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北京二月的风像裹着冰碴的耳光，抽得人脸颊生疼。李乐怡站在路灯惨白的光晕里，羽绒服拉链忘了拉，冷风直往领口灌，却抵不过此刻从脚底板窜上头顶的滚烫羞耻感。

番外篇·记账本与利息

北京二月的风像裹着冰碴的耳光，抽得人脸颊生疼。李乐怡站在路灯惨白的光晕里，羽绒服拉链忘了拉，冷风直往领口灌，却抵不过此刻从脚底板窜上头顶的滚烫羞耻感。

陈宇航手机屏幕上那个顶着粉色兔子头像、ID叫“宇宙第一甜乐乐”的账号，正是她纵横网络、放飞自我的“闺闺”。过去三年，隔着屏幕，她对着这个“树洞”分享过多少虎狼之词？从“今天图书馆看到个侧脸超绝的男生，想扒他衬衫扣子”的日常花痴，到“研究了一下机车震，空间狭小肢体纠缠好像更带感”的学术探讨，再到“如果接吻时我咬他喉结他会不会腿软”的具体实操……字字句句，此刻都化作带着倒刺的冰锥，狠狠扎进她脚底，把她钉在这寒风里，动弹不得。

“所以，”陈宇航慢条斯理地收回手机，屏幕暗下去的瞬间，映出他眼底那点几乎要溢出来的笑意，“‘想把领家哥哥按在机车油箱上亲哭’这种危险言论，是发给我看的？‘穿碎花棉袄去同学会钓前男友’的计划，也是跟我商讨的？”他每说一句，就朝她走近一步，皮鞋踩在冻硬的地面上，发出笃笃的轻响，像敲在李乐怡濒临崩溃的神经上。

李乐怡的脸红得能煎蛋，恨不得当场刨个坑把自己埋了：“你……你闭嘴！”她试图用凶悍掩盖心虚，可惜声音抖得不成样子，“谁知道你披着马甲装闺中密友！你这是钓鱼执法！侵犯隐私！”

“嗯，我的错。”陈宇航从善如流地点头，人已经站到她面前，高大的身影将她完全笼罩。他身上干净的皂角味混着一点凛冽的寒气，丝丝缕缕钻进她的鼻腔。他微微俯身，温热的呼吸拂过她冰凉通红的耳廓，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气音，慢悠悠地补充：“那，‘详细构想了三十二种地点和姿势，想跟暗恋对象逐一实践’，这笔账，乐乐小姐打算怎么还？”

三十二种！李乐怡眼前一黑，仿佛看到自己那些年深夜激情码下的“学术论文”标题在眼前滚动播放。她梗着脖子，输人不输阵：“还……还就还！谁怕谁！不就是实践出真知吗？”话音刚落，手腕就被一只温热干燥的大手握住。

“好。”陈宇航眼底的笑意更深，拉着她就往小区里走，“择日不如撞日，今晚先收点利息。”

***

陈宇航的公寓和他的人一样，干净、简洁、透着股性冷淡风，黑白灰的主色调里，唯一的亮色是沙发上一个傻乎乎的胡萝卜抱枕——那是去年李乐怡在夜市套圈的战利品，硬塞给他的。

“利息。”陈宇航把李乐怡按坐在沙发上，自己半跪在她面前的地毯上，仰头看她。客厅只开了角落一盏落地灯，暖黄的光线将他深邃的轮廓勾勒得异常温柔，也放大了他眼中那点毫不掩饰的侵略性。

李乐怡心跳如擂鼓，预感到不妙：“什……什么利息？”

“你上周二凌晨一点十七分，”陈宇航精准地报出时间，修长的手指不知从哪里变出个巴掌大的黑色皮质笔记本，翻开，煞有介事地用指尖点着某一行，“兴致勃勃地跟我分享了‘如何利用玄关狭小空间制造压迫感和心跳加速的实战技巧’，并附上了‘踮脚偷袭对方喉结效果最佳’的独家心得。”他抬起眼，目光灼灼，“理论需要实践验证，对吧，李老师？”

李乐怡：“……”她想穿越回去掐死那个半夜不睡觉瞎研究的自己！

“我……”她刚想狡辩“纸上谈兵不算数”，陈宇航已经站起身，一手撑在她身侧的沙发靠背上，高大的身躯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笼罩下来。玄关的阴影恰到好处地延伸到这里，空间瞬间变得逼仄。他微凉的指尖轻轻抬起她的下巴，声音低哑：“李老师，验收一下学习成果？”

不等她回答，温热的吻便落了下来。不同于路灯下那个带着宣泄和确认的激烈拥吻，这个吻带着十足的耐心和探索的意味，辗转研磨，一点点撬开她的齿关。李乐怡脑子嗡的一声，血液全往头顶冲，手下意识揪紧了他胸前的毛衣。陈宇航像是得了鼓励，另一只手稳稳扣住她的后脑勺，加深了这个吻。唇齿交缠间，他带着她微微后仰，让她不得不踮起脚尖迎合。就在她意乱情迷，感觉快要缺氧时，颈侧传来一阵细微却清晰的刺痛和濡湿——他真的咬了她一口！

“嘶！”李乐怡轻呼，触电般缩了一下。陈宇航稍稍退开一点，额头抵着她的，鼻尖相触，呼吸交融。他眼底翻涌着浓稠的暗色，拇指指腹摩挲过刚才留下浅浅牙印的地方，哑声问：“压迫感有了吗？心跳加速了吗？踮脚偷袭喉结的‘效果’，”他故意顿了顿，看着她红得要滴血的脸颊和迷蒙的眼睛，低笑，“李老师满意吗？”

