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我正蹲在院子里,仔细地搓洗着傅庭禹的军装,脑海中突然响起的机械提示音,让我双手猛地一颤,肥皂泡在阳光下“啪”地破裂,那声音就像我胸腔里突然炸开的惊喜。
丈夫有自己的白月光。
半年里给她花光了家里所有的存款。
儿子喜欢她,还穿着她送的衣服。
他们给她买家具,装房子,找工作。
却看不见我满是补丁的衣服。
我用十年换了一个回去的机会。
“宿主任务完成,十日后即可返回原世界。”
临走前,我给他们留下毕生难忘的记忆。
他们找我找疯了。
1、
“叮,任务完成,十日后即可返回原世界。”
我正蹲在院子里,仔细地搓洗着傅庭禹的军装,脑海中突然响起的机械提示音,让我双手猛地一颤,肥皂泡在阳光下“啪”地破裂,那声音就像我胸腔里突然炸开的惊喜。
十年了。
我悄悄掐了一下自己的大腿,钻心的疼痛让我倒吸一口凉气。
不是梦,系统真的给了我回家的通行证,我死死咬住下唇,才没让自己笑出声来。
我低下头,继续用力搓洗那件橄榄绿的军装,任由溅起的水花打湿我打着补丁的裤腿。
“如意,这个月的工资。”傅庭禹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我抬起头,逆光中,他高大的身影挡住了大半边太阳。
他递来一个牛皮纸信封,我擦干手接过,轻轻一捏,就感觉到了厚度不对。
“怎么只有一半?”我仰头问他,阳光刺得我眼睛眯成了一条缝。
傅庭禹皱了皱眉,这个表情让他那道剑眉更加锋利。
“婉宜那边房租还没交,我先给她垫上。”他说得轻描淡写,仿佛这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我喉咙发紧,却还是挤出一个笑容:“应该的,她一个人在外面不容易。”
这半年来,我已经学会了在白婉宜的事情上保持沉默。
傅庭禹的神色稍微缓和了一些,正要开口,院门突然被推开,八岁的傅斯啟气喘吁吁地跑进来:“爸!婉宜阿姨的婆家人又来了,说要三千块才能断绝关系,正在军区门口闹呢!”
我儿子满脸通红,眼睛亮晶晶的,那焦急的模样,就好像被欺负的是他亲妈一样。
傅庭禹立刻转身进屋,片刻后拿着存折走了出来:“我去取钱处理一下。”
“那是存折?”我站起身,水盆被我踢翻,肥皂水洒了一地,“家里就剩这三千了!”
傅庭禹已经大步走向院门:“婉宜婆家这次要三千就肯签断绝关系书,不能错过这个机会。”
“妈妈你别这么小气!”
傅斯啟冲我做了个鬼脸,小跑着跟上他父亲,“婉宜阿姨多可怜啊!”
我站在原地,看着父子俩匆匆离去的背影,掌心被指甲掐出了四个月牙形的红痕。
算上这三千,这半年傅庭禹已经为白婉宜花了八千多,这正好是我们全部的积蓄。
风吹动晾衣绳上的床单,发出哗啦啦的声响。
我慢慢蹲下,收拾着翻倒的水盆,突然笑出了声。
八千块买我的自由,太值了。
毕竟,再有十天,我就能回到二十一世纪,回到我真正属于的人生了。
2、
我鬼使神差地跟了上去。
军区大门口已经围了一圈人,我挤在人群最外层,透过缝隙,看到傅庭禹那高大的背影稳稳地挡在白婉宜身前,傅斯啟那小子居然也有样学样,张开小胳膊,像只护崽的小兽般护在白婉宜身前。
“三千块,拿了钱立刻签断绝关系书。”傅庭禹的声音冷硬,像在指挥部下作战,不容有丝毫置疑。
对面几个乡下人模样的男女交头接耳一番,最后那个满脸褶子的老太婆一把抓过傅庭禹手里的钱,蘸着唾沫就开始数起来。
白婉宜在傅庭禹身后轻轻抹着眼泪,她今天穿了件崭新的的确良衬衫,衬得皮肤愈发白皙,像雪一样耀眼。
我低头看看自己洗得发白的裤子和手肘处那显眼的补丁,突然觉得这一切有些荒唐可笑。
这半年傅庭禹给白婉宜的钱,足够买上千件这样的的确良衬衫了。
“解决了!”傅斯啟突然欢呼一声。
人群开始慢慢散去,我赶紧躲到一棵槐树后面。傅庭禹正低头和白婉宜说着什么,那表情温柔得让人刺眼。
我见过这种表情,十年前他答应和我处对象时,也曾这样含情脉脉地看过我。
“嫂子?”白婉宜的声音突然在耳边响起。
我浑身一颤,这才发现他们三人不知何时已经走到我面前。
白婉宜眼睛还红着,嘴角却挂着一抹笑,“刚才多亏了庭禹和小宝,不然我真要被婆家那群人生吞活剥了。”
她故意把“小宝”叫得亲昵,我儿子立刻冲她咧嘴一笑,那笑容灿烂得刺眼。
