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他新买的意大利进口小牛皮舞鞋飞出去三米远，假牙掉在排水沟盖板上，那件骚包的粉色立领衬衫——就是婆婆上个月还在抱怨"老不正经才穿的颜色"，已经被扯开线，露出手肘处一块硬币大小的烫伤疤。
这是一个，关于老年人黄昏恋、挽救婚姻、保卫家庭、婆媳关系的故事。
手机屏幕在黑暗中突然亮起，一连串微信提示音像警报般划破寂静。
我眯着眼看到锁屏界面上显示"物业张经理"，发来了几条消息。
有一段27秒的监控视频开始自动播放。
画面里，三个男人把我61岁的公公周建国按在小区后门的冬青丛里推搡。
他新买的意大利进口小牛皮舞鞋飞出去三米远，假牙掉在排水沟盖板上，那件骚包的粉色立领衬衫——就是婆婆上个月还在抱怨"老不正经才穿的颜色"，已经被扯开线，露出手肘处一块硬币大小的烫伤疤。
这个疤痕我太熟悉了。
十年前婆婆更年期失眠，公公每天凌晨四点起来给她熬安神中药，有次打瞌睡被药罐烫的。
当时婆婆一边给他涂獾油一边数落："活该！谁让你..."话没说完自己先红了眼眶。
"老不正经的！"视频里戴鸭舌帽的男人揪着公公衣领怒吼，"再碰我老婆试试！"路灯照出公公嘴角的血丝，和衬衫领口蹭到的一抹玫红色——那绝对不是婆婆用的色号，她这辈子只用过正红色口红，说是"人民教师就该庄重"。
视频突然结束在公公被推搡的特写镜头上。
我这才发现自己的睡衣后背已经湿透，手指在屏幕上留下汗渍。
转头看向身边，丈夫明辉的手机屏幕也在黑暗中亮着，他也收到了物业经理发来的微信。
这事儿可太尴尬了，我俩对视一眼，希望婆婆还不知道，否则，她血压高，恐怕承受不了这个刺激。
2
我撞见过公公和他的舞伴。
一个月前，我去少年宫接女儿下课。
“妈妈快看！是爷爷！”
顺着她沾着棒棒糖渍的小手望去，我看见公公周建国正从一辆贴着"夕阳红文艺队"车贴的红色电动三轮车上下来，车身在阳光下反射出刺眼的光芒。
那个烫着羊毛卷的女人——后来知道就是刘彩凤。
她正用一张纸巾擦拭公公的嘴角，动作亲昵得像是多年的夫妻。
公公手里提着老字号的酱肘子，那家店需要排队两小时才能买到，上周朵朵想吃时他还说太油腻对身体不好，现在却殷勤地递给那个女人。
朵朵突然仰起小脸说："爷爷说刘奶奶跳舞比奶奶好，因为奶奶的腿..."
