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姐姐,按照侯爷的意思,是要赐你一条白绫,我为你求来这三样,选一样吧。」
01
久没人气的栖凰堂终于热闹了。
可惜这热闹是因为,今日是我的死期。
我早知有今日,将自己装扮得整整齐齐等着。
凌家的女儿,就是死,也要死得体面。
廖舞儿领着三个侍女并排站在我面前,眼中似有不忍。
这倒是奇了,我以为她巴不得我早死,好给她腾位置。
「姐姐,按照侯爷的意思,是要赐你一条白绫,我为你求来这三样,选一样吧。」
三个侍女,分别端着三个托盘,上方各自放着一种死法,白绫、毒酒、匕首。
我笑了笑,端起毒酒一饮而下。
毒药发作得很快,我只来得及听到廖舞儿一声:「给她收拾齐整些。」便似是看到了我的家人。
不知是哪年的情景,家中小宴,爹爹笑得豪爽,娘一脸慈爱地看着我们,三个哥哥凑在一起打闹,姐姐正在为我夹菜。
我费力地勾了勾唇角,多少年没见过他们了啊。
时移世易,当年爹爹和大哥、二哥战死沙场,马革裹尸,送回京城时已连尸体都无法辨认,怀着身孕的大嫂尚未临盆就因伤心过度早产而亡,只留下一个体弱多病的女儿。
二嫂抱着二哥的牌位嫁进凌家,守了望门寡,却说能做二哥的妻子,她余生已然圆满。
三哥卷入太子和四皇子的争斗中,无辜入狱,为了不牵扯家里,在狱中自裁。
娘听闻噩耗,一病不起,就此去了。
姐姐为了家里的事多番奔走,却苦无对策,忧思成疾,已在半年前先我而去,扔下两个幼龄儿女。
如今我这一走,家中只剩二嫂带着侄女生活,也不知将来如何是好。
凌家本是三代忠良,将门世家,却因我遇人不淑之故,落得个家破人亡的下场。
我的罪责,万死难修。
可若再给我一次机会,我定叫肖寒死无葬身之地。
「啊……夫人流了血泪!」
耳边传来丫鬟的惊呼声。
我不甘地咽下最后一口气。
02
「我呸,真是不要脸,夫人才进门半年,就要迎娶平妻,还想压着夫人答应。」
「你少说两句吧,夫人醒了听到又要难过了。」
迷迷糊糊中,我似是听到了喜鹊和朱鹮的声音,她们不是被肖寒寻了个由头乱棍打死了吗?
我睁开眼。
烟青素纱帐,大红酸枝雕花床。
我这是回到了济宁侯府!
喜鹊见我醒来,一脸喜色就要上前,被朱鹮瞪了一眼,又不敢动了。
我回忆了一番,知道她为的是什么事,便道:「什么事?说吧。」
喜鹊这才说:「侯爷又叫人来问了,还有,老夫人屋里的摆件不小心砸了,叫王嬷嬷来开库房。」
我忍不住嗤笑一声,老夫人打的好主意,想用她屋里不值钱的物件换我的好东西。
这要是往常,我与肖寒刚成亲,又深爱肖寒,便是为了讨好她,也会开自己的私库任她选。
可现在,我两世的年纪加起来,比她还要年长,哄她作甚。
「那就把公中的库房打开,让她选,你管着我的私库,以后可要看好了,锁好门,没有我的允许,谁来都不能开。」
喜鹊顿时笑起来,领命而去。
「去告诉侯爷,平妻的事我想好了,让他过来。」
朱鹮欲言又止,我拍拍她的手道:「我心里有数。」
这两个丫头跟着我没享几日福,成日里担惊受怕,最后还因我而死,实是惨了些。
这辈子,便是为了这些我曾万分对不住的人,肖寒的命,我都要定了。
涉及廖舞儿,肖寒的行动果然很快。
一进门便对我说:「母亲屋内的花瓶打碎了,你再取个好的去给母亲换上。」
我看了他一眼,低眉敛住眼中的恨意,柔顺地说:「我已打开公中的库房,让王嬷嬷自去取了,只需登记在册就是。」
「那怎么行?中公能有什么……」
我装作不解地看着他。
没人比我更了解他,他就是那当了婊子还要立牌坊的渣滓,既要贪我的嫁妆,又不想叫人诟病,便仗着我对他的偏爱,叫我主动付出,如今我不主动了,倒要看看他能拿我怎么样。
肖寒险些说漏嘴,急忙止住,转了个话题:「既已取了,就此揭过就是,舞儿的事,你怎么说?我来之前舞儿说了,她愿对你行妾礼。」
「我有两个要求,夫君若是应了,舞儿妹妹你想娶便娶,至于什么妾不妾的,明日给我敬杯茶就罢了。」
肖寒一喜:「你说。」
「我年少时便心仪夫君,举城皆知,可我们成婚不到半年,你便要娶平妻,世人皆知我心中郁结,你与舞儿妹妹成亲时,若由我来操持,便有一丝错处都会被人诟病,认为我故意为之。我虽不惧人言,但也不愿一面忍着心痛为丈夫娶亲,一面还要担个善妒的名声,这第一件事便是夫君迎娶舞儿妹妹的事,还劳母亲出面操持。」
愧疚在肖寒脸上转瞬即逝,他抓住我的手,动情地唤了我的名字:「归荑,是我对不住你,这件事,我答应了,我亲自去求母亲,就说是我不放心你操持。」
我满意了,继续说:「第二件便是这中馈该由谁来主持,我与妹妹都是你的妻子,断不能由我一人把持中馈,依我看,不如我依然掌着回事处和针线房,采买、库房和厨房就交给妹妹,夫君以为如何?」
厨房和采买上的油水最多,肖寒是知道的,相比之下,针线房和回事处就不那么显眼了,他见我如此厚待廖舞儿,自无不允,满意地与我说了几句话,便借口去书房出了院子。
我望着他的背影,缓缓勾起嘴角。
我放的权是大,可也要廖舞儿撑得住才行。
济宁侯府没落已久,这些年全靠老夫人的嫁妆苦苦支撑。
我嫁过来没几日,她就将中馈交给了我,表面上是看重我,实则不过是想让我用自己的嫁妆贴补侯府。
我只留了针线房和回事处的权柄,为的就是人手和消息,只要有这两样在,再加上丰厚的嫁妆,我就能立于不败之地。
至于府里的开销,就让廖舞儿头疼去吧,我再不会为侯府出一分钱,尤其是肖寒和廖舞儿的婚礼。
03
廖舞儿是老夫人的外甥女,自小父母双亡,在济宁侯府长大,和老夫人感情匪浅。
若是我来操持,老夫人定压着我办得越大越好,可换了自己操持,倒不讲究什么排场了,测了个最近的吉日就让廖舞儿进了门。
我约束着喜鹊和朱鹮几个在自己的院子喝茶、看书,丝毫不管外面的事,只在宴席上略坐了坐便回了屋。
第二日,廖舞儿给我敬茶,我尚未碰到茶杯便看到廖舞儿的手不易察觉地一缩。
这本是我经历过一次的事了。
我装作受惊吓的样子,手指一推,就将那本来要泼向我的茶水泼到了她脸上。
廖舞儿的脸立刻被烫得通红,错愕又愤恨地看着我。
肖寒脚步一抬,正要发作,我却先叫起来:「天呐,这是谁烧的茶,怎么这么烫,妹妹也是的,怎么不拿稳些,快叫人去请大夫。」
