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我正木桩子似的杵在婚纱店那面巨型落地镜前头,一动不动,死死瞅着镜子里那个快要不认识的自个儿。
声明:本文为虚构小说,请勿与现实关联。
手机“嗡”地一下,差点没把我魂给震出来。
我正木桩子似的杵在婚纱店那面巨型落地镜前头,一动不动,死死瞅着镜子里那个快要不认识的自个儿。
身上这件,是意大利老师傅手工缝的,光裙摆上的碎钻就闪得人眼晕。
脑袋上那头纱,软得跟天上的云似的,瀑布一样倾下来。
脸上这妆,更是没得挑,精致到我自个儿都想上手捏一把。
幸福这玩意儿,真他娘的邪门,像是要从我每一个毛孔里钻出来,咕嘟咕嘟往外冒泡。
还有七十二个小时,我就要嫁给陆明远了。
那个我拿命爱了整整七年的男人。
我咧开嘴,刚想掏出手机,给我那帅得掉渣的未婚夫拍张照片显摆显摆,让他提前过过眼瘾,看看他新娘子有多绝。
屏幕一亮,却不是微信界面,而是一条黄底黑字的官方短信——交通违章通知。
【尊敬的温以晴女士,您名下尾号xxxx的车辆,于昨日晚间23点18分,在云栖山环线9公里处,存在‘副驾驶成员未按规定使用安全带’的违法行为,请您及时处理。】
我眉头“噌”地就拧成了一个疙瘩。
云栖山环线……
那条破路的尽头,不就一家新开的隐泉山庄么?主打的就是一个“隐蔽”,狗仔队都摸不着北的那种。
家里的车,登记的是我的名字,昨晚上开车的人,确实是陆明远。
他咋说的来着?
哦,他说公司部门的铁哥们儿,非要给他办最后一场“告别单身”派对,就在明澜商圈的夜阑俱乐部,一水的纯爷们,估摸着得闹个通宵。
他让我别担心,也别查岗,好好在家睡个美容觉。
难不成是哪个同事喝高了,他学雷锋做好事,送人回家给绕远了?
我心里这么替他找补着,可心脏却没来由地“咯噔”一下,像是被人猛地攥紧了,又冷又疼。
我哆嗦着手,点开了短信里的处理链接。
罚款是小事,我就是想看看,到底是哪个不长眼的,坐我老公的车,还不系安全带。
页面“唰”地一下跳转。
一张带着爆闪灯的高清抓拍照片,就那么直愣愣、冷冰冰地怼到了我脸上。
夜再黑,也架不住那摄像头是军用级别的,清楚得能看清人脸上的毛孔,吓人得很。
驾驶座上,我那人模狗样的未婚夫陆明远,头微微歪着,一只手松松垮垮地搭在方向盘上。
而他另外一只手……
他另外一只手,正越过档位,极其温柔地,护在副驾驶的椅背上,形成一个密不透风的保护圈。
他嘴角那抹该死的笑,我跟了他七年,一次都没见过。
那笑里头,掺了蜜糖,搅了春水,是那种能把人骨头都看酥了的宠溺和纵容。
而副驾驶上那个没系安全带的女人,像是挣脱了笼子的金丝雀,整个身子都不要脸地往他那边拱,脸都快贴上去了。
她仰着头,笑得花枝乱颤,一张脸明艳得晃眼。
那张脸……
那张脸我熟啊。
熟到就算烧成灰,我也认得。
是苏雅宁。
我的发小,我从小玩到大的闺蜜,我三天后婚礼上唯一的伴娘。
我死死盯着那张照片,眼珠子都不会转了。
一股寒气,从我脚底板“噌”地一下窜到天灵盖,手脚冰得跟刚从冰柜里捞出来似的。
脑子里像是有几百只蜜蜂在开演唱会,“嗡嗡嗡”乱成了一锅粥。
“温小姐,您真是美得冒泡了!陆先生要是瞧见您穿婚纱这样儿,保准惊艳得下巴都掉地上!”
婚纱店的店员还在旁边一个劲儿地拍马屁,嘴甜得发腻。
惊艳?
我抬眼瞅着镜子里那个自己。
身上穿着最圣洁的婚纱,脸却白得像个刚从坟里爬出来的女鬼。
这他妈哪是惊艳,分明是惊吓。
胃里头一阵翻江倒海,像是有人拿个搅屎棍在里头使劲豁楞。
我猛地推开身边的人,疯了似的冲进洗手间,“哇”的一声,趴在洗手台上干呕起来。
什么都吐不出来,只有酸水一阵阵往上冒,烧得我喉咙火辣辣地疼。
我拧开水龙头,用冰冷的自来水一遍遍往脸上泼。
抬起头,看着镜子里那个狼狈的自己,眼泪混着水珠子,悄没声地往下淌。
我温以晴,不是个傻子。
我就是太信这两个我生命里最重要的人了。
信到那些早就露出来的马脚,都被我自个儿亲手,一个一个,拿土给埋上了。
我突然想起来了。
苏雅宁上周新买的那条裙子,不就是陆明远最喜欢的香芋紫色么?
