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拍摄当天在M50的香格纳画廊主人Lorenz Helbling的办公室。在棉棉的新书中,Lorenz Helbling经常出现在20世纪90年代年代的香海。棉棉背后的这幅作品是艺术家张鼎的《不息-1》,画廊主人Lorenz很认真地跟棉棉介绍这幅作品的灵感来自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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拍摄当天在M50的香格纳画廊主人Lorenz Helbling的办公室。在棉棉的新书中,Lorenz Helbling经常出现在20世纪90年代年代的香海。棉棉背后的这幅作品是艺术家张鼎的《不息-1》,画廊主人Lorenz很认真地跟棉棉介绍这幅作品的灵感来自南宋画家李嵩—的《骷髅幻嬉图》。
她离开上海,却始终未曾离开上海。棉棉的新作《来自香海的女人》是一封寄给这座城市的“情书”,写满了她的青春、迷惘与深情。从20世纪90年代的夜晚,到21世纪初派对文化中的霓虹灯,再到遥远的欧洲旅居岁月里隐隐浮现的记忆,那些时间线在她的书页里平行交错,仿佛一座层层递进的迷宫,而她始终站在这座迷宫的中央,回望着那个她称为“香海”的上海。
这一次,她用小说的方式,将那些时空折叠,构筑了一座关于香海的精神之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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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M50香格纳画廊门口处,保留着艺术家孙逊多年前在画廊举办“万里无云万里天”展览的部分项目作品。酒吧空间也是孙逊艺术项目的一部分。从地板到天花板甚至连啤酒,都是由他亲自设计的。
采访当天,上海下起了蒙蒙细雨。正如棉棉在新书《来自香海的女人》中所说,凡是她要开派对了,当天必定会下雨,因为她喜欢雨天。冥冥之中似有注定。认识她的人回忆起当年的上海往事,总是说她是个传奇,而现在的她依然是。自去年新书发布后,老朋友们纷纷出来为她站台,像极了当年人潮涌动的派对现场。
从千禧年《糖》的出版,到《失踪表演》的迷离叙述,再到新作《来自香海的女人》,棉棉始终在书写她所理解的上海——一个多重现实并置的城市,一个承载派对文化、电子音乐、艺术、爱情和颓废的地方。她的上海不是物理意义上的城市,而是一种精神场域,一座在记忆与幻想之间浮动的“香海”。
这张照片的摄影师庄杰,是棉棉在21世纪第一个十年的邻居,他们当时住在北外滩。庄杰的传奇性在于,他并非职业摄影师,但是在过去奇特的三十年中最重要的二十年间,他以镜头的形式记录了上海这座大都市的艺术、时尚与夜晚的生活。他的影像不是偶然的快照,而是一种精确的时间编织—以“小时”为单位,捕捉城市最隐秘也最炽热的脉搏。他的作品不仅是影像档案,更是一个时代的私人史书,其中还包括了不同时间出现的数码相机。这张旧照片为派对动物们的老家Park97。
棉棉的《糖》在千禧年出版,成为当年一个标签性的文学事件。这是一部虚构的自传体小说,即使现在看来,也是具有先锋性质的文本。它让人们看到了一个上海的问题少女红的成长,也窥见了上海地下文化的轮廓。
故事线中,红对于男性的情欲一直处于流动的过程,即使在男友赛宁短暂离开的那一段时间,也会出现奇异果这样新入生活的男性以维持红情欲的畅通。然而,单单说起先锋性,《糖》似乎又更为复杂。它带着毒药香水的气息,是一个自我生长、历久弥新的概念,影响了一代又一代人。这部作品被翻译成15种语言在世界范围出版。25年后她坦言:“这其实是一个很有计划、很有策略地想让自己一鸣惊人的行动。”
炫酷,是棉棉的常态。哪怕她隐居加德满都多年,回到上海接受采访拍摄时,她依旧会告诉编辑,她要华丽的礼服和夸张的烟熏妆。她毫不掩饰自己的想法和策略,但她也坦言自己一直处于“中间过渡阶段”— 一种既不属于过去,也不完全属于未来的生活状态。她说:“所有人都同时生活在多种现实里,但我可能属于比较极致的那种。”她的小说,亦如她的现实,总是断裂、跳跃,既有沉湎于夜晚的迷醉,也有对未来的清醒思考。
棉棉新书中一再描绘了21世纪初上海各种派对的场景,其中有提到金茂凯悦酒店清晨听音乐跳舞的聚会。摄影:庄杰
除了写作,棉棉自20世纪90年代开始便策划各种文化活动,触角涉及当代艺术、建筑、文学、电影及时尚领域。她组织的派对比她的小说更早成名,做过很多世界顶级DJ的各种派对,前卫且炽热。她最近复原了二十多年前的影带,其中有她举办的外星人主题“趴体”,这把她自己都吓了一跳。棉棉说:“20世纪末是一个有意思的时间点,有一种世纪末的氛围。巨变前夜,每个人都尽量与别人展开智性又感性的谈话。那时,好像每个人都精彩而天真。”
在不少人看来,20世纪90年代的上海代表着上海的“文艺复兴”。在这样的全球化背景下,棉棉总是在跨界,打破边界,不受任何单一身份的束缚。她曾在棉花俱乐部做过DJ,策划电子音乐派对,也在上海外滩18号担任艺术顾问,策划过一系列艺术活动,还曾在巴黎75 faubourg画廊策划了张乐华个展、邱岸雄个展,也在莫斯科艺术双年展中主持七天的谈话节目,并拍过有王雯晴、佟晨洁和Joen Bonnier参加的电影《短片资本主义》……
