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最近,先后看了作家鱼在洋的“鱼在洋说”微信公众平台的《文学和爱情一样无用,却是美好的》(以下简称《美好》)和网络写手丹凤晒晒的《Ade,我的那些文傻子们》(以下简称《文傻子》),就想起这个话题和年轻时候的我。
放不下的念想,舍不下的“饭碗”
文/曲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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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先后看了作家鱼在洋的“鱼在洋说”微信公众平台的《文学和爱情一样无用,却是美好的》(以下简称《美好》)和网络写手丹凤晒晒的《Ade,我的那些文傻子们》(以下简称《文傻子》),就想起这个话题和年轻时候的我。
无论伟人圣贤,还是平民百姓,凡是有思想和行为能力的人,几乎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梦想;因为梦想美丽而诱人,没有梦想,就没有奋斗的目标,也就失去生活的动力。
文学就是许多人追求的梦想,它的魅力,尤其使许多年轻人为之着迷、“发疯”。就如鄙人吧,幼小就被小学教师的父亲启蒙得视作家如神人,视文学为神圣。
但我自知出身平民人家,自小就信奉“幸福是奋斗得来的”、“敢拼才会赢”这样的理念。虽无《文傻子》中为文学不嫁的勇气,也没有过《美好》中为写作休学那种过份执著。却初中时被语文老师选中了范文,就以为自己真会成为马雅科夫斯基,或是个作家的料,写起了剧本、小说等等,成为不知天高地厚的“文傻子”。
上图为作者在部队发表的处女作剪样。
上图为作者六十年代末在部队时于延安留影。
直到当了兵,部队整天紧张的战备生活整得灰头土脸,也放不下写作,还侥幸发表了处女作,更点燃了我的文学梦。
然而,现实却往往与梦想相去甚远,常常是所干的事儿似乎与文学搭不上边。
七十年代初,我退伍回到农村,被县上几位看重我的宣传、文化部门的人,引见了招收“工农兵大学生”的老师,便燃起我上大学,为当作家作铺垫的梦想,结果被生产队拒绝推荐,还引出“农村就是最好的大学”、“写作不能当饭吃”、“不安心农村”等等一大堆的风凉话,反激起我发誓放下写作,黑水汗流拉土面地学大寨,与生怕我跳出“农门”的人赌高低;又狠命地拉柴卖柴养家糊口;还以大队民兵连长的身份,自告奋勇领着一帮青年钻进山林,干起披荆斩棘为地质队挖探槽,给生产队搞副业的苦差,让小瞧我的人看一看,当农民,我并不比他们差。
可是雨天、黑夜、农闲时,没有蒙头睡觉喝酒打牌兴致的我,却觉得坐立不安怪无聊,总是有空落落的感觉。就冷静地想,我这是跟谁赌气?写作碍谁害谁还是见不得人?我为啥要放下写作……
思量中让我明白,文学是我放不下的念想。尽管写作劳心费神,也使我清楚,靠文学这个念想别说孝敬父母,养活老婆孩子,恐怕自己也要喝西北风,就连真正拿工资的作家,也没有几个靠写作养家;可写作却寄托着我的向往,让我感到心灵的慰藉;更让我明白:人先得活着,得先保住赖以生存的饭碗,才能顾上舍不得放下的文学梦。
于是,我一边干农民应干的活儿,又抓住一切机会点灯熬油,操笔向公社放大站、向县广播站写报道,写诗歌、小小说、小散文,竟使公社革委会主任让我当了不拿工资的中心通讯组副组长。在他的支持下,我又能理直气壮地写作,堂堂正正用参加各种创作“笔会”、“培训班”的“误工补贴”,让生产队记工分……以行动堵住了嫉妒阻拦我跳出“农”门者的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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农村的苦日子让我长了见识,知道了人不仅要有梦想,更要有担当。
汽车兵的经历,终于使我于1975年末进了一个叫红星化工厂的“三线”大厂。我深知,端上这个“饭碗”的不易,更懂得如何珍惜。
萝卜白菜各有所爱。爱上了文学,就有不爱的专挑你的不是,等你出笑话、干傻事。你就要为你的所爱多一些付出。
吃上了“工资饭”,我给自己定下“‘饭碗’第一、爱好第二”的信条。甚至在一次工厂转运站拉货中,面对倒退的火车车厢与爱车相撞、可能危及自身生命的险境,现场同事们也变脸失色地呼喊着“跳车!跳车!!傻怂,快跳车啊!!!”,我却冒死也不肯逃脱地倒着车,企图尽力使爱车脱险。虽然车辆部分受损,可我不但没有受到处分,还被头儿在大会上表扬;对我利用工余和装卸货物的间隙读书和写作也刮目相看,给予理解支持。
上图为1983年夏,文化部举办的儿童文学讲习班合影,第五排左七为作者。
上图为作者参与创办的企业报《红星报》部分剪样。
也许正如《美好》所说,改革开放之初的文学大热,让我们这些“文学迷”秃子跟着月亮沾了光。当我因写了点儿“少儿科”作品,参加了文化部少儿司等部门举办的儿童文学讲习班,就被工厂三番五次地让我改行为企业创办起一个叫《红星报》的小报,拉近了我与文学的距离。
到了办报的岗位,企业报就是我的“饭碗”。“办报第一,文学创作第二”便成了我的行事原则,才有了报纸与梦想比翼齐飞的效果;也才使我带着对红星化工厂和创办《红星报》的美好记忆,在工厂迁离之际,走上了县级新闻工作岗位。让那些讥讽“写作不能当饭吃”者也傻了一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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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如今,不光是头儿炒手下的鱿鱼,某单位有个也算有专业才能的头儿,属于那种人常说的“武大郎开店”者,总自视自己天下第一,见不得属下超过自己。下属得奖不仅不让参加颁奖会,还四处散布对属下得奖的贬损之言;又以居高临下的姿态,给有能耐的属下不痛快。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属下被县内其它单位看中,这头儿却不愿给个好评价,搅黄了属下“仕途升迁”的机会;然而这些伎俩怎挡得住人才流动?人才就这样被这个“武大郎”一个个的气走。当又一位属下被南方高薪聘请,临走时主管市长便质问这个头儿:“你手下怎么老留不住人?!”