傅庭禹的目光在我补丁衣服上停留了一秒,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嫂子,你们还没吃饭吧?我请客!”白婉宜热情地来挽我的胳膊,身上飘来一阵浓郁的雪花膏香气,我下意识躲开,正好对上傅庭禹不赞同的眼神。
国营饭店里,白婉宜熟门熟路地点菜:“油焖大虾、清蒸螃蟹、红烧带鱼……”每报一个菜名,傅斯啟就欢呼一声。
傅庭禹笑着摸摸他的头,眼神里满是宠溺。
“婉宜阿姨最懂我了!我最爱吃海鲜!”傅斯啟得意地瞥了我一眼。
菜上得很快,红彤彤的大虾、金黄的螃蟹摆满了一桌。
傅庭禹给白婉宜夹了只最大的虾,白婉宜娇笑着推辞,最后还是傅斯啟硬塞进她碗里。
“如意你怎么不吃?”傅庭禹突然问我。
三双眼睛齐刷刷看过来,我盯着面前那只张牙舞爪的螃蟹,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妈,你别扫兴啊!”傅斯啟噘着嘴,满脸的不高兴。
我慢慢放下筷子,声音有些沙哑:“我海鲜过敏。”
饭桌上瞬间安静下来。
白婉宜捂住嘴,一脸惊讶:“天啊嫂子,我不知道……我这就去给你点个能吃的菜!”她作势要起身,却又为难地看向傅庭禹,“只是……我身上钱可能不够了……”
她这演技,放电影里都能拿百花奖了。
傅庭禹立刻说不用破费,转头对我解释:“婉宜刚给了她婆家三千,手头紧是正常的。”
傅斯啟直接翻了个白眼:“妈,不吃就别跟来嘛,搞得大家都不开心。”
我看着他油汪汪的小嘴,突然想起他五岁时误食花生浑身起疹子,我抱着他在医院守了三天三夜。现在他却为了讨好白婉宜,把我过敏的事忘得一干二净。
“我不饿。”我站起来,椅子腿在地上刮出刺耳的声响。
傅庭禹皱眉:“你又闹什么脾气?”
白婉宜赶紧打圆场:“嫂子肯定是累了,庭禹,你和小宝慢慢吃,我去送送嫂子……”
“不用。”我打断她,“你们慢慢吃。”
我转身走得很快,怕走慢了会忍不住把那一桌海鲜扣在白婉宜那张假惺惺的脸上。
身后传来傅斯啟欢快的说笑声和傅庭禹低沉的应答,没有人追出来。
饭店玻璃窗映出我的影子,一个穿着补丁衣服的瘦削女人,像一抹灰扑扑的幽灵。
而窗内,傅庭禹正细心地给白婉宜剥虾壳,傅斯啟凑在白婉宜耳边说悄悄话,三个人笑得那么开心。
多像幸福的一家人啊。
3、
我摸了摸兜里的存折,那上面只剩下六十块钱。
再有九天,我就能回到现实世界,回到真正爱我的人身边。
这个念头像一块浮木,让我在汹涌的酸楚中还能保持呼吸。
我冲出饭店时,太阳正毒,马路被晒得发烫,踩上去像要黏住鞋底。
拐角处突然冲出一辆自行车,我躲闪不及,被结结实实撞翻在地。
手肘和膝盖先着地,火辣辣的疼立刻窜上来,额头不知道磕在哪里,温热的血顺着眉骨往下流。
"哎哟,对不住啊同志!"骑车的小伙子慌忙停车,脸都吓白了。
我试着撑起身子,右手腕一阵剧痛,怕是扭伤了,周围迅速聚拢一圈人,七嘴八舌地议论着。
"流血了!"
"快送医院吧!"
"这摔得不轻啊..."
人群的缝隙里,我看见傅庭禹和傅斯啟从饭店跑出来。
傅庭禹军装笔挺,在人群中格外显眼,我的心突然揪了一下,好像,他还是在乎我的。
"让一让!"傅庭禹拨开人群,傅斯啟像条小泥鳅似的钻到最前面。
我下意识伸出手,却看见儿子满脸的不悦。
"妈!你又来这套!"傅斯啟跺着脚,小脸气得通红,"你就是故意的!看我们和婉宜阿姨吃饭,你就非要搞破坏!"
我伸到半空的手僵住了,血滴到眼睛里,视线一片血红。
"小宝!"傅庭禹低声呵斥,蹲下身来查看我的伤势,"伤哪了?"
这是他今天第二次问我类似的问题。
我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出声,就听见一声娇弱的痛呼。
"哎呀——"
这声音像道开关,傅庭禹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傅斯啟已经转身跑过去:"婉宜阿姨你怎么了?"
白婉宜站在人群外围,一手扶着墙,一手按着右脚踝,柳眉轻蹙:"没事,就是刚才着急出来,不小心崴了一下..."
傅庭禹的手还虚扶在我胳膊上,眼睛却已经看向白婉宜,我清楚地看见他喉结滚动了一下,那是他做决定时的习惯动作。
"能站起来吗?"他问我,声音里的关切已经淡了几分。
我用手背抹了把额头的血,自己撑着地面站起来,右腿膝盖疼得厉害,但我还是站直了身体。
"你去看看她吧,我自己去医院。"我说。
傅庭禹眉头皱得更紧:"你这样子..."