肖寒近身一看,果然怒道:「哪个贱婢烧的水。」
我柔声道:「夫君莫慌,我屋里还有烫伤药。」
肖寒听闻,大步朝屋内走去。
我沉下脸来,冷冷地看着廖舞儿:「我既同意了让你进门,你安心进门就是,我亦不会同你争,但你若再像今天这般耍小聪明,可别怪我不客气。」
……
廖舞儿进门也并非全无好处,至少我有了一个回家的理由。
许是近乡情怯,我在家门口徘徊半晌才敢踏入。
娘治家甚严,院内整洁干净,仆从行走无声,还是我记忆中凌家未出事前的样子。
我眼眶一酸,险些落泪。
前世我死之前,凌家早已破败不堪,只勉强还有个深宅大院的样子,内里早已不堪为继,除了二嫂住的院子,其他院落莫不是断墙残瓦,草木凋零,仆从尽散。
大嫂在垂花门迎了我进去,娘早已等在堂屋,见了我便问:「我看了你写的信,不敢擅作主张,以为你有你的想法,可你怎么就任由他娶了那廖舞儿呢?」
我却是贪婪地看着母亲,泪水止不住地流下来。
前世,肖寒早早就在皇子夺嫡中站在四皇子身边。
我嫁给他,倒是方便了他通过我了解凌家的事。
父兄写给我的信,他都与我一起读,表面上是与我亲近,实则是为了通过信中的蛛丝马迹推测父兄的状况。
我父兄一生坦荡,肖寒用的却是些不入流的手段,他暗示我将后宅的阴私写在信中,扰乱父兄心神,叫人引诱家里唯一读书的三哥与人打架,事情闹大后,三哥断了考学之路,后来又设计三哥卷入夺嫡,被定性为太子党。
为了自己的前途,肖寒不仅不将凌家人当回事,便是天下的百姓,他也不当回事,他与四皇子联合突厥进攻北疆,暗中指使军中奸佞之徒背后放冷箭,害爹爹和大哥中箭,导致军中士气大跌。
父亲和大哥一边带伤上阵一边派人送信求援,援军却被四皇子的人拖延,直到险些城破才姗姗来迟。
父亲和大哥力战不怠,援军未到就已身死。
二哥心中悲怆,又独木难支,好不容易等到援军,人就去了。
父子三人皆以身殉国,可恨遗体尚未送回京城,就有人参我父兄通敌卖国。
消息传回来,三哥来府中寻我,可连我的面都没见到,就被肖寒请了出去,不几日就在刺杀太子的大乱中出了事。如今想来,他怕是知道了些什么,想要给我警示。
母亲听闻消息,一病不起,我前去看望,那时母亲已经很难说出话了,可还是艰难地叮嘱我:「要小心肖寒。」
那时我方才想到,姐夫为凌家的事疲于奔命,朝堂之上言辞恳切,只为保住父兄的身后名,或多为凌家保下一人,可肖寒却没有丝毫举动。
我犹不敢相信,回府找杜旭问了话,才从他这些年办的事中理出脉络。
我心痛至极,质问杜旭为何不告诉我,他却跪在我面前,哭得泪流满面,连说他也是才看懂。
是了,告诉他要效忠肖寒的人是我,肖寒让他办的事,是男人间的大事,却又不叫他窥见全貌,肖寒又惯会伪装,连我都想不到肖寒要对付的人是我的家人,他又怎么能想到。
我不顾一切去找肖寒对峙,他或许是觉得胜券在握,对我不再忌惮,索性和盘托出。
「你大哥和二哥可真是天生的将才,要不是四皇子妙计,他们又怎么能名正言顺地战死沙场,出身名门如何?才智高绝又如何?还不是护不住自己的妹妹,连自己的命都要搭进去。
「还有你那三哥,倒是个读书的好苗子,可我就是看不惯他清高的样子,四皇子身边的人略施小计就能毁了他,你知道我们是用什么办法激他与人动手的吗?我叫人在他面前说你不守妇道,他果然一句你的坏话都听不得。
「还有你那姐夫,位卑言轻,却是个重情义的,可那又如何?还不是丝毫办法没有,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凌家覆灭。」
我目眦欲裂,这才真正认清眼前的豺狼。
可笑我一家英才,却毁在这样一个渣滓手上。
04
前尘往事每每想起,总叫我忍不住想撕了肖寒,再将他扔去乱葬岗。
「归归,怎么了?和娘说,别哭啊。」
大嫂便劝:「娘,您先听听妹妹怎么说,我瞧着她可是成竹在胸呢。」
我苦笑,前世怎么就没发现肖寒的异常呢,我凌家个个聪颖,肖寒的手段又不高明,但凡我发现一点蛛丝马迹告知家中,也不会有后来的家破人亡。
我狠狠擦掉眼泪。
娘和大嫂都担心地看着我。
我闭了闭眼,将肖家花用我嫁妆的事说出来。
这一次我不聋不哑,选择告诉家人,共同进退。
母亲早年跟着父亲去过战场,行事飒爽,听完一巴掌拍向桌子:「庶子无耻。」
大嫂也怒道:「小妹怎的现在才说,别怕,我和娘定给你做主。」
我安抚道:「娘,大嫂勿急,我过去看不清肖寒上了当,如今既已看清了,我们凌家的姑娘也不是软柿子,他奈何不了我,我接下来要说的才是要事。
「说来也巧,我发现肖寒对我不是真心后,就起了疑,他既不喜欢我,为何又要娶我,为何才半年就敢纳妾,他就不怕爹爹和哥哥们找他要个说法吗?」
我说出自己编好的理由:「……如此这般,我发现,他与四皇子早有勾结,他娶我怕也是冲着我们家来的,还要辛苦娘给爹爹去一封信,问一问可有四皇子的人接触父亲,如果有,爹爹拒绝了,那只怕爹爹和哥哥们都有危险。」
娘和大嫂万没想到,竟是这么大的事,都有些愣住了,好在我家因是武夫之家,母亲又饱读诗书,很有些见识,大嫂亦是聪慧,家中总是有商有量,女眷对朝中的波云诡谲亦有些了解。
我的话虽有些难以置信,但朝中大员谁家出事时不是一样地难以置信。
娘和大嫂很快想清楚,对视一眼,均朝我郑重点头。
「归归,你如今身在虎穴,娘知道你要做什么,可千万要小心,便是没有你,你爹和你哥哥警惕起来,那四皇子想要得手也没那么容易。」
我将头靠在娘肩膀上,笑道:「娘,你信我。」
余光瞥到大嫂尚未显怀的肚子,我暗暗握拳,这一世,我的侄女定会健康出生。
……
我赶在肖寒之前回了侯府。
岂料刚进屋子喝了口茶,那王嬷嬷就来了,话里话外说着厨房的伙食档次下降,老夫人吃着不适口。
我为难道:「这厨房是廖夫人在管,你不与她讲,与我讲有何用,莫非母亲想要我的小厨房?」
我在院内盖了一个小厨房,自己掏钱请了厨子,早已不吃大锅饭了。
王嬷嬷哪敢说当婆婆的觊觎儿媳的小厨房,诺诺地退下了。
夜间,肖寒来了栖凰堂,说要在这歇下,我心中冷笑,廖舞儿不是真爱吗?怎么才嫁过来两日,他就来了我的屋子?