某头儿是个有名的“好人”,树叶下来也怕砸了头,对干事的不干事的一个样儿,乃至任意怂恿不干事的;碰到事儿也不敢分个是非讲讲原则,不敢担当怕得罪人。结果使单位不干事的越来越多;干事的、讲原则的反而被讥笑、孤立,结果使老干事的愤而提前离岗,想干事的趁年轻炒了头儿的鱿鱼——远走高飞。
还有一位在外县文化小单位作头儿的朋友曾对笔者说,他手下有一人选择了创作干部的“饭碗”,却千方百计不干事,甚至借用权力,为一己爱好谋取特权,拿着工资不上班;还以有权贵支持为资本,觊觎单位的副领导职位,公然宣称“我把副馆长想疯了”。
这位朋友也纳闷:同样是搞文化,他上班还得占单位办公室,让单位给他准备办公用品,他要坐在家里不上班的特权,无非是为了炫耀“专业作家”的空名?这样一个不珍惜“饭碗”的人,还想领导给他个小“官帽”,他都不扪心自问,县上单位编制少,一个萝卜一个坑;尤其像这种文化单位,一个人要当几个人用,哪能容下一个占着茅坑不拉屎、当和尚不撞钟的?更没有专业作家、艺术家这一说。单位人人都像他这样,只有关门。这种人别说当领导,连个中级职称也别想,再昏头的领导也不会让他当头儿,把事业给毁了。
记者职业的确有着诸多便利,比如有获得与权力层更多接近的机会,可以获得更多的信息等等。但那时我仍深知,局头儿不惜动用县领导,将我从工厂挖来,我起码要记头儿的知遇之恩。再说,当好编辑记者,就是我的“饭碗”,也是我实现梦想的平台。我告诫自己,一定要坚守“完成岗位采写任务第一,爱好文学创作第二”的信条。
为了“饭碗”,也为了文学梦,我发现确如一位文友来信所言,到县上工作远比工厂眼界宽、接触得多,真有写不完的东西,不仅让我觉得干编辑记者工作如鱼得水,如虎添翼,更加深了我对文学的念想和坚持,让我没有八小时内外和节假日概念地投入到工作之中。
每次采访归来,我首先为县电台写稿。写了消息通讯,又从素材中弄出报告文学或散文等,还异想天开地搞了个“山地系列”的花样儿;几乎每年成倍乃至几倍完成岗位自采任务;还给市报省报乃至把小县的山水奇观写成游记,竟连续2次弄到人民日报海外版的副刊上。
于是县上、部门,就让我越来越多地陪下来的记者采访。下了班,书记、县长、部门或电话,或亲自上门让我“开夜车”,为县上的经济社会发展、旅游开发、各种创建等等撰写电视专题片脚本,为县上出书当编辑,为部门总结工作经验……;又有认识的,不认识的找我为各种先进、劳模写材料……使我真成了“万金油”记录员,使我成为名副其实的给他人升迁上台阶的“铺路石”、“搭梯者”;我还得一次不落地值编辑班,参加单位的植树义务劳动、周末的打扫卫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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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这样,不知不觉竟流去了几十个春秋,在有人视趁年轻、活着,要耍好、玩好,乃至拿工资不干活,才算爱自己,才算活得潇洒、活得有质量的吆喝声中,直到退休我似乎才发现,为了小县编辑记者这个“饭碗”,为了我文学这个念想,我竟没有任何人强迫地连一次年休假也没顾上享受。真是一个丹凤晒晒《文傻子》中不折不扣的“文傻子”。不过,每个人的“三观”不同,对人生质量的标准自然各异,像我这样既放不下念想,又舍不下“饭碗”的“文傻子”,却觉得活得有滋味。退了休,仍然“好这一口”,还常常羡慕敬佩那些八九旬仍以著书立说为乐事的同行。
俗话说:弄啥的吆喝啥。《文傻子》中说,文学正在走向边缘化,随便一个抖音搞笑视频阅读量都是以“万”作单位,今天这个红了,明天那个火了。只有默默地写文字的人还像一只蝉,在柳条上吸吮,放开喉咙抒情等等。可是,市委宣传部领导却对那位为写作终身未嫁的女子说,你好好写,争取写一部长篇,一举成名……