"我真的没事。"我甚至挤出一个笑,"白同志脚崴了,你赶紧扶她回去休息吧。"
傅斯啟已经扶着白婉宜往这边走,白婉宜一瘸一拐的,半个身子都靠在我儿子身上。
八岁的孩子哪撑得住成年人的重量,傅斯啟小脸都憋红了。
傅庭禹终于站起身:"那...你赶紧去医院包扎一下,需要的话叫个车,别省钱。"
他说完就去接替傅斯啟,小心翼翼地把白婉宜的胳膊搭在自己肩上,白婉宜歉疚地看我一眼:"嫂子,真对不起,都怪我笨手笨脚的..."
"走吧。"我打断她,转向那个撞我的小伙子,"同志,能麻烦你送我去医院吗?"
小伙子连连点头,扶着我往医院方向走。
身后传来傅斯啟脆生生的声音:"婉宜阿姨,我帮你揉揉脚!我爸说揉一揉就不疼了!"
我没有回头。
4、
医院走廊里消毒水的气味刺鼻。
小护士给我清理伤口时直咂舌:"怎么摔成这样?你家人呢?"
"忙。"我盯着雪白的墙壁说。
碘酒擦在伤口上,疼得我直抽气,小护士动作放轻了些:"你丈夫也是,自己媳妇伤成这样都不陪着。"
我笑了笑没说话。
十年前我被开水烫伤脚背,傅庭禹连夜背着我跑了两里地去医院,那时候他急得满头大汗,一路上不停地说"忍忍,马上到了"。
现在他为另一个女人的崴脚紧张不已。
纱布缠好,小护士递给我一张缴费单:"三块二毛钱。"
我摸出皱巴巴的零钱付了账。
走出医院时,天已经擦黑,路灯下,我看见自己的影子又细又长,像个孤魂野鬼。
回到家,屋里黑漆漆的。
我摸到开关,灯亮起来,厨房冷锅冷灶,显然父子俩还没回来。
我慢慢走到镜子前,看着里面那个满头纱布的女人,额角的伤口隐隐作痛,但比不上心里那个血淋淋的大洞。
系统提示音突然在脑海中响起:"倒计时:9天13小时57分。"
我对着镜中的自己笑了笑。
快了,就快解脱了。
我整晚没合眼。
天蒙蒙亮时,我轻手轻脚地下了床,从五斗柜最底层摸出存折。
薄薄的小本子摊在掌心,最后一页那个数字刺得眼睛生疼:62.37元。
这是我们家全部的钱了。
半年前,这个数字还是8765.40元。
厨房的煤炉熄了,我懒得生火,就着冷水啃了半块昨晚剩下的馒头。
额头的伤口一跳一跳地疼,但比不上心里那种钝痛.
系统提示音在脑海中响起:"倒计时:8天23小时22分。"
"吱呀"一声,卧室门开了。
傅庭禹揉着眼睛走出来,看见我坐在桌前愣了一下:"起这么早?"
他目光落在我手里的存折上,眉头立刻皱了起来:"家里就剩这么点钱了?"
我合上存折,没说话。
"我一个月一百四十七块五的工资,除去开支,至少能存下八十。"傅庭禹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却已经透出质问的味道,"钱呢?"
我抬起头,看着他下巴上冒出的青色胡茬。
十年前我第一次见他时,他就是这副刚毅硬朗的模样,只是那时他看我的眼神里全是温柔。
5、
"钱呢?"他又问了一遍,语气已经冷了。
"白婉宜回来后这半年,"我慢慢地说,"你第一次给了她五百交安置,第二次给了八百买家具,第三次她生病你给了六百补营养,第四次..."
"够了!"傅庭禹猛地拍了下桌子,搪瓷杯里的水溅出来,"婉宜刚从乡下回来,无亲无故,我帮帮她怎么了?"
我继续数着:"第五次她婆家来闹,你给了两千,第六次是给她买工作指标,一千五,昨天是三千。"我抬头直视他的眼睛,"总共八千七百块。"
傅庭禹的脸色变了:"你记这么清楚?"
"每一笔都‘师出有名’,我怎么能不清楚?"
我把存折放进口袋,"这些钱里有我嫁给你时带来的五百块嫁妆,有我这十年省吃俭用攒下的布票粮票换的钱,还有..."
"妈!你又在跟爸吵什么?"傅斯啟揉着眼睛从里屋出来,一脸不耐烦。
我儿子穿着白婉宜上个月送的新衬衫,领口还绣着朵小花,这件衣服花了他爸三十五块钱,相当于我身上这件补丁衣服的二十倍价钱。
"你妈在算账呢。"傅庭禹冷笑一声,"算我给了婉宜阿姨多少钱。"
傅斯啟立刻撇撇嘴:"妈你能不能不要这么小气?婉宜阿姨已经很可怜了。"
他熟练地爬上凳子,"这么多年,妈你怎么老是爱吃醋,爸又没有要和婉宜阿姨结婚的打算。"
这话像把钝刀子,慢慢割着我的心脏。
我八岁的儿子,居然就能说出这么伤人的话。
"早饭吃什么?"傅斯啟晃着两条腿问。
我看着这对父子,突然觉得无比疲惫:"今天不做早饭了,想吃自己去食堂买。"
傅庭禹和傅斯啟同时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十年来,我从来没让他们饿着肚子出门过。
"你发什么神经?"傅庭禹压低声音,"我上午还有个重要会议。"
"我也要上学!"傅斯啟嚷嚷着。
我站起身,把存折往兜里揣了揣:"那你们最好抓紧时间。"
傅庭禹一把抓住我的手腕:"把存折给我。"
"凭什么?"
