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叶林拿过来看,是一套红楼梦,和水浒传,他不确定这些书是不是自己家里的?因为他也没在书上写名字。他又翻了几下,在红楼梦下集的其中一页看到了自己写的几个字:1967年10月*。在日期后面还打了个*号,几年了,他记不得当时写这个日期是啥意思?
杨主任把几本书丢过来问:“这些书都是你平时看的吗?”
叶林拿过来看,是一套红楼梦,和水浒传,他不确定这些书是不是自己家里的?因为他也没在书上写名字。他又翻了几下,在红楼梦下集的其中一页看到了自己写的几个字:1967年10月*。在日期后面还打了个*号,几年了,他记不得当时写这个日期是啥意思?
自己的笔迹他一眼就看出来了,说:“这书是我的,我平时偶尔打发时间看看。”他这时才
“你这些书都是哪里来的?”
“我家里的,一直就在。”叶林回答。
“你不知道破四旧吗?你这些行为不是在故意作对吗?这就是封建余孽。”
叶林说:“我不是故意作对,我就只是……。”
“是啥?你还狡辩,你这人太不老实,你和你哥都是死硬派。”杨越说越激动,说着竟然站起来一拳砸在桌子上:“必须割掉你们这些封建余孽,资本主义的尾巴。”
叶林心里冒出一股悲愤,但还不敢表露出来。他突然在心里想到这句古人说的:欲加之罪,何患无辞。这是啥罪名啊?自己家里的几本书,竟然使自己成了封建余孽。他把眼睛闭上,想让自己静下心来。
“你看,你看他这种态度是认罪吗?根本就是一种藐视,蔑视当权者。必须严肃处理。”
叶林又慢慢把眼睛睁开,他不想争辩什么,因为争辩毫无意义。
两河口;
昨天中午,杜元庆和杨主任把书搜走后,肖三娘虽然叫芸娘正常去出工,叫她不要急。其实她自己心里焦虑,知道这些人来家里搜东西,一定没有那么简单。可是自己和芸娘都是一介女流,也找不到能帮忙的人,怎么办呢?
下午快天快黑时,芸娘收工回来,肖三娘叫她去找找发奎,指望能从他那里打探一点消息。
芸娘跑去发奎家,发奎还没回家呢,估计在安排明天的工,队长也没那么好当,要赶生产,还有粮食的产量,和安排队里几百号人的分工。遇上这个动乱年代,还得做报告,开各种会,喊口号…………。
芸娘只得回家,肖三娘说:“不行,你明天耽搁一天工,给他送几件衣裳,顺便去公社看看能打听到啥消息不?”
商量好了,婆媳俩才收拾家里的三个小孩,吃饭,喂猪,芸娘收拾完,等孩子睡着了,她还要熬夜在灯下做一会鞋。
第二天早上一大早她起来收拾好 ,把猪喂完天才亮,然后她去给副队长王斌请假,说去耽搁半天。然后回家背上静娃子,因为素静还小,她走半天,不能丢在家里,只能背上。拿上包袱去街上。临走时,肖三娘不放心,再三叮咛:“去公社如果能看见叶林,不要问他啥,也不要说昨天有人来家里拿书的事情,免得他脾气不好。叫他好好配合人家,不要犟,犟要吃亏。”芸娘点头,“妈,我晓得,你莫心焦。”
从两河口到公社有二十多里路,且要翻山越岭,爬坡上坎。但走这一点山路对芸来说,不算什么。她背着静娃子,挂着一个包袱,一个小时就走到了公社。
这几年,人们都很少上街,因为每次到街上,看到到处都是贴的大字报,还拉着一些横幅。有些年轻的人还戴着红袖章,不干活,也不上学,就四处串去搞斗争。不敢惹他们,不注意就把你揪出来批斗。
芸娘好久都没来街上上了,这街上依然到处写着大字,她也不认识几个字,只偶尔认识一两个,比如:人,一,牛。这些简单的字她能认识。
街上很冷清,供销社还没开门,她一个人走在青石板铺的街上,感觉自己像是逃荒的。
来到公社大院了,一个人都没有。公社大院在街中心,一道石梯子上去,大门前两边依然各蹲着一个大石狮子,石梯上去的左边,一棵硕大的黄角树把公社大院的整个覆盖住了,是一把天然的打伞。据说这颗黄角树已经几百年了。夏天在这黄角树下面特别凉快。这颗黄角树是玉河公社的镇山之宝,听说之前有人出大价钱买这颗黄角树,那一届公社干部想卖,,全公社的人都不答应,最后没卖成,才被保留了下来。
芸娘站在黄角树下,抬头望着高大的树荫,仿佛这黄角树是天仙配里那个树仙在看着她,芸娘对着黄角树说:“神仙,你保佑我娃儿爹平安哦!他不是坏人。求树神保佑保佑。”她正站在树下发呆,有个男人从大院里走了出来,他穿着深蓝色便衣,手里拿一卷纸,看样子是办事的。那人看了看芸娘,准备走开。芸娘赶紧问:“同志,我打听一下,公社的人上工了吗?”
