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秦沅芷!我是你爸爸的朋友,是大你10岁的小叔,你18岁那年表白的时候我就说过,我这辈子都不会喜欢你!”
1983年夏夜,北城解放村驻兵团。
泥土房传来床板崩塌!
陆今安裸着上身,双臂爆着青筋压住和他摔下床的秦沅芷。
“秦沅芷!我是你爸爸的朋友,是大你10岁的小叔,你18岁那年表白的时候我就说过,我这辈子都不会喜欢你!”
“你竟然给我下药,你就这么缺男人?”
秦沅芷凝着男人年轻英俊的怒脸,被他隐忍的汗水砸的发懵。
她竟然重生回到了,陆今安中药这天!
上辈子,她用纯洁的身体给陆今安做了解药,却被陆今安的心上人付萍撞见。
付萍伤心离开时,意外被泥石流砸死,从此,陆今安就恨上了秦沅芷。
他娶了秦沅芷,却让秦沅芷守了一辈子的活寡,临死前还说:“把我和付萍合葬,付萍才是我应该娶的妻子。”
这一次,秦沅芷不要陆今安了。
她要亲手设计和陆今安的一次次错过!
秦沅芷盯着陆今安发红的双眼,用十二分坚定,冲陆今安发誓。
“你误会了,药不是我下的,我来是想告诉你,我接到爸爸的电话,爸爸在老家南城帮我找了个未婚夫,我要回城结婚去了。”
“你放心,我知道你喜欢付萍,我马上叫她来帮你。”
话落,秦沅芷轻松推开人。
可陆今安手臂上的青筋鼓起,钳子一般的大手曾经赤手空拳打死了300斤的野猪,明明很有力。
大概是他也恨不得她离开,才会被秦沅芷轻轻推开吧。
秦沅芷穿好衣服,头也没回就跨出门,出了门口正好遇见鬼鬼祟祟的付萍。
秦沅芷还没开口,付萍就像是料到会发生什么,开口就骂:“秦沅芷你个不要脸的,明知道陆今安不喜欢你,竟然做出下药的丑事!”
一听这话,秦沅芷哪儿还不知道是付萍给陆今安下了药?
就是这么一个愚蠢的村姑,陆今安却逼得她守了一辈子的活寡。
秦沅芷越想越觉得可悲。
她冷淡撂话:“少废话,你来不就是想和陆今安成好事,进去吧,他在里面等着你。”
付萍狐疑扫了秦沅芷一眼,但还是匆匆进屋。
没一会儿,屋内传来男女的黏糊闷哼。
秦沅芷静静停了一会儿,凝着天上的几乎看不见的星星,生生憋回了眼角的湿润。
上辈子三十年的活寡,再深的爱也在日复一日的孤寂中,消磨了。
这辈子,她绝不会再缠着陆今安。
陆今安既然留在北城,那她就会回到千里之外的南城!
这一世,她会亲手斩断孽缘,亲手把自己送离陆今安身边。
大概是她没有选择和陆今安在一起,老天爷都开眼了。
这晚,没下一点雨。
迎着启明星,秦沅芷去了公社的电话站,再一次和爸爸通了电话,约好了一个月后回到南城。
并买好了一个月后回南城的车票。
做好这一切,秦沅芷回到驻兵团的广播站。
她是部队的广播员,既然要离开,广播员的工作要交接好。
可她刚回到广播站,还没上去,广播站却传来一句——
“这是一副来自秦沅芷同志的表白信,她要表白的对象是,团长陆今安!”
第2章
秦沅芷忙跑上楼,刚要推开广播室的大门,就见到一脸阴霾的陆今安跨出来。
他盯着秦沅芷,把一张广播稿狠狠摔在她脸上。
“你不是说你答应了你爸回南城结婚了吗?为什么还算计着用广播给我告白?”
秦沅芷扫了一眼地上的告白信。
这告白信确实是她写的,上辈子她也确实计划公开跟陆今安告白。
现在被逮住,也不算冤枉她。
当着陆今安的面,秦沅芷冷静捡起地上的告白信,撕碎了扔进垃圾桶:“你误会了,这是我写给未婚夫的信,只是不小心署名写错了。”
“放心,陆团长,我这辈子一定不会喜欢你了。”
一句陆团长,喊得陆今安眸光晦暗不已。
秦沅芷18岁表白后,他为了逼她断了对他的心思,要她必须喊他‘陆团长’,但她嫌疏离,从来没喊过一次。
如今如他所愿,他反倒有些不习惯。
他低头望着小姑娘,才发现他已经很久没有好好看过秦沅芷了。
盯着她苍白的脸看了三秒,陆今安终于缓和脸色:“最好是这样。”
陆今安离开后,秦沅芷就去找了广播站站长。
“站长,我一个月后回老家南城,车票也买好了,我的广播员职位,需要您找新的人交接。”
话刚落音,站长就惊讶打断:“你小叔刚刚不是已经给你办了离职的手续了吗?”