"婉宜昨天请我们吃饭把钱花光了,我答应今天给她拿点钱应急。"傅庭禹的手像铁钳一样箍着我,"别闹了,我下个月发了工资马上就给你。"
我看着他急切的眼神,突然明白了:他不是不知道我的委屈,他只是不在乎。
"不行。"我挣开他的手,"这钱我有用。"
傅斯啟突然从凳子上跳下来,冲到我面前:"妈你真讨厌!婉宜阿姨连早饭钱都没有了!"
就在这时,院门被轻轻叩响。
傅斯啟眼睛一亮,飞奔去开门:"一定是婉宜阿姨!"
果然,白婉宜穿着一身淡蓝色连衣裙站在门口,手里还提着个网兜,里面装着两个苹果。
她看见屋里的情形,立刻露出歉意的表情:"我是不是来得不是时候?"
6、
"没有没有!"傅斯啟拽着她的袖子往里拉,"婉宜阿姨你快进来!"
白婉宜怯生生地看了我一眼:"嫂子,我...我就是路过,想给小宝送两个苹果..."
她的目光在我额头的纱布上停留了一秒,很快移开,傅庭禹的表情立刻柔和下来:"进来坐吧。"
白婉宜把苹果放在桌上,手指绞在一起:"你们别为了我吵架...我还有钱,真的..."
"你哪来的钱?"傅庭禹皱眉,"昨天不是都花在饭钱上了吗?"
白婉宜低下头,声音细如蚊呐:"我...我可以不吃早饭..."
傅斯啟立刻抱住她的腰:"不行!婉宜阿姨必须吃早饭!"他转头瞪我,"妈!你把钱给爸爸!"
我看着眼前这一幕:傅庭禹满脸心疼,傅斯啟义愤填膺,白婉宜楚楚可怜,多像一家人啊,而我像个恶毒的外人。
也对,十年前要是没有我,他们说不定早就是一家人了。
傅庭禹叹了口气,朝我伸出手:"如意,别让孩子看笑话。"
我摸了摸兜里的存折,突然觉得很没意思。
六十二块钱,在二十一世纪只够我买支口红,可在这里,它是我十年婚姻的最后见证。
"拿去吧。"我把存折扔在桌上,"密码你知道。"
傅庭禹如释重负地拿起存折,白婉宜眼眶立刻红了:"嫂子...我以后一定还..."
"不用了。"我转身往卧室走,"反正也没几天了。"
"什么意思?"傅庭禹在身后问。
我没有回答。
八天后,这一切都将与我无关。
旧货商店门口。
我摸着兜里刚拿到的一叠大团结,手心微微出汗。
三百八十元,这是缝纫机、自行车和收音机换来的钱,手腕上还戴着结婚时傅庭禹送的那块上海表,等下也要卖掉。
"同志,真不考虑留一件?"旧货商店的老头叼着烟,"这缝纫机保养得多好,蝴蝶牌的,现在想买都难。"
"不用了,全卖。"我把手表往柜台上一放,"您看看这个能给多少。"
十年前我陪嫁带来的缝纫机,傅庭禹结婚给的聘礼自行车,还有他立功奖励的收音机,现在它们只值三百八十块钱,和我十年的青春一样廉价。
手表卖了六十五。
我攥着所有钱直奔百货大楼,脚步越来越快,最后几乎跑了起来。
手表柜台前,我的手指在玻璃上轻轻划过。
这款和爸爸年轻时戴的一模一样,标价一百八十元。
"要这款。"我指着那块表,声音发紧。
茅台酒我买了三瓶。
在首饰柜台,我给妈妈挑了条珍珠项链和一只翡翠镯子,镯子水头很好,要价九十五,我眼都没眨就付了钱。
提着大包小包出来时,太阳正烈,我站在百货大楼门口,突然傻笑起来。
十年了,我终于能给爸爸妈妈带点礼物回去,系统提示音在脑海中响起:"倒计时:8天20小时18分。"
7、
回到家已是下午。
我把礼物小心地藏在床底下,准备明天再去买些土特产。
刚收拾好,突然想起晚饭还没着落,又匆匆拎着菜篮子出门。
菜市场人不多,我买了把青菜和半斤猪肉。
回来时,院门虚掩着,我心里"咯噔"一下。
冲进卧室,床底下的包裹不见了。
我疯了一样翻遍每个角落,连衣柜顶都查看了。
没有,什么都没有,手表、茅台、玉镯、项链,全都不翼而飞。
"王婶!"我跑到隔壁,拼命拍门,"您刚才看见谁进我家了吗?"
王婶正在摘菜,闻言说道:"傅团长和小宝回来过,还有那个......白同志。"
她欲言又止,"如意啊,不是婶子多嘴,你得管管傅团长,这半年给那白同志花的钱少说有四五千了吧?她还过没有?"