我还打趣她:“哟,小妮子,转性了?你不是最烦紫色,说穿上像个茄子么?”
她当时咋说的?
“哎呀,以晴,你不懂,这叫莫兰迪色系,高级着呢!”
我又想起来了。
陆明远上个月从法国出差回来,带了瓶限量版的绝版香水。
我当时高兴坏了,宝贝似的供在梳妆台上,结果第二天就找不着了。
后来,那瓶香水,堂而皇之地出现在了苏雅宁的朋友圈自拍里。
她还特意@我:“亲爱的以晴,你这敏感肌也用不了这么烈的香水,放着也是浪费,我帮你解决掉啦!不用谢!”
还有,还有!
每次我们仨一起出去搓饭,陆明远点的菜,永远,永远都是苏雅宁爱吃的重口味。
水煮鱼、辣子鸡、毛血旺……
我这个沾点辣就得喝半桶水的人,只能默默地抱着一碗白米饭啃。
他还总能找到冠冕堂皇的理由:“你俩口味不是差不多么?我随便点的,不喜欢就再加。”
信任这玩意儿,真就像身上这件死贵的婚纱。
一旦沾上了脏东西,就算你拿八四消毒液泡,拿刷子使劲刷,也再回不到当初那份纯白无瑕了。
现在,这张轻飘飘的罚单,就像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扇在我脸上。
我感觉自己像个天大的笑话。
还是那种自己给自己讲,还把自己给逗乐了的傻逼。
一盆掺了冰碴子的冷水,从头浇到脚,冷得我直哆嗦,也清醒得可怕。
我擦干脸,走出洗手间。
店员看我脸色不对,关切地问:“温小姐,您没事吧?要不要喝杯热水?”
我摇摇头,一句话没说,走到镜子前,仔仔细细地,把那顶可笑的头纱摘了下来。
然后,一件一件,脱掉了那身象征着“纯洁爱情”的婚纱。
我拿出手机,手指在屏幕上划动,找到了一个号码。
我的婚礼策划师,万婉。
电话接通了。
“喂,万婉,是我,温以晴。”我的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以晴!我的天,你终于回魂啦!婚纱试好了没?肯定美炸了吧!我跟你说,明天的彩排流程我又给你优化了一下,保证……”
“万婉,”我打断她机关枪似的语速,声音里不带一丝温度,像是在讨论今天的天气,“婚礼开场的视频,我想换一个。”
电话那头明显愣住了:“换视频?啊?以晴,你没开玩笑吧?之前的版本不是咱们都对过八百遍,最终确认了吗?那可是你和陆先生亲自挑的素材,他说里头每一帧,都是你们爱情的见证呢。”
“爱情的见证?”我低声重复着这几个字,只觉得喉咙里泛起一阵铁锈味,恶心得想吐。
“对,”我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我想换个……更真实的见证。”
万婉的八卦雷达响了,声音瞬间变得小心翼翼:“以晴,你……你是不是跟陆先生吵架了?小两口床头吵架床尾和,千万别在节骨眼上闹脾气啊。”
“没有,”我说,“我们好着呢,比真金还真。就是觉得原来的视频太普通了,没劲。我想给所有到场的来宾,也给我自己,一个永生难忘的惊喜。”
我的声音太稳了,稳得不像个正常人。
万婉在那头沉默了几秒,最终还是妥协了:“那……行吧。客户是上帝。你把新的视频文件发给我,我让技术那边替换一下。”
“视频还没做好,”我说,“明晚之前,我一定发给你。”
“好。”
挂了电话,我没回家。
那个所谓的“家”,现在让我觉得恶心。
我招手拦了辆出租车,直接杀到了市里最贵的那个商场。
我走进一家高档男装定制店,眼皮都没眨一下,就给陆明远刷了套比原定那套贵了三倍的阿玛尼西装。
然后,我又去了我们之前定制婚戒的珠宝店。
“温小姐,您来啦,您的戒指已经好了,请您过目。”
店员把一个丝绒盒子推到我面前。
我打开盒子,把那枚女戒戴在了自己手上。
尺寸不大不小,刚刚好。
主钻在店里的射灯下,闪烁着冰冷又刺眼的光。
我盯着那枚戒指,看了足足有五分钟。
然后,我给陆明远发了条微信。
【老公,婚礼前最后两天,我想自己一个人静一静。去做个全身SPA,调整到最好的状态迎接你。你也好好休息,别太累着了。明天彩排现场见,爱你。】
他几乎是秒回。
【好的老婆,都听你的。别胡思乱想,你就是有点婚前焦虑症,放轻松。我也爱你,么么哒。】