“他说你已经自愿把工作让给了付萍同志。”
秦沅芷喉咙一堵。
陆今安明明遇见了她,刚刚却不说,是防着她闹事吧?
不过他想多了,这广播员的职位本来就是靠着他才拿到的,他要收回去给谁,随他自己喜欢。
她不在意。
秦沅芷去办公桌收拾东西。
打眼一看,办公桌上都是她悄悄从家里顺来,关于陆今安的东西。
有陆今安用过的水杯,有他已经磨坏不要的钥匙扣,还有陆今安换下来不要的证件照,甚至抽屉里还藏了件陆今安的衬衣……
从18岁到现在,陆今安躲着她,经常出任务,一走就是大半年。
她只能借这些东西以慰相思。
现在想想,曾经的自己就和后世常说的阴沟臭老鼠痴女一样……
她怎么就想不开,把自己活成了这幅样子?
秦沅芷收拾好,准备把这些东西带回去,物归原主。
可秦沅芷回到家属泥胚房,却在门口见到了付萍。
眉心一跳,秦沅芷预感不妙,果然,她进屋子一看,自己的东西被人当垃圾一样全部扔在了地上。
付萍还暗戳戳挑衅,一脚踩上地上的怀表:“我和你小叔马上就办酒结婚了,你占着那个房间最大,我看中了要做婚房。”
“你小叔也说了,反正你也要回南城了,这段时间就辛苦你住柴房。”
“说够了就滚开!”
秦沅芷一把推开踩着她怀表的付萍。
恰好这时,陆今安高大的身影出现在门口,付萍顺势踉跄几步,娇滴滴倒进男人的怀里,挤出一滴泪。
“你别怪沅芷推我,是我太心急了,明知道她喜欢你,我也不该当着沅芷的面布置我们的婚房……”
“没想到她听到要住柴房,一气之下把东西都扔了。”
秦沅芷蹲下身,自顾自收拾地上的东西。
她能感觉到落在头顶上的冷漠视线,但她没解释。
活了一辈子,陆今安用后半辈子的几十年光阴教会她一件事——
陆今安永远都不信任秦沅芷。
果不其然,男人冷酷的话紧跟着砸下:“阿萍,你安心布置婚房就好,我们结婚不用管一个外人生不生气。”
第3章
活了两辈子,秦沅芷依旧只是陆今安嘴里的一个外人。
不过他们没有血缘关系,本来确实也是外人。
没有什么好难过的。
秦沅芷默默收拾好自己的东西,放进行李箱,等她收拾好,才发现陆今安和付萍不知道什么时候离开了。
既然要离开,她也不想继续在家属院这边膈应人。
她拖着行李箱往外走,路过军嫂们身边,被她们指指点点。
“哎呦,秦沅芷竟真的被陆团长赶出来了,想当初,家属院谁不羡慕秦沅芷好命。”
“当初秦沅芷打个喷嚏,陆团长急的把整个卫生院的大夫都叫来部队给她看病,生怕她出事。”
“她一句想吃南城的桂花糕,陆团长接了最危险的任务,就为了能名正言顺去南城一趟,给她带南城桂花糕。”
“结果,秦沅芷喜欢谁不好偏偏喜欢一手带大她的小叔,还用广播瞎嚷嚷!”
“就是,人家付萍同志马上就要和陆团长办酒了,秦沅芷有几个脸呢,竟然敢当着陆团长的面欺负人家未来媳妇,活该被赶出来!”
不识好歹这种话,秦沅芷上辈子已经听腻了。
她没有半点反应,只默默走向解放村的知青点暂住,等待一个月后回南城。
可刚走出军区大门,却遇见陆今安。
秦沅芷本打算装没看见,但这几年躲她像躲瘟神一样的陆今安却主动叫住她。
“离开家属院你没地方去,你小婶婶心善,特地在她家给你收拾了间屋子,你这一个月就住她家。”
秦沅芷的笑淡了。
陆今安故意在她面前提‘小婶婶’这个词,怕是还是不相信她不喜欢他了,暗示她要懂分寸吧?