我摇摇头,嗓子像被什么堵住了。
"造孽哟。"王婶摇摇头,"你额头这伤咋回事?傅团长也不带你去看看?"
"没事,不小心摔的。"我勉强笑笑,转身回屋。
我坐在床边,看着窗外的天色一点点暗下来。
七点,八点,九点,院门终于响了。
傅庭禹和傅斯啟一前一后进来,两人脸上还带着笑。
傅斯啟一看见我就噘起嘴:"妈,你怎么没做晚饭?"
"我放在床底下的东西呢?"我直接问。
傅庭禹的笑容消失了:"你还好意思问?不是说家里没钱了吗?哪来的钱买那些东西?"
"我把缝纫机、自行车和收音机卖了。"我盯着他的眼睛,"那些是我的嫁妆和聘礼,我有权处置。"
"你!"傅庭禹脸色铁青,"那是家里的共同财产!"
傅斯啟插嘴道:"就是!早上爸爸问你要钱,你说没有,转头就去买了那么多东西!"
他得意地看向傅庭禹,"爸爸你看我说的没错吧,妈妈就是背着我们藏了私房钱,故意不给婉宜阿姨用的!"
我浑身发冷:"所以你们就拿走了我买的东西?"
"婉宜在争取宣传干事的岗位,需要打点。"傅庭禹语气缓和了些,"那些东西是我让她拿走的,等她工作落实了,我再给你买新的。"
我死死攥着床单,才没让自己扑上去撕打他,十年了,我第一次知道人可以无耻到这个地步。
"妈,你别这么小气。"傅斯啟老气横秋地说,"婉宜阿姨可是大学生,虽然当年没读完,可比你这种一天书都没读过的家庭妇女好多了,等她换工作了,自然就不用我们帮助她了。"
我猛地抬头。
傅斯啟被我眼里的狠意吓到,往傅庭禹身后缩了缩。
"大学?"我冷笑一声,"如果不是被——"我硬生生刹住,改口道:"我儿子可真有出息,学会看不起亲妈了。"
傅庭禹皱眉:"你冷静点,东西已经送出去了,要不回来,明天我去食堂打饭,你好好休息吧。"他拉着傅斯啟往外走,"小宝,去洗漱。"
8、
门关上了。
我慢慢滑坐在地上,额头伤口一跳一跳地疼。
系统提示音响起:"检测到宿主情绪波动剧烈,是否需要心理疏导?"
"不需要。"我轻声说,"再有八天,我就能回家了。"
床底下空荡荡的,就像我的心。
半夜,床垫微微下陷。
傅庭禹身上带着淡淡的水汽,从背后抱住我。
我浑身僵硬,他的手已经探进我的睡衣。
"别碰我。"我抓住他的手腕。
傅庭禹动作一顿,随即强硬地把我扳过来:"你闹够没有?"
月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照在他紧绷的下颌线上,我直视他的眼睛:"明天去把我的东西要回来。"
"不可能。"他冷笑,"那些东西已经送给李处长了,婉宜的工作后天就能定下来。"
我猛地推开他:"那是我给亲人买的礼物!"
“亲人?你不是孤儿么?”
傅庭禹一把钳住我的后脑,迫使我仰头看他:"谈如意,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自私?婉宜无亲无故,我们帮帮她怎么了?那些东西对你有什么用?"
眼眶刺痛,我却笑了:"是啊,对我没用,反正再有七天,我就——"
"就什么?"
"没什么。"我挣开他的手,"你去儿子房间睡吧。"
傅庭禹脸色阴沉地站起身:"行,你继续闹,我看你能闹出什么花样来。"
门被狠狠摔上,系统提示音响起:"倒计时:8天13小时33分。"
我摸着手腕上被掐出的红痕,忽然想起十年前傅庭禹向我求婚时,曾说过绝不会让我受半点委屈。
第二天一早,我趁父子俩出门,翻出根发夹去了白婉宜的出租屋。
门锁很旧,三两下就撬开了。
屋里收拾得极精致,茶几上摆着新鲜月季,沙发上铺着钩花垫子,全是用傅庭禹给的钱买的。
白婉宜的卧室门没锁。
我径直走进去,一眼就看见梳妆台上我的玉镯和项链,男士手表被随意丢在旁边,茅台酒摆在一旁。
我一股脑全塞进带来的布兜里。
临走时,瞥见床头柜上摊开的笔记本,上面密密麻麻记着傅庭禹给她的每一笔钱,最后一行写着:"目标:取代谈如意,成为傅庭禹妻子。"
我冷笑一声,用力带上门。
回家后,我把东西藏到衣柜隔板下面,刚收拾好,院门就被拍得震天响。
"谈如意!你给我出来!"
是白婉宜的声音,我整了整衣领,从容地走出去。
门外站满了人。
白婉宜眼睛通红,傅庭禹面色铁青,傅斯啟一脸鄙夷,邻居们探头探脑,对着我指指点点。
9、
"嫂子,你今天是不是去我家偷了东西?"白婉宜声音颤抖,活像受了天大的委屈。
人群哗然。
我看向傅庭禹:"你告诉她我'偷'东西?"
"难道不是?"傅庭禹冷声道,"那些东西已经拿给婉宜了,你擅自拿回来就是偷!"
