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尽管每日每夜她对陛下说过无数次,“陛下,我不是嘉嘉,我是皎皎。”
她缠着周驰明共赴巫山云雨,只为了想起自己到底是谁。
铜雀台里锁着的,是嘉嘉,还是皎皎?
1.重生
这是程皎皎被锁在铜雀台的第二年。
尽管每日每夜她对陛下说过无数次,“陛下,我不是嘉嘉,我是皎皎。”
可每次陛下给她的回答都是,“嘉嘉,你失忆了,乖,朕会帮你想起来。”
望着他偏执爱意的一双眼,程皎皎欲言又止。
周驰明带着她去草原放风筝,牵着她去林子里狩猎,喂她吃烧炙肉,还带她微服私访看尽天下繁华。
程皎皎知道,这都是先皇后爱做的事,那是属于陛下与先皇后的回忆。
可陛下,我是程皎皎,不是程嘉嘉。
这铜雀台幽静深远,远远望去似是云深之处,可眺然再看,却是坐落在满目红墙的紫禁城中。
铜雀台建于五年前,听说是先皇后读了史书,对曹氏建的铜雀台十分感兴趣,皇帝知她喜欢,花万金打造了一个铜雀台。
先皇后故去时恐怕没想到,花费了三年才建好的铜雀台,最后让别的女人鸠占鹊巢了。
程皎皎讽刺自己。
今日父亲会来,程皎皎早早备上席面盼望,她父亲是当今丞相,从前是太子太傅。
父亲对她被锁在铜雀台无名分无尊贵一事也很无能为力,每次来时都带很多好东西补偿女儿。
今日的礼比之前更多,好几箱子,太监们搬完后也不见父亲身影,程皎皎站在门口伸着脖子翘首以盼。
盼着盼着却盼来了一个身着皇袍,束发俊朗的男人。
她眼里期盼消散,冷冷转身回房。
周驰明习以为常,无奈一笑后跟上。
“皎皎前几日说喜欢月季花,朕替你将满城月季尽数带了回来,等会儿你看放在哪里合适。”
程皎皎杨柳细眉微蹙,又是这样。
身边所有人都是他派来监视自己的人,只要自己说过的话吃过的菜乃至喝过的茶。
他都一清二楚。
这种感觉总让她身子发麻。
程皎皎瞥了一眼陆续送进屋的月季,眼看屋子都快堆满了。
花花绿绿一大片,心烦。
“陛下,我不喜欢月季,搬走吧。”
周驰明可惜地瞟了一眼这些花,挥手让太监们全部搬走。
等花全搬走后,程皎皎揉了揉太阳穴,觉得满屋子花香呛人。
看也不看一直盯着她的周驰明,用帕子捂住鼻走了出去。
倚在铜雀台栏杆上,程皎皎向下眺望,满院子的花草树木,清新怡人。
她是喜欢铜雀台的,前提是她可以自由出入铜雀台。
后背热气靠近,下一刻一双手就锁住了她的腰,她被周驰明牢牢拥在了怀里。
程皎皎扭头看,周驰明生得极好,硬朗的脸型线条,剑眉入鬓,面若冠玉。
他向程皎皎解释,“明日北燕国来朝进贡,你父亲今日有事要忙。”
程皎皎想了想问,“是北方那个国家?”