秦沅芷可不想和陆今安付萍两人扯上关系。
她拒绝:“我和知青们说好了,住他们那儿。”
陆今安蹙眉,但还不等他发话,远处传来付萍的呼喊:“今安!我爸喊你去见他。”
秦沅芷趁机离开:“小婶婶找你,我就先走了。”
就这样,秦沅芷住进了知青所。
她也猜到自己不受待见,主动把前阵子爸爸寄给她的钱拿了出来,买了十个手电筒,放在稻田草剁上,方便大家收稻谷,还每天备了电池装上。
而且,她也还跟着知青们一直收稻子。
她的好心和劳累,勉强赢得了村民和知青的认可,下地也有人和她说话了。
不过,收稻谷确实很累,累得让秦沅芷回屋倒头就睡,累得她也没空去想陆今安,这样也挺好。
转眼,二十多天过去了。
村里的稻谷提前收完,为了犒劳大家收稻谷辛苦,村里请了大家看电影。
秦沅芷也跟着知青们一起去了。
刚抵达看电影的地方,就听见陆今安严厉和付萍说话,说的却是:“今天人多拥挤,你怀孕了,一定要跟在我身边,不许乱跑。”
付萍甜蜜粘着陆今安:“我知道了,你都念叨了一路了……”
说到一半,话锋一转,付萍忽得看向秦沅芷:“沅芷,你怎么来了?”
她还躲在陆今安怀里,陆今安也沉着脸看着秦沅芷,以防备的姿态,好像下一秒秦沅芷就会冲过去伤害付萍。
秦沅芷心口一堵,差点没忍住翻白眼。
付萍和陆今安的表演可比电影精彩多了,也足够呕心。
她还有几天就要回南城了,不想在这个节骨眼恶心自己,干脆不看电影了,转身折回知青所。
回知青所的路上,正好穿过稻田,秦沅芷放在草垛上的手电筒没电了,她想着大家都看电影了,没人在这边上工,也没急着去换电池。
谁知道,她回了知青所洗漱好,刚倒头要睡,付萍突然带着人冲了进来,哭喊着指责——
“秦沅芷!我知道你嫉妒我嫁给你小叔,可你恨我就冲我来,你怎么能故意害得我大嫂坠河,我大嫂还怀着孩子,一尸两命啊!”
第4章
秦沅芷冷眼推开付萍:“你少污蔑人。”
付萍却指着门口摆放的一具女尸,理直气壮指责。
“还不是你故意不给稻田的手电筒换电池,没有灯,害得我嫂子掉进河里淹死了!”
“秦沅芷,你别狡辩了,你就是嫉妒我,见不得我好。”
秦沅芷气笑了,冲着跟来的一群人冷道:“首先,手电筒是我好心出钱给大家准备,但供灯不是我的职责。”
“其次,大家都带着手电筒看电影,你嫂子为什么不带?你明知道你嫂子怀孕了,又为什么让她一个人黑灯瞎火走?”
“人不要脸也得有个度,把死人抬走,少来我这撒泼碰瓷!”
话刚落音,门口传来冷冽一句:“又在闹什么?”
看热闹的人纷纷让出路,陆今安高大的身影走了过来。
付萍立马哭得更厉害了,小跑着奔过去:“今安,沅芷害死了我的嫂子,你可要为我做主啊……”
谁料,陆今安径直略过付萍,把臂弯的外套径直套上秦沅芷。
秦沅芷也懵了,四目相对,男人咬牙切齿低骂:“当着这么多人的面露胳膊露腿,你就不能安分点?”
男人眼里的幽深快要把秦沅芷吃了。
秦沅芷才反应过来,付萍来的莫名其妙,自己忙着辩解都忘记了穿外衫。
付萍心里很吃味,陆今安眼里先看到的永远是秦沅芷!
眼见不占理,付母冲过来,指着放在门口的儿媳妇尸体撒泼。
“秦沅芷,你害死了我们家媳妇,你得给个说法!要么赔钱,要么抵债给我们家生儿子传宗接代!”
秦沅芷站出去,刚要说话,却被陆今安大力拽着,一把甩向了屋内。
她踉跄站稳,就听他说:“这事我会给付家一个交代。要赔多少,我赔给你们。”
“之后我会管教好秦沅芷,绝不会让她再祸害人。”
这话,秦沅芷却听得刺耳极了。
陆今安甚至前因后果都不问一句,就直接认定是她的错。
她一把扯下衣服还给陆今安,自己穿好外套。
“陆团长,我已经成年了,你没有权利帮我做决定,你替我给了钱不就坐实了我害死人?”
“我要报公安!”
话落,付萍肉眼可见心虚。
一改刚才的咄咄逼人,装贤惠说:“妈,既然今安都开了口,那我们私下调解算了,说到底是一家人,闹大了叫别人看笑话……”
付母也熄了嚣张的气焰。
众人眼见没有热闹看,都打算走了,可没想到秦沅芷却跨到门口,咬死一句:“我没有害人,不心虚,我就要报案——”
“好了!你还嫌闹得不够乱吗?”
陆今安冷眼扫向秦沅芷,满眼失望至极。
秦沅芷也挺失望的,她忍住眼眶的刺痛,冷问:“我没错,你为什么问都不问,就定我的罪?”
她无意和他再牵扯。
真相,她是要说的。
他信不信无所谓,她只管说出这一切。
“我没错!付嫂子掉进河里和我无关!”