傅斯啟突然冲过来推了我一把:"小偷妈妈!把婉宜阿姨的东西还给她!"
我踉跄着后退两步,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叫我什么?"
"小宝说得没错。"傅庭禹上前一步,"如意,把东西交出来,别逼我秉公处理。"
我环顾四周,每一张脸上都写着厌恶和鄙夷。
这就是我经营了十年的家,维护了十年的邻里关系。
"我的东西,我就是砸了也不会给她。"我一字一句地说。
傅庭禹额角青筋暴起,突然对身后喊道:"护卫队!"
两名持枪士兵小跑过来,傅庭禹指着我:"我妻子涉嫌盗窃,带她去禁闭室反省七天。"
我瞪大眼睛:"傅庭禹!你——"
"带走!"他厉声喝道。
士兵一左一右架住我的胳膊,人群中不知谁扔出一个臭鸡蛋,正中我额头,蛋液顺着纱布流进眼睛,刺得生疼。
"一颗老鼠屎坏了一锅粥!"
"军属院的风气都被她带坏了!"
骂声中,我被拖向禁闭室。
最后看到的,是傅庭禹低头轻声安慰白婉宜的背影,和傅斯啟朝我做的鬼脸。
系统提示音响起:"检测到宿主精神遭受重创,是否提前返回?"
"不。"我在心里回答,"让他们记住这一切。"
黑暗像铅球一样压下来。
禁闭室不到三平米,没有窗,只有门缝底下透进一丝微光。
我蜷缩在角落,双手死死捂住耳朵,却挡不住自己急促的呼吸声。
"系统,我要提前返回..."我颤抖着喊,声音在水泥墙上撞碎。
系统冷冰冰地回应:"请求驳回,宿主必须完成剩余7天13小时停留期。"
我大口喘气,指甲在手臂上抓出血痕.
十岁那年,我被同学锁在箱子里整整一夜,从此,黑暗成了最锋利的刀。
"傅庭禹知道...他知道我怕黑..."我把头埋进膝盖,笑出眼泪。
结婚第一年,我夜夜要点着台灯睡觉,傅庭禹还笑话我像小孩。
十年过去,他忘了,或者说,他从未真正记住过。
黑暗中的时间被拉得无限长,我数着自己的心跳,回忆阳光的温度,却还是渐渐窒息,恍惚间,我看见九年前那个雨夜。
傅庭禹执行任务失踪三天,我挺着七个月肚子,打着手电翻遍整个山头。
找到他时,他浑身是血地卡在石缝里,我徒手挖了四小时,指甲全翻起来,才把他拖出来。
"你为什么要救我?"当时他这样问。
我没告诉他系统的事,只说:"因为我爱你啊。"
多可笑,我用十年青春完成系统任务,到头来连一盏灯都换不到。
不知过了多久,门缝下的光线明暗交替七次后,铁门终于开了。
"如意,出来吧。"傅庭禹站在光里,军装威严赫赫。
我摇摇晃晃站起来,眼前发黑。
傅斯啟躲在傅庭禹身后,小声说:"妈,婉宜阿姨帮你求情了,你该谢谢她。"
我盯着他们父子看了很久,突然笑出声。
10、
回到家,我直奔衣柜。
果然,我拿回来的礼物又被洗劫一空,系统提示音响起:"检测到宿主精神崩溃达到临界值,可兑现一个心愿。"
我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上的裂纹。
"我要他们记住我。"我轻声说,"只让他们两个记住。"
"确认选择:全世界除傅庭禹、傅斯啟外,所有人关于宿主的记忆将被清除。"
"确认。"
傅庭禹推门进来:"晚上做桌好菜,婉宜要来吃饭。"他顿了顿,"你给她道个歉。"
我平静地看着他:"好啊。"
他明显松了口气,走过来想摸我的脸。
我躲开了。
"傅庭禹,"我望着窗外渐暗的天色,"我要回家了。"
他皱眉:"这不就是你家?"
"不是这里。"我笑了笑,"是回我真正的家。"
"莫名其妙。"傅庭禹心一颤,”你父母都死了,哪来什么真正的家。”他转身往外走,"记得多做几个婉宜爱吃的菜。"
门关上了,系统倒计时悬浮在视野里:"13:59:59"。
第二天一早。
"哐当!"
傅庭禹不小心踢翻凳子,第三次翻遍碗柜,那个蓝边碗不见了。
谈如意每天给傅斯啟盛粥用的那个。
"爸,我上学要迟到了!"傅斯啟在门口跺脚。
傅庭禹抹了把脸:"去食堂吃吧。"
"又吃食堂?"傅斯啟撇嘴,"妈到底去哪了?"
傅庭禹没回答。
昨晚谈如意说要做饭,可他和儿子还有白婉宜等到八点都不见人影。
今早起来,家里安静得可怕。
"王婶!"傅庭禹拦住隔壁出门买菜的老太太,"看见我家如意了吗?"
王婶茫然地眨眼:"如意?谁啊?"
傅庭禹心头一惊:"我妻子,谈如意。"
"傅团长,您是不是记错了?"王婶笑道,"您一直单身啊,小宝妈妈不是生小宝难产去世了吗?"