但我表面丝毫不显,柔声道:「妹妹才进府里,你要先顾着她才是,你我来日方长。」
他满意地走了,我亦给他加深了贤妻的印象,各自都十分满意。
第二日,听闻廖舞儿给厨房多拨了些银钱,用在老夫人的饭菜上。
我微微一笑,这里增加了,那里就要减少,侯府处处是人,廖舞儿得罪人的日子还在后头。
05
算算日子,也到了杜旭出现的时候了。
前世就是这个时候,杜旭孤身一人从莱阳郡远赴京城奔前程,在北郊去天龙寺的必经之路上被歹人袭击。
他虽有个好身手,可双拳难敌四手,险些被人打死,是我正好路过救了他。
杜旭在莱阳郡有一帮混江湖的兄弟,个个都有自己的独门绝技,有的身手好,有的撬门开锁是一绝,有的爬墙攀梯十分在行,有的十分擅长口技……
鸡鸣狗盗,都是人才。
竟还有几个懂功夫的女子。
前世我知道后,就许了杜旭这些兄弟们一个前程,又心疼肖寒无人可用,将人都交给了他,月钱却是从我这里出。
他们帮肖寒做了不少事,功成之后,却因为我出头,个个下场凄惨。
这辈子,这些人,我要自己用。
我算着时间,特意挑了和前世一样的日子出发,果真在路上遇到正被打得奄奄一息的杜旭。
上次为了救他,折了两个护卫,这次我带够了人,还没出手,歹人就望风而逃。
杜旭此人忠勇,我救了他,他便和前世一样发誓要效忠。
我不欲浪费时间,简单地说了府里的局势和肖寒的野心。
「这样你还是要跟着我吗?」
杜旭抬头看我一眼,便迅速低下头去:「若不是夫人相救,在下早已不在人世,我这条命以后就是夫人的,夫人要,只管拿去,何况富贵险中求,此番若能成事,岂不比庸庸碌碌强上太多?」
我点点头:「我没看错你,既要做大的,你若有能人推荐,尽管告诉我,不拘什么才能,就是溜门撬锁亦是门绝技。」
杜旭喜道:「夫人若真这么想,我倒是有一帮兄弟,身手好得可以当夫人的私人护卫,还有些专练歪门邪道的,用得好或许也有奇效。还有几个懂功夫的妹子,可做夫人的婢女。」
「那就都叫来,你信他们,我就信他们,你先给他们写封信,来了先安顿下来,我会找机会去见他们,他们没来之前,你就想办法搭上太子府的人,不要冒进,能说得上话就够了。」
我叫朱鹮给杜旭拿了五百两银子,作为安顿来人的银钱。
杜旭领命而去。
喜鹊和朱鹮日日跟着我,我没有明说,但与肖寒割裂的态度很明显,她们心中有数,也不多问,便是喜鹊也沉稳了很多。
06
该安排的都安排了,肖寒既已与四皇子联系上了,我便耐心等着,顺便瞧瞧璎珞院的笑话。
廖舞儿没甚私产,开销都是公中的银钱,整日忙于拆补,下人多数不满,就连老夫人也派人训了她几次,全无以前的亲密。
喜鹊说给我听,很是不屑。
我笑着说:「肖家人重利,廖舞儿进府那一刻,就注定她和老夫人必定不和,随她们去闹,我们自己的私库可要看好了。」
不几日,不但等到了爹爹的信,也等到了肖寒。
「王家与我们是通家之好,他家小子实力不差,只差个机会,给他个小兵当就行,剩下的就靠他自己,你看能不能给岳父去封信,让岳父来决定。」
前世也有这么回事,肖寒以帮助通家之好的名义给爹爹的军队举荐了一个人,我知道后,二话不说就给爹爹去了信,爹爹也同意了。
我不清楚那人去了军中后做了什么,但左右不过是通风报信、暗中使坏,怕是父兄的死也和他脱不了关系。
我含笑看着肖寒,可真是狠啊,要害我父兄,借的却是我的手。
不过,无妨,一颗明面上的钉子,总比他暗中安排要好。
肖寒见我不语,有些紧张道:「可是为难?」
我一笑,答应了他,趁机道:「夫君说哪里话,我今日就给父亲写信,只是前几日回家看母亲时,听她说起几个昔年救过父亲的老兵后人,合伙做生意被人骗了,如今一家妻儿老小等着养活,夫君倒是给了我一个主意,不如让他们在外院当个护卫,夫君以为如何?」
「几个护卫而已,你做主便是。」
我松了口气,如此,杜旭带来的人就算过了明路。
爹爹在信里说了,四皇子确实派人接触过他,被他拒绝了,近日也发觉身边有些不对,只是想不通原因,看了娘的信一下就想通了,还叮嘱我要是肖寒想往部队安插人手,只管答应,人送过去,他们暗中看管起来就是。
倒是和我想到一处了。
肖寒得了准话,满意地走了。
我歇了晌,正写信时,朱鹮说杜旭送信来了,莱阳郡的人已抵达京城。
我慢慢地在信中添了几句话,便以回娘家为由去了杜旭安置来人的院落。
杜旭带来三十余人,有些我前世便见过,有些却是第一次见,但我知道,他们都是有能耐之人。
我一一询问了他们擅长之事,也问过他们的想法,最终定了下来。
十几个身手好的好汉,送到爹爹的军营四个,相信爹爹比我更知道应该怎么用他们,其余的,几人跟我回府,几人依旧跟着杜旭,稍作训练后,就能帮我盯着四皇子的人。
如此,侯府若有变数,我便能立于不败之地。
三个懂功夫的姑娘,一个给姐姐,两个混在侯府下次买奴婢的人中进我的院子。
还有几人颇为精通偏门,对我来说亦是不可多得的人才,这几人我叫杜旭亲自带着,帮我打听情报,结交有用之人,说不好,将来我彻底压倒肖寒的希望就在他们身上。
我心情愉悦,回府才发现肖寒竟又在栖凰堂等我。
「舞儿近日胃口不好,想吃血燕,我想起你库里有……」
我慢条斯理地吹着茶叶,懒得瞥他那张心虚的脸,柔声道:「我库里的吃完了,妹妹掌着采买,想吃叫人去买便是,她是新妇,可不能委屈了。」
肖寒沉下脸:「不过是一些血燕,怎这般小气。」
我抬起袖子,揉揉眼眶,想到前世的自己,哭得真心实意:「夫君这般说话,可还念我们夫妻情义,你要娶平妻,我纵使千般无奈,也同意了,妹妹进府月余,我是否总劝你去她的璎珞院?妹妹还没进门,我就将最好的采买、厨房给了她,如今妹妹想吃血燕,夫君便来找我要,竟不觉得不合理吗?我的血燕早已用完,夫君竟然不信,可真是偏心至极,我今日才给父亲写了信啊,夫君若是不信我,我这便叫人追回,犯不着如此奚落我。」
肖寒的脸色不断变化,最终叹了口气:「别哭了,是我不好,你已够大度了,舞儿想吃,叫她自己去买便是。」
我擦擦眼泪,红着眼眶道:「信阳侯府近日有喜事,信阳侯世子夫人前日便给我递了帖子,妹妹身体不适,不如我带她一起去,散散心或许好些。」
「还是你细心。」
肖寒动情地拥住我,我靠在他肩膀上,带着哭腔喊了声:「侯爷。」
