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自考快到了,我也赶紧抓紧最后的时间复习,考完了就是五一,五一——原本是要回去的,但是我怕周冠青,想想那天他根本没有答应我什么,要怎么做呢?
(作者 舍惜)
带着一个拷满“教学资料”的U盘,两个教导者终于心满意足地放我回家。
其实跟臻灵回去,一半是因为好奇,一半是想着把这种计划变成现实的可能性。
但是,夜深人静,一切都沉淀下来,只觉得好笑,这样做,又会有什么意义?
“人说花落有其时,人说缘尽莫坚持”,是你的就是你的,不是你的强求也没用。
自考快到了,我也赶紧抓紧最后的时间复习,考完了就是五一,五一——原本是要回去的,但是我怕周冠青,想想那天他根本没有答应我什么,要怎么做呢?
怎么一个两个的,都那么讨人厌。
然后呢?就这样在这里看着他风风光光地结婚?
“喂,飞飞,我要搬过来和你住。”一天晚上,接到莫里斯的电话。
“怎么了?”拿过另一本参考书。
“老爸让那个女人住进来了,他是真的要和那个女人结婚吗?”
“应该是吧,他当着公司的人宣布的。”说这句话的时候心还是会痛。
“为什么,老妈这样,老爸也这样,都不要我们了。”
“傻瓜,和心爱的人结婚,是天经地义的事,我们即使是儿女,也没这个立场和权利阻止。”
“切——看不出来,老爸对那个女人有多喜爱。”
“不爱,又怎么会要结婚呢?”我看着窗外的树影。
“谁知道,老爸老妈离婚时说都没爱过对方,谁知道他们怎么就结婚了。”
“呵呵,好了,好好给我在家呆着,家是不可以随意搬出来的地方,有时候一个意外就再也回不去了,听哥的话,啊。”
“你这么说,是不回来了。”那边紧张地问。
“莫里斯,有家人在的地方才是家,你在的地方,也是我的家,所以只要你还在那里,我就不会离开,只是距离远点而已。”
以后即使他结了婚有了新家,他的家也是我的家。
找秦叔帮我去办东盟的旅游签证和护照,想去两个地方,很久以前就想去了。
“小杨,中午有时间吗?一起吃个饭吧。”王青玉款款走进来。
“好的。”,他应该是有话和我说,我把资料收拾好,跟着她出去,一路上,不停的有人跟她打招呼,她的潜实力地位实际上比经理都高。
点好餐,她开门见山的问,“小杨,你是不是喜欢杨总?”
“青玉姐,你说什么啊?”幸好餐还没上,否则我一定喷出来。
“好了,不用跟我隐瞒了。”她拍拍我的肩。
又是一个看出来的,“你不觉得惊讶、奇怪、恶心?”
“不会,谁让你们一开始,就只给我这一种感觉呢?我是说在还不知道你和杨总真正关系之前。”
我望着她。
“情人。”
“咳咳……,青玉姐,猜错了吧。”
王青玉高深莫测地摇摇头,“我对自己的直觉是最有自信的。”
“也许你猜对了一般。”我低头看着眼前的茶水,自嘲地说。
“不,是全对的,我没想到,是你先明白了,而杨总还稀里糊涂的。”
“这个玩笑有点过了,有些话不能乱说。”我直视着她,一个直觉就可以当成依据?
“哎呀,有时候理性,也不是那么可靠,既然感觉是存在的,自然有它存在的道理,为什么不试着依靠感觉呢?”
“青玉姐,你亲眼看到的还靠不住吗?”人都要结婚了。
“是订婚。”他喝了一口咖啡,我惊了,她怎么知道我想什么?
“我说了是直觉,当然还有一点心理学,不然呢,能力比我强的比比皆是,但我稳坐这个位置三年,杨总没再换过直属秘书,以前我对他的家事,不敢有兴趣,那是因为他从没因家事而影响过工作,现在我插手了也是因为,他处理感情的方式出现了危机,我只是不想整个24楼,继续被他精神荼毒了而已。”
我只有目瞪口呆地听着,这是24楼最深的房间的内幕。
“看我连妹妹都赔上了,只是希望老总明白,自己潜意识里到底在想什么,谁知道失手反而造成反效果,果然在某些方面特别自负的人,在其他方面就比较白痴。”
“你可以再说得明确一点吗?”我小心地提着气问,闭着气听。
她给我你在这方面也比较白痴的眼神,“小杨,你跟老总表白过了吗?”
“表白了。”这种直白的提问方式,难道她就不会害羞?