我猛地捂住孩子的嘴，不敢听后面的话，手指触到她柔软的嘴唇微微发抖。
婆婆的跛脚是生明辉时难产留下的，那年冬天公公在产房外跪着抄了一整夜《心经》，那张泛黄的宣纸现在还收在婆婆的梳妆台抽屉里。
帮婆婆整理房间时，我曾在她枕头下发现一张撕碎的体检报告，上面"膝关节退行性病变四级"的诊断结果触目惊心，医生建议手术的红章像血一样刺眼。
抽屉最深处藏着一张泛黄的广场舞比赛报名表，搭档姓名栏的"周建国"三个字被钢笔狠狠划穿，力道大得连纸面都破了洞。
如今，刘彩凤的丈夫找到公公泄愤了，婆婆不得不面对残酷的事实了。
3
公公一夜未归，家里没有任何人出去找他。
清晨五点十八分，我起夜时，发现婆婆的卧室门虚掩着。
昏黄的台灯光线从门缝渗出，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细长的光带。
我轻轻推开门，看见婆婆正跪在那只1992年买的行李箱前，人造革表面的裂纹在灯光下像干涸的河床。
她正在往箱子的夹层里放药，动作很轻却很坚决。
我认出那是她的降压药——硝苯地平片，铝箔包装已经撕开了一半。
药片落入印着"老年大学"字样的蓝色小药盒时，发出清脆的"咔嗒"声。
这个药盒是去年公公参加健康讲座带回来的，当时他笑着说："玉芬啊，这个给你装速效救心丸正好。"
"妈？"我的声音卡在喉咙里。
婆婆没有回头，她的背影在台灯下显得格外瘦小。
我注意到她今天穿的是那件藏青色的旧毛衣，袖口已经磨得起球。
这是她当幼儿园园长时常穿的"工作服"，退休后只在重要场合才会拿出来。
衣柜门发出吱呀声，婆婆从最底层抽出一条叠得整整齐齐的藏青色旗袍，那是她参加市级幼教表彰大会时的礼服。
她的手指在领口的茉莉花绣纹上摩挲了三下，然后突然停住——右侧腰线处有个不起眼的补丁，针脚歪歪扭扭，是公公当年连夜帮她缝的。
"刺啦——"相册翻页的声音突然被撕裂声打断。
透过门缝，我看见婆婆从全家福上撕下了一个角，又颤抖着用透明胶带粘回去。照片里朵朵周岁时，全家在幼儿园门口合影，公公的手正搭在她微跛的右腿上，无名指上的婚戒在闪光灯下泛着微光。
厨房传来菜刀剁案的闷响。我光脚走过去，看见婆婆正用刀背砸着药片。六片硝苯地平在瓷碗里碎成淡黄色粉末，簌簌落进保温杯的声音像极了小时候在农村听过的春雨。
她的右手小指不自然地弯曲着——二十年前幼儿园火灾，她抱着孩子冲出火场时被门夹断的。
她脚边躺着个撕开的快递袋，露出半截广场舞培训收据。
刘彩凤的签名旁边画着个笑脸，那个上扬的弧度和公公在朵朵作业本上签字的笔触一模一样，最后一笔都会微微上挑。
行李箱轮子碾过门槛时，婆婆突然回头看了眼公公的卧室。
那扇门缝里漏出的橘黄色小夜灯，自从三年前公公做前列腺手术后就再没熄灭过。我记得手术那天，婆婆在ICU外坐了整夜，手里攥着的正是这个行李箱。
门缝下塞着一张纸条："冰箱下层有他爱吃的腊鱼，蒸的时候放点黄酒，别放姜——他肝不好。"
字迹晕开的地方，纸面微微发皱，像是被泪水打湿过。
我追到楼下时，出租车尾灯已经亮起，后窗映出她佝偻的剪影。
4
婆婆离开家后，我满心焦虑，不知道她会做出什么冲动的事情。明辉也是一脸愁容，他坐在沙发上，双手抱着头，不停地叹气。我试图安慰他，但自己心里也乱成一团。
“妈不会做出什么傻事吧？”明辉抬起头，眼睛里满是担忧。
“她是个聪明人，不会轻易做出冲动的事情。”我尽量让自己听起来有信心，但心里还是没底。
就在这时，门铃响了。我急忙跑去开门，门外站着的是婆婆的老邻居王阿姨。她手里提着一个保温饭盒，脸上带着关切的笑容。
“玉芬来我家了，让我给你们送点吃的。”王阿姨进门后，把饭盒放在桌上，“她让我告诉你们，别担心，她有办法。”
“妈有办法？”明辉的眼中闪过一丝惊喜。
“是啊，玉芬可不是一般人，她年轻时就是幼儿园园长，遇到事情总是能想出办法来。”王阿姨安慰道，“你们就放心吧，她肯定能把建国带回来。”
王阿姨的话让我心里稍微踏实了一些。婆婆是个有智慧的人，她一定不会轻易放弃这段婚姻的。
5
后来发生的事情，是不久后婆婆告诉我的。