肖寒抱着我的胳膊又紧了紧,似是很心疼的模样,可那又如何,当有一天我不再是他的锦上添花,他便可以扭头就让我去死。
至于廖舞儿,我本懒得理会她,可她偏要自己送上门来。
信阳侯大权在握,结交往来皆是权贵之家,廖舞儿一介孤女,可难得有这个机会,我就不信她不动心。
果真,到了那日,我装扮好出门就看到已等待多时的廖舞儿。
我看了她肚子一眼,温和道:「走吧。」
07
廖舞儿成婚之前就已怀有身孕,后来寻了个早产的由头将这事糊弄过去了,可我却不打算让肖寒名声无损地得到他的嫡长子。
前世廖舞儿就是这几日开始孕吐,什么都吃不下,肖寒这才找我要了血燕给她吃。
信阳侯府的喜事,自是办得热热闹闹的,席面也是请了京城最好的大厨做的。
我享用着美食,余光看着廖舞儿难看的脸色,这就好,如果她还不吐,我准备的手段就得用上了。
念头刚落,廖舞儿就「哇」的一声吐了一地。
同桌人不约而同地停下碗筷。
廖舞儿脸涨得通红,却忍不住一直在吐。
信阳侯世子夫人给我使了个眼色,关切地说:「快去请府医来。」
廖舞儿忙摆手说:「不用……哇……」
我既已做了安排,又岂容她拒绝,立即说:「那就多谢世子夫人了。」
众目睽睽下,廖舞儿推拒不得,认命地被府医把了脉。
这府医事先得了吩咐,说话亦是妙。
「恭喜恭喜,您已有三个月身孕。」
信阳侯世子夫人惊诧道:「是不是看错了?她成亲才月余。」
府医行了一礼,坚持道:「若只月余,在下还不敢肯定,可已有三个月了,便是个庸医都把得出来了。」
在座的明面上都是有涵养之人,自不会将心里的不屑表现出来,可饶是如此,廖舞儿还是无法抬起头来。
这奸生子的名头,她是背定了。
我安抚了她几句,叫信阳侯府的丫鬟扶着廖舞儿去休息。
信阳侯世子夫人低声与我说话:「什么平妻,一个妾而已,竟还有了奸生子,真是可恶。」
我微笑道:「这次谢谢你了,要不是她非要挑衅我,我还真是懒得对她出手。」
「你呀,就是性子太好了,要我说啊,还送她去休息做什么,直接送回府就是了。」
我与她是手帕交,说话比较随意,闻言笑骂道:「还说我,你这性子也太容易让人看清底细了,我哪是对她好,我是要做出一个对她好的样子来。」
如此才叫人无法诟病,便是回去肖寒问起来,我也周到得很。
回府后,肖寒果真来给廖舞儿讨公道。
「你带着她出去,为何不保护好她?如今侯府的面子都丢尽了,你脸上就有光吗?」
我惊讶道:「我将妹妹保护得不好吗?」
肖寒语塞,任他怎么挑剔,这事都说不出我的错处来。
我继续说:「妹妹有了身孕,夫君为何不早告诉我,如此我方有对策啊。」
肖寒偏头道:「我忘了。」
我一笑,还不是怕我知道后闹起来,宣扬出去。
「既然已经这样了,就罢了。对了,喜鹊和朱鹮是不是到年纪了,你瞧钟武怎么样?不如配给他。」
我低头,捏紧瓷杯,他那一无是处的小厮,也配我的喜鹊和朱鹮?
「夫君说得是,只是夫君提得晚了些,前几日我已找好替代她二人的婢女,如今正让她二人带着呢,朱鹮我早已配了人,喜鹊倒是还没有着落,不瞒夫君,我本也瞧中了钟武,正要与你说,谁知道昨夜赵嬷嬷领着人去查房,竟在一个洒扫丫头那找到了这个。」

我将早已准备好的旧衣服拿出来。
「这衣服是我看着你赏给钟武的,喜鹊当时也在,见了就说什么都不愿嫁给钟武了。」
我朝着喜鹊使了个眼色,喜鹊跪下,哭道:「奴婢宁愿绞了头发当姑子去,也不愿嫁给他。」
肖寒脸色铁青,被堵得说不出话来,气得一拍桌子,起身便走。
这是觉得面子上过不去了,也难怪,他本就愚蠢,又如何斗得过我这个事事料得先机的人。
甚好,有了这事,他便再也没脸开口要我身边的人。
08
肖寒一连十几日没出现,我也乐得自在。
莱阳郡的人都安顿好之后,外院和内院消息通畅,再加上回事处,济宁侯府已经没有我不知道的事情了。
杜旭每日都在给我传递消息,我将前世发生的事与这些细枝末节的消息综合起来,忙得很。
杜旭这些兄弟委实是人才,越是了解,越是清晰地知道我前世送给了肖寒什么。
门外传来脚步声,我从容地将手上的纸张压到床褥下,恰到好处地露出一个欣喜的笑容,起身迎去。
「夫君。」
肖寒脸上带笑,步履轻快地走进来,拥着我坐下,笑道:「前几日是我不好,你那侍女的婚事,我没有提前与你商量,是我的错,都怪钟武干的好事,让我觉得丢了面子,还请娘子原谅。」
我这样贤惠,自是要原谅他的:「夫君严重了,我总不会怪你的。」
经过那几日的事,两个懂些功夫的丫头也名正言顺地进了我的屋子,她们不愿用以前的名字,我便给她们起了新的名字,分别叫青鸟和百灵。
我叫她们来给肖寒见礼,肖寒心中有事,不在意地摆摆手。
「娘子可是与我生分了,以前岳丈和兄长来信都会与我分享,如今却好久未曾与我说了。」
我心中冷笑,原来是惦记着我父兄的动静,好说,我虽没什么大才,却有一个模仿父兄字迹的绝活,只不过他不知道罢了。
我将早已准备好的仿写书信拿出来,却不给他,佯装突然想起来一样,忧愁道:「你一提大哥,我倒是想起了三哥,爹爹不愿他做读书人,不给他作保,三哥至今还在普通的书院读书,要是能去麓山书院就好了,不知夫君可有办法?」
肖寒为难道:「这可不好办。」
他是没有法子,可他身后的四皇子能办到。
三哥喜欢读书,我又要将他摘离前世的漩涡,那就要想办法将他打发得远远的,如此四皇子才不会花精力去专门针对一个远离朝堂的读书人。
我懂事地说:「是难了些,可大哥信里对我说了这事,若是这事我们办不成,那送到兵营的人他也要退回来,我是无妨,只担心夫君难做人。」
肖寒听了果真脸一僵,随即拍着胸脯说:「既如此,那就交给我了,我来办,娘子等消息就是。」
我笑着打开信:「我自是相信你。」
肖寒一目十行,表情从期待到失望,很快便找了个理由走了。
我从床褥下拿出杜旭给我的信烧掉,细细揣摩。
杜旭的人查到,京城最大的梨园开始准备新戏了,据说是一个官员起落的故事,稀奇的是没什么人知道这件事,戏班子对此也是讳莫如深。
一些个说书人的行踪似乎也有些神秘。
四皇子府上的人近日比平时忙了些,有几个一看就是练家子的人出发去了南边。
南边,那是临江县的方向。
看来,四皇子已经开始对吏部尚书动手了。
吏部尚书是坚定的太子党,前世就在不久之后,临江县县令被爆出强抢民女,还杀害了那民女的父母,苦主告到知府那,知府却判临江县令无罪。