可陆今安依旧冷眼:“你错没错不需要和我说。为什么出事了大家都找你不找别人,你是不是该反省一下自己?”
屋内气压骤降。
秦沅芷唇角泛起苦笑。
是的,原本的她,就是这么反省自耗的。
可重来一世,她不会因为再因为别人委屈自己。
秦沅芷直接撂下话:“我还是那句话,要我负责那就报公安!钱,我一分都不会赔。”
说完,她就关上门。
她躺上床闭上眼,也不管屋外的人是怎么想,扯过被子睡觉。
但是她睡得不安稳,翻来覆去,脑海里都是陆今安的那句:【我会给付家一个交代。要赔多少,我赔给你们。】
轰隆一阵雷响,放在柜上的手镯木盒忽得掉落在地。
咔嚓一下,盒子打开了,里面竟然是空的!
这里面放得可是她的嫁妆,是母亲生前陪她挑选的一对白玉镯子。
眉心一跳,秦沅芷当场就换了衣服,出门去找陆今安。
谁知跑到家属房,撞开门,却发现——
陆今安竟光着上身,一手按在裤裆,一手拿着她的照片!
第5章
秦沅芷瞳孔骤缩,陆今安在做什么?
眨眼间,陆今安已经藏好照片,板正冷脸朝她问:“你来做什么?”
他没有半点心虚,就好像刚才的一幕,只是秦沅芷的错觉。
目光相撞,秦沅芷已经读不懂他眼里的意思,要是他也喜欢她,那可是这天底下最大的笑话了。
她无意多问,装作没看见,正要说嫁妆镯子,这时,付萍忽然出现在门口,还一脸伤心欲绝。
“你们在干什么?”
说完,付萍就哭着转身跑进黑夜,陆今安上衣都没顾上穿,就追了出去。
外面大雨磅礴,和上辈子付萍死的那天一样。
付萍死后,陆今安恨了她一辈子。
秦沅芷眼皮直跳,跟着跑了出去,眼见陆今安追着付萍,一路跑上了上辈子出事的那个山坡。
她忙快步冲过去,就听见陆今安安慰付萍,说着和上辈子一样的话。
“别哭,我发誓,我这一辈子的妻子只会是你。”
陆今安只想娶付萍这事,秦沅芷上辈子已经听够了。
如今再听,她心头已经没有了前世那样的撕心裂肺。
又一阵轰隆雷鸣。
秦沅芷冷淡冲过去:“你们要海誓山盟请到安全地方去,有泥石流来了——”
话落,陆今安抱着付萍转身,也不知道是谁推了秦沅芷一下,她没站稳,脚一歪就滑下了陡坡。
下一秒,半山腰的土突然轰隆垮台!
倾泻的泥土浪潮径直超秦沅芷砸来,她来不及呼救就陷入昏迷。
……
秦沅芷昏沉了不知道多久,再次醒来已经到了卫生院。
陆今安正守在病床边,见她睁眼,大手摸上她的额头探着温度:“怎么样?你昏迷了整整三天,也高烧了三天。”
秦沅芷沉默望着他,男人满脸胡渣,双眼都是红血丝。
这一瞬,陆今安好像又成了从前关心她的小叔。
但下一秒,男人的话就掀翻了她的错觉。
“这次你提醒了泥石流,救了阿萍,阿萍感恩,劝着家人原谅了你害死她嫂子。之后你只要意思一下,赔点东西就行。”
秦沅芷每听一个字,心就沉一分。
她冷脸:“我已经说过了,我没害死人,你可以报公安。”
“如果没有其他的事,麻烦你离开,我要休息了。”
说完她拉上被子。
陆今安沉默了一瞬,最后竟什么都没说就走了。
可不一会儿,病房门又被推开。
秦沅芷以为陆今安去而复返,直接说:“我是无辜的,不会赔钱,你劝也没用,我会报公安。”
话落,门口却传来付萍得意的声音:“别白费心思了,你无辜的又怎么样,陆今安反正不会站在你这边。”
“城里小姐又怎么样,还不是斗不过我。”
秦沅芷扭头,就看见付萍做作的挽头发,手腕露出一对白玉手镯。
这分明是她的嫁妆镯子!
原来落到了付萍手里。
见她生气,付萍更得意了:“我知道这镯子从前是你的,可今安已经做主把它们赔给了我。”
“以后不管是这个镯子,还是男人,都是我的,你就别惦记了。”
“你的?”
秦沅芷冷笑一声,掀开被子跳下床,冲过去就抓住付萍的手往墙壁上一砸——
镯子瞬间四分五裂!
付萍气得尖叫,恰好陆今安恰好拎着水壶进门,付萍立马告状:“今安,沅芷砸了我的镯子!”