“这就说明你尊重这个时代,自我表达的趋势,而杨总年纪是大了点,思想是古板了点,所以需要你加大力度,更进一步投入更多的经历,来把他的顽固不化敲碎。”
“更进一步……”
王青玉的眼里射出跟臻灵类似的光芒。
不倒翁为什么要左右摇摆?
把你脚削圆了,丢快沉泥按住你的双脚,你就只有不停的摇吗?
再把脚削平,不就不会摇了,虽然会疼。
有些事情下定决心就一定要做到。
王青玉,我相信你一回,用全部尊严来赌这次看不出胜算的赌局。
臻灵:同性之间亲密时,刚开始比较痛苦的事情,特别是被动的那一方,所以你要提前做好充足的准备。
我(提问):为什么故事里写的恰恰相反?
臻灵(白眼):因为我是护士,对身体构造我比你清楚,你要听我的。
臻灵:首先你要了解爱的过程……
我(提问):为什么是我?
臻灵(怒火):说了是你就是你,难不成你还要别人一板一眼教你呀?别老打岔!
我:……
臻灵:同性之间亲密接触有多种方式,手、口以及排泄系统……
我(提问):所以不是会很脏吗?
臻灵(啪——飞书一本):好好听着……爱情升华的过程中不会涉及到脏的,不过,菜鸟一般刚开始是不可能找到那些神秘的快乐源泉的。
……
臻灵:今天的《基础篇》就上到这里,回去把家庭作业认认真真完成,预习明天的《情趣篇》,下课。
我翻开臻灵给我制定的《教学计划》,分为:《基础篇》,《情趣篇》,《程序片》,《用具篇》和《表情篇》。
第一次觉得学习是件痛苦的事,要遭受身体上和心理上的双重折磨,心理上抗拒着这种事,还要用臻灵给的工具,每天做着疼痛又难堪的扩肛“作业”,为了就是一个微乎其微的希望,人说拼一拼还有肯能,放弃就意味着永远不会成功。
手机里的每一次滴声,都像个狠狠拧着发条的手,吧我的神经拧到最紧。
接通,心跳停顿了一下,深吸口气,“是我,”那边一阵沉默,
“我想请你吃顿饭,就在临邑路268号东厢之城,我现在住的地方,你以前也来吃过饭的,不介意再吃一次吧。”
“我今天晚上有事。”我听出那边的声音有点紧张,听我的电话都会紧张了吗?
“没关系,我多晚都等你。”
“我今晚的事要忙到很晚。”
“没关系,我等你。”
“不要等了,我不回去。”连借口都不要了。
“我等你。”还是那句。
那边挂了。
闭着眼睛过了一会,才去厨房继续准备。
阿飞,你觉得是我在教唆你吗?不是,之前我跟你的情况何其相似,我无所作为地看着我喜欢的人结婚了,虽然现在又是留存希望,但是,我的无所作为已经成了我人生永远的遗憾,永远都不可能消除了,所以,我希望你不要不我后尘,像你说的人生两世,才喜欢这么一个人,如果你轻易放弃,那么以后也不配再拥有爱情了。
臻灵——,我握紧了手心,我没那么坚强,我一直等到着最后一天才给他打电话,如果他今天不来,那么就一切都烟消云散了吧。
杨凌照,我相信王青玉岌岌可危的判断,如果你让这个相信崩毁,那么就永远都不会再见了。
卧室换了新的床单,打扫好屋子,行李已经收拾完,洗好澡,做好饭,只把汤用小火煟着。
安静地坐在沙发上看电视,新闻联播、黄金剧场、晚间新闻……
拿过手机:我只等你这唯一一次。编号后按了发送,如果他不来,这就是最后的话语。
门铃响了,快要有12的时候,我的脸上才有了可能是笑的表情。
“你来了。”开门后看着他淡淡地说了一句。
“你要我来到底相干什么?”杨凌照冷冷地问。
“确认一件事,先进来吧。”我不管他,直接走到饭厅,拖鞋早就摆在门边。
“你还要再吃点东西吗?”菜已经凉透了,只能拿去热热再吃。
“不吃了,”他走到餐桌旁,
“你没吃饭?”四个碗,四菜一汤,都没动过。
“说了请你吃饭,你不来我又怎么会先吃,不吃的话,陪我喝点酒吧。”
我拿出早就准备好的红酒和杯子,倒了两杯,深吸一口气把其中一杯端给他。
“你不能喝酒,先吃饭。”他把酒放到一边,我的眼光随着酒杯转动。
“没关系,我吃了抗过敏的药了,来,先干为敬。”说完我一口干到底,酒精,辛辣而涩苦,偏偏又纳闷多人喜欢它,爱也是一样的吧。
“不给我面子?”我看着他未动的酒杯。
“我等会还要开车回去。”
“呵,那么随你。”我放下杯子走到沙发前坐下。
“你到底叫我来要干什么?”