周驰明下巴靠在程皎皎头上蹭了蹭,“是,带你去边境放过风筝,原来嘉嘉还记得。”
嘉嘉还记不记得我不知道,皎皎记得倒是清。
程皎皎一回想起那日放风筝她就闷得慌。
那是被他强撸进铜雀台的第一个月,她郁郁寡欢,周驰明为了哄她开心特地开了一队人马护送他们北上。
可她性子好静,也坐不惯颠簸的马车,路途遥远,她一路上脸色惨白,强忍不适。
半月后终于到了草原,那厮还揪着她不放,牵着她奔跑、放风筝、骑马。
虽然骑上马后她仿佛有此天赋,骑起来得心应手,但她还是险些在马上吐出来。
太颠簸了。
可气的事,周驰明还腆着个脸对她说:“嘉嘉你欢喜吗?朕知道,你从小便喜欢草原。”
程皎皎心中苦涩,究竟要怎样才能让这脑残皇帝醒悟过来。
她不想骑着自己不爱骑的马,放根本放不起来的风筝了。
翌日,北燕国来朝觐见,听说北燕最受宠的五公主也来了大周,希望觅得良婿,结秦晋之好。
程皎皎只是个被关在铜雀台的女人,连妃子都算不上,是没资格去正宴的。
可她今日不知为何,有着强烈的预感促使她一定要去宴上看一看。
没别的,只是她从宫女那儿听到的北燕五公主的性子,像极了程嘉嘉,那个两年前因毒而死的先皇后。
她的预感灵验了。
宴上那位台吉嘉儿长得与程皎皎极相似,最为相似的是下半张脸,脸型、唇形、下颌,恍然间如一人。
不同的是眉眼间,台吉嘉儿是张扬热烈,而程皎皎是温和娴静。
程皎皎以丞相家眷的身份坐在下首,刻意弱化五官的妆容使得她毫不起眼。
台吉嘉儿一身红衣,额间宝珠点缀,笑意盈盈坐在上首,就在周驰明身旁。
猛然望去以为是帝后二人相携设宴。
程皎皎忽然觉得眼睛很酸。
她猜的没错,先皇后回来了。
2.怀疑
这台吉嘉儿与她见过的先皇后容貌,一模一样。
死去的先皇后以北燕五公主身份重生。
她终于可以解脱了吗。
舞女一舞调动起宴会氛围后,台吉嘉儿向陛下开口说:“周朝陛下,您看该给嘉儿指上贵国哪一位郎君做夫婿呢?”
她神姿轻松,若不是眼神里的深情款款,程皎皎真以为她失忆了。
周驰明在高位上,离程皎皎有些远,她看不见他的神情。
但只怕,他已经是欣喜若狂吧,呵。
“周朝好男儿众多,五公主在席上可有相中的?”
中规中矩一句话,话语平淡听不出情绪。
台吉嘉儿提起裙摆从座位上站起,走到了殿中央。
只见她背手昂头,珠翠随着她的动作碰撞了一下,发出清脆的响声,程皎皎喜欢她额间的珠翠,鲜红暗绿间,像凤凰含珠。
她的仪态优雅,一丝差错都不出,哪里像草原里肆意长大的小公主。
可能是北方下属国也注重培养礼仪吧。
程皎皎听到她说,“陛下,本公主眼光高,看上的人自然是贵国一顶一的好男儿。”
你直接说看上皇帝得了呗,程皎皎撇了撇嘴。
“公主直说便好,除了朕,在场的不在场的男儿随你挑。”
嗯?
程皎皎猛地抬头。
不是吧,梦里都喊着的嘉嘉就站在你面前了,竟能将她拱手相让?
很显然,台吉嘉儿也愣了,眉间的张扬此刻变得灰暗。
她不可置信地看着皇帝,眼神如泣如诉。
程皎皎觉得事情变得有趣了起来,撑着下巴看戏看得津津有味。
台吉嘉儿没让程皎皎失望,她话锋一转对皇帝说:“求陛下恩典,嘉儿想宿在宫中,以便接连几日的宴会上得以观望贵国公子们,从而觅得良人。”
周驰明允了她。
程皎皎砸吧砸吧嘴,搞不懂他们夫妻间在玩什么。
夜里,程皎皎早早就睡了。
她断定周驰明会去找台吉嘉儿,死而复生这种稀奇事她都好奇得很,更别说皇帝。
可正睡得香甜时,迷迷糊糊被子被掀开。
程皎皎心里一咯噔,很快她闻到了熟悉的龙涎香。
她在他怀中翻了个身,没好气地问:
“陛下今夜怎么来了?”
周驰明好似很困,蹭了蹭程皎皎的额头说:“刚批完折子,想你。”
程皎皎心里被浇了盆凉水。
她不理解,为何台吉嘉儿的到来没有影响到他。
程皎皎试探问:“陛下,您不觉得北燕国五公主长得很像...”
漆黑的夜里,周驰明睁开双眼,眼中锐利,“像你?”
听不出喜怒的语气却让程皎皎觉得寒意袭来,“不像吗?”