陆今安看向秦沅芷,蹙眉不赞同:“你怎么能把镯子砸了?”
对视间,秦沅芷红了眼眶,但眸光极致淡漠:“我的东西,砸了就砸了,有什么大惊小怪的?”
陆今安眉心一跳,莫名不安。
有一种秦沅芷摔碎的不是镯子,而是他们之前的所有牵绊的错觉。
第6章
看着秦沅芷眼眶发红的模样,陆今安莫名想到了秦沅芷刚刚来到他身边的时候。
那时,秦家突逢巨变,她母亲过世,他爸爸自身难保,把她托孤给他。
她大概是吓得很了,从前爸妈的掌心宝连笑都不会笑,想爸妈也只敢躲在被子里哭,却委屈得不敢哭出声。
后来,他耗费了几年时间,她的脸上终于有了笑。
可此刻他才惊觉,秦沅芷好像又不会笑了……
“今安,我的肚子突然好痛,是不是动了胎气……”
付萍开口,打断了陆今安的回忆。
触及付萍的肚子,他的眸光又冷了下来。
他抱起人,回头望向秦沅芷:“你小婶婶怀着孩子,不管怎样,你都不该气她。”
“一对镯子换一双人命,你不亏。这件事到此为止,不要再让我失望了。”
秦沅芷气笑了:“到底是谁失望?”
“陆团长,我跟你说过几次,我没有害人,公安局就在卫生院前面200米处,报个公安很难吗?”
陆今安却不再看她一眼,抱着付萍出门做检查去了。
秦沅芷也没指望陆今安主动去报公安。
算算时间,她明天就要回南城了,她绝不会背着污名离开。
……
秦沅芷自己办了出院,自己去报了公安,然后一个人慢慢走回了解放村。
路过村口的玉米地时,付萍的哥哥付强忽得冲出来,将她拽入玉米地!
男人恶心贴上来,嘿嘿龇牙笑:“沅芷,你可叫我好等啊。”
“你害死我媳妇和孩子,你赔我一个儿子,我就不要你偿命了。”
说着就扑上来,要脱秦沅芷的衣服。
“滚开!”
秦沅芷被恶心的狠狠踹了付强命根子一下:“你做梦!”
“啊!贱人!”
付强倒地惨叫,秦沅芷趁机逃走。
“敢跑?贱人,等会儿玩死你!”
男人一直在身后追,秦沅芷咬着唇,卯足了劲朝前跑,被追到了大路上,她正好见到一俩军用吉普车驶来!
“救命!有人耍流氓!”
秦沅芷气喘吁吁,抓救命稻草般拦在了车前。
谁知车上的人下来了,竟是陆今安和付萍!
陆今安目光触及秦沅芷扯烂的领口,顿时冷下脸:“怎么回事?”
追上来的付强顿时吓白了脸,当即撒谎。
“秦沅芷害死了我媳妇和孩子,又害得我妹妹差点流产,我不过是要她去后山爬三百台阶,拜一下山神娘娘祈福赎罪,她不愿意还打人。”
“臭流氓!他骗人——”
秦沅芷没说完,就被付萍打断:“沅芷,你别骂我哥,这事说起来怪我不好。”
“是我担心孩子有事,才拜托了我哥找你帮忙,请你明天在我和今安办结婚酒的时候,去后山祈福。这事我和你小叔说了的,对吧,今安?”
秦沅芷不可置信望向陆今安。
陆今安却真的点了头,还说:“去吧,只是爬个台阶而已。”
第7章
秦沅芷气得心都凉了半截。
陆今安是军区的兵王,敏锐的军人,他难道会看不出付萍哥哥是什么心思?
可他却什么都不说,只是叫她去爬台阶,给付萍祈福。
失望透顶,秦沅芷心头反而死水一样平静。
陆今安绝情也好,这样,她才能更决绝和他斩断关系。
失望的尽头是平静。
秦沅芷笑笑,平静看向陆今安:“我去祈福可以,但我要先去广播站和你断绝关系。”
话落,陆今安蹙眉,一句‘胡闹’又到了嘴边,可目光触及秦沅芷平静的双眸,他的心忽得揪了一下。
看到秦沅芷转身离开,陆今安下意识要跟上去,付萍却拉住他:“今安,我肚子又疼了……”
陆今安脚步顿停,目光却控制不住望向秦沅芷决绝的背影。
心没来由得慌乱,他突然觉得秦沅芷离自己很远。
秦沅芷径直走向广播站,她能察觉到身后属于陆今安的视线。
但她没有回头。
这一次吃亏,就当是她断绝陆今安这些年的照顾恩情。
从此之后,他们再也没有任何关系。
不久,抵达广播站。
秦沅芷和广播站站长说明了来意,等待每日的新闻广播时间结束后,她就被允许进了广播室。
她熟稔打开话筒,用极其平静的语调说:“大家好,我是秦沅芷,今天我发言,首先是为了感谢陆团长这8年来对我的照顾。”
“应陆团长和付萍的要求,明天我会去后山拜山神娘娘,在他们办婚礼的时候,为他们姻缘祈福。”
“祈福之后,我从此和陆团长断绝关系,再不来往。我说到做到,以此广播为证,请大家见证!”