“只是确认你到底有没有一点点喜欢我,你连我的酒都不肯喝,我知道答案了,如果不想看见我,你现在就可以走了。”我淡笑者说,再多的激情,也在近六个小时的漫长等待中消散得稀少而单薄。
“杨卓飞,我是你父亲,你还顾不顾及到伦理和世俗?”他的样子是那么苦口婆心。
“我知道的,以后我会让这颗心死的,你可以走了。”身体已经在慢慢发热,心却冰冷成一片。
鬼才知道呢,我上一世可是一个温柔多姿的女孩,没有真正拥有爱情,这一世遇到的你,再怎么样,我也要好好的爱一回!
“你到底明不明白?”
我闭上眼睛摇头,“你不用来对我说教,我明白的不会比你少半分,有人说,不明白的是你,我决定不再相信这句话了。”
“卓飞,你不要这样……好吧,酒我喝了!”他抬起酒也一口喝尽,
“希望你能把我的话听进去,好好想想,想通了就搬回来。”
喝了?什么?他居然喝了……
那一瞬间,我都想跳上去阻止,算了……
既然都这样了,没有了回头路,那就继续吧!最后的确认。
“我熬了汤,你也喝一碗暖暖胃吧。”我带着笑吧药膳鸡汤端了一碗出来,像敬酒一样双手举到他面前。
他皱皱眉,无奈地一口气喝下去,好似喝完早点走人。
“我……们吃饭吧,你陪我吃一点吧!”臻灵说这神经性药物,通过胃来吸收效果是最差的,直接作用于血液和呼吸系统,才能发挥最佳药效,现在只有先拖延时间了。
“不看着你,你就是不好好吃饭吗?”他拉着我走到餐桌前。
“我喜欢做饭,但是只有我一个人吃,会觉得越来越没有意思。”没有莫里斯啧啧的称赞,真的很没意思。
“那就搬回来。”
等等吧,今天过后,就会知道,回还是不回。
“菜冷了。”
“没关系,汤是热的,我用汤泡饭就好。”拿了个干净的碗盛饭。
我们相对坐着,我静静地吃饭,他静静地看我吃,这一课是那么安宁,这一课能成永恒就好了。
啪——你的手按在桌子上,我抬头看见的是,他那不可置信的眼神,然后瘫倒在桌子上。
他知道他被下药了。
我硬生生扒进最后一口饭,走过去架起他往卧室走去,这种药物,只使大脑意思产生暂时性关闭,而不会对神经中枢和小脑产生影响,他潜意识还是会跟着我的带动移动,只是有些踉跄。
即使这样我也很吃力,好不容易吧他弄到床上躺好,深呼吸几下,从抽屉里拿出皮绳在他手腕上垫上一块手帕,才向上绑在床头,药物作用时间不长,我要臻灵配的药物,给我伤害性最小的。
然后是脚,才绑好一只,头顶上的呼吸就重起来,我抬头就看见他,张开的还有些迷离的眼睛,眨了两下后就清明起来。
“杨卓飞,你在干什么?”声音里带着浓浓的怒气和莫名的恨意。
我的心凉了半截,怒气,我理解,只是莫名的恨意却让我心里发紧。
“我痛恨被别人算计,”他看着身上已经支起的地方,“你也像你妈那样来算计我?”
杨卓飞的妈妈也是这样吗?
所以,他不喜欢这样生下来的杨卓飞,我几乎已经预感到,事情不会善了了。
“杨卓飞,放开我,现在我不跟你计较,如果发生了什么事,别怪我翻脸无情!”
听到他的威胁,我停下坐到一边,“我是豁出一切,才敢下这样的决心,酒里面有催情药,你喝了我也喝了,我不会停的,但是我不是因为也吃了药才这样,我是真的喜欢你,甚至可能是爱了,我比你更想知道,明明是恨着你的,怎就转变成爱了?你要恨我也好,要翻脸也罢,我今天一定要和你做成事的。”
“杨卓飞——,你果然和你妈那个女人是一样的,而你,还是我的儿子……唔……该死!”他有点难受地扭动。
难受吗?我来帮你,笑着跨坐在他的腰上,俯下身子,和他两眼相对,看着他严厉而又狂怒的亲下去,他的嘴还带着鸡汤的味道,只可惜抵死不肯张开。
亲了,接下来呢?哦,接着往下亲,身体的敏感处也是神经末梢分布最多的地方,如耳后、劲窝、侧腰……笔记上还写了哪里?