那人回头看看芸娘说:“你干啥的?这么早。”芸娘说,“我来找个人,送东西的。”
“你是从哪里来的?”
“两河口。”
“两河口啊?你找哪个?”那人像在审问她似的,要刨根问底。
芸娘说:“我家那个人在公社办学习班,他没有带衣裳,我想给他送衣裳来。”
“哦,他叫啥名字?”
“梁叶林。”芸娘回答道。“同志,你是公社的人吗?我可以进去不?”
那人说:“你现在进去也找不到人,公社办事的人可能今天上午都在开会。你要是送东西,就去门口把东西交给那个老头就可以了。”他说完就朝梯子下面走去。
“哦哦,好!劳慰你,劳慰你。”芸娘不停地给那人道谢。
她拿着包袱来到大门口,却不敢贸然进去,她站在门口朝里面张望,那个老头看见门口一个年轻女人,背上背着个娃娃在探头探脑的往里面看。他走出来问:“你,你干啥的?找哪个?”
芸娘连忙说:“老同志,我想问一下,那个两河口来办学习班的人在哪里?”
老头说:“你找那个姓梁的?你是他屋里的?”芸娘不停地点头,“嗯哪,嗯哪,老同志,他在哪里,我可以进去不?”
老头说:“是通知你送东西来的吗?”
“唔,不是,我就是看他几天没回来,他没带衣裳,我想送几件衣裳给他换一下。”芸娘老老实实的回答。
老头说:“你没有接到通知,不能进去。”然后小声地说,“我晓得你家那个人,他在里面莫问题,如果没有通知你,你就把东西给我,赶紧走。我找机会把东西给他。”
芸娘还想打听一下,她问老头:“大爷,你晓得他啥问题不?我们都不晓得到底是为啥喊他来办学习班。”老头看看里面,小声说,“莫乱打听,我也不晓得,但是我这几天看到他每天去吃饭,你回去等通知。莫着急,你还背着个娃娃,回去吧。”
芸娘鼻子一酸,眼泪差点下来了:“老同志,你是好人咯,帮我把东西给他,我想看看他也看不到。屋头老的七八十岁了,小的还小,一屋人都指望他,不晓得他哪天才回来。”
“唉,这…………回去吧,莫在这等了,如果通知你就可以进去看。快走吧。”老头不停地催她走。芸娘把包袱交给老头:“老同志,劳慰你给他一下,说我们屋头都好,喊他不要犟……”芸娘说不下去了,眼里噙着泪。老头摆摆手,示意她快走。
无奈,芸娘眼里含着泪,转身恋恋不舍地一步一回头地朝石梯下面走,她刚走下梯子,从大院里出来了两个人,其中一个就是昨天来家里搜书的杜元庆。
芸娘看见他,赶紧用袖子抹一下眼睛,对杜元庆招呼道:“杜主任好!”