一开始事情并未闹大,可苦主不知什么时候,悄悄到了京城,敲了登闻鼓,惊动了皇上。
这一查才发现,知府是吏部尚书的学生,那被告的临江县令竟也和吏部尚书有七拐八拐的关系。坊间便有传闻说临江县令求到了吏部尚书那,打点了知府。
不到几天的时间,就有人将这件事编成一出戏,连说书人也没落下,上到八十老妪,下到三岁小儿,都知道吏部尚书结党营私,祸害庶民。
吏部尚书一时成了众矢之的,最后被迫致仕,紧接着四皇子就安排了自己的人接替吏部尚书之位,太子元气大伤。
我不清楚细节,但我却知道吏部尚书持身极正,他与父亲私交甚好,听闻他出事,父亲还很是可惜。
我当机立断,让杜旭给太子府的人递了消息,将我所知全数告知,同时派人去临江县打探,让他们务必查出真相。
只要太子府的人也盯着四皇子,就不会忽视我的消息。
09
隔了两天,肖寒叫小厮来传话,说一切都安排好了,三哥随时可以去麓山书院。
我回了娘家一趟,将举荐信交给三哥,与娘和大嫂知会了一声,又去姐姐家中拜访。
我和娘、大嫂商量后决定将事情瞒着三哥和姐姐,以免知道的人多了反而坏事。
是以三哥欢欢喜喜地去了麓山书院,姐姐也还是那个娴淑端方的姐姐。
甚好。
杜旭的消息又送进来。
太子想见我。
我回绝了,我让杜旭告诉太子的人,等吏部尚书的事情了了,我自会与他相见。
肖寒这几日忙着对付吏部尚书,很少来找我,廖舞儿也异常地安静,倒是老夫人给我找了不少事。
我见招拆招,她那点招数于我而言,已经不够看了。
很快,临江县的消息便到了,原来那临江县令并未欺男霸女,真正强抢民女的是临江县令的小舅子。
临江县令爱妻如命,因而对这个小舅子也十分好,纵得小舅子不知天高地厚,却也一直是小打小闹,没闹出过大事,谁料这一出事就是能让一家子脑袋搬家的大事。
临江县令左想右想,还是决定将小舅子收押。
便是在这时,小舅子险些被四皇子的人灭口,恰被杜旭派去的人所救。
原来临江县令的小舅子虽有些无法无天,但也知道底线,那日是被人下了药,醒来时就看到有个裸身的民女躺在他身边。
开始时还懵懂,以为自己酒后失德,直到有人要杀他,方才确认是中了别人的圈套。
我惊出一身冷汗,前世我可没听过什么小舅子,看来要不是我多事,小舅子早已被灭口,强抢民女的事也就被栽赃到临江县令头上了。
信上还说,他们已经与太子派去的人顺利接头,两边将信息一对,都觉得事关重大,已经兵分两路,一路护送小舅子上京,一路在明面上吸引四皇子的人。
现在去信已经来不及了,我便静待消息。
朱鹮端了一盘点心,从外间走来,低声说:「外面的消息:临江县令的小舅子强抢民女,被临江县令送入京城请罪,据说临江县令也在来京的路上了。」
我拿了一块糕点,细细品尝,道:「坊间的情形如何?」
朱鹮抿嘴一笑:「坊间都在夸临江县令大义灭亲,是个好官。」
我松了一口气,太子出手了,有了这些声望,四皇子要成事就难了。
大事已没什么悬念,我又惦记起自己的丫鬟。
我想过先把朱鹮和喜鹊嫁出去,可她二人不愿走,坚持要等尘埃落定时再谈婚事,我也担心她们在我关照不到的地方被肖寒利用伤害,索性都留在身边。
「给青鸟和百灵提个二等,先在外间当值吧,今后我若出门去,就安排你和青鸟跟着,百灵和喜鹊守家。
「你们记着,无论是谁,我不在时,都不能进来,如果有人因此动手,只管还手,出了事有我担着。」
朱鹮和喜鹊郑重道:「是。」
临江县令进京后,强抢民女的事开始彻查,太子有了准备,安插了自己的人查案,证据又收集充分。
很快小舅子被人设计的事就查出来了,朝廷对案子的细节讳莫如深,只公布了结果,小舅子担了酒后失德的名声。
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太子和吏部尚书自会补偿他。
坊间不知道真相,可京城这些达官贵人中却流传出四皇子欲加害朝廷命官的传闻。
当日,肖寒大发雷霆。
廖舞儿软语劝解,被盛怒的肖寒狠狠推了一把,当场见了红,肖寒却看都没看一眼,气冲冲地去了书房。
我念及前世临终时她对我的一点善意,请了大夫。
胎儿没保住,廖舞儿哀号了一夜。
我叫人去书房请肖寒,肖寒却说:「一个奸生子,没了就没了。」
我让喜鹊将原话告之廖舞儿。
廖舞儿发出极其惨烈的尖叫,就彻底安静下来,安静到我一度以为她被气死了。
第二日,她却又苍白着脸,未施粉黛地来寻我,语调怪异地说:「敬茶那日你说的话,我如今才真的信了,你真的不在乎他。」
我是说过不会同她争,可她一直不信。
她看着我的表情,像要看出点什么来。
我喝着茶,不说话。
「也罢,如今我也不在乎了。
「小心肖寒,没人的时候,他说起将军府,语气总是十分憎恨。」
我抬起头,原来她也看得出来,可见我曾经是个傻的。
廖舞儿恍然道:「原来你知道,倒是我多事了。」
我道:「多谢你,你若有事,可来寻我,若能帮,我定会帮你,当作是谢礼吧。」
廖舞儿眼眶一红,朝我施礼。
10
乌云闭月。
我穿了一身黑衣,悄悄进入一个平平无奇的院落。
院内,太子只身一人等着我。
但我知道,这院子里一定不止我们二人。
听到声音,太子扭头看向我:「果真是你。」
我施了一礼:「见过太子。」
因父亲的关系,我与太子也算相识,倒省去了互相了解。
我将讲给娘和大嫂的话又说了一遍。
「臣妇一直叫人盯着他,这才发现了异动,因来不及派人去查明真相再告诉您,索性先将手上的消息送到您的手上,您定能抽丝剥茧找出真相。」
太子失笑道:「都是我那些幕僚的功劳,还有你的,孤可是什么都没察觉,这次要不是你,孤可要损失一员大将了。还没多谢你,只是凌家一向不参与皇子之间的争斗,便是孤也没想过走凌家的路子,你可知你的行为代表了什么?」
我将大哥真正写给我的信拿出来,双手奉上:「因父兄拒绝了四皇子的游说,四皇子便与肖寒勾结要害臣妇全家,臣妇总要想法子自救。这是大哥的信,臣妇的父亲与哥哥们都是明白的,如今北疆异动,凌家人战死是小,失去疆土是大,朝堂上,凌家能求助的,也只有太子了。」
太子大惊:「北疆异动?竟有此事!」
「都在信里,太子一看便知。」
太子快速看完,将信纸团在手中,沉声道:「凌将军高义,这个老四,真是死不足惜。」
我一惊,太子这是猜到了!