他的气喘得越来越粗重,我也很难受,亲完后该什么了……对了,脱衣服嘛,他的上衣在我刚才挣扎的时候解得差不多了,我直起身子来解衬衣上的纽扣,等等,臻灵说过,脱衣要具有诱惑性,怎么才能有诱惑性啊?那些视频现在怎么想不起来了呢……
“你还在干什么?放开我。”他低吼道。
一个坚硬如铁紧紧地抵着我的身体,算了,直接解除束缚吧,扒了下来,坚强如火已经快要撑破牢笼,让我不由得深吸一口气,这样吓人,怎么继续下去,顾不上过多的思绪与顾虑,也快速把我的束缚解除,双手轻抚上那坚强的如火如荼,他不由的颤抖了一下,大大的咽了一下唾液,看着那个上下滑动的喉咙,我不禁轻咬上去。
“哦……”
对了,要做好防护措施,一下子想起还有一项最重要程序没做,这个可是臻灵特意交代的,我横跨过他的身体,从床头柜的抽屉里拿出一盒物品,还瞧见了一支助攻的东西,差点把这个神秘的小助手给忘了。
亲密的扭动,让身处水深火热之中的人们,都忍不住呻吟的歌唱着,神秘新鲜的陌生感觉侵袭而来,这就是美好爱情的感受吗?
“那个,你喜欢什么口味的?”臻灵说行动之前,询问这样的问题,有助于提升双方的亲蜜感觉。
“……白痴。”
在他看了来,我就是傻瓜笨蛋吧,没有再说一句话,解除最后的遮掩,两个还处于幻梦中的人儿,不由自主的颤抖着,难道这样的亲近,让他觉得无比的恶心吗?
手伸到后面,施展五指山,慢慢把塞的假东西给抽出来,我不禁轻松的呼了一口气,睁开眼就看见他惊异的目光,垂下眼,撕开安全措施的包装。
“杨卓飞,现在住手还来得及。”他呼着气说。
我却笑了,我可是精心准备了这么久,哪能轻易放弃,上一辈子没有尝试过爱的滋味,这一世可不能错过这种心跳的感觉!
我细心把安全措施给他弄好,还贴心的挤出气泡,这个动作,自己也演练了许多次。
“杨卓飞……”他在药物的作用下无力反抗,只有咬牙切齿地说道:“你会后悔的.”
“后悔……到了现在,后悔也没用了。”我低声说,没有退路了,现在做与不做,他都会恨我的了。
咬着牙用手指抹匀助力的物品,深深的呼气,吸气几次,调整好位置,扶着他,一鼓作气行动起来,我去,肯定是灵骗我了,这真不是人干的事!一种撒心裂肺的疼,真的是极限的那种生疼,伴随着空白的头脑,麻木不仁的晃悠,整个人都颤抖起来,脖子伸张到极致,才能做到呼吸的顺畅,终于到达了目的地……
房间里尽是破碎挣扎的喘息,惑是粗重压抑的呼吸,我只有两种体验,累跟疼,他由愤怒惊恐到无能为力,只好选择顺其自然的躺着挺尸,而我却需要更多的力气来完成,还要抵抗那侵入大脑的疲倦,这可怎么是好,什么时候才是个头呀……
已经累得没力气了……只好无力地停下……
“放开我,现在、马上……”他见我精疲力尽了,又恢复了平时的强势气场!
再也无力继续下去了吗?还是到此为止了吧!我无力的撑起身体,然后解开他手上的束缚。
忽然觉得一阵天旋地转,我不得不睁开疲惫的双眼,什么时候位置已经完全转换了,这下的我还没回过神,一个大力的惩罚,直接让我叫苦连天!