周驰明定定看了程皎皎很久,程皎皎心跳加速不敢直视。
“嘉嘉,朕觉得你更好看,她在我眼中就是东施效颦。”
周驰明这句话带着明显的厌恶,给程皎皎的感觉就是,他与台吉嘉儿结怨已久。
程皎皎暗自心惊,不懂为何皇帝不认先皇后。
北燕国来朝已经好几日,程皎皎想找机会去见见台吉嘉儿,但是她不能随意出入铜雀台,正发愁时,台吉嘉儿先一步找上门来。
她深怕别人不知道她擅闯铜雀台,穿得还是那身耀眼夺目的鲜红色,不同的是她头上戴的簪子换成了玉簪,更衬她娇俏。
程皎皎一身朴素青衣,未施粉黛,甚至在台吉嘉儿跳进窗前是刚睡醒的状态。
程皎皎不动声色给她斟茶,琢磨着等会儿问她些什么好。
台吉嘉儿对程皎皎递过来的茶视而不见,用轻蔑的眼神打量得程皎皎极不自在。
“五公主有话直说。”
台吉嘉儿阴沉着脸回道:“程嘉嘉,你果然命好,死了都能重生。”
程皎皎手一抖,热茶差点撒出。
为何连她也唤我做程嘉嘉?
不对,记忆中,从小到大她就是丞相嫡女程皎皎,第一次上太学、第一次学琵琶、第一次见到刚出生的小弟,种种记忆都在她脑海中真实存在!
而先皇后明明死于毒害......
从前她远远望过先皇后一眼,眉目间与这台吉嘉儿一般无二才是。
程皎皎抿了口茶低敛神色,稳住慌神的心跳,她试探台吉嘉儿:“五公主也是命好,毒害本宫一次不成,还有脸来勾引我夫君。”
这句话惹怒了台吉嘉儿,她咬牙切齿,“毒害你?你真大脸啊,我才不屑毒害你,还有,你装什么装,你以为周哥哥爱你?他要是爱你,怎会将你锁在铜雀台还对外宣称你死了?正经名分都没有的贱女人!”
程皎皎无所谓,没名分最好。
可她这话是什么意思,台吉嘉儿可是与先皇后实打实照面过的人...
台吉嘉儿见程皎皎不搭理她,自觉无趣便走了。
走之前她欲言又止,眼神里带着些疑惑,似乎不理解程皎皎怎么对她是这个态度。
台吉嘉儿走后没多久,周驰明慌张推门进来,见程皎皎坐在桌前好好喝茶才松一口气。
下一秒周驰明脸色阴沉,他问:“台吉嘉儿对你说了些什么?”
程皎皎轻笑,“陛下,您在紧张什么?”
周驰明缓了缓神色靠近程皎皎弯下腰来抱住她:“嘉嘉,我怕她挑拨离间我们,我承受不住再一次失去你。”
“陛下,两年前我是如何差点死了的?”
周驰明闭着眼睛他叹气说,“本来不想跟你提起这些腌臜往事,但朕觉得你要提防着些台吉嘉儿。”
程皎皎坐直身子,把周驰名推开,转身地对他说:“我想知道两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
周驰名宠溺地对程皎皎笑了笑,将她拦腰抱起走到床边放到床上,又蹲下来帮她解开鞋袜。
程皎皎看他甘之如饴的样子不是没有动心过他的深情,但每次那句“嘉嘉”又会把她拉回现实。
周驰明解开自己的衣袍,熟练地上床将程皎皎抱入怀中,他低声徐徐道来。
“两年前,你封后大典那日,台吉嘉儿奉北燕国皇帝之命贺喜,她对我倾慕已久,那次大典她故意穿着鲜红色宫袍来贺喜,恍惚之间与你的模样一般无二,宴席上甚至有人将她认成你,你当时也是嚣张的直性子,忍不了这委屈,便让朕将她驱赶出席面,朕照做了,却没想到她由此怀恨在心,趁着走之前假意给你敬酒,实则毒害。”
程皎皎听到这里觉得不对。
明明台吉嘉儿说,毒不是她下的。
程皎皎心里更加愿意相信台吉嘉儿。
她的样子看起来不像是装的。
接着她又听周驰明说:“剧毒在宴席结束的第二日才发作,你口吐黑血,就在命悬一线时,丞相带了个道士过来说能救你的命。
他的确将你救了过来,但同时你失忆了,将第一眼见到的丞相认做了父亲,朕想着你要养伤,便对外宣传你已经亡故,将你安置在这铜雀台养伤。
至于那个台吉嘉儿,朕本想索其命相赔,可北燕国皇帝以北燕十八城换下了她的命。”
程皎皎越听越心惊,如果是第二日毒发,怎会断定那毒就是台吉嘉儿下的?还有那个父亲与那个道士...