秦沅芷从广播站出来,很多人围着看她热闹。
陆今安从人群中挤出来,头上还冒着汗,看得出来是跑来的。
“沅芷,我们谈一谈。”
但秦沅芷却看都没看他一眼,转身离开。
陆今安也没再追来。
入夜。
秦沅芷收拾好了行李,明天她去后山爬完台阶,拜完山神娘娘,下山之后恰好去县城赶火车。
自此,陆今安娶他的娇妻。
而她,回她的南城。
从此之后,他们应该再也没有交集了。
挺好,重来一世,他们谁都不欠谁,谁也别怨谁了。
……
第二天早上,秦沅芷带上行礼,离开知青所去了后山爬台阶。
村内敲锣打鼓,大家忙着去陆今安和付萍的婚礼上吃酒,没有人看秦沅芷的热闹。
但秦沅芷说到做到,坚定踏上后山台阶。
一步一回忆。
12岁,秦家遭难,她被爸爸托孤给陆今安,无数次深夜,她夜半惊醒,躲在被子里连哭都不敢发出声音,是陆今安一次次抱着他安慰……
14岁,有人故意逼她亲嘴,污蔑她勾人,陆今安把人揍了半死,回头被打了三十军棍,却斩钉截铁说——
“小叔永远信你,我的沅芷是最纯洁的女孩。”
18岁,她长大了。
她说了一句喜欢,疼她的小叔就再也不见了。
……
不知不觉,秦沅芷爬到了山顶。
她看着山下村子里的热闹,仔仔细细擦了一遍哭得湿透的脸:“陆今安,这是我最后一次为我们的曾经哭泣。”
“从今往后,我们两不相欠,祝我们这辈子再也不见。”
秦沅芷扔掉帕子,也扔掉那不堪回首的上辈子。
她握着行李,转身朝小道从另外一条路下山,迎着风走向火车站。
……
正午十二点,陆今安和付萍对着红旗宣誓完毕。
酒过半巡。
陆今安解开纽扣,来到大门口透气,却下意识望向知青所的方向。
他今天一直担忧秦沅芷来闹事,所以才顺口附和了付萍的话,让秦沅芷去后山爬台阶祈福。
因为秦沅芷曾经不止说过——
“小叔,如果你有一天娶别人,我就一定会去抢婚。”
可秦沅芷没有来,他却没有想象中的高兴,反而有种不安,心口闷得叫他喘不上气。
轰隆一声,刚刚还明亮的天空忽然阴沉,瓢泼大雨砸下。
院子里吃酒的村民纷纷躲雨。
陆今安刚想进屋,就听到拐角处传来付萍低声咒骂:“哥你就是个怂蛋!”
“我今天结婚都把人叫家里来了,知青所就秦沅芷一个人,你一个大男人睡了她,她不是只能嫁给你了?”
付大哥心虚:“我去了,可秦沅芷不在,她好像真的进后山磕头去了,我可不敢去见山神娘娘,我前不久才打死你怀孕的嫂子,我怕山神娘娘降罪!”
“哪有什么山神娘娘,那都是封建迷信!要真有神仙,我们还能成功把死人扔河里栽赃给秦沅芷?”
“你个蠢货,赶紧去山里堵人!”
陆今安听完,手里的拳头都捏的咔嚓响。
付萍的嫂子是她哥打死的?
是他误会秦沅芷了……
之前的不安,猛地席卷,他再也顾不上其他,扯掉领口的新郎红花,疯一般冲山上跑。
此刻,他只想快一点见到秦沅芷……
可跑到村口,却见到警卫员白了脸冲他奔来,喊着——
“暴雨滑坡,整个后山突然崩塌了,秦沅芷早上进了山却没见下来,她必死无疑啊!”
第8章
警卫员的话不断在陆今安耳边回响。
必死无疑……
轰隆!
又是一道惊雷。
陆今安眼皮狂跳,整个人被暴雨砸的几乎要站不住,虚浮的倒退了好几步。
警卫员连忙上前搀扶:“团长!”
陆今安却一把推开他,顶着雨猛地朝后山冲去。
暴雨如注,陆今安浑身湿透,脚步越来越重,奔跑的速度却丝毫没有降下,三个警卫员在身后狂奔都没追上。
直到抵达山脚,泥土裹挟着巨石树木还在不停往山脚下滑落。
眼看陆今安脚步不停就要冲上去,三个警卫员对视一眼,一同强制将陆今安按住拉了回来。
陆今安眼底一片猩红的挣脱着:“沅芷还在山上!我要去救她!”
