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1949年4月24日清晨,位于南京玄武区长江路的国民党总统府,那一片片青砖灰瓦上还残留着硝烟的焦痕。
1949年4月24日清晨,位于南京玄武区长江路的国民党总统府,那一片片青砖灰瓦上还残留着硝烟的焦痕。
虽然时间尚早,但欢呼雀跃的人们还是争相挤上街头,他们的脸上洋溢着热切的笑容,高举着一条条夺目的横幅。
“哎,墙上的旗子还真换了!”
一声惊叹,惹得众人纷纷将目光投向了总统府高耸的城墙上,往日的“青天白日旗”早已不知下落,一面崭新鲜艳的红旗正迎风飘荡。
有好事者不禁问道:“听说解放军是昨儿个进的城,你们可知道是哪支部队?”
人群中不乏有一些消息灵通者,听到这番询问后得意地扬起了头:“这事儿我知道啊,是三野的35军,人家是第一个过的长江,墙上的旗子也是他们换上的”。
话音落下,熙熙攘攘的人群中紧跟着传出连绵不绝的赞叹,对骁勇善战的解放军战士更加刮目相看起来。
就在昨天夜里,三野35军政委何克希亲率麾下一个师的兵力率先强渡长江天险,攻下了总统府,南京彻底解放了!
人流之中,一名身着素色修身旗袍、头戴墨镜的年轻女子小心翼翼地避让着过往的行人。
虽然她行色匆匆、面容紧张,但多年来修养的气质仍然由内而外散发出一股风姿绰约之色,婀娜的身姿更是吸引了一众目光。
“站住,干什么的?”
一声质问令女子停下了脚步。
面前是两名身穿军装的解放军战士,而在他们的身后,正是第35军的临时驻地。
女子随即摘下墨镜:“麻烦通报一声,我叫陈修良,要见你们的何克希政委……”
还未等她说完,其中一名战士下意识地将手指搭在了扳机上,眼神中透露出一丝警惕。
他上下打量了一番这位“不速之客”,又朝着四周望了几眼,确认对方是孤身一人后摇了摇头,用不容商量的语气说道:“部队刚刚进城、还在警戒,我们首长不见客,请回吧!”
虽然这番话听上去有些不近人情,但也是无奈之举。
毕竟那时的南京城是国民党反动派的政治中心,虽然明面上的敌人已经被消灭了,但暗中潜伏下来的特务、间谍必然不在少数。
而且35军刚刚进城不到一天时间,就有一位无论是打扮、长相、谈吐均是不俗的俏女子要来见军政委,负责警戒的哨兵自然不敢掉以轻心。
见对方竟下了逐客令,女子妆容精致的脸上不由得浮现出一抹微愠。
只是片刻之后,她再也压制不住心中的怒火,高声叫嚷道:“快让何克希出来,难道你们要过河拆桥不成?”
如此一喊,堵在前面的那两名战士面面相觑起来。
看对方这有恃无恐的架势,必然是有备而来,倘若继续阻拦,恐怕会惹出不必要的麻烦。
相互递了个眼神之后,一人留在原地继续警戒,另一人则快步回到营地请示。
当时任35军政委何克希得知此事后,“噌”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你们怎么能拦着她呢?快请她进来!”
那么,这位名叫陈修良的年轻女子究竟是何身份?面对哨兵的阻拦为何如此理直气壮?
何克希与陈修良之间有着怎样的关系?为何听到她的名字如此激动?
陈修良口中的那句“过河拆桥”又是什么意思呢?
