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拼贴、数据库消费到媒介嬗变——由《星战》引发的遐想

360影视 动漫周边 2025-04-04 17:33 1

摘要:对西方世界而言,20世纪70年代末是能源价格高涨,通货膨胀高企的年代;是计算机革命方兴未艾,电子游戏未曾面世的时代;是人们愤世嫉俗,迫切希望政局改善的年代;这同时还是社会撕裂严重,对抗普遍存在的时代。如何弥合这种分歧,为未来勾画出别开生面、重现辉煌的愿景,在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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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拼贴”“数据库消费”到媒介嬗变

——由《星战》引发的遐想

作者:刘青(staylight)

过去几十年间,伴随科学技术的创新与发展、媒介形态的演化和演进,文化艺术创作开始交流与融合,并对现实社会产生影响,进而发生改变和变迁。

对西方世界而言,20世纪70年代末是能源价格高涨,通货膨胀高企的年代;是计算机革命方兴未艾,电子游戏未曾面世的时代;是人们愤世嫉俗,迫切希望政局改善的年代;这同时还是社会撕裂严重,对抗普遍存在的时代。如何弥合这种分歧,为未来勾画出别开生面、重现辉煌的愿景,在政治和经济领域,以新保守主义为政治纲领,新自由主义为经济方针的改革逐步实施。文化上,则是集后现代时期“拼贴”“戏仿”“缝合”于一体的文艺作品陆续问世,它不仅希望以传统价值观念弥合各种现实分歧,更将不同文明的文化结晶加以融合——1977年上映的《星球大战》(Star Wars)及其之后的续作便展现出这样的文化特征。

《星球大战》剧照

纵观《星战》系列作品,观者能从中寻觅到日本剑戟片、时代剧,美国西部片、战争片等类型化作品的影子;索福克勒斯的《俄狄浦斯王》、莎士比亚的《哈姆雷特》、弗兰克·赫伯特的《沙丘》等西方古典文学、科幻经典对其叙事风格、角色塑造产生了极大影响;阴阳平衡的道家思想、无欲则刚的佛教理念、世事无常的禅宗哲学,则让《星球大战》融合了不同于自身天主教-新教(基督教)文明的文化元素;而神话寓言的英雄传说、宗教伦理的道德价值、人文思想的演绎表达,使《星战》化身文化“大熔炉”。这部作品呈现出开拓进取的美国精神(呼应着历史上美国边疆的不断扩大,是西进运动、全球化的隐喻),同时又作为世界文明的“景观缩影”,让粉丝、评论家和研究者为之着迷和动容。融合各种文明价值、文化理念、文艺元素的《星球大战》,最终也以独树一帜的主题、叙事与内容,别具一格的美学、形式与风格,人文关怀的价值、思想与内涵,成为电影史、艺术史、文化史中的经典作品之一。

《星球大战》剧照

《星战》的故事发生在很久很久以前,遥远的银河系之中(A Long Time Ago, In a Galaxy Far, Far Away.),作为历史的“见证者”和“记录者”,它在重新诠释逝去往事的同时,也和当下的时空产生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参见《现代神话:记星战诞生的时代背景》《幽灵的威胁:记星战前传诞生的时代背景》)——历史的倒影映衬于现世的画卷之上,文明的长河诠释于光影的律动之中,叙事的价值孕育在情感的羁绊之内。这种将古典与当代、东方和西方、本土与外来文化“拼贴”在一起的文艺形式,对20世纪80年代及其之后的流行文化产生了深远影响。

《星球大战》剧照

20世纪中后期,计算机技术开始蓬勃发展。1975年,以苹果公司(Apple Inc. )推出世界上第一台个人电脑(PC(Personal Computer))为标志,消费电子产品作为重要消费品类登上商业舞台。这一时期,科技开始重构媒介领域,文化娱乐工业也随着时代变化与时俱进。20世纪70年代末、80年代初,MTV的诞生让音乐产业有了新的发展空间,借助影像科技的赋能,视听技术的融合,演绎时空的再现、艺术形式的荟萃,伴随随身听(Walkman)的诞生,大众开始全感官沉浸于自身的音乐世界之中。

苹果公司的早期个人电脑

由视效电影引发的视听语言革命,让影视和音乐媒介持续融合,音乐产业找到新的突破口;录像机、录影带产业的快速发展(以及后来的DVD产业),则让家庭影视租赁与销售市场如火如荼,影迷们从小便可反复观看心目中的佳片神作,许多Cult电影也拥有了自己的拥趸群体,形成收益可观的长尾市场;同一时期,随着消费电子产业的不断发展以及相关技术的日益成熟,红白机、掌机也陆续问世,作为“第九艺术”的电子游戏开始与影视、动漫媒介、行业产生联动,逐渐形成娱乐IP授权制作模式。这个过程中,相应粉丝群体破茧而出,为之后规模更大的衍生作品市场开发奠定基础。