她那么固执的人,说会来后山是一定会来的!
警卫员却不肯松手:“团长,现在雨还没停,塌方还没结束,您不能上去,太危险了!”
“您放心,等雨停,我们立即上山展开救援!”1
陆今安却听不见,满脑子都是秦沅芷的脸。
见此,警卫员再度劝道:“您侄女肯定没事儿,但您现在要是强行上山引发二次滑坡,她反而危险!”
闻言,陆今安动作才猛地顿停。
他突然想起,秦沅芷13岁那年,他从秦父手里接过她的时候,郑重保证过要照顾好她的……是他食了言。
望着几乎矮了一截的山,陆今安眼底满是绝望。
阵阵心慌几乎要将他淹没。
沅芷,我愿用一半寿命,一生孤独,换你平安无事。
……
大雨下了一天一夜才停。
陆今安片刻都没合眼,雨停的那一刻就朝山上奔去。
无数士兵和村民都参与了救援。
三天后,整个村的遇难者和被救下的人都统计了出来。
连外地上山被困的人都救了出来,却还是没有秦沅芷的身影。
陆今安硬生生挖断了三根铁锹,十指指甲流着血也不肯停下。
见警卫员冲他跑来,陆今安眼底瞬间升起浓浓希望,忙激动握住警卫员肩膀快速问:“救援队有沅芷的消息了?”
警卫员叹口气,摇了摇头,汇报着其他救援的情况。
陆今安眼底的希望再次湮灭,点点头,然后继续转身,不罢休的挖掘着。
这样的场景每隔一会儿就会重现一次。
警卫员实在看不下去,去找了付萍。
“嫂子,团长一直在后山,不肯休息,我们劝不住他,他最在意你和孩子,你去劝他一定会听的。”
付萍抚着肚皮,唇角微微勾起:“好,你先去,我给今安做点吃的再送去。”
警卫员连说了几个好后,付萍将人送走。
回来后却见付强在床底钻着,不耐烦的翻了个白眼,冲着床底的付强踢了一脚:“孬蛋!人命都诬陷给秦沅芷了,你看见公安还有什么好怕的!”
付强探头朝门口看了看:“都怪你嫂子,昨晚做梦还说要找我报仇,现在看见公安我就打怵!”
付萍从鼻孔哼了一声,自得的摸着肚子:“放心,我有免死金牌呢,保你不死!等着吧!”
第9章
听见亲妹妹这么说,付强心也稍稍放下。
他妹子一向有本事,连陆今安这个军区团长都能勾搭上,还下药成功给自己揽来一辈子的福分。有付萍打包票,那他也不怕了。
见付萍捡了俩生鸡蛋就放饭盒里准备出门,付强又一脸疑惑问:“妹,这生鸡蛋不煮一下能吃吗?”
付萍头也没回的“切”了一声:“陆今安又不吃,煮了不是浪费?”
“表面功夫做到就够了。”
说罢,提着饭盒直奔后山。
警卫员看见付萍跟看见救命恩人一样激动,拉着她就去找陆今安。
“团长,嫂子放心不下来找你了,快歇歇吧,你都不眠不休挖了三天了,铁人也扛不住啊!”
可陆今安连头都没抬。
见此,警卫员只能求助看向付萍:“嫂子,还是你来吧。”
付萍点点头,目露担忧的从饭盒里拿出个鸡蛋朝陆今安走去:“今安,吃个鸡蛋歇歇再忙吧,我看了心疼……”
下一秒,陆今安终于停了下来。
只是看来的目光实在冷冽阴沉:“你和你哥哥的话,我都听到了。”5
“还要装下去吗?”
付萍浑身一凉,倒吸了一口凉气。心慌的下意识移开眼睛不敢和陆今安对视。
陆今安竟然听见了!
他都听见了多少?
见警卫员疑惑看来,付萍连忙随口编了个借口将人打发走。
随即眼珠一转,计上心头,又牵强扯出一抹笑来:“今安,我知道错了,可,可我做那些都是为了你啊……”
陆今安冷笑着,逼近一步:“为了我?你大嫂是被你大哥打死扔进河里的,你却让秦沅芷蒙冤,还计划让你哥毁了她的名声!这难道都是为了我?”
付萍身体往后缩了缩,手在暗处狠狠掐了自己一把。
然后红着眼满脸泪水的哭诉:“是,是我不对,可我这样做都是为了你……”
“明明我们都要结婚了,秦沅芷还几次三番的纠缠你,我只是想给她找点麻烦而已,我知道这事儿是我做的不对,可终究我也没报公安不是?只是用她一对镯子就抵了两条人命!”
