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春节前夕，社交平台上 “00 后断亲指南”“95 后拒绝走亲戚” 等话题屡上热搜，年轻人对宗族关系的疏离感，正成为当代中国社会的文化显影。而作家杨云苏的长篇小说《团圆记》，却以一场跨越千里的潮汕行亲之旅，撕开了亲情褶皱里的复杂肌理 —— 当北京姑娘 “我” 跟

春节前夕，社交平台上 “00 后断亲指南”“95 后拒绝走亲戚” 等话题屡上热搜，年轻人对宗族关系的疏离感，正成为当代中国社会的文化显影。而作家杨云苏的长篇小说《团圆记》，却以一场跨越千里的潮汕行亲之旅，撕开了亲情褶皱里的复杂肌理 —— 当北京姑娘 “我” 跟着准婆婆回到潮汕老家，在每日三顿的宴席、绵延不绝的礼数、暗流涌动的家族恩怨中，传统宗族文化与现代个体意识的碰撞，谱写出一曲关于和解与成长的生活史诗。

小说的开场，是潮汕美食织就的华丽帷幕：双菜小肠汤的语言迷雾、金不换（九层塔）的多重别名、鱼生配芫荽的讲究吃法，构成了外来者的认知迷宫。“我” 对着满桌生腌海鲜的迷茫，与准婆婆作为 “潮汕出走者” 的格格不入，形成了双重观察视角 —— 前者是文化他者的新鲜审视，后者是归乡者的价值反叛。

潮汕美食

但美食背后是严苛的性别规训。二舅妈每日凌晨四点起床备菜，九蒸九晒制作萝卜干；大舅妈在宴席间穿梭布菜，自己却常吃剩菜；连准婆婆这样的北方知识分子，也被卷入 “必须亲手制作粿条” 的文化压力。

祠堂里端坐的阿玛（祖母）身着绸缎大褂，接受晚辈跪拜，金牙在烛火下闪烁，成为传统权威的视觉符号。这种仪式感极强的宗族生活，在北方小家庭 “速冻饺子过年” 的对比中，显露出强大的文化惯性。

祠堂

然而表象之下是代际裂痕：大舅醉酒后抱怨父亲 “一碗水没端平”，未将诊所传给长子；二舅被迫放弃轮船设计梦，继承中医家业，成为 “能力越大责任越大” 的牺牲品；三舅与小舅在恭维与抱怨间摇摆，将中年男性的焦虑藏在杯盏交错中。当 “我” 误收姑奶奶的贵重胸针，一场围绕 “亲情与利益” 的风暴，正悄然酝酿。

现实中的潮汕宗族文化，正如澎湃新闻报道的《潮汕村庄百年祖训的终结》，在现代化浪潮中经历着裂变。

揭阳槎桥村与邻村延续百年的 “誓不通婚” 祖训，在 2023 年终于通过祠堂仪式解除，这一过程既展现了传统的韧性，也暴露了代际价值观的冲突。

这种冲突在小说中具象化为大舅对二舅的嫉妒、二舅对命运的妥协，以及小姨对姑奶奶遗产的算计，共同构成了潮汕宗族社会的真实镜像。

姑奶奶是小说中刺破传统天幕的一道光。这位 1930 年代闯荡上海的新女性，以珠宝设计师的身份自立，终身未嫁却学生环绕，用 “我自己做的胸针不值钱” 的轻描淡写，消解了宗族对女性 “必须依附男性” 的规训。

她的客厅成为文化飞地，不谈家长里短，只聊上海往事，连穿着都摒弃了潮汕传统服饰，以利落的现代装束示人。

团圆记

但姑奶奶的 “酷”，反衬出小姨的 “俗”。作为被原生家庭抛弃的养女，小姨的一生都在渴求认可：她盯着姑奶奶的房产，在背后挑拨 “我” 拿走贵重首饰，用市侩的嘴脸掩盖童年被遗弃的创伤。当真相揭开 —— 她曾被生父强行送给他人，在养父家遭受非人的待遇，读者才惊觉：那些令人反感的算计，不过是一个缺爱者对安全感的畸形抓取。