程皎皎忽然想到两年前她进铜雀台之前发生的事。
那日她好似在林中饮酒,忽然背后有一人砸了她的脑袋,她当场晕了过去。
醒来后她就在铜雀台了,父亲说,是林中别家小儿踢蹴鞠,正巧踢到了她的头,皇帝路过,救起她后看上了她,故而把她锁在这铜雀台。
后来她慢慢发现,自己只是个白月光替身。
程皎皎心想,她与程嘉嘉之间必然有某种联系的存在,不仅是外貌上的相同,肯定还有别的缘由。
还有台吉嘉儿,两年前她看到的那个人居然是台吉嘉儿。
所以,程嘉嘉到底是谁?
程皎皎终于意识到了一件事——
意识混乱的可能不是皇帝,而是她自己。
3.试探
程皎皎决定试探皇帝。
每月初二、十六、廿八,周驰明都会给她喝一杯药。
他说那是能让人安神清心的药,对恢复记忆有帮助。
她早就怀疑那药有问题,可每次都只能乖乖喝下。
原因无他,她若是不喝,周驰明会有嘴强灌她喝下。
后来程娇娇学乖,喝药都变得主动。
但现在不一样了,意识混乱一事的严重性远远超过了这些情爱的纠葛。
今夜是月底,逢廿八。
周驰明亲自端了药和蜜饯来。
说起这蜜饯,程皎皎还觉得奇怪。
原来的她对蜜饯的酸甜味道不大欢喜,入铜雀台后闲来无事,随手拿着本书看时,嘴里不想闲着,嚼起软硬适中的盐渍蜜饯。
久而久之也变得爱吃。
这蜜饯是用李子、桃子、青梅切块,用盐与冰糖腌制而成。
是周驰明应季而做。
嗯,亲手做的。
他总爱来铜雀台显摆自己对她的宠爱,在程娇娇面前孔雀开花。
程皎皎也偷偷羡慕过先皇后。
得此一人,此生所幸。
可惜又可怜,这男人所做的一切不是为了她。
思绪间,周驰明已经来到桌前。
程皎皎不急着喝药,她在周驰明身上问到了一股花香味。
是月季花香。
明明她下令把铜雀台的月季花都除了。
正好给她个借口闹脾气。
周驰明已经坐到她旁边,拿着药碗轻轻吹凉勺子里的苦药。
“你身上什么味道。”
程皎皎蹙眉,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有些威慑力。
周驰明吹药的动作停下,看向程皎皎,然后偏头闻了闻自己。
“什么味道?朕没闻到,嘉嘉闻到什么味道了?”
“花香,你是不是与别的女子亲近了?皇上,你明明说过,后宫粉黛,只偏爱我一色。”
他凑近程皎皎,无辜道:“嘉嘉你再闻闻,不要污蔑了朕。”
程皎皎只好凑近闻上一闻,花香淡了些,但还有,她撇过头去,装作气愤,“皇上若是做不到白首不相离,早日将我放出去。”
他放下药碗,捧住程皎皎的脸,亲了亲唇,说:“嘉嘉,朕身上的味道是不是很香?”
程皎皎看着他,心想:
他演技真差,明明满眼都是窃喜与得意,却装作调侃我。
程皎皎看出来了,这厮对于她的“吃醋”十分受用。
周驰明这时内心满腔柔情,两年了,他的皇后第一次对他耍小性子。
于是他耐心解释:“这是我特意命调香局调制的月季花香,上次你嫌花太多,呛鼻,这次朕让调香局的人调得温和了些。”
又是这样,若是现在我要天上的织女星,只怕他连牛郎星都能给我捎下来。
药已经快要凉,周驰明想着快些把药喂了,好搂着宝贝妻子睡觉。
可程皎皎铁了心不喝,在他拿起药碗的那刻,程皎皎脱口而出:“皇上,你是不是不爱我。”
他放下药碗,搂住她哄:“当然爱,怎么会不爱。”
趁火打劫,程皎皎娇气地勾住他的脖子,哼哼唧唧撒娇道:“今晚不想喝药。”
眼看周驰明犹豫,程皎皎干脆一不做二不休,缠上他的腰。
月色总是偏爱铜雀台,铜雀台也屹立高尺迎接月光的洒入。
缠绵悱恻间,鸟啼唤醒铜雀台的第一抹曦光,程皎皎到破晓时才堪堪歇下,梦眷时想的是——下次再也不使这法子了!
周驰明还恋恋不舍地细细吻着他,黏糊间他想,没事,一次不喝药应该也没事。
后来几次,程皎皎用各种办法不喝药,缠得周驰明欲罢不能。
不喝药之后效果很明显,程皎皎断断续续想起了零星的回忆。
比如好像有个与她长得一样的女人,那个女人眼角有颗痣。
她叫她,姐姐。
来源:德巧说历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