“啊……”一声脱口而出,然后又咬着唇,把冲到嘴边的声音,生生的给逼回去,只是更加大力的喘着气……
解放后的他,对我的折磨惩罚是越来越剧烈,我无力的抓紧了身下的被褥,而他一点都没留情……
臻灵说过,区分爱的深浅,是在亲密接触中,单纯的完成目的性,没有感情所言,然而缠绵的表现,则是感情的厚积薄发,而此时的我们之间隔着空气,除了需要解决问题,没有其他多余的一寸接触……
鲁迅先生说过,我们习惯用希望的盾,来抵抗那虚空中暗夜的袭来,却也根本忽视了那盾后面,同样是无尽虚空的暗夜……
希望、希望……当转头看到希望后面的黑暗时,才觉得那面名为希望而渺小的盾,已经在慢慢地被黑暗侵蚀、融化……
当火山爆发的热浪,滚滚而来,似要冲破那一层层薄薄的防盾,不由得在心里说着,一切都结束了。
“你满意了?”他问。
“满意了。”无力的回答。
像歌词里唱的:输了,愿赌服输。
“杨卓飞——”
苍茫中有呼声急驰传来。
我茫然回头,安静的街道,在昏黄的灯光下若隐若现,稀疏的人影,陌生的脸孔,谁叫我?
一人走到我面前,认真打量着茫然的我,“真是你啊,想不到会再见面。”
“你是……”
眼前的陌生人呆了一下,叹息一声,“我是米帅啊,认不得我了?我是你初中的同学。”
眼前的人一脸沧桑,“算了,不认识也罢。”
他挥挥手,瘸腿一摇一摆慢慢走向路边一个混沌摊,背景在昏黄的灯光下似被层层压住。
“老板,来玩混沌吧。”他转过身,我已经慢慢走过去,小心坐下,身上的疼痛,牵扯着整个人的状态恍恍惚惚的。
他看了我一眼,点点头,“要辣椒不?”
“不要放了。”
不多会,一碗热气腾腾的馄饨摆在我面前,那个“我”的老同学也在旁边坐下,递烟给我,我摇头,他也不勉强,开始点烟。
“想起我了?”他问。
我摇摇头,抱歉地对他笑笑,“我出车祸,忘记了过去的事情。”
“车祸啊,”他看着我,
“忘记也好。”
秦叔也说过,忘记了也好,如果单单忘记就好,怎奈是灵魂消失而去!
“杨卓飞,我该看着你的,你叫我一声大哥,我就该看好你的,”米帅抽着烟,抓着头发,说着不为人知的过往,
“可我爷爷那年死了,我非得回老家去,你是不是怪我丢下你走了,认了我这样没义气的人当大哥,而且现在我还混成这样。”
他眼神痛苦的看看自己已经瘸了的左腿。
要好好看好着我吗?
现在我才好好的打量着这个人,既然是杨卓飞的同学,那么一定和杨卓飞年龄相差无几,不是19就是20吧,可是这张脸上的沧桑又何止30岁,眼角额头的皱纹因他愁苦的表情更深。
“你不用自责,任何人都要对自己做的事情负责,对一个有自我意识的人,你又怎么能担当他所有的过错。”
不知道这样讲对不对,显然这个人把杨卓飞的过错往自己身上揽。
“不是的,你记不得了,你当初像白纸一样,是全心全意地依赖我的,而我这个当大哥的却突然走了,是我没有履行要好好照着你的诺言,谁知我回来后,你已经变了,跟我形同陌路,我今天叫你,我也没想到你还会跟我说话。
我笑了,从杨凌照离开那件屋子后,第一次由衷的笑了,在这个冷清的夜里,有人给我煮了碗热腾腾的混沌,说他应该看好我,即使对象有些错位,也使我冷到极致的心里,也褪去了些许僵硬。
“谢谢你,”我说,“我正在逃离,但是在路上还能吃到你的一碗混沌,真的谢谢你。”
“逃?你惹了什么人吗?我米帅今天虽然不算什么,但好歹是你大哥,有什么事我帮你摆平。”他看了一眼我放在旁边的行李,眼神很坚毅。
“不是。”有些好笑,我现在这个样子像混混吗?
“因为感情的失败,所以没种地逃跑了。”
觉得懦弱得不堪,可是心里的洞现在还在流血,止不住。
“这样啊,我说兄弟,这年头要什么样的女人没有,你那么有钱,还怕找不到好老婆吗?米哥我也是老大难了,要不一定给你介绍个好的。”
他抓着头上短短的头发,一脸笨拙的安慰。
“恩,有好的你给我介绍啊,但是要跟人姑娘说清楚,我没钱,跟着我,可是需要自己养活自己你啊。”我笑着说。
“你没钱谁有钱?你老爸不是超有钱吗?”
