非常人能忍受啊。”
另一人又道:“不错,若非小公子机智,用救命之恩顶着,只怕现在国公府早就没了……”
……
竟是这样吗?
我愣在那,半晌反应不过来。
原来,慕辞冒领救命之恩,是不得已而为之。
原来,贵为国公府公子,竟也过的这般艰难。
想到慕辞面对我时的愧疚和欲言又止,想到他胸口扎的那支箭,想到他用性命帮我拖住卫晟。
我的心想被铁锤用力砸了一下。
闷闷的疼起来。
我嘴上说一笔勾销。
说着不怪他。
又何尝不怪他招惹了这二人,一手缔造了我的悲剧?
所以,我心安理得看着他奋不顾身,为我牺牲。
告诉自己,这是他罪有应得。
却忘了,若非他当时及时赶回,我恐怕又要重复上一世的悲剧。
国公府上下处斩那日,我赶回了京都。
楚兴的尸体吊在城楼上,已经风干了。
看来,这一回云恒玩真的。
可楚兴临不知,他在云恒心里,不过是个玩物。
捏死他,比捏死一只蚂蚁还要简单。
他的结局,我并不意外。
云恒看到我,语气中带着势在必得的笑意:“钰儿,我就知道,你一定会回来!”
我与他做了交易。
只要他放了慕辞,放了国公府所有人,我便嫁给他。
云恒答应了。
他把封后大典定在了三日后。
前一夜,我穿着凤冠霞帔去了天牢。
9
天牢的环境很不好。
空气中充斥着一股潮湿发霉的味道,我站在牢门前,看到慕辞头发蓬乱,浑身是血躺在乱糟糟的蒲草上。
心痛到了极点。
我命人打开牢门,亲自替他洗漱,为他治伤,看到他背上纵横交错的鞭痕我没哭,看到他筋骨断裂我也没哭。
唯独看到他胸口化脓感染的大窟窿,我哭了。
我所谓的爱人和亲人,都在利用我,玩弄我。
而这个相识不久的人,却可以为我做到这个份上。
这人,实在太傻了。
“别哭。”
慕辞不知是不是被我吵醒了,他迷迷糊糊睁开了眼。
抬手,替我抹去了脸上的泪珠,柔声道,“你在我梦里,一直是笑的。笑起来才好看。”
我吸了吸鼻子。
勉强一笑:“对不起,是我来迟了。”
此时,外面响起了梆子声。
小太监跑来催促我:“穆姑娘,封后大典要开始了,别误了吉时。”
我抽出银针,扎在了慕辞的睡穴。
看着他被国公府旧部带走,我道了声:“慕辞,保重。”
其实,我们相识并不久,我对他的担忧却早已超出了朋友的界限。
我想,大约,他是这世上唯一真心对我的人。
封后大典。
百官同贺,鼓乐齐鸣。
我由宫女扶着,一步一步朝云恒走去。
他穿着明黄色的龙袍,站在奢华大殿的中,显得尊贵至极。
短短宫外的生活,在我脑中像跑马灯似的转,我想到药庐外排着长队的病患。想到这一路上,山河破碎,满目疮痍。
想到百姓流离失所,民不聊生。
只觉乱世之人如浮游草芥,生死全捏在帝王手中。
帝王不仁,国之不国。
“钰儿,兜兜转转,你终究是属于朕的。”
繁琐的仪式过后,云恒端起交杯酒,在众目睽睽之下,要与我共饮。
这时,宫外突然传来喊打喊杀的声音。
接着,一颗血淋淋的人头飞过来,正好落在云恒脚下。
云恒看到那人的脸,惨叫了一声,不住往后退:“于统领!”
他是禁军统领,负责皇宫安防。
他死了,便代表宫门已被攻破。
是谁?
谁这么大胆?
“钰儿是我的,你想娶她,得问问我手里的剑答不答应。”
卫晟大步而来。
他控制了整个皇宫,如今脸宴会上的百官也尽数被捉。
云恒目眦欲裂:“卫晟,你要谋反?!”
“是你先夺人所爱,我也是被逼的。”
这话简直可笑。
他们是表兄弟,自小便相互攀比争夺,对女人如此,对权势依旧如此。
卫晟自信武功谋略容貌,样样不输云恒。
只因生在将门,便无缘帝位,卫晟如何服气。
为了今日,他已经筹谋了多年。
我,不过是他发兵的借口。
“云恒,你输了!”