文学是她的核心,但并非唯一的出口。
棉棉2013年的短片“Short Capitalism”剧照, 王雯琴和Joen Bonnier在M50的香格纳画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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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7年,棉棉突然决定离开上海,去欧洲住下来。这是一个很大的转变。“当时从非常热闹的上海搬到欧洲确实非常治愈,能够安静下来很重要。但是问题并不会因为搬去了这些地方而被解决,反而因为安静下来,我看到和发现了更多的问题……这一切都是必须经历的。”于是棉棉些内心的精神性对话攒了起来,写在了《失踪表演》的书里。
人们阅读《失踪表演》会是一次很晕眩的经历。这本书的正确打开方式或许就是跟着棉棉一起疯狂,掉入她的梦境中去感受时空的折叠和城市的奇幻。可以漫无目的地游走,看见没有边界的风景,也可以跟着她踏上开往“内国”(Inner Kingdom,本意是内心之国)的火车。
搬去加德满都之前,棉棉曾在罗马附近的山里居住了三年,Castel di Tora是一座中世纪的小村庄,为棉棉剪头发的是在罗马教美发的Melina,棉棉每天去小卖部的路上都会经过这座建造于公元1000年的五角塔楼, 棉棉说无论从哪种角度和哪种光线看, 它都是那么美,生活在这座村庄里让棉棉“对没有经历过的时代有一种乡愁……”。
棉棉在法国南部圣托佩的Campagne Les J umeaux在《来自香海的女人》中有三条时间线,其中第三条时间线是在疫情时期主人公在欧洲回忆香海。摄影:SimonSchwyzer
棉棉在欧洲住过普罗旺斯、柏林、荷兰,也在罗马附近的中世纪村庄停留过三年。然而上海的繁华与欧洲的秩序感都不能完全安放她不羁的灵魂。“崇尚自由的当代生活其实并没有给我带来自由。”最后,她选择了加德满都,一住又是三年。她的公寓阳台正对着雪谦寺,塔下世界的混沌让她找到了某种平衡。这里没有线性时间的束缚,人与自然交融,生活如同流动的梦境。每天她观察街上的行人,感受大佛塔下的仪式,听着鸽子和乌鸦的鸣叫声交错。她形容这里像是“世界上最有趣的时装秀”,一切都是关于创意和庆祝。
“这里的一切都是不确定的,但是底色是放松的。我总是希望自己可以尝试各种不一样的叙述故事的方式(不仅仅是在小说里),我希望不要用一种事物掩盖所有的事物。崇尚自由的当代生活其实并没有给我带来自由。正午在这里是漫长的,有着玻璃的地方到处都在反光,任何震撼世界的事情到了这里都变成是次要的、很遥远的事情。但是生活在加德满都也并不是那么容易的,由于有更多的力量关注内心,所以也常常经历内心的风暴。”
正如棉棉坦言,从上海到欧洲再到加德满都,她不断寻找另一种叙述方式,也在不断拆解自己的人生。加德满都博大哈大佛塔,棉棉的公寓就在塔边上,这也是她的新书的女主人公最后到达的地点,当经历了奇特的三十年的生活之后,她对远道而来的一位白人男子说:全球化结束了。这位男子回答道:全球化只是一个酒的牌子。
她的新书《来自香海的女人》正是这种精神旅程的映射——碎片化、非线性、充满错位和时空折叠。这是一部野心勃勃的小说,交织了三个平行世界:21世纪初上海的派对文化、虚拟黑色电影的上海,以及主人公在欧洲流浪时回忆的20世纪90年代的上海。
棉棉在书中继续探索时间与空间的交错,语言复古而跳跃,迷离又诗意。相同的场景和对话会反复出现,在不同的叙述之间被引用,构建出一个正在进行的平行世界。但她并非单纯回忆,而是用拼贴的手法构建出一个超现实的都市寓言。
正如《 失踪表演》 中的“ 内国”,《来自香海的女人》中的“香海”也是一个“一切皆有可能的地方”,它代表了一种流动的、无边界的精神空间。“我用很多年来理解‘香海’,它像一个不断升级的‘赛博空间’,也像生活本身,但更极致。”
棉棉的小说,就像她的生活,总是处于既不在这里又不在那里的中间过渡阶段。永远不会停下,也永远不会被定义。因为她的世界,是一座没有边界的香海。
棉棉的新书有21封情书分别随机掉落在书里,每个人拿到属于自己的那一封。书的装帧就像女性的衣服,一层又一层,作家出版社的编辑宋辰辰说,使用如此讲究的工艺,是因为希望把书做成具有收藏价值的艺术品,来应对当下大家不那么热衷买实体书的情况。这一封是香海女孩刘星写的,画片里的猫叫年糕。
在全球化最繁荣的时期,棉棉开始了这个手写情书的项目。她的小情书最早出现在艺术家曹斐在线上“第二生命”的RMB City里,后来棉棉开始邀请好朋友们贡献手写情书,棉棉请这些作者虚构酒店,并且让艺术家兔比设计虚构酒店的信纸,而棉棉本人经常会以“红”这个名字在“国际饭店”的信纸上写情书。
撰文、编辑/张慧
摄影/孙瑞祥
造型/Ming Wang
妆发/Yuri
服装助理/Hino
新媒体编辑/Freya
新媒体设计/CChen
来源:InStyle iLad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