傅庭禹如遭雷击。
"爸!"傅斯啟突然尖叫着从屋里冲出来,"我们的全家福...照片上只有你和我!"
傅庭禹冲进卧室,翻开抽屉,结婚证不见了。
他抖着手拨通档案室电话:"帮我查谈如意,我妻子,身份证号..."
"傅团长,档案里显示您婚姻状态是丧偶,哪来的妻子?"
电话那头的声音让傅庭禹浑身发冷,他机械地挂断,转向儿子:"你去学校看看,我...我去找婉宜阿姨。"
白婉宜正在厂里适应宣传干事的工作,听完傅庭禹的话,脸色煞白:"庭禹,你是不是太累了?谈如意...不是小宝生母吗?听说生完孩子就难产死了..."
"胡说!"傅庭禹猛地站起来,"她昨天还在家!"
"可大家都这么说..."白婉宜怯生生地递过一面镜子,"你因为她的死,头上...都有白头发了。"
镜中的男人眼角布满细纹,鬓角微微泛白。
傅庭禹突然想起,今早刮胡子时,发现下巴有道十年前任务留下的疤不见了。
11、
他狂奔回家,和放学回来的傅斯啟一起翻箱倒柜。
"爸,妈妈的东西全没了..."傅斯啟带着哭腔举起一个铁盒,"连我存的小纸条都不见了!"
傅庭禹瘫坐在床沿。
这张床昨晚还躺着谈如意,现在连她睡过的凹陷都消失了,枕头上找不到一根长发,衣柜里没有一件女装。
"系统检测到目标人物情绪波动。"机械音突然在傅庭禹脑中响起,"记忆清除程序已完成。"
"谁?"傅庭禹惊跳起来。
"爸?"傅斯啟惊恐地看着他。
傅庭禹死死抓住儿子的肩膀:"你记得妈妈对不对?谈如意,你妈妈!"
傅斯啟哇地哭了:"记得...但他们都说不认识..."
夜深了,傅斯啟哭累睡着后,傅庭禹一个人坐在黑暗的客厅里。
九年前那个雨夜突然清晰起来,谈如意挺着大肚子,十指鲜血淋漓地把他从石缝里挖出来。
"因为我爱你啊。"她当时狼狈极了,却笑着对他说。
傅庭禹把脸埋进手掌,温热的泪缓缓划过脸庞。
这十年,她为他煮过的饭、缝过的衣、流过的泪,一桩桩一件件,突然全都鲜活得刺眼。
而现在,全世界都忘记她了。
除了他和傅斯啟。
第二天,旧货商店。
"同志,这缝纫机我印象很深。"
旧货商店的老头推了推老花镜:"那女同志来卖的时候,眼睛红得像兔子,说急用钱给父母买礼物。"
傅庭禹手指发颤:"她...还卖了什么?"
"自行车、收音机、缝纫机,还有块上海表。"老头翻着账本。
账本上清清楚楚记着交易记录和金额。
傅庭禹算了一下,总共不到五百块,谈如意就是用这些钱买了那些被他转手送人的礼物。
"爸!"傅斯啟突然在门外喊,"婉宜阿姨来了!"
白婉宜拎着个包袱,笑盈盈地站在阳光下:"庭禹,我收拾了些换洗衣物,想着搬过去照顾你们父子..."
"谁要你照顾!"傅斯啟猛地推开她,"你不是我妈!"
白婉宜脸色煞白。
傅庭禹怔怔地看着儿子,八岁的孩子眼睛通红,拳头攥得死紧,像只被激怒的小兽。
"小宝,"白婉宜勉强笑着蹲下身,"阿姨只是..."
"走开!"傅斯啟后退两步,书包撞在墙上发出"咚"的闷响,一个发夹从侧袋滑出来,掉在地上并不明显。
傅庭禹弯腰捡起。
这是一枚普通的黑发夹,边缘有些掉漆,是谈如意常用的那种。
"还给我!"傅斯啟扑上来抢,"这是妈妈唯一剩下的东西了!"
白婉宜疑惑地皱眉:"什么妈妈的东西?小宝,你妈妈不是..."
12、
"闭嘴!"傅庭禹突然厉声喝道。
他小心地抚摸着那枚发夹,仿佛这是什么稀世珍宝,发夹上还缠着两根长发,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黑色。
当天下午,傅庭禹独自去了军区档案室。
"老张,帮我调我的婚姻登记档案。"
老张奇怪地看他一眼:"傅团长,您要十年前的婚姻档案?"
傅庭禹直接闯进档案室,亲手翻找。
他的个人档案里,"配偶"一栏写着‘丧偶’两字。
所有立功受奖记录上的"家属谈如意"字样都消失了,就像从未存在过。
最诡异的是,九年前那次任务报告里,原本记载"被妻子谈如意所救"的部分,变成了"自行脱险"。
傅庭禹跌坐在椅子上,冷汗浸透后背。
如果连官方记录都被篡改,那谈如意留下的痕迹,就真的只剩下...
他猛地站起身,狂奔回家。
傅斯啟正趴在桌上写作业,见父亲冲进来,下意识捂住书包。
"小宝,"傅庭禹单膝跪地,与儿子平视,"你还记得妈妈什么?全都告诉我。"
傅斯啟的眼泪砸在作业本上:"妈妈...妈妈会给我熬梨汤,会在我发烧时整夜不睡..."他抽噎着,"爸爸,为什么别人都不记得她了?"
