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凌晨三点十七分,医院走廊的白炽灯像一道刺眼的闪电劈开了黑暗。父亲的病床前,我紧握着他日渐冰凉的手,心电图上的绿线开始渐渐平缓。护士推着药车经过,轮子与地面摩擦的声音格外刺耳。我颤抖着摸出手机,再次拨通了妹妹的号码。
凌晨三点十七分,医院走廊的白炽灯像一道刺眼的闪电劈开了黑暗。父亲的病床前,我紧握着他日渐冰凉的手,心电图上的绿线开始渐渐平缓。护士推着药车经过,轮子与地面摩擦的声音格外刺耳。我颤抖着摸出手机,再次拨通了妹妹的号码。
电话那头,妹妹的声音带着浓重的川味:“哥,你要体谅我,小宝刚退烧,这一路坐飞机怕是…”我死死咬住嘴唇,看着父亲消瘦的脸庞。记忆如潮水般涌来,那个每次都会把最后一口红烧肉夹给妹妹的男人,如今却连最后一面都见不到。
父亲病重的这三个月,我几乎每隔几天都在打电话给妹妹。起初她总说等孩子开学就回来,后来变成等老公休假,再后来就只剩下叹息和沉默。病房里那盆绿萝,枯黄的叶子无声地诉说着时间的残酷。
临终前,父亲突然睁开眼睛,沙哑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小九…小九回来了吗?”我攥紧拳头,指甲深深陷入掌心,却感觉不到疼痛。 那一刻,我多希望自己能骗他一次,告诉他妹妹就在门外。
父亲走后的第三天,我收到妹妹的微信转账,备注写着:“哥,丧葬费我出一半。”看着那个数字,我的手止不住地发抖。2008年那个暑假,父亲卖掉了心爱的摩托车,给妹妹凑够了第一个学期的学费。后来,他穿着褪色的格子衬衫,在校门口摆了整整一个月的早点摊。
整理父亲遗物时,我在他枕头下发现一个旧信封。里面是妹妹大学时寄回的明信片,一张张整整齐齐地叠放着。最上面那张,已经被汗渍浸染得有些发黄,上面的字迹依稀可见:“爸,等我毕业了,一定带你去成都看熊猫。”
电视机还在播放着父亲生前最爱看的地方台新闻,主持人标准的普通话和记忆中妹妹渐浓的川味口音形成鲜明对比。茶几上摆着一罐过期的川味牛肉酱,那是妹妹两年前寄回来的,父亲一直舍不得吃。
3丧事操办得很简单,除了街坊邻居,就只有几个至亲。宋阿姨端来一碗长寿面,欲言又止:“小妹…她真的不回来吗?”我低头数着碗里的青菜叶,仿佛那才是世界上最重要的事。
晚上,我独自坐在父亲的藤椅上,手机屏幕闪烁着妹妹发来的消息:“哥,对不起,我真的走不开…”我点开相册,翻到那张全家福。那时的妹妹还留着长发,笑起来和母亲年轻时一模一样。父亲站在最中间,古铜色的脸上写满骄傲。 那个瞬间,我终于明白,有些割舍,比死亡更让人心碎。
一周后,我将父亲的骨灰安放在母亲墓旁。春风吹过,墓碑上的照片里,他们依旧笑得那么灿烂。我取出手机,打开了与妹妹的微信对话框。输入法闪烁了很久,最后只发出了简短的八个字:“以后,就当没这个妹妹吧。”
回家路上,我经过了妹妹曾经就读的初中。操场上,夕阳把一切都染成了金黄色。记忆中父亲骑着自行车接妹妹放学的画面,和眼前13岁的女孩们打闹的身影重叠。教学楼的喇叭里还是那首《成长的路上》, 只是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我们选择了不同的路,再也无法像儿时那样,并肩走在同一条回家的小径上。
办公桌上的台历翻到了四月,父亲的忌日正好压在清明节的前一天。我把所有和妹妹有关的照片都锁进了抽屉最底层,就像锁住那些再也无法愈合的伤口。窗外,春雨淅淅沥沥地下着,打湿了父亲生前种的那棵桂花树。花期未到,但我知道,今年的花开,他已经看不到了。
来源:彼岸白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