“再说我大哥,他死了老婆孩子,跟我说是真心喜欢沅芷,我这才出此下策,沅芷要是进了我家门,就是我大嫂,有咱俩的关系在,难道我家会对她差劲吗?”
“更何况,不也没成吗?”
陆今安脸色越发冰寒阴沉。
付萍眼泪越挤越多,一脸委屈:“我知道你喜欢秦沅芷,不愿罔顾伦理道德才和我假扮对象想逼走秦沅芷,但当初为了救中药的你,我连名声都不顾了,把身子给了你,还怀了孕。”
听到最后,陆今安眉眼微动。
付萍看得清楚,情绪越发激动起来:“现在既然你已经决定要给我和孩子名分,跟我结婚,那不就是我丈夫吗?秦沅芷还几次三番的纠缠你,几个妻子能忍受得了?”
“我知道我错了,你要实在要为秦沅芷讨一个说法,好,我带着孩子去死就是了!”
付萍说着就抱着肚子朝废墟上的巨石冲去。
陆今安没动,可终究在付萍要撞上去的时候,快步上前将人拦了下来。
他是军人,不会眼睁睁看着人在自己面前自杀。
更何况,是付萍为他解了药,他该负责的。
陆今安沉默半晌,叫了声远处的警卫员。
对着付萍道:“沅芷不会死的,用不着你为她偿命,将孩子生下来后我们离婚。”
说完,又对着跑来的警卫员道:“送她回去。”
随即转过身去继续寻找秦沅芷,全然没看到付萍眼底一闪而过的狡黠与得意。
第10章
轰隆!
雨又接连下了两场。
整个解放村军区的士兵都围着后山搜了好几轮,警卫员也不由得劝解起陆今安。
“团长,所有人都尽力了,能找的地方都翻遍了,也许您侄女是真的已经……”
见空气瞬间凝结,另一个警卫员忙开口打断:“也许是在滑坡塌方前就已经离开了,只是一直没回来而已。毕竟整个解放村都知道您侄女在上山前还闹脾气和您断绝关系,也许是故意躲着您。”
“不然也不能搜救这么多天,挖地三尺连个尸体也没有。军区还有别的任务,总不能一直浪费时间在搜山上,您看……”
陆今安眸色深沉如渊,叫人看不出任何情绪。
良久,他闭了闭眼:“结束搜救,收队。”
可能沅芷是真的在躲着他吧。
警卫员闻言忙恭敬敬礼:“是!”
说完,警卫员正要离开向搜山士兵传达命令。
下一秒,眼前高大挺拔的男人竟直直向后倒去——
“团长!”
陆今安陷入了昏迷。3
梦里,他回到了从前。
是从秦父手里牵过沅芷的手那天。
女孩儿第一次离开家人,晚上哭得发抖,却不敢去隔壁叫醒他,只敢自己钻在被窝流泪,第二天就盯着一双红肿的大眼睛无辜的望着他。
他只好夜夜从军区回来后给小女孩儿讲故事哄睡着了再睡。
日复一日,女孩儿渐渐对他敞开心扉。
越长越大,也越来越依赖他。
还主动拉着他去河边捉鱼,笑眯了眼说要给他改善伙食。
女孩儿双袖往上一挽,裤脚卷到大腿光脚下了水,一双纤细在溪水里珍珠一样白的发光。
他不自然的移开了眼,再看去时,女孩儿已经扭正了帽子,一脸认真的对着水里猛然一扎!
随即捧起一条小鱼,献宝一样冲他跑来。
可紧接着,脚下一滑,香软的女孩儿整个人就扑进了他怀里。
女孩儿懊恼的看着掉进水里游走的小鱼,丝毫不觉她已经将他的心撞得乱七八糟。
……
陆今安懊悔睁眼,是他先喜欢上沅芷的。
如果,她18岁向他表白那天,他同意了,这一切是不是就不会发生……
见陆今安醒,警卫员忙快步上前查看。
陆今安坐起,抢先一步开口:“有秦沅芷的消息吗?”
警卫员摇摇头,一脸犹豫的开口:“公安局来人了,要抓付强,说是您侄女之前报了公安,现在查清楚了。”
陆今安“嗯”了一声,没太大反应:“是该还她清白。”
可警卫员又斟酌道:“嫂子说什么都不肯放人,跟公安同志拉扯间摔了一下,孩子……孩子没了。”
闻言,陆今安霍然起身,跟警卫员一同快步赶去了卫生院。
只是病房里空无一人。
寻找间,途径医生办公室时,屋内突然传来付强的声音:“妹,真有你的,居然能想到偷偷来办公室把这野种的月份改小!”
陆今安不由得顿住脚步,锐利看向门内。
付萍狠狠瞪了付强一眼:“你声音小点!生怕别人听不到一样!月份不改小,陆今安一定会怀疑起孩子不是他的。”
来源:忘忧推推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