可以这么说,假如没有陈修良,35军绝不可能渡过长江天险,更没有打下总统府的“先登”之功。
1907年,陈修良出生于浙江宁波的一个商人家庭,由于家境优渥、父母宠溺,她的童年可谓是无忧无虑。
然而这种幸福的时光并没能持续太长时间,在她十几岁的时候,正值壮年的父亲身染恶疾不治而终,只留下孤苦伶仃的母女俩相依为命。
在那个封建社会里,女流之辈要想自立、注定是艰难的,更何况手中还有偌大的家业遭人惦记。
没过多久,母女俩就在族人们的相互倾轧中被搅得身心俱疲。
那些原本还毕恭毕敬的族人、远房亲戚们不再伪装,扯下面具露出本来面目,为了霸占财产,他们甚至还诬陷母女俩“不守妇道”将其扫地出门。
陈修良永远忘不掉那个寒风刺骨的冬夜,母亲无助地帮着自己蜷缩在墙角,绝望的泪水止不住地落下。
好在天无绝人之路,族中的长老见母女二人实在可怜,还是动了恻隐之心,在他的出面下才最终分到了一小部分家产。
1925年,刚满18岁的陈修良考入浙江省立女子中学。
在这个崭新的天地,她第一次接触到《新青年》这本杂志,结合当初自己和母亲沦落街头的悲惨经历,她对于“吃人”的旧社会是深恶痛绝的,也由此在懵懂的心中立下志向,有朝一日定要去寻找那公平正义的世界。
不久之后北伐战争爆发,陈修良毅然决然地办理了退学手续,只身奔赴广州投身革命,并加入了共产主义青年团。
在一次秘密会议中,陈修良遇到了对她人生产生重大影响的一个人:向警予。
向警予是中国共产党早期领导人之一、也是我国妇女解放运动的先驱,当她看到面前这个青春稚嫩的脸庞时,颇有些欣赏地问道:“小姑娘,你怕牺牲吗?”
闻听此言,陈修良当即拍着胸脯说道:“既然选择参加革命,早就把个人生死置之度外了”。
对于这番回答,向警予十分满意,便将陈修良留在了自己身边工作,后来还推荐她远赴苏联莫斯科中国劳动者共产主义大学深造。
1930年学成回国之后,陈修良便被组织安排到上海地下党从事谍报工作,后来又担任江苏省妇女委员会书记、青年工作委员会负责人等职务。
而当抗日战争刚刚结束之际,陈修良突然收到了上级的新命令,要她担任南京市委书记。
要知道,南京是国民党反动派的首府,这里的斗争必然十分激烈,96万人口的城市中、反动派的军政人员就达到了11万之多,在老蒋等人的眼中,南京可以称得上是“铁桶一般的城市”。
而组织上之所以要让陈修良这位女流之辈潜入南京,就是要把这个“铁桶”钻破!
接受这项任务之时,陈修良也了解到,在此之前、有8位在南京领导地下工作的同志被反动派残忍杀害了。
也正因如此,宣读完任命书后,上级领导又补充了一句:“此次任务极为凶险,有什么想法可以提出来,绝不勉强”。
而陈修良依旧保持着往日沉着坚定的神色摇了摇头:“我服从组织上的安排,没有任何想法,坚决完成任务!”
彼时,地下党南京市委只有五名成员,除了陈修良之外的四人分别为副书记刘峰、委员朱启鸾、方休、王明远。
为了不引起反动派的注意,他们都是单独居住,平常时也极少联系,只有接到上级命令、或者有重大情况时,才会用加密电台进行联络、或是约定好地点后秘密碰头。
一天傍晚,陈修良收到了方休发来的密报,编译之后只有四个字:“速来家中”。
看着这简短的四个大字,陈修良犹豫了。
她心中冒出的第一个念头就是,莫非方休暴露了?或者是他已经被反动派控制住了?这封密电莫非是诱饵?