「太子此言何意?」
「孤近日也查到一些事,老四动作不断,北疆又恰好有异动,哪有这么巧的事,老四应是与突厥联合了,孤与凌将军,一个难以顾及朝堂,一个难知晓边疆之事,倒叫人钻了空子。」
我心中震惊,表面却装作不解的样子说:「四皇子胆子也太大了。」
「他为了除掉孤,已是无所不用其极,又怎会在意我朝之安危。突厥兵力强盛,老四只需在兵部安插人手,里应外合之下,凌将军防不胜防。这倒是提醒了孤,老四的岳家与赋闲在家的赵将军乃是姻亲,颇受军中爱戴,如果凌将军出事,顶替凌将军的必然是他,老四这算盘打得倒是好。」
这已经涉及我不应当知道的事了,我低头听着,并不回应。
太子对我施了一礼:「多谢夫人,如果没有夫人,后果不堪设想。」
我急忙避开,还礼道:「太子折煞臣妇了。」
「夫人当得这一礼。孤有个不情之请,四弟的事关系重大,孤需仔细布置,不知可否劳烦夫人,继续为孤与凌将军传递消息,以保万全。」
我笑道:「自是当仁不让。」
「事成之后,夫人有何诉求都可说来,孤定尽力满足。」
「臣妇父兄的战场在前线,难以顾及朝堂之争,若朝中有人等不及要陷害他们,还请太子保全,若太子能拨乱反正,只求太子帮臣妇向皇上讨一封和离书。」
「这是自然。你既已下定决心与济宁侯割裂,为何不早做打算?」
我若是离开得早了,谁给他传递消息?
但我不能这么说。
「臣妇若是离开得早了,怎么报他欲要害臣妇全家的仇。」
11
太子和四皇子的争夺还未浮到明面,但我很清楚,凌家已经是选择了太子。
若不是肖寒,我们本不需如此艰难,想到这里,我狠狠地抓住眼前的宣纸,捏成团。
朱鹮出去片刻后回来,小声说:「青鸟出去了,奴婢叮嘱过她了。」
我点点头,透过窗户看向天边隐入乌云的明月。
要变天了。
突厥朝北疆用兵的消息像潮水般涌入京城,举朝哗然。
凌家固守北疆,尚未传来更多消息。
母亲与大嫂虽早已知晓,仍忍不住忧虑,我有些忧心大嫂腹中的胎儿,常约了姐姐回家与她们打叶子牌,几日下来,母亲与大嫂恢复了笃定。
若论打仗,只要不用阴招,凌家男儿不惧任何人。
姐姐为人沉稳,明知我与母亲、大嫂有事瞒着她,也不多问,只叫我有事去寻她,我明知她也有些忧虑,却不好说实话,觉得对她不起,便透露了些事情,好叫她知道有人要算计凌家,如今只是事情来了而已。
姐姐闻言倒是放松了些,还感慨道:「难怪你要送我一个懂功夫的丫鬟,平日里虽用不上她,可前几日我出门去,遇到一个登徒子,就是她一脚将人踢晕了过去。」
我哈哈大笑。
我虽胸有成竹,但回到侯府也要装作忧心的模样。
倒是为难了肖寒,分明心情很好,还要假意安慰我。
突厥进攻北疆月余,传来爹爹重伤,大哥用兵途中失踪的消息。
爹爹重伤本是太子的对策,只是大哥失踪到底是真的凶多吉少,还是大哥的临时应对,我不知晓。
娘和大嫂心急如焚,我只好骗她们大哥失踪也是计策的一部分。
三哥一声招呼没打回了家。
这个原本一心考学的哥哥,第一次开始正视自己武将后人的身份,日日出门打探消息,再回家安抚娘。
这倒是我没想到的,我不想叫他卷入这场是非,可他既已回来了,借此锻炼一番好像也不错。
姐姐也回了几次家,她倒不似娘和大嫂那般焦急,我透露的消息给了她信心,她坚信父兄出事只是权宜之计,还与我感慨三哥:「有了些支应门庭的样子。」
我笑着说:「三哥不笨,他先前只是迂腐了些。」
肖寒的心情越发好了,便是在安慰我时,也有些懒于压抑自己的情绪,也太明显了些。
他不愿来栖凰堂,于我来说是正好。
我转着手中的珠子沉思,如果大哥的失踪是计谋,那定是一件对战况影响甚大的事,可到底是什么事呢?烧粮草、取敌方将领首级、奇袭对方军队……哪一件都是孤军深入的危险差事,需得将领有勇有谋,兵士悍不畏死。
我又将大哥失踪前的消息仔细推敲,越是想得深入越是觉得大哥定有大事要做。
「夫人。」喜鹊给我添了一杯茶,压低声音说,「那件事查出来了。」
「哦?」我来了点兴趣,「什么结果?」
喜鹊指了指廖舞儿院子的方向:「那位给侯爷下的药,能使男子不育。」
「她倒是想得开,也好,省了我动手,别去管她,有必要的时候帮她瞒着。」
喜鹊笑着退下。
廖舞儿流产后,她待肖寒表面上依旧诚心,近日还寻了个强身健体的方子给肖寒调理身体,我还真以为他们情比金坚。
若不是百灵无意中发现她看肖寒的目光中满是恨意,我还真没想过去查她的药渣。
等父兄的事了结,我腾出手来定要对付肖寒。
廖舞儿提前送了我一份大礼,我也当好好回应才是。
12
父亲战亡的消息传来时,我正在花房中修剪枝丫,闻言心神一动,刺破了手上的皮肤。
府中众人看我的目光充满同情。
一个战亡,一个失踪,如今北疆只有二哥一个主心骨。
听闻皇上早朝时大发雷霆,欲要降罪凌家,是太子用凌家以往的功绩劝阻了皇上,可凌家依然如履薄冰,不能行差踏错分毫,否则等待凌家的就是家毁人亡的下场。
姐姐前几日还十分信我,这几日却坐不住了,一日内派人来寻我三次,想要一个准话,可我哪里有什么准话,战场上瞬息万变,父兄亦不可能在这个时候还分心给我写信,我亦有些忧心。
事情到了这一步,只能继续往下走了,好在图穷匕见,这提心吊胆的日子,也没几日了。
姐姐没办法,只好与我一同做出个联络姻亲故旧的样子来,既是做给他人看,又盼着如果事有万一,也可给凌家挣得一线生机。
姐夫处处帮忙。
三哥从前高傲得很,这段时间尝了些人情冷暖,也放下身段奔走。
我瞧着这些,倒有些因全家人同心协力而感动。
只有肖寒稳如泰山,八方不动。
几日前,三哥没有知会我,约了肖寒和姐夫去喝酒,企图集思广益,一起想些法子,至少寻到大哥在哪。
肖寒却一推到底,比一些远亲都不如,三哥和姐夫大失所望。
当日,三哥便来寻我,将事情告知我,欲言又止地说:「肖寒并非良人。妹妹若有委屈,一定告知于我,为兄定不会让他欺负你。」
我望着他沉郁但坚毅的脸,想到上一世他意气风发的少年模样。
三哥于读书上颇有些天赋,功课并不差,尤擅诗文,还因此得了太傅家小姐的青睐。
若是没出事,三哥本应与太傅家小姐成亲,过着红袖添香的日子。
可后来的三哥,一身傲骨被磨平,身形消瘦佝偻,形容枯槁,尚未婚娶便已早亡。
他死后,太傅家的小姐投缳自缢。
三哥的一生就这样毁于一场低劣的谋算。
回忆起过往,我依然恨怒难消,三哥见我神色不对,哄我道:「妹妹别怕,一切有三哥在。」