的确如此,笔者刚退休时,就被县文化馆发了“顾问”聘书,有作者写了文学作品,就拿来“请教”,尤其是面对初学写作者,即是质量再差,我也要说上一大堆褒扬鼓励的话,总不能给人家迎头一盆冷水。为何如此?《美好》中的“你说文学不能当饭吃,不让人家爱好,要你这协会有鸟用,还不如回家卖红薯”一语道破了“天机”。
然而,又如《美好》所言,"文学在念想她的人眼里是神圣的,但她毕竟不像修路不像办工厂,不像开发房地产,能给社会创造看得见摸得着的财富,只是灵魂的安妥地。”是的,能像巴金、贾平凹这样靠作家职业和文学吃饭的毕竟是极少数,能得诺贝尔文学奖、茅盾文学奖、入中国文学史的更是凤毛麟角。韩寒、郭敬明的少年成名也不可能发生在每一个人身上。
我常感叹自己没有像故乡商洛贾平凹、鱼在洋们那样的作家们,将文字摆弄得让人叫绝、心服口服的天赋,也学不来丹凤晒晒那样的网络写手,用坦率幽默和诗一样的文字,向放不下文学这一念想的朋友发出忠告。
记得在一次文友交流中,我曾直言,大约在2000年之前,笔者所在的这个山地县,绝大多数文友还只能凭笔和稿纸写作,作品多限于“自我欣赏”和面对面的交流,或者用邮票、信封投稿。大多的人,因屡投不中而放弃;有的一辈子也发表不了几篇文学作品。直到九十年代至2000年初,公开出版一本文集更是稀罕事。
而如今,以网络文学为代表的互联网文化,成为了当代中国文化的景观之一,写作者可以自己开网站、微博,建微信群。远隔重洋也能直接交流。网络文学,则极大地解放了作者创作的想象和冲动,冲破了主流叙事的束缚,融入了时尚文化元素,容许个性的创造,容许更多的作者书写自己的另类人生;文学叙事也不只是讲故事,而是在叙事中蕴涵作者的切身感受和情感想象。且宽容度大、门槛较低,写篇作品指头一点就通过“发表”了。既满足了写作者的“发表欲”,也可赢得一些“粉丝”和“知音”,对张扬文学爱好者的个性,繁荣文学创作提供了宽广的平台。
然而,与我同样念想文学的朋友,千万别被“粉丝”和点击量冲昏了头脑,像《文傻子》中描述的“以为在报刊上发了几个豆腐块,在杂志上种了那么一地两地的红薯,就沾沾自喜,就以为踏进了文学的殿堂。就以为自己的身上有了龙的鳞片了,有了凤凰的羽毛了”;“发表”了几句诗歌就飘飘然,就不顾一切,抛开责任担当,全心身地沉醉于念想的文学;万莫为她休学、砸掉饭碗和发生《美好》所列举的只想着写作不去挣钱,让老婆跟别人跑了,在酒杯里寻找灵感却把自己变成了酒鬼,更不能因为文学神经兮兮甚至自杀……这样就失去了念想文学的本意和初衷。
上图为作者公开出版的文字专著。
我以为,还是要抱着你大狗叫,我小狗也叫;抱着使自己的人生更有趣味,精神更加充实的心态;也可作为自身寻找经得起失败,受得了讥讽寂寞的一种人生砺练,在文学的念想中,给自己的人生增添些文学的色彩,让自己的灵魂得到善的和美的文学的浇灌,在文学的念想和舍不下的“饭碗”里无悔幸福地渡过人生,给自己和后来者留下美好难忘的念想。
作者简介:曲歌,本名张革风,长期从事新闻工作,原为凤县广播电视台主任编辑。上世纪九十年代公开发表文学作品,曾获陕西省首届儿童文学优秀奖及多种征文奖、作品散见于人民日报海外版、文艺报等中省市报刊,入选新华出版社、解放军文艺出版社、作家出版社等出版的文集,及陕西省文联《陕西百年文艺经典》等。著有散文集《山地风流》,童话集《少年奇遇记》,长篇小说《山地子孙》,散文集《凤州漫记》,《五十年追梦》,为中国作家协会会员;在中省市媒体发表各类新闻作品万余篇。先后获得中国地市报新闻奖一、二等奖、摄影铜奖,陕西新闻奖好标题;中国世纪大采风征文金奖、银奖等,并被授予“金奖作家”、“全国百佳新闻文化工作者”称号;先后被授予“宝鸡市优秀记者”、“宝鸡市优秀退伍军人”等称号;退休后获“宝鸡市最美老人”、“全省离退休干部先进个人”、“宝鸡市社会组织优秀共产党员”、“宝鸡市最美五老”等称号。
来源:虚谷斋张革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