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长篇《远逝的乡村花季》连载:第一章 ·彩云出嫁(之一)

360影视 欧美动漫 2025-02-02 06:25 1

摘要:建国虽然姓甘,但在甘氏家族眼中他家是外来户。甘建国的爹爹(爷爷)是方家湖人,辛亥年(1911年)发大水时逃难去马来西亚,苦拼苦打发了点财,十几年后带着儿子和钱财落叶归根。隆冬的半夜在银河镇下船,当时伸手不见五指,就和儿子蜷缩在一个店铺的门廊下等待天亮后再走。迷

彩云出嫁,应该算是这个春天三里洲村的又一件大事。

谁都没有想到彩云会嫁给银河镇的嘴劲,而且这么快就出嫁。

嘴劲,就是前面谈到过的“老三届”,其真实姓名是甘建国。

1903年四川某地街道上的军士与百姓

建国虽然姓甘,但在甘氏家族眼中他家是外来户。甘建国的爹爹(爷爷)是方家湖人,辛亥年(1911年)发大水时逃难去马来西亚,苦拼苦打发了点财,十几年后带着儿子和钱财落叶归根。隆冬的半夜在银河镇下船,当时伸手不见五指,就和儿子蜷缩在一个店铺的门廊下等待天亮后再走。迷迷糊糊中听到头顶上有窸窸窣窣的声响,记起刚才把一个小布包放在门廊窗台上,便伸手去摸,但碰到了一个有体温的东西,那是另一只手!布包不见了,里面装着他打拼十几年的血汗积蓄!建国爹爹断定布包是被窗内伸出的手拿进去了,就跪在门前哭求,但门内一直鸦雀无声。随后整条街响彻起建国爹爹的凄厉的呼号:杀人啦!你要了我的命!杀了我吧!

南方某集市

几个时辰后一切归于沉静。

天蒙蒙亮时,赶早集的人发现一个五十来岁的男人吊死在那家店铺半人高的窗台下,一个小男孩在蜷缩的尸体旁边无声地哭泣。

这个小男孩后来成了镇上的放牛娃,再后来就到镇上一个寡妇家“坐椅子”,改姓甘,后来的后来就有了甘建国。

——那家店铺的人搬走了,听说在外地买田置地做房子成了富户,后来被划为地主成分,男主人在土改时舍命不舍财,被打死了。

土改时的斗争大会

甘建国本来应该是贫农家的后代,但在土改前几年,回乡探亲的建国叔叔给了建国大大一笔钱,建国大大用这笔钱做生意,发了一小笔后又买地又盖房子,很是春风得意,然而,乐极生悲,几年的潇洒换来几十年磨难,因为土改时有了特殊身份:地主。

凭借私藏的点点家底,听说是一只金镯子,甘建国念了高中。风起云涌的大运动发起时,甘建国幻想通过革命改变自己的身份,就蠢蠢欲动,积极参加红卫兵的各种活动,但随之发现自己早被划入另类,就放弃了一切革命行为。回乡务农是他最后的归宿,但他连“回乡知青”的空名都没有捞到。

一切都归功于他的那张嘴。

在三里洲大队,只要提到他,人们脸上马上会显现出复杂的表情。对他的评价与定位众说纷纭。有人说他是天才,有人说他半疯半癫,是脑子有毛病的人,还有人说他是反动分子,因为他总是螳臂当车,阻挡历史车轮滚滚向前。

说他是天才,不无道理。并非他读了县高中就说他是天才,而是因为他总是说些只有聪明人才能说出的话,做些只有聪明人才能做出的事情。尽管不许四类分子乱说乱动,但他的嘴闭不了。

土改时斗地主:控诉

中午,人们喷农药在树下小歇时,上辈人们回忆“三年自然灾害”时期怎样饿肚子的事情,他在一旁默不作声。突然,他插进来念了一首诗:“肚子饿得唠,一碗老红苕。稀饭照人影,菜叶水上漂,管你吃不吃,给你两铜瓢。”老人们愣住了,惊叹道:说得好啊!那时候就是这样的!好多年过去了,还没有人做出这样的诗!

打油诗很快传播开去,大队干部知道了这件事。四类分子诋毁大跃进,肯定要上纲上线,挨批斗是最轻的惩罚,于是,甘建国又当了一回知名人士。

尽管他挨过批斗,但他所在生产队的年青人还是崇拜他,因为他不仅能讲出许多使他们茅塞顿开醍醐灌顶的“道理”,还能做出一些让他们佩服得五体投地的事情。例如,用两个玻璃瓶制成蓄电池,接上电灯,晚上在大门外就着电灯学习“老三篇”;把压杆喷雾器改为手摇喷雾器,使喷雾的上下运动变为圆周运动;上水利时在野外烹煮出香喷喷的老鼠肉,解决困难时期的肉食问题。——他有一整套辨鼠道、堵鼠洞、挖鼠粮的技巧。至于与“斯基”、大战、天体之类东西相关的故事,则更让这些文盲或半文盲的年轻人如醉如痴。

说他是精神病人,似乎也有道理。最有说服力的一件事是他在家里斗争他的地主父母。一个下雨天的中午,孩子们奔走相告:快去看!嘴劲在家里斗争他大大姆妈!

土改时分田地

一些多事的人匆忙前往。

嘴劲坐在堂屋中央的饭桌前,面南而坐,父母向北而跪。人们拥在大门口看热闹,只见他手捧茶盅,模仿干部的声音厉声发问:说!剩下的浮财藏在哪里?我读高中的钱是哪来的?