我笑道:「三哥,我不怕,难道三哥不相信大哥和二哥吗?凌家是将门世家,以往遇到的艰难战争不计其数,哪一次都闯过来了,我信他们一定会平安归来。」
三哥愣了一会儿,才道:「妹妹通透,为兄不如你。」
「这些日子在外奔走的是三哥,妹妹实在没做什么,何况借着这件事看清那些姻亲故旧,也不失为一桩好事。」
三哥来时情绪低落,走时依旧装作情绪低落。
我做出一副憔悴的模样来,去寻肖寒,求他为我父兄奔走。
肖寒一脸痛惜,可他不知,他脸上扭曲的讥讽与快意几乎压不住。
侯府式微,常年被将军府压制,如今两家终于要颠倒过来了,心中委实痛快吧。
「不是为夫不想帮凌家,你也知道,侯府这些年没落了,从前的关系早已不能维系,实是爱莫能助。」
从前最忌讳被人说家道中落的济宁侯,如今为了摆脱凌家,竟愿自称没落了。
我抓着他的胳膊,哀婉地看着他,眼泪扑簌簌地往下落:「侯爷,侯爷……妾身求你了。」
凌家毕竟还有我二哥、三哥在,他不好与我彻底撕破脸,耐着性子说:「我实在是没有办法,不如你去求求姐夫。」
我「扑通」一声跪下,抱住他的腿号啕大哭:「夫君,求你救救我的父兄。」
百灵听到讯号,一脚踢开门:「夫人,夫人可好?」
这下书房的景象被外边尽收眼底,门外站了当值的小厮,还有我带来的两个长舌仆妇,不足半日,书房发生的事就会传遍侯府。
肖寒见状,忙弯腰扶我。
我咬碎口中的血袋子,借机躲开,扑在地上,艰难道:「侯爷的难处,臣妇知道的。」
百灵扶着我回到院子。
我咳着「血」,低声道:「让杜旭加派人手盯着侯爷。」
四皇子与肖寒胜券在握,定然忍不住了,突厥的人也不会只凭书信就与皇子合作,定有人在京城。
重活一世,我就是要他死,我更要他身败名裂后再死。
让下人看到他虚伪薄情的真面目,才是第一步。
13
夜半时分,朱鹮将我唤醒,轻声说:「墙外有鸡鸣声。」
我精神一振,鸡鸣声响起,定有大事发生。
我得亲自去。
杜旭带着人亲自等在墙外。
「这几日侯爷的行踪诡异,我们发现他在用坊间的法子甩脱跟踪者,便安排了一个最擅此法的兄弟跟了几日,今日我们发现他终于和人接头了,恰好那跟踪的兄弟在突厥讨过生活,发现接头人的言行举止像是突厥人。」
我道:「突厥人应该只是个小卒,他是在给自己的主子探路呢。」
「那我们要不要将消息递给太子?」
「不必,如果我们事事料敌在先,太子现在用得着我们,不会多说,等将来腾出空来,我们就要麻烦了。你记住,在太子面前,我只是一个为了保护家人与夫君成仇的女子,你们只是比普通人强上一些,不要暴露你们的底牌。」
杜旭声音轻快:「属下明白,您看这样可好?太子那边我们不直接递消息,但可以暗中递个线索,让他们自己去查。」
我点头:「就这样做,盯着点,万一太子的人不行,一定要暗中引导他们发现,特别是四皇子和突厥人见面时,太子的人一定要在。」
「您放心。」
……
肖寒出手比以前大方了很多,行事也越发高调起来。
便是消停了几日的老夫人,也派人来说要将一个月一次的请安改成每天一次。
我以忧虑过度卧床不起为由拒绝了。
老夫人又派人来了几次,最后亲自过来请我,还以我不敬长辈为由,要收走我的嫁妆。
老夫人如此荒谬,我岂能落于人后,于是我当场晕倒,青鸟和白灵「愤怒」之下,带着我院内的婢女,打得老夫人带来的仆妇起不了身。
老夫人又急又气,拍着胸脯说我不孝。
喜鹊披头散发就往外冲,说要去衙门状告济宁侯谋夺妻子嫁妆,最后被闻讯赶来的肖寒拦住,又将老夫人哄回了松鹤堂。
我装作万念俱灰,将肖寒拒之门外。
肖寒在外面赌咒发誓,绝对没有动我嫁妆的意思。
我一字一顿地说:「母亲房里的瓷器、屏风、博古架、纱帐……母亲的寿辰也是我花用自己的嫁妆操持的。」
肖寒第二日就将被老夫人占去的东西都还了回来,还给我送来一千两的银票。
他以为大事将成,不想被家中琐事耽误,以为他成事后自可随意处置我的嫁妆。
殊不知,都是他自以为。
没几日的工夫,忽有小厮来报,济宁侯府被官兵包围了。
我压了压嘴角,实在压不住,索性开怀大笑。
朱鹮知道我的想法,第一时间将侯府被围的事告诉了松鹤堂的奴婢。
老夫人听闻,冲到大门口要与官兵理论,奈何官兵置之不理。
老夫人情急之下中了风,嘴歪眼斜,卧床不起。
廖舞儿难得地出现在我的院子里。
「姐姐,可是侯爷出事了?」
我笑着让朱鹮给她奉茶:「家里出了这么大的事都不见侯爷出面,出事的只能是他了。」
廖舞儿呼了口气:「姐姐以后打算怎么办?」
我笑了笑,意有所指地说:「如今侯爷出了事,你我二人都没有子嗣。」
「姐姐胸有成竹我就放心了,不瞒姐姐,我怀孕了。」
我笑看着她,这些日子我与她心照不宣地做了许多事,已是一根绳上的蚂蚱,爱肖寒的时候,我们敌对,不爱肖寒了,我们竟有些互相欣赏起来。
她与人私通的事瞒不过我,也没有故意瞒我,倒叫我高看一眼。
「为何要如此,你当知道,你要一个侯爷的孩子并非难事。」
「说来姐姐或许不信,但我是他的枕边人,他在做什么,我多少知道一些,莫说他让我的孩儿胎死腹中,便是他勾结外邦的事便死不足惜,我不能让我的孩子陪着他死。」
「你若真的这么想,我便为你求一份和离书。」
廖舞儿深深一拜:「多谢姐姐,这一声姐姐与他无关,你值得。」
出了这事,济宁侯府无论如何是保不住了,但我和廖舞儿,倒是可以全身而退。
侯府被围了几日,官兵散去。
四皇子与肖寒勾结突厥人陷害凌将军的事如轩然大波席卷京城。
前日还在痛骂凌家的皇上,当即将四皇子和肖寒下狱,流水般的赏赐被送到将军府,皇上最信任的大太监亲自去将军府安抚娘和大嫂。
紧接着,爹爹装死大败突厥的消息和大哥深入敌军后方取突厥皇子首级的消息一并传入京城,朝堂一片欣然。
14
济宁侯府风雨飘摇,还是太子劝说皇上,看在我的面子上,给了侯府两个夫人一人一纸和离书。
拿到和离书那日,我早已收拾好自己的嫁妆,运往将军府。
侯府的库房大开,任由抄家的官兵搜查。
老夫人摔在地上,企图爬到门外阻止。
我就站在松鹤堂外看着,想起前世我惶惶无助时,她派人特意将父兄的惨状告诉我,还不许我哭。
我忍不住流泪,她便叫仆妇逼着我吃自己流出的涕泪。
我悲愤难忍,她就在大开的窗外看着我笑,拿我当个乐子。
那时我不解。她想要什么,我二话不说用自己的嫁妆换了钱去买;她想吃什么,我亲自去学;她生病了,我衣不解带地照顾。为何我待她如亲母,她却对我有这么大的恶意?