但很快,她便打消了这个疑虑。
方休的公开身份是一名小学教员,平日里除了到学堂授课之外深居简出,暴露的可能性极小。
经过慎重考虑之后,陈修良还是决定趁着夜幕降临后前往方休家中一探究竟。
来到对方的家中后,方休一脸神秘地压低嗓音说道:“我发现了反动派的军事密码本”。
原来,方休的小舅子在国民党特务电台工作,趁着他外出办事的空档,方休偷偷潜入了他的卧室,竟在抽屉里发现了军用电台的密码本。
得知事情的来龙去脉,陈修良急不可耐地说道:“马上给我,要尽快抄录下来”。
于是方休赶紧将密码本翻了出来,担心小舅子突然回来,他还特意将大门反锁,两人在房间里争分夺秒地抄录,用了两个多小时才全部抄完。
第二天一大早,陈修良便亲自赶赴上海,将这份机密文件交到了上海中共情报局同志的手中。
1948年初,解放战争由最初的战略防御转为战略进攻,攻守易型之时,中央将地下情报工作的重点也放在了策动国民党军政人员起义上,以此来减少不必要的伤亡,同时也能保护城市不受损坏。
9月中旬的一天,身为中央军委情报部部长的李克农亲自给陈修良发来了一份策反名单,其中“愈渤”这个名字排在了第一位。
愈渤是广西桂林人,抗日战争爆发后曾亲眼目睹日寇的战机将家乡夷为平地,也由此在心中暗暗发誓,定要血债血偿。
后来,愈渤报名参军成为飞行员,后来又得到了前往美国接受飞行训练的机会,回国后便一直在国民党轰炸机第八大队担任中队长的职务。
可令他感到失落的是,自己非但没能驾驶战斗机和日本侵略者作战,反倒多次被老蒋安排去轰炸解放军驻地。
于是,愈渤索性在训练中假装受伤住进了医院,不愿助纣为虐。
得知这些情况,陈修良便乔装打扮为空军医院的护士,来到愈勃的病房后看似不经意地说道:“听说你当初参军的时候,是想着去炸日本人?”
话音落下,一个沮丧且有些激动的声音传来。
“可是……他们却让我去炸我的同胞……”
陈修良抓住时机表明了身份,并意味深长地问道:“再给你一次机会,把炸弹扔到该扔的地方去,你愿意吗?”
闻听此言,愈渤经过短暂的犹豫过后,重重地点了点头。
12月16日晚上,愈渤带领手下的飞行员郝桂桥、周作舟、陈九英、张祖礼,分别驾驶五架B-24轰炸机腾空而起,飞往了河北境内的解放区。
除此之外,陈修良还顺利说服时任“重庆号”巡洋舰舰长邓兆祥等人起义,立下了巨大的功劳。
1949年初,随着三大战役结束,国民党反动派元气大伤,长江以北再也没有大的战事。
此时,蒋介石慌了,连忙下令将长江上的大小船只全部清走,企图靠这道天险阻挠解放军的攻势。
百万雄师就这样被汹涌的江水拦在了北岸,而陈修良也在这时接到三野第35军政委何克希的密电,他们将在4月23日下午6点抵达江北的浦口码头,迫切需要过江船只。
陈修良当即联系就近的轮渡公司,希望他们能伸出援手。
当陈修良说明来意后,轮渡公司的老板们纷纷表示支持,他们也不希望反动派的独裁政府继续存在下去,便将手中可以调动的机动船只全部献了出来,帮助解放军渡江。
就这样,35军顺利抵达长江南岸,并一举攻下总统府。
南京解放之后,身为地下党市委书记的陈修良来到了35军驻地,希望与军政委何克希见一面。
可谁知自己刚讲明来意,却遭到了门口哨兵的拒绝。
原因无他,南京刚刚解放,暗中还潜伏了大量的敌特分子,一切都是为了安全起见。
陈修良虽然知书达理、气质超群,一副柔弱淑女的模样,但骨子里却是个性格刚烈的女子。
见对方无论如何也不许自己进入军营,也不帮忙通报,再想想自己为了帮35军渡江,冒着巨大的风险左右奔走,现如今南京解放了、自己却遭到冷遇,心中的怒火当即燃了起来。
她不顾一切地嘶吼道:“快让何克希出来,难道你们要过河拆桥不成?”
无奈之下,哨兵只能回到军营通报,而当何克希得知是陈修良前来时,连忙跑到门口迎接。
两人见面的那一刻,何克希深深鞠了一躬表示心中的感谢与歉意,并激动地说道:“何克希同志,如果没有你,我们是过不了长江的,南京解放你是首功!”
见对方如此陈恳的模样,陈修良心中的怒气顿时消散。
看着不远处墙头上那面迎风招展的红旗,不禁潸然泪下。
细算下来,自己在南京潜伏了1200多个日夜,每一分每一秒都保持神经紧绷,这一刻终于可以放松下来了。
新中国成立后,陈修良历任上海市委组织部副部长、浙江省委宣传部长、全国妇联执行委员等职务,也算是组织上对她革命功绩和贡献的肯定。
来源:一介草寇一点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