卫晟一剑捅死了云恒,朝我走来。
眼底的戾气掩去,只余一抹柔情,“钰儿,幸亏你提前把宫中布防告诉了我,否则,事情也不可能这么顺利。”
我看了眼周围奢华的布置,笑了笑:“这礼,终究是没成。”
10
卫晟重新倒了杯酒。
在我面前站定,“云恒能让你做皇后,我也可以。”
他一扬手,封后大殿继续。
伶人胆战心惊,原本喜庆的调子,吹奏的凄凄惨惨,很不吉利。
他拿起卫晟的酒盅,挽过我的手臂,得意道,“以后,你便是我的皇后。”
我与卫晟将酒一饮而下。
朝他笑了笑:“可我一点都不想做皇后。”
“噗——”
卫晟腹痛不止,酒盅还没放下,突然吐了一口血。
他捂着肚子,不可置信的指着我:“你……你在酒中下毒?”
“不错。鸩酒,见血封喉。”我冷漠的看着他,平静道,“若非在皇家猎场救了你们,事情不会发展到今天。
既是我救错了人,便由我结束这一切吧。”
卫晟还想说什么,可一张嘴,血就汩汩的往外冒。
他不甘心的倒在地上,渐渐没了呼吸。
主帅一死,士兵大乱。
被控制的百官反抗的反抗,逃走的逃走。
周围全都是闹闹哄哄的声音,我却在这混乱中听到一声号角,如同是晨钟暮鼓,遥远而不真实。
我想,不出意外,慕辞应该已经醒了。
天启再乱,有他在,总会迎来新生。
我也该迎接我的新生了。
我拿起桌上的烛台,丢在了地上。
火顺着地上撒的酒,瞬间蹿起了两米高,不消片刻,大殿便沐浴在一片火海之中。透过汹汹火焰,我似乎看到了一个人。
他穿着铠甲,正朝这边飞奔而来。
是慕辞吗?
我顺着宫中密道,离开了皇宫,开始了游医生活。
我走过了很多地方,救了很多人。
后来,国家逐渐安定了下来。我听说慕辞带领旧部,稳定了朝局,击退了外族,镇压了各种叛乱。
乾坤大定之后,所有人都以为慕辞会登基称帝,没想到,他却在把皇位让给了一位真正有雄才大略的云氏旁支。
转身消失在了大众视野。
没有人知道他去了什么地方,也许,他像我一样,也开启新的人生。
没想到,三年后,我却白族村落行医时,再次见到了他。
他留着络腮胡,穿着破旧的大氅,被一群孩子孩子拽着要糖吃。
绝世的美少年,变成了粗犷的汉子。
我有点不敢认。
愣神间,他已被孩子簇拥着,去了族长院中。
白族是个神秘部族,据说族长擅长巫术。
慕辞与这里的孩子相熟,莫非这三年,他一直住在白族?
我出于好奇,跟过去瞧了瞧。
来到门前,就听到慕辞恳求道:“族长,曼陀罗已经找到了,请你再帮我一次。”
长老叹了口气:“上一次,曼陀罗加上心头血,虽然逆转时空,让你回到了过去,也折损了你一半寿元。
你只有十年可活,若再来一次,你就没命了。”
逆转时空,回到过去?
所以,我的重生不是偶然,是慕辞用心头血换来的。
儿他也带着上一世的记忆。
怪不得这一世,他来来的那么及时。
我震惊的说不出话来。
“重来一次,她还是因我而死。我欠了她一条命,理应还她。”
慕辞转了转手里的绒花簪,恋恋不舍的放在桌上,“我死了也没关系。下一世,你若见到那个姑娘,帮我把这个还给她。
就说,我从未忘记过她。”
我站在门外,看着他拿起匕首,心痛的无以复加。
同时,又气恼非常。
猛地推开了门,握住了刀柄:“你这条命是我救的,谁允许你胡乱糟践了?”
白族族长看了看我,又看了看慕辞,精明一笑:“小伙子,忘了跟你说,你那心上人没死。”
这老头!
他明知道我在白族的……
下一秒,慕辞一把将我搂在怀中。
他的手臂勒的很紧,似要将我揉进身体里。
我几乎要透不过气。
“你没死,太好了。”
听到他哽咽的声音,我推他的手,没了力道。
眼底也莫名涌上了泪意。
我说:“是,我活着。前世不是你的错,这一世,你也不必急的赎罪。”
慕辞带着哭腔笑了,他说:“可救命之恩,怎能不还。若姑娘不弃,我想……”
“怎么?你要以身相许?”
“也不是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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