可我现在知道了,有些人就是没有缘由的恶,他们的心就像寒冰,即便融化到最后一刻也是冰的。
如今换了她眼中露出仓皇的惧意,换她朝我伸手乞怜。
我看着,露出一抹释然的微笑,转身离开。
我只是来看看她的下场,我看到了,我很满意。
接下来就是肖寒。
我与怀有身孕的廖舞儿一同去了监狱。
肖寒萎靡地缩在牢房一角,见到我们时,眼神迸发出亮光,扑到栏杆上。
「你们可是来救我的?家中财物如何?母亲如何?」
我与廖舞儿对视一眼,他对我们二人只字不提,真不枉我们特意来刺激他这一遭。
我笑得心满意足,慢悠悠道:「家中财物都被官兵查抄了,母亲见此情景,气急之下中风了。」
「什么?」肖寒怒道,「你说什么?为何你们不拦着?为何?」
我莞尔一笑:「侯爷说笑了。为何你要犯事?为何你要与突厥勾结?为何?你可是破家的罪魁祸首呀,怎的倒怪起我们来?出了这样的事,侯爷合该以死谢罪,保全侯府荣光才是。哦,对了,侯府的爵位也被剥夺了,也没什么荣光了。」
「你怎么能说出这话,你不是……」
「不是什么?不是对你情根深种,一门心思为你肝脑涂地?以前是的,可现在我变了,我要将你肝脑涂地了。」
我抓住肖寒的衣领,用力将他拽向我,肖寒憋得脸通红,艰难地说:「为何如此对我?」
「为何?你不是很清楚吗?你对凌家做了什么?你再好好想想?」
我越说越气。
「你是什么东西!也配设计凌家?
「腌臜庶子,死不足惜。」
我说一句话,便往他脸上打一拳,看着他的脸从微红变得肿胀,心里说不出的畅快。
肖寒目眦欲裂,怨恨地看了我半天,将目光投向廖舞儿,满眼哀求和期待。
廖舞儿噗嗤一笑:「表哥,我有身孕了。」
我一把扔开肖寒。
肖寒眼里迸发出亮光,又扑回来:「当真?」
廖舞儿抚着小腹:「自然是真的,只是不是你的。」
「我要当……你说什么?你怎么敢?」
肖寒拼命地晃着栏杆,气得声音都在颤抖:「为何?为何?」
廖舞儿露出一个明媚的笑:「表哥知道的,我家里人都死光了,只能依靠你,可是现在你无用了啊,我只好去依靠别人了。」
「就算我如今无用,可你早在我……」
「表哥不会真的以为你的所作所为瞒得过枕边人吧?我当然要早作打算。」
「哈哈哈哈哈!」肖寒癫狂大笑,「那又如何,你们还是要跟着我一起死。」
我笑道:「侯爷说什么呢?皇上仁慈,已给了我和妹妹御赐的和离书,我的嫁妆也送回了将军府,侯府的事半分都牵连不到我们,侯爷可高兴?」
肖寒震惊半晌,忽地发出惨烈的叫声:「啊!啊!啊……」
狱卒走来,一棍抽向他:「叫什么叫?勾结外邦的下作东西。」
肖寒被打得跌坐在地上,没了声息。
走出牢狱,外面阳光刺眼,我问廖舞儿:「为什么那么说?你对他分明曾有真感情。」
廖舞儿苦笑一声:「他不知那孩子在我心中的分量,我差一点就做了母亲,我要让他付出代价,不过是死不瞑目而已,他应有此报。」
15
太子督办四皇子案,我亦提供了许多证据。
不到一个月,四皇子被终身圈禁,树倒猢狲散,四皇子的党羽被快速肃清。
我回到将军府的第二日,嫂子生下了侄女,前世她体弱多病,这辈子她的出生带着全家人的喜悦和爱意,生得白白胖胖,很是可爱。
入秋后,爹爹率凌家军回京复命,大哥和二哥随行。
为防功高震主,凌家军驻扎在京外,只有爹爹和大哥、二哥进京面圣。
从朝堂回家,男人们就见到娘领着大嫂、三哥、姐姐和我,抱着刚出世的小侄女等在垂花门。
爹爹一个战场上让敌人闻风丧胆的钢铁男儿,瞬间就红了眼眶。
娘也擦着眼泪,两个大人这么一哭,我们哪里还能忍得住。
实在是这些日子经历得太多,稍有不慎就会行差踏错,万劫不复。
娘和大嫂瘦了许多。
姐姐整日忐忑,憔悴了许多。
三哥褪去青涩,清瘦不少,也有了个有担当的模样。
便是我,虽心中有把握些,但也难免惶恐。
实是难熬。
一家人在堂屋将这些时日的情况说了一遍,三哥这才知晓我竟不声不响地做了这么大的事,还瞒着他,恨声道:「你这丫头,怎么什么都敢做?你与我写一封信,我来做这些就是,你竟……还一点风声不漏。」
爹爹的大掌呼向三哥的脖子:「是我不让她说的,就你先前那样子,我哪敢让你去做,就怕你书生意气坏了事,这事要不是你小妹,我们都发现不了,谁也想不到竟是肖寒和四皇子勾结,还牵扯了突厥。」
我低头道:「是女儿识人不清。」
说来也巧, 便是平日最为糊涂的三哥也能寻到忠贞刚烈的太傅家小姐,我从小就是大人口中的机灵鬼,却嫁给了肖寒这只豺狼。
爹爹豪爽地大笑:「我们归归厉害着呢,我们被四皇子安排的人暗害, 还是归归送来的人救了我和老二的命,跟着老大的那个也很不错, 我已经安排他们正式入伍了。」
我不好意思地摆摆手。
大哥笑着指着我道:「这丫头还不好意思起来了,快别这样, 我们都好好的,这次回来,你二哥还要与曹侍郎家的姑娘成亲呢。」
「当真?」
娘笑道:「自是当真, 你是忙糊涂了,今年本就是他们的婚期,老二难得回来一趟,自是要把事办了再走。」
二哥微红着脸不吭声。
姐姐捂着嘴笑:「那到时娘提前招呼一声,我回来帮忙。」
一家人久未见面,说了一下午的话,直到皇宫里的公公送来赏赐。
父兄守卫北疆有功,又被皇子暗害,皇室理亏,虽没让父亲更进一步,大哥和二哥却各升一级,我和姐姐也封了县主,还赏了不少金银珠宝。
第二日,父亲和大哥、二哥进宫谢恩, 回来就开始准备二哥的婚事。
我精神饱满地帮忙,想到二嫂前世抱着二哥牌位成亲的寥落模样, 再看着她被二哥牵着红绸带入洞房,我心中满足。
三哥的婚事定在秋闱后,倒还早。
长辈又开始挂心我了。
我无意二嫁,但也不排斥二嫁,若真能在有生之年遇上一个人品上佳的意中人, 再嫁自无二话,可若是一直遇不到那人,一个人也挺好, 反正我的家人总不会嫌弃我的。
无论如何,在那之前, 我想去走一走, 看一看。
娘本不同意,可又拿我没有法子,只能多唠叨几句。
倒是爹爹对此十分赞同,还说既然要到处看看,不如先去北疆,回来时, 我的见识定超京城所有女子,毕竟没有哪个世家女子会去北疆游历。
娘骂爹爹胡说, 我却眼前一亮。
……
一个月后,凌家军回北疆的队伍中多了一个乔装的女子。
她马骑得好,只是脸颊白嫩了些, 不像行伍中人,但那兴奋的样子,却像是要奔向一场全新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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