红白机

今日看来,作为技术黎明期文化、艺术、生活的写照,20世纪80年代的文化作品,蕴含着各类媒介不断交融,浪漫主义宏大叙事的冲动,对未来和未知领域充满期许与期待,同时也怀有对科学技术主导的社会发展模式的疑虑和担忧(科技创新促使大国军备竞赛白热化,尤其是冷战对手美苏两国的核武器威慑,让人们在20世纪80年代对核战争全面爆发的恐惧达到顶点)。信息技术革命引发的对于未来的思考也孕育在这一时期的文艺作品之中。不仅仅是欧美,日本的文化作品也在该时代命题下开始了自身的探究、批判与反思。

《阿基拉》海报

御宅族的诞生脱胎于ACGN(Anime(动画)、Comic(漫画)、Game(游戏)、Novel(小说))亚文化的逐渐兴起以及信息技术的快速发展之中,20世纪70年代末到90年代中期,以《机动战士高达》(機動戦士ガンダム)、《阿基拉》(アキラ)、《新世纪福音战士》(新世紀エヴァンゲリオン)、《攻壳机动队》(攻殻機動隊)……为代表的国民动漫作品问世,表达了创作者基于当时的社会实际、技术发展现状,对未来时空产生的构建、想象与预言。乐观展望与悲观预想同时表达于作品之中,这些流行文化创作影响了整整一代“二次元”群体。

而这个时期的御宅族,并不仅仅是“宅”“基”“腐”的“形象”代言人,其更像是《御宅学入门》作者冈田斗司夫描绘的那样——他们化身多元文化作品的集大成者,通过富有想象力、创造力的创作,将乔治·卢卡斯的《星球大战》开启的“拼贴”精神发展到一个新的高度。来自同人的创作越来越多,它们以各种形式出现在虚拟时空和线上论坛之中。与此同时,影视娱乐工业与迷友群体创作的作品也大量采用“戏仿”元素,借以致敬、致意甚至解构最初的经典之作。

《攻壳机动队》剧照

然而,官方及御宅族粉丝使用“拼贴”“戏仿”手法创造的作品并非部部都具有划时代意义,蕴含深刻主题、价值、内涵。大部分娱乐产品仅仅旨在满足粉丝群体情怀,适应商业市场需求,以迎合受众需要为目的,文化研究学者东浩纪描绘的“数据库消费”模式便揭示了这一点(这里也结合了评论家宇野常宽和其他学者对东浩纪思想的批判思考和观点补充)

一方面,这种构建文化作品的方式建立在海量文艺创作的基础之上,由此形成了与美国好莱坞类型片模式类似的制作观——许多特定的人物(角色)造型、文化形象(元素)通过创作者的提炼和构建,创造出了相应迷友群体认可的意义象征、符号含义,其所建立的虚构文本世界也以无缝的状态呈现于特定圈层的粉丝面前,将他们“缝合”入相应的叙事结构、故事情节、文本意义之中,也因此在结构主义和符号学层面组合与搭配这些文化符码,借以“模因”(Meme)的形式开展传播,会让相关迷友群体产生意义上的共鸣,进而引起排他式的顶礼膜拜与情感上的共情体验。

《动物化的后现代 从御宅族透析消费社会》,东浩纪著

另一方面,“数据库消费”模式得以存在的基础,也正是互联网这种全新技术媒介发展的真实写照。计算机网络的快速发展,不仅带来了科技领域的蓬勃生机,信息高速公路作为新时代的基础设施,让信息、资讯开始在全球自由流动,海量信息、符号、元素构建的“数据库”近在咫尺。与此同时,科技文化也形成了以未来主义思潮为核心的“加州意识形态”(The Californian ideology)

这种价值观念脱胎、变体于上个世纪60年代到70年代欧美各国的反文化运动(Counterculture Movement),它将放荡不羁、波西米亚风格的嬉皮士运动,转变为虚拟时空中,不断探索未知领域的科技乐观主义思潮。“加州意识形态”信奉反体制的反文化运动宗旨,并将这一理念延伸至对自由市场的崇尚之中,互联网精神因此由早期的自由、平等、开放观念日渐向商业、资本、趋利价值过渡;它还影响了人类的情感世界——人们在新的赛博空间中,体验到无限可能带来的快感和刺激,在未来主义学家尼葛洛庞帝描绘的这种由数字技术衍生的乌托邦氛围下,对于科技及未来的乐观主义向往,影响了整整一个世代族群的人生观、世界观、价值观,伴随冷战的结束、全球化的发展、互联网泡沫的高潮,在20世纪末达到顶峰。