她离家出走后，先是找了个心理咨询师，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说了一下。
咨询师告诉她，如果觉得老伴值得挽留，有相濡以沫的情分，那么婆婆可以把感情挽回。
婆婆思考了一下，决定行动，直接去了老年大学。
她知道刘彩凤平时在这里学习民族舞，想直接找到这个女人解决问题。
那天刘彩凤穿着一件粉色的舞蹈服，正在和大家一起练习动作。
“玉芬姐，你怎么来了？”刘彩凤看到婆婆，有些惊讶。
婆婆微笑着，语气平静：“彩凤，我想和你聊聊。”
“哦，好啊。”刘彩凤有些不安地挪了挪身子。
婆婆坐在她身边，从包里拿出一张照片，那是她和公公年轻时的合影。照片里的公公英俊潇洒，婆婆美丽大方，两人手挽着手，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
“彩凤，你看这张照片，这是建国和我年轻时的样子。”婆婆的声音很温柔，“那时候，我们也是风华正茂，充满了对生活的热爱和憧憬。我们在一起经历了风风雨雨，走过了几十年的时光。”
刘彩凤看着照片，眼神有些躲闪：“玉芬姐，我知道我做错了，我……”
婆婆打断了她的话：“彩凤，我今天来不是要责怪你，而是想和你聊聊建国。他是个好人，只是有时候会犯糊涂。我知道你们跳舞很开心，但你们也要考虑一下我的感受。”
“毕竟，我们都是当奶奶的人了，不是冲动的少女了。”
刘彩凤低下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抬起头，眼神坚定：“玉芬姐，我明白了。我以后不会再和建国单独出去了，我会和大家一起跳舞，不会让他再犯错。”
婆婆微微一笑：“谢谢你，彩凤。我相信你是个善良的人，也希望你能理解我的心情。”
婆婆回到家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
她手里提着一个大袋子，里面装着公公最爱吃的酱肘子和一些水果。
她走进家门，看到明辉和我都在客厅里等她，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妈，你回来了！”明辉急忙迎上去，接过婆婆手里的袋子。
婆婆点点头，然后看向我：“我去老年大学和彩凤聊了聊，她已经答应以后不会再和建国单独出去了。”
“真的？”我有些不敢相信。
婆婆笑了笑：“当然，彩凤是个通情达理的人。我相信她会遵守承诺的。”
就在这时，门铃又响了。
我们打开门，看到公公站在门外，脸上还有淤青，手里拿着一束鲜花，脸上带着愧疚的表情。
“玉芬，我错了。”公公把鲜花递给婆婆，“我知道我做错了，我不应该对不起你。”
婆婆接过鲜花，微笑着：“建国，只要你以后不再犯错，我们还是可以好好过日子的。”
公公点点头，眼眶有些湿润：“我会的，我会好好珍惜我们的婚姻。”
6
公公被刘彩凤的丈夫打了一顿，虽然没有大碍，但身上还是有伤痕。
我和丈夫不敢也不好意思多说什么，只有婆婆看到后，给他准备了热毛巾敷在伤口上。
“你这是何苦呢？”婆婆叹了口气，语气中带着责备和心疼。
公公低着头，声音低沉：“我也是鬼迷心窍了，被彩凤迷住了眼。其实我心里一直都知道，只有你才是我最爱的人。”
婆婆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为他擦着药。
公公抬起头，看着婆婆的眼睛，眼神里满是愧疚和悔恨。
“玉芬，我以后再也不去跳广场舞了，我再也不和彩凤单独出去了。我会好好陪你，再也不让你伤心了。”公公的声音有些哽咽。
婆婆的眼眶也红了，她轻轻握住公公的手：“建国，只要你真心悔改，我愿意再给你一次机会。我们年纪都不小了，不能再折腾了。”
从那以后，公公真的变了。
他再也没有和刘彩凤单独出去过，每天都会陪着婆婆去练八段锦，或者一起在小区里散步。
他们又恢复了往日的恩爱，家里也重新充满了欢声笑语。
来源：讲故事的王小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