这种代际创伤在现实中亦有迹可循。

汕头大学淑德书院的调研显示，潮汕女性在传统家庭中仍承担着 “五德传家” 的重负，每日早餐需变 10 种花样，粿品制作精确到克，工夫茶冲泡 26 道工序。

但新一代女性正以静默的方式反抗：00 后潮绣传人林玥打造虚拟文化馆，将传统纹样植入高定时装；汕头 “00 后” 新娘陈婷在婚宴播放 VCR 声明 “我不做护国菜，要做自己的米其林”。这种转变在小说中体现为准婆婆的出走、二姨的留守，以及姑奶奶对小姨的失望，共同勾勒出潮汕女性在传统与现代间的撕裂。

小说没有走向 “大团圆” 的俗套，而是用微妙的细节勾勒和解的可能：二姨在吵架后送来金项链，嘴上不说原谅，却用潮汕人特有的 “送礼文化” 传递温情；小姨盯着姑奶奶的房产，最终却在哥哥姐姐为她 “争取利益” 的过程中，第一次感受到 “被当作家人” 的重量；就连最酷的姑奶奶，也在准婆婆为小姨求情时，流露出对命运无常的叹息。

潮汕美食

这种 “不完美的和解” 与现实中的年轻人断亲现象形成互文。

《2024 中国家庭关系白皮书》显示，68% 的年轻人每年与亲戚见面不超过 3 次，32% 的人甚至从不主动联系亲戚。但正如中国青年报的调查指出，年轻人并非完全拒绝亲情，而是重构更舒适的亲缘关系：与聊得来的表兄妹保持联系，家族群变成 “节日祝福 + 搞笑段子” 的轻互动模式。

这种 “轻血缘社交” 在小说中表现为 “我” 从最初的 “二货式天真”，到最终读懂小姨的卑微与渴望，成长从来不是逃离关系，而是在关系的褶皱里，学会与矛盾共处。

当年轻读者为姑奶奶的 “酷” 拍手叫好时，小说悄悄埋下反思：断亲或许能避开世俗的纷扰，却也切断了理解复杂人性的契机。

配图

就像 “我” 从最初的 “二货式天真”，到最终读懂小姨的卑微与渴望，成长从来不是逃离关系，而是在关系的褶皱里，学会与矛盾共处。正如华山论剑的分析指出，年轻人的 “断亲” 本质是对 “有毒关系” 的心理自我保护，远离伤害才能获得情绪自由。

这种理性选择，与小说中姑奶奶对小姨的疏离、准婆婆对宗族规训的反叛，共同构成了当代青年对传统亲情的重新定义。

《团圆记》的高明之处，在于它拒绝将亲情简化为道德寓言，而是还原为充满张力的生活现场。当我们跟着 “我” 的视角穿过潮汕的骑楼老街，看着天井里晾晒的萝卜干在海风里摇晃，听着宗族宴席上的潮汕普通话与北京腔碰撞，会突然明白：那些让年轻人头疼的 “亲戚是非”，正是人性最真实的投射 —— 这里有不公与偏爱，有伤害与弥补，有世俗的算计，也有血脉里割不断的牵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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断亲时代，我们或许不必强行维系表面的热络，但也无需急于切割所有关系。就像杨云苏在小说里写的：“生活的表象充满反转，你只需多听两分钟，就能看见人性的复杂光谱。” 那些被我们视为 “麻烦” 的亲戚，那些让我们窒息的传统仪式，终将在时间的沉淀中显露出另一副模样 —— 它们是困住一代人的枷锁，也是连接代际的密码；是需要批判的规训，也是值得记录的生存智慧。

真正的成长，始于放下对 “完美关系” 的执念，在烟火气里读懂生活的复杂肌理。

就像潮汕老厝的砖墙，历经风雨侵蚀，却在裂缝里长出倔强的野草，见证着一代又一代人的悲欢离合 —— 亲情的意义，或许就藏在这永不完美却又生生不息的人间烟火里。

【素材源自@越·界的播客】

来源：动物形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