《逍遥骑士》剧照

21世纪初,伴随911事件、反恐战争、全球金融危机(美国投资银行雷曼兄弟破产造成的全球冲击)的爆发,这种对未来的乐观期许转化为对现世悲观的感知——J.D万斯的《乡下人的悲歌》(Hillbilly Elegy),哈佛大学社会学家罗伯特·帕特南的《我们的孩子》( Our kids: The American Dream in Crisis),从不同的视角看待铁锈地带(Rust Belt)、“美国梦”破碎的人群的不安和不满;进步派和保守派、精英与大众、男性和女性、白人与少数族裔、城市市民和乡村民众、不同受教育群体(接受大学教育人群和拥有高中及以下文凭的人们)、不同性向特征的人群之间产生了严重的撕裂,而这种分化出现的原因,除了大众普遍认知到的政策调整转向、经济发展不均、产业离岸外包、金融危机冲击等因素,还有一点便是媒介系统改变造成社会认知重构,进而引发强烈现实冲击。

《乡下人的悲歌》剧照

2007年伊始,移动互联网的方兴未艾,让智能手机开始迅速融入大众生活。如同媒介理论家、思想家麦克卢汉描绘的那样——“媒介是人的感觉能力的延伸或扩展”,智能手机让我们得以便捷接入信息高速公路,拥有随时随地联结不同时空人与事物的能力,它与我们如影随形,构建起共生并存关系。又如另一位媒体文化研究者和批评家尼尔·波兹曼所言,(智能手机的)显示屏成为大众感受、认知世界的交互界面,“注意力经济”让屏幕决定着大家的思想、情感,人们纷纷化作“拇指一族”“低头一族”,人与人之间面对面的真诚交流越来越少,机器作为中介和归宿的互动越来越多。智能手机化身我们感官的延伸,让人类与机器融为一体,“赛博格”这一碳基、硅基融合物种已然从科幻小说的文本变为人类社会的现实。

《银翼杀手2049》剧照

差不多同一时期,传统媒体的议程设置“角色”开始迅速弱化,新闻事件的爆发、新闻采编的即刻、新闻内容的传播逐渐来源于社交网络(Social Network)的快速迭代和不断进化——从2004年脸书(Facebook)的创建、推特(Twitter,现在名为X)的发展、YouTube的辉煌,再到当下Tik Tok的火爆,千禧一代、Z世代甚至Alpha世代的青年人拥有了属于自己发声的平台——信源的多渠道、资讯的碎片化、媒介的多元化,让分众化、圈层化、群落化的不同世代人群在自己所处的、由算法主导的“信息茧房”中,失去自主思考与体验的能力,被动感受着“同温层”“回音室”里的刻板信息,体悟着(由短视频和直播带来的)感官系统的即刻满足、宏大愿景的支离解构、人生意义的空虚隔膜。

人们貌似拥有更为海量的资讯信息,却不再执着于曾经的共同叙事,在价值观、世界观、人生观的分化中走上了相背而行的不同道路……这造成了严重的认知极化现象,不仅分化着美利坚民主与共和两党的政策纲领,同时也让民众不再形成政治共识。前文所述的种种撕裂现象不仅仅是社会现实的投射反应,同时也是科技主导,媒介进化带来的认知重构、信息“异化”产生的负面影响。

Tik Tok

不难发现,这种信息上的“异化”造成的认知极化与“数据库消费”中特定粉丝群体的异常狂热在某种程度上殊途同归。身处“拼贴”“戏仿”“缝合”,由媒介主导,去中心化、去主体化意义的时代,每个个体观察、感悟到的皆为支离破碎的世界断片,人类此刻局限在自身认知的黑洞藩篱之中。与此同时,肉身与精神“原子化”的生存状态,也让人们在线下环境中体验到人与人之间无尽的陌生感和疏离感,形同陌路的人类在失去面对面情感联结的同时,却对虚拟时空中的“极化”叙事和所谓“救世主”情节报以宗教式的膜拜。

如今,面对通用人工智能(Artificial General Intelligence, AGI),超级人工智能(Artificial Super Intelligence, ASI)、具身智能(Embodied Intelligence)乃至奇点的逐渐临近,人们的期待、期许与恐惧、焦虑并存于现实时空之中——这是一个混合着真假信息的“后真相”时代,人类作为“上帝”创造出人工智能、具身智能的“化身”与“分身”,在人机交互伴生的“赛博时空”中,由0和1组成的“数字世界”内,构建出虚幻和现实共生的“元宇宙”空间。20世纪80年代的未来主义构想的最为宏大的设想,在如今的现实面前逐渐变成真实的存在。生产力有可能获得进一步发展,物质世界将极大丰裕,技术理性在此刻看似如日中天。

《人工智能》剧照

然而,科技、媒介所引发的黑暗面也在当下体现的一览无余,混沌、撕裂、极化将人们带进恐惧、愤怒、仇恨的深渊之中。此刻,我们需要清醒地认识到,世界并不是以人类为中心,也不是以人类创造的人工智能、具身智能为核心,亦不是以各种科技构建的媒介为重心,人类需要理解世界的多样性,在着手解决现实中各种不公不满问题的同时,打破自身圈层认知感受的藩篱、屏障与界限,寻觅到解决当下现实危机的共识、认同和方法,跨越科技主导、媒介进化带来的各种冲突、对抗与分裂,一起愈合人类心灵深处的无奈、不安和创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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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IN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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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深焦DeepFocu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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