我窒了一下,没说话了。
“你难受吗?”他指指自己的左胸,见我看他,
“看得出来,所以才要跑路吧,既然人家不喜欢你,那就算了呗,为了失恋就跑路,挺没种地。”
“这种逃跑很可耻吗?”我淡淡地问。
“哎,也、也不是啦,你还只跑路,我听说还有人跳楼的,呵呵,兄弟你个别介意啊,其实逃就逃呗,我还不是为了逃工商逃城管,只敢在晚上摆摊,我这条腿跑也跑不动。”
他呼出一口烟雾,说,“这世上,谁不在逃呢!”
这世上,谁不在逃!
“米帅——”走出很远了,我回头冲他大喊,
“如果我回来,我们就一起开家馄饨店吧。”
他只是冲我摆摆手,生活已经教会了他,不轻易对未来的许诺,抱有更多的希望,而且我们都不对未来抱有太多的希望。
“喂——”手机那头传来懒洋洋的,被吵醒而带着淡淡不高兴地声音。
“莫里斯,是我,对不起这么早就吵醒你了,只是飞机要开了,我得和你告别。”
那边停顿了两秒,“飞飞?你说什么道别啊?”很清醒讶异的声音。
“我要去旅行,现在已经在飞机上了。”我看着窗外地平线的微白。
“为什么这么突然,发上什么事了?”莫里斯很敏锐地问,
“我也要和你去,你先下来等我,我现在就来找你。”
“莫里斯,这是我一个人的旅行,别来。”我的声音很坚决。
“飞飞,到底发生了什么,你要走得这样突然,你说过不离开我的。”莫里斯委屈地声音传来。
“我不是离开你,”我放轻声音,温柔地说,
“我只是要去旅行而已,许你到处去玩,就不许我去玩啊!”
“可是你都没跟我说过!”
不是不想提前说,如果他有一点回应我的话,我不会走。
“对不起,我保证我不管到哪,第一个打电话给你,第一个让你知道,乖啊!哥只是想去外面看看。”
“那你让我跟你一起去啊。”
“好了,你才当上公司高层,就想做出这么不成熟的榜样啊,我在任何一个地方都会让你知道好不好?”
“不好,不够,我要和你在一起。”莫里斯开始耍赖。
“飞机要起飞了,我要关机了。”
“飞飞——”那边大叫,“这事老爸知道吗?”
“……我想他不会想知道的……”
“我就猜跟他有关。”莫里斯有些恨恨地说。
“莫里斯!”我的口气很严厉,“不要去问你老爸任何事情,答应我!”
“飞飞——”
“答应我!”
“……但是你要尽快回来,要随时告诉我你的行踪。”莫里斯妥协了。
“我会随时告诉你的。”暂时只保证这点的。
失重的眩晕感充斥着大脑,本来我以为已经压下去的窒息感又潮水般地涌上来,呼吸那么困难,离开、离开……
“先生……先生?你是不是不舒服?”
我抬头,是空服小姐,“没事,一时适应不良。”我尽量微笑。
“我给你一杯水吧,你服点晕机药。”
“谢谢。”
原来我的脸上是干的,我还以为已经泪流满面。
杨凌照头痛欲裂地爬起来,倒不是说他昨天喝多了,只是站着沐河那条穿过城市的臭水沟上,已经站了半夜,吹了半夜的风,抽了半夜的烟,很多时间里,他其实什么都没想,但是要一想,就想到前半夜的事情,于是就干脆逼自己别想。
开车,回家。
搭在方向盘上的手,已经充满烟味,而那双手抚摸在那身汗湿的肌肤上的触感,还是那么鲜明,手只碰了一下,被解开后,不由抱着那具身躯翻过来,只是一下,他就迫使自己那双手,惶恐的离开那片湿滑的肌肤,停下……不能再回忆……
深吸一口气,杨凌照逼自己进入工作状态,那天是错误,就当是错误,他不知道错误会发生到这样的状态,人不知道该怎么办的时候,通常都会选择逃避,然后他逼迫自己,隔断那天的记忆,却使自己越来越陷入烦躁与不安中,于是他的办公室,已经变成人人避之尤恐不及的地方。
已经过了几天,他都不记得了……总是觉得那个晚上的灯光里,晃动的片段就在昨天……
杨卓飞——你怎么可以无声无息,在对自己做了那样的事情后……
杨凌照的手指在手机按键上摩挲很久,但就是无法把那个号码按下去,靠——手机被狠狠砸到墙上。
王青玉也在外面深呼吸,她比其他人倒霉,其他人可以没事不来造访,已经阴森恐怖的老总办公室,但是她不能,该死地不能,她好无奈又恐怖……
在敲了好几下门,没回应之后,王青玉选择直接推门进入,反正老总再气也不会更糟了,一开门,王青玉几十年没经历过的暴力行径,差点吓破她和平时期长成的胆……
一个不明的物体,飞空袭来,即使是砸在她旁边的墙上,也够使她心惊胆战的了!