杜元庆本来已经走过去了,听见芸娘招呼自己,他答应一声,回过头来看了一眼,愣了一下,似乎没想起芸娘是谁。芸娘说:“杜主任,我是那个两…”“哦哦,对对,我想起来了,那个梁叶林的家属是吧?”
芸娘点头说是。杜元庆问她:“你咋上街来了?你是想……?哦,那个,梁叶林的事情还在调查,你们也不用着急。调查清楚了,他就回来了。你带起小娃儿,就回去嘛。”这杜元庆看来还不坏。
芸娘说:“好,我马上回去了,我来街上就是想给他送两件衣裳,他几天了没换衣裳。”
“那你拿的衣裳呢?给胡老头就是了嘛。回去吧,告诉你家老太太,调查清楚就回来了啊。”他说完匆匆忙忙走了。
芸娘千恩万谢,等他们俩人走了,她背着娃娃回头看看公社大门,才恋恋不舍地朝家的方向走去。她一路走,一路流泪,不知道叶林在里面怎么样?前几年来办学习班,她也来送过衣裳,那次还可以看见他。这次连人的面都没见到,不晓得这问题有多大?芸娘从街上一直哭回家。
第二天晚上,已经很晚了发奎才过来说:他也去公社打听过消息,还是没有打听到什么,其实没有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具体啥情况,还得等消息。
发奎其实知道情况不好,但是不想告诉她们不好的消息,不想让她们婆媳俩担心。所以说没有打听到什么。
肖三娘和芸娘听他这样说,心情也轻松了一点。肖三娘问:“最坏会咋个样?总不会…?”
发奎小声说:“其实也没得好大的问题,只是现在碰在这个风头上了。我们都小心点,不要再添啥麻烦了。我也走了。”
又过了几天,发奎来通知芸娘:给幺爸准备他换洗的衣服和一些东西,可以去公社看看他。
肖三娘和芸娘心里又激动,又害怕,这准备东西,让家里人去见面,到底是个啥情况?如果没有啥事,该放回家来呀?怎么还拿东西去呢?
肖三娘有一种一种不好的预感,可她自己又无法去,再说还有两个小娃娃要照顾,她只能坐在家里等消息。
芸娘急急地收拾叶林的衣服和一应用的东西,再拿了一双她刚做好的新鞋,找来一个大包,装起来准备走。肖三娘突然说:“你等下。”
她转身进屋,从她的枕头下面摸出来一个小小的布包,一层一层打开后,从里面拿了几块钱出来,再把布包包起来放回去。然后拿着钱出来交给芸:“你把这个钱拿好,看情况交给他手里,如果不让你见,就算了。他这些衣裳里面是不能放钱的,估计会被人搜了。”
芸娘也预感到一种不好兆头,她眼泪汪汪地点头答应,连话都说不出来。
肖三娘又叮嘱道:“芸啊,人的命天注定,你去见他,能不哭就不要哭,说我们都好,叫他好好听话。”
芸娘背着东西走了,肖三娘自己却藏在家里哭了起来。
芸娘背着东西急急地赶到公社,在门口问老头:“老同志,请问我接到通知,喊我送东西来,我把这些东西送到哪里?”
老胡出屋里走出来:“你是哪个大队的?”
“十大队,两河口的。给梁叶林送东西来。”
“哦,那你先登记下”
芸娘:“我不会写字。”老头她背的东西看了一下,在他的一个册子上写下后,叫芸娘按了个手印说,“你背进去,往里面走倒右拐那个小房间就是。”
芸娘急急地走进去,老远看见那个小房间,只见叶林坐在那里。她走到门口,叶林转过头来,他们俩不约而同地喊:“娃他爹…”“阿云…”
芸娘第一眼看见叶林,眼泪一下忍不住奔涌而出,这哪里还能看出那个相貌堂堂的叶林啊?他胡子拉碴,整个人瘦了一大圈。
来源:淡定叶子a一点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