傅庭禹抱紧儿子,突然摸到他口袋里有什么东西硌手。
掏出来一看,是半块已经融化的大白兔奶糖,是谈如意消失前最后买给儿子的。
"谈如意,"傅庭禹对着空气嘶声道,"你真的存在过!"
“你到底去哪儿了?赶紧回来!”
没有回应。
只有窗外白婉宜的敲门声,一声比一声急。
消毒水的气味在鼻尖萦绕。
我睁开眼,看见雪白的天花板和滴滴作响的监护仪,妈妈趴在床边睡着,爸爸站在窗前,背影佝偻。
"...爸?"
我的声音嘶哑得像被砂纸磨过,爸爸猛地转身,打翻了窗台上的水杯。
"如意!医生!我女儿醒了!"
后来他们告诉我,我在大学报到途中被高空坠落的花盆砸中,昏迷了十天,而那段漫长的十年婚姻,只是脑损伤造成的幻觉。
可我心里知道,不是。
"今天就能出院了。"护士拆着我头上的纱布,"正好赶上新生报到。"
我摸着完好无损的额头,那里本该有一道疤。
那是结婚后傅庭禹第一次出任务回来,兴奋地抱起我转圈时不小心撞的。
"同学,需要帮忙吗?"
宿舍楼下,一个戴眼镜的高个子男生接过我的行李,他是法学院的学长,负责新生接待。
"谢谢。"我笑了笑。
阳光很好,照得他白衬衫微微发亮。
系统提示音突然在脑海中响起:"惩罚程序进行中:目标A(傅庭禹)因任务失误降职,目标B(傅斯啟)持续夜间惊醒。"
眼前闪过画面:傅庭禹醉倒在沙发上,脚边堆满空酒瓶,八岁的傅斯啟在梦中哭喊要"妈妈"。
"同学?"学长的手在我眼前晃了晃,"你脸色不太好。"
"没事。"我接过行李,"只是想起一些...不愉快的事。"
13、
三个月后,我已经完全适应大学生活。
那天在图书馆,法学院学长,现在我知道他叫周祁绪,递给我一张纸条:
[读书会,周六下午三点,有兴趣吗?]
我正要在纸条上写回复,系统画面突然强行插入:傅庭禹站在军区档案室,疯了一样翻找所有带"配偶"字样的文件,傅斯啟偷偷把白婉宜送的新书包扔进垃圾桶。
"如意?"周祁绪轻声问,"你...在哭?"
我摸了摸脸,果然是湿的。
"没有。"我擦掉眼泪,在纸条上写下[好的],然后画了个笑脸,"只是阳光太刺眼了。"
窗外,秋日的阳光温柔地铺在我的新日记本上,本子第一页写着:[谈如意,法学院23级一班。]
系统提示:"目标A已转业地方公安局,白婉宜跟随,目标B中考失利。"
我合上日记本,对周祁绪笑了笑:"周六见。"
这一次,没有傅庭禹,没有傅斯啟,没有白婉宜。
只有我,和真正属于我的人生。
七年后。
"愿意嫁给我吗?"
周祁绪单膝跪在庐山云雾中,举着钻戒的手微微发抖,我望着他明亮的眼睛,突然闪过傅庭禹跪地给白婉宜系鞋带的画面。
"...我愿意。"我伸出手指,让阳光穿过钻石。
系统提示音响起:"目标A(傅庭禹)升任公安局长,仍独身,目标B(傅斯啟)高考失利。"
戒指戴上的瞬间,我恍惚听见远处有人在哭。
十年后,我已成为知名婚姻律师,办公室墙上挂满奖状,周祁绪带着两个孩子来接我下班,女儿举着画满爱心的贺卡:"妈妈生日快乐!"
回家路上经过一家旧货店,橱窗里摆着台老式缝纫机,女儿好奇地问:"那是什么?"
"蝴蝶牌缝纫机,"我轻声说,"外婆年轻时用过。"
系统突然弹出画面:病床上的傅庭禹形销骨立,人到中年的傅斯啟守在床边,医生摇头离开。
"妈?"女儿拽我袖子,"你怎么哭了?"
我擦掉眼泪:"没事,眼睛进沙子了。"
那天夜里,系统提示音格外清晰:"目标A生命体征垂危。"
画面中,傅庭禹突然睁大眼睛,对着空气伸出手:"如意...对不起..."
他的手颓然落下,监护仪拉出长长的平音。
傅斯啟崩溃大哭,对懵懂的孙子解释:"谈如意...是爷爷和太爷爷辜负过的人。"
系统最后闪烁:"惩罚程序完成。"
次日清晨,我精心为女儿准备生日蛋糕,当插到第八根蜡烛时,周祁绪从背后抱住我:"怎么今天起这么早?"
"想让她有个完美生日。"我笑着转身,阳光透过窗帘,将我们两人的影子融在一起。
远处,不知谁家的老式收音机正在播放晨间新闻。
我关掉窗户,哼着歌继续摆蜡烛。
那些遥远的哭声、道歉和遗憾,再也不会闯入我的世界。
来源:临江故事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