他看了一眼,是手机一个,算了,不管他,自己很快恢复镇静,开始进入平时的工作状态,一板一眼地说,“杨总,我给你说一下今天的行程,和上个月个部门的业绩报表。”
王青玉希望能唤起他上司对公私分明的注意,开始极公式化地讲述。
“那些饭局给我取消,叫公关部经理去办,我请他不是让我自己去应酬的。”
“好。”
“……各部门三个月的业绩还不错。”
王青玉怀疑他耳朵出了问题,平时老总就对业绩鸡蛋里挑骨头,怎么在这黑色恐怖弥漫的时候竟说出夸奖的话,小杨回来了?
那刚才还砸什么手机?
“今天上午没什么事,你跟我巡视一下公司吧。”
“好的,我这就通知各部门准备。”
原来如此,只是恐怖的老总呀!我的行程表里一点看不出今天上午“没什么事”啊。
“通知了叫所有人,给我个表面工作?”杨凌照冷眼瞪过来。
“我知道了,我们现在就去巡视吗?”王青玉不由得微笑着问,
是怕有人望风而逃吧,不过,老总一出巡,她敢打赌,五分钟之内就人尽皆知了,而且……
杨凌照烦躁地看着王青玉在本子上勾勾画画,
“杨总,下一楼是采购部。”
“现在是几楼?”
“18.”
“跳过,没必要每一楼都去。”
“好,17……”
杨凌照瞪过来,好好,直接15行了吧。
电梯门一开,王青玉都能感觉到杨凌照瞬间僵硬的身体,走出去,当然是所有人都努力工作地认真的工作场面,王青玉宣布老总来看望大家,大家热烈地欢迎,然而老总的脸色却在眼睛转了几圈后,却是越来越差,所有人都感到了不对劲,是他们变现的太差了?
上来陪同的部门经理,额角已经在滴汗。
“于经理,你们部门今天所有员工都到齐了?”杨凌照阴沉着脸问道。
“是的,杨总,今天没有请假和迟到的员工。”这点经理很肯定,还说今天大的部门全勤,就正好遇到老总来巡视。
“你确定没有人没来吗?”杨凌照语气已经差到极点,一个经理脸自己的员工够不够都不知道吗?
“杨总,”王青玉怕再不开口,怕于经理要支持不住了,
“有件小事我还没跟你汇报,有个员工无故旷工六天,根据公司相关处罚规定,我已经把他给解雇了。”
一个老总的儿子突然不来上班了,他一个经理也不好过问,一直就没把杨卓飞当作真的来工作。
“王青玉,你说把谁解雇了?”杨凌照一字一句问。
“杨卓飞。”
“王.青.玉!谁给你的权利?”
“杨总,我一切都按照公司章程办事,杨卓飞他是你的儿子不错,但是他不像二公子一样有公司股份,进入公司高层,他只是一个普通的签约员工,我没有理由要给他特权。”王青玉也冷冷地说。
她那天收到杨卓飞的短信,只有四个字和一个标点:成了,输了
她几乎要砸电话了,那种淡淡地无奈和伤感,也从那几个字里蔓延出来,有那么冥顽不灵的人吗?
这还是其次了,但是未来可以预见,她的工作前景将一片黯淡,暗叹一声,好吧,就当当局者迷,老总他可以在她说出杨卓飞要调离24楼时,把几千块的金笔笔尖划断,
也可以在她还在汇报工作时,不自觉看着已经空无一人的座位发呆,同时也可以叫另一个人呆在他办公室里,就为了解决少了一个人的不适应感,
还可以作出许多欲盖弥彰的行为,反正没人会说他,只是所有24楼的人,都在想念小杨,怎么还不回来,以前走过一次不是回来了吗?
王青玉知道杨卓飞不会回来了,之前他突然来问她,怎么才能解除他那张合同,而不用负很大责任?
王青玉说过,劳动法本来就是比较保护劳动者的,只要他故意违反公司章程,公司自然要跟他解除劳动合同,但这样公司就不会付赔偿金,只要不损害公司利益,公司就没有法律依据来为难一个劳动者。
王青玉看着杨卓飞似了悟地点点头,就问,“你决定破釜沉舟?”