嘴劲姆妈颤巍巍地说:儿啊,哪里还有钱?钱早就……

他厉声打断姆妈的话:地主婆不做声!谁要你插嘴?老地主说!老实交代!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嘴劲父母的形象与电影和样板戏中的地主形象相去甚远。嘴劲大大的身段又瘦又小,外号叫“麻雀”,在他身上根本找不到刘文彩或者黄世仁的凶气,也看不到周扒皮的狡诈,平日里总是一副低眉顺眼的可怜相。嘴劲的姆妈患有风湿病,手脚早就开始变形,走路时盘腿弓腰,摇摇晃晃,两只手像垂着的鸡爪,一副灯干油尽、摇摇欲坠的模样,在她身上也找不到电影里地主婆的阴险与狡诈。儿子逼问钱财的下落,嘴劲大大百口莫辩,“这这这”地嗫嚅变天,竟没有说成一句话。

两个瘦弱的老人跪在地上战战兢兢,一位旁观的老人生了怜悯之心,气愤地指责嘴劲:他们是有钱的样子?你父母再不好也是你的父母,对你有养育之恩啊!你怎么能这样对待他们?

晚清农民耕水田

嘴劲转换了语气,和颜悦色、不慌不忙地与老人“讲道理”:有四个问题您必须弄清楚。第一,他们不是为了生我而生我,而是男欢女爱,我只是他们寻欢作乐的副产品。第二,他们自己是地主就算了,还生出一个地主儿子,完全是别有用心,反动透顶!您说该不该批斗?第三,我是受害者,能不能出气?要不要反戈一击……

抱不平的人明明感觉他满口歪理,但又无力回驳,张口结舌了好一会儿,跺了一下脚,恨恨离开。

说他是反动分子,理由更多……

也因为人们认为他反动,所以他的定位是“黑五类”中的“右派分子”。

人们经过综合性思考,找出了甘建国性格特征最突出的一点:爱说,爱讲道理,喜欢用嘴巴闹出些动静,而多年读书养成秀才身骨,干农活不得力,本事与嘴功不成正比,仅有嘴劲,就给他起了个绰号“嘴劲”。最后,嘴劲这个绰号取代了甘建国。

彩云做梦都没有想到会与嘴劲走到一块。

对于彩云而言,嘴劲是个“熟悉的陌生人”。

说熟悉,是关于嘴劲的故事太多,她听得耳朵起老茧了。稍稍留意的观察是在一次夏季生产动员会上。

70年代末四类分子摘帽通知书

出于“抓革命促生产”的目的,这种全大队社员集中的动员会往往有一个附加节目:让破坏生产的落后社员或坏分子亮相。亮相的基本做法是:书记或大队长说把某某带上台来,如果是四类分子就说把某某押上台来,接着就当众数说被亮相人的不法行为。一个“上中农”成分的老年农妇大肆养鸡,且用谷粒“牵线”把鸡群导向公家的麦地,因而被亮相,一个“中中农”成分的老年社员晚上编织竹器,凌晨到集市出售,也被亮相。

嘴劲亮相是因为歪评“三年自然灾害”。因为涉及大是大非的政治问题,所以他不是简单的亮相。会议主持人大声宣布把嘴劲押上台来,接着喝令他“低下头来”,再接着是陈述他的反动事实。

挨批斗的嘴劲把头垂得低低的,脑袋像挂在胸前的葫芦,一副半死不活的模样。然而,但到了喊口号的时候,他突然活过来,生机勃勃,精神焕发。干部高喊“打倒右派分子甘建国”“无产阶级专政万岁”,喊一声举一下手臂,台下的社员跟着呼喊,齐声重复干部的呼喊,只是不好意思高举手臂。嘴劲突然抬起一直低垂的头,像干部那样举起手臂,与台下的人一起呼喊“打倒右派分子甘建国”“无产阶级专政万岁”,且声音响亮,还有几分激动。台下响起一片笑声。干部见场面有些滑稽,就转过脸来训斥嘴劲:“你有什么资格喊口号?”嘴劲低着头小声嘀咕:我有罪,,罪该万死,我打倒我自己还不行么?

关于嘴劲的传闻太多,嘴劲也不是第一次上台挨斗,所以那天彩云仅仅是瞟了嘴劲一眼。

近距离观察嘴劲是在水利工地上。

三里洲村是第五生产队,嘴劲所在的村子是第四生产队,工地紧挨在一块,工棚也紧挨着,所以彩云每天都能见到嘴劲。但那种“见到”是视而不见——看见了,但从不注意。在彩云眼中,嘴劲是一个高高瘦瘦的老青年,背微驼,戴一副深度的近视眼镜,镜片像瓶子底,空手走路时迷迷瞪瞪,眼睛半闭半睁,挑土时闷声不响,一副挣命的模样。放风休息时躺在泥地上,用破草帽盖着头,破草帽下发出声音,周边围坐着一帮男青年。

说陌生,是因为彩云与嘴劲从未有过任何接触,甚至没有对过一次眼神,没有说过半句话,更谈不上对嘴劲的个性与为人的深入了解。

在彩云看来,嘴劲不是坏人,但她从未想过与这样的人做夫妻,她理想的类型不是这样。

彩云有过自己的婚恋幻想:她一直暗恋着邻居彦青。

来源:小蔚观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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