李乐怡羞愤欲死，抬手就想锤他：“陈宇航！你耍流……”后面的话被骤然响起的手机铃声打断，是陈宇航放在茶几上的手机，屏幕上跳动着三个大字——“太后娘娘”。

如同被兜头泼了一盆冷水，旖旎的气氛瞬间消散大半。陈宇航眉头微蹙，显然不想接，但铃声锲而不舍。

“接啊！”李乐怡趁机把他推开一点，大口喘气，仿佛劫后余生。

陈宇航无奈，长臂一伸捞过手机，刚接通，对面超大分贝的女高音就穿透了听筒，连李乐怡都听得一清二楚：

“臭小子！你把我儿媳妇给我的卡退回来了？！那五百万是我给乐乐的见面礼加精神损失费！你凭什么替她做主？是不是你欺负她了？我就知道你小子不靠谱！乐乐呢？让她接电话！阿姨给你撑腰！”

陈宇航把手机拿远了些，揉着额角：“妈，她没被欺负。卡是她自己还的，说是‘烫手’。”

“烫手？！”陈妈妈拔高了八度，“怎么就烫手了？是不是嫌少？老陈！再给乐乐那张卡打一千万！立刻！马上！”

“别别别！阿姨！”李乐怡吓得魂飞魄散，也顾不上害羞了，扑过去对着手机喊，“不少不少！真不是钱的事！就是……太贵重了！我拿着不安心！”天知道，那天揣着那张薄薄的卡片，她感觉像揣了个随时会引爆的核弹，一整天都同手同脚。

电话那头静默了三秒，陈妈妈的声音忽然变得语重心长：“乐乐啊，阿姨懂。你是不是担心这钱拿了，以后在臭小子面前就矮一截？硬气不起来？”

李乐怡一愣，下意识瞥了一眼旁边站着的陈宇航。他正垂眸看着她，嘴角噙着笑，眼神里写满了“你也有今天”。

“阿姨告诉你，”陈妈妈的声音斩钉截铁，“千万别有这顾虑！这钱就是你的私房钱！你的底气！以后他要是敢惹你不高兴，你就用这钱买买买，买到他肉疼！或者直接踹了他，拿着钱找更好的！阿姨支持你！”

李乐怡：“……”这豪横的撑腰方式，果然是亲妈。

陈宇航终于忍无可忍，拿回手机：“妈，您再这样，她下次真不敢进家门了。卡的事以后再说，挂了。”他果断按掉电话，世界瞬间清净。

客厅里陷入一种微妙的安静。李乐怡还保持着刚才扑过来抢电话的姿势，几乎半趴在陈宇航身上。刚才电话里的“底气论”和“踹了他”言犹在耳，两人视线对上，空气中弥漫着尴尬又好笑的气息。

“咳，”李乐怡干咳一声，想从他怀里退开，“你妈……真挺潮的。”思想也很前卫。

腰间的手臂却骤然收紧，阻止了她的逃离。陈宇航把她往怀里带了带，下巴搁在她发顶，闷闷的笑声从胸腔里震出来：“嗯，所以她给的‘底气’，你真不要？”他低下头，鼻尖蹭了蹭她的鼻尖，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唇瓣，“那我的‘利息’，还接着收？”

他靠得太近，李乐怡被他身上好闻的气息和眼底未褪的欲色蛊惑，脑子一抽，脱口而出：“收！谁怕谁！还有三十一次呢！”颇有壮士断腕的悲壮。

陈宇航眸色陡然一深，笑意里多了几分危险的意味：“记性不错。”他单手揽着她的腰，另一只手竟真的又拿起了那个黑色小本本，不知从哪儿又摸出一支笔，翻到最新一页，“玄关实践效果，验收通过。计入利息。”他刷刷写下几笔，然后啪地合上本子，随手丢回沙发，动作流畅得仿佛排练过无数次。

李乐怡目瞪口呆：“你……你还真记账？！”这什么奇怪的癖好！

“嗯。”陈宇航应得理所当然，拦腰将她打横抱起，大步走向卧室方向，“严谨务实，是你教我的。”他低头，吻落在她因震惊而微张的唇上，含糊道，“现在，准备清算下一笔——关于‘主卧大床最适合解锁新地图’的那条……理论详解。”

卧室门在身后轻轻合拢，隔绝了客厅的光线。黑暗中，感官被无限放大。李乐怡被放在柔软的被褥上，陈宇航滚烫的身体覆上来，细密的吻沿着她的眉心、鼻尖一路向下，带着一种近乎虔诚又充满占有欲的探索。

“陈宇航……”她在他身下微微战栗，声音细碎。

“嗯？”他应着，吻落在她敏感的锁骨。

“那个记账本……”

“在呢。”他低笑，吮吻的力道加重，引得她一阵轻颤，“放心，一笔都不会漏。”

沉浮之间，李乐怡最后的念头是：这到底是谁在收谁的利息？她迷迷糊糊感觉自己像被温水煮透的青蛙，而那只拿着记账本的手，正稳稳地托着她的腰，在灭顶的浪潮袭来时，于她耳边落下滚烫的、带着满足喟叹的低语：

“这次……算超额利息。”

窗外，城市的灯火无声流淌。沙发角落里，那本黑色皮质笔记本静静躺着，摊开的崭新一页上……

来源：小小讲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