杨卓飞苦笑,“大概吧。”
她也只有比较虚假地安慰:加油吧,爱情之路,本来就比较艰苦。
而她现在的工作也很艰苦,她已经在考虑辞职走人的可能性了。
杨凌照给了她一个回来再找你算账的眼神,就冲进电梯。
爱怎么算怎么算,反正他不会是失去最多的那一个。
对着听得一头雾水的经理笑笑,”今天的视察到此结束,通知其他部门可以解除警报了。”
尽管是已经在心里肯定,但是无论如何也要亲自确认才甘心,手迟疑了一下,就果断地按下门铃,不停地按,明明知道没有人会来开门,但就是停不了。
“开门——,杨卓飞你开门!”杨凌照忍不住拳头直接砸在防盗门上,不会在了,心里有个声音这么说,他以前就想逃走的,
“杨卓飞,你这个混蛋!”
砸门声很快引来保安,“哎、哎,你要干什么?你找谁?别胡乱砸门。”
“我找1601,你帮我开门。”杨凌照吐出一口浊气,才以平静的口吻说。
“你是户主的什么人?1601的住户已经出远门了。”
杨卓飞走之前跟物业打过招呼,要他们注意屋子安全。
“我是他父亲。”父亲这个词说得是咬牙切齿,杨卓飞到底有没有当他是父亲?
“啊?不好意思,能出示户口证明吗?没有正当理由,我们是不可以随意进出户主的房屋。”
保安很怀疑,虽然他工作没多久,但也记得户主的父亲应该是一个老人,经常回来的,很和蔼的一个老人。
谁TM出门还带户口本的?
“我真是他父亲,麻烦你给开下门。”语气已经缓和不少。
“这位先生,我看你也知道,你的要求有多不合理吧,我怎么可能违反我们公司的规定,如果出事了,谁负责?”
“我就是上去看看而已,会出什么事?”杨凌照已经很不耐烦了,“你要不放心就跟上去。”
“这不符合规定。”保安寸步不让,虽然这人开高档车穿名牌西装,但砸门那个狠劲活像个讨债的,口气还那么冲,就不让他进了,同时捏紧了警棍。
冷静、冷静,还有有这里的钥匙?可笑,明明是他买的房子,他却像个陌生人一样被拒之门外。
“老秦,你有没有卓飞这边房子的钥匙?……现在带过来,马上,叫司机送你。”
在和保安大眼瞪小眼的焦躁不安中,秦继光终于来了。
秦继光看着虎视眈眈的保安和杀气腾腾的杨凌照,气都没缓一口就赶紧过去。
“秦大爷,你认识这个人吗?”
“不好意思小马,他是住户的父亲,你辛苦了。”秦继光赶紧给保安赔笑。
杨凌照对那句“你辛苦了”,极度不满,难道他就不辛苦吗?
“真是父亲?”知道的是来看儿子,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来讨债的,
“那直的不好意思啊,你看我也是职责所在,你要给户主打个电话说明一下也好。”可别投诉啊。
“行了。”杨凌照一挥手打断保安的解释,阴沉地看着秦继光,还不上去?
秦继光打开门,杨凌照就有一种感觉,这个房子没有一点人气,再一看,心脏有些发紧,窗帘紧紧拉上,沙发被布全部遮盖起来,茶几、桌子上没有一点突出的东西,所有的日常用具全然没有了,这只是一间有家具的房子而已。
卧室门被慎重打开,一种失落感涌上来,原本摆着书的书桌空无一物,杨凌照死死地盯着那张床,那张只有床垫的床。
他深深地记得,那天那张床上铺着淡淡天蓝色的床单,和秦继光铺在他卧室的那块很像,秦继光喜欢那种颜色,那是他死去儿子喜欢的颜色,也就自作主张的给铺上那种颜色,杨凌照不关注这些细节,而杨卓飞却以为杨凌照喜欢这个颜色。
天蓝色的床单,苍白的身体,就像一朵浮云,浮云在颤抖,由于他剧烈的动作而颤抖。
仿佛那个夜晚,仿佛那场折腾,历历在目历历在目……被下药,被绑着,他叫他住手,用尽全部的理智,用尽全部的自制力,来叫他住手……
然而他却轻抚着他已经发烫得快要着火的身体,如丝的眼神,带着沉沉的坚毅,望着他说,不后悔!他要继续……
听到这么坚决的话,他到现在还在奇怪自己,竟然没有进一步的怒火冲天,始终没有说出:滚。
来源:清淡的一杯茶一点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