隔着冰冷的屏幕,我都能想象出他看到短信时,那副如释重负、长舒一口气的怂样。
他大概以为,我就是闹点小脾气,发点小矫情。
他绝不会想到,他和我那好闺蜜精心编织的弥天大谎,已经被一张小小的交通罚单,捅出了一个天大的窟窿。
一个他拿什么都补不上的窟窿。
他更不会想到,我正在亲手,为他和苏雅宁,准备一场史无前例的、盛大而隆重的“社会性死亡”葬礼。
回到家,一开门,玄关处,陆明远那双擦得锃亮的皮鞋旁边,安安静静地躺着一双粉色的女士拖鞋。
是苏雅宁的。
她有我们家的备用钥匙,美其名曰“方便过来陪我,怕我一个人无聊”。
现在想想,真是方便啊。
方便趁我不在的时候,鸠占鹊巢,登堂入室。
我弯下腰,面无表情地,把那双碍眼的粉色拖鞋,连带着陆东狗那双皮鞋,一并拎起来,扔进了门外的垃圾桶。
然后,我开始了大扫除。
把苏雅宁留在这个家里的一切痕迹——她喝水专用的马克杯,她赖在沙发上抱过的抱枕,她故意“忘”在浴室洗手台上的发圈……
一样一样,统统打包,清理了出去。
等我做完这一切,窗外的天,已经黑透了。
我点开外卖软件,给自己叫了一份特辣加麻的麻辣香锅。
饭送到的时候,我正坐在空荡荡的客厅里发呆。
我把饭盒打开,就着冰可乐,一口一口地吃。
一边吃,一边掉眼泪,也分不清是被辣的,还是心被伤透了,疼得直流生理盐水。
吃到一半,手机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
来电显示:苏雅宁。
我划开接听,点了免提,把手机扔在一边,继续跟眼前这盆麻辣香锅作斗争。
“以晴!我的宝!你今天一天没回我微信,干嘛呢?是不是紧张得睡不着觉,搁那儿数羊呢?”
她那标志性的、娇滴滴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甜得发齁。
“嗯,有点。”我从鼻子里哼出一个音节,嘴里还嚼着一块藕片。
“别怕别怕,有我这个中国好闺蜜在呢!我保证,婚礼那天,把你捯饬得漂漂亮亮的,亲手交到明远哥手上!”
她在那头停顿了一下,然后装作不经意地,用一种拉家常的语气问道:“对了,明远哥呢?他不是说昨晚跟那帮狐朋狗友通宵轰趴,今天得在家挺尸一天补觉吗?”
你瞅瞅,你瞅瞅。
这演技,不去拿个奥斯卡都屈才了。
她这是在试探我,确认我和陆明远有没有通过气,有没有发现什么蛛丝马迹。
“他出去了,”我面不改色地撒谎,“说是公司有点急事要处理。”
“哦……这样啊。”她那边的语气,明显松快了不少,“那行,那我明天早点过去找你,咱们姐俩一块儿去彩排现场,给你加油打气!”
“好啊。”
我听着她在那头叽叽喳喳地说着对婚礼的各种期待,说着要怎么设计游戏整蛊新郎,说着我们的姐妹情谊比金坚。
我一句话都没插,就那么安安静静地,把一整份能辣死人的麻辣香锅,吃了个底儿朝天。
就在她准备挂电话的时候,我突然开了口。
“宁宁。”
“嗯?咋啦以晴?”
我用纸巾擦了擦嘴,慢悠悠地说:
“你那件香芋紫色的连衣裙,真挺好看的。”
电话那头,瞬间死一般的寂静。
静得我甚至能听到自己“砰、砰、砰”的心跳声。
没等她想好说辞,我直接掐断了电话。
我知道,她听懂了。
这一夜,我睡得格外安稳,连个梦都没做。
暴风雨来临前的夜晚,总是这么风平浪静,不是么?
婚礼彩排,定在第二天下午两点。
我特意起了个大早,对着镜子,给自己化了个浓妆。
用最厚的遮瑕膏,把我眼底下那两坨浓重的乌青盖了个严严实实。
我从衣柜里,挑了条纯白色的连衣裙。
款式简单,看着温柔又得体。
我要让他们以为,我还是那个温顺、听话、可以任由他们拿捏的温以晴。
我到酒店的时候,陆明远和苏雅宁已经到了。
两个人正并排站着,跟司仪唾沫横飞地说着什么。
一个英俊挺拔,一个娇俏可人。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俩才是今天的主角。
那画面,真是般配得刺眼。
看见我,陆明远立刻像条哈巴狗似的迎了上来,脸上堆满了殷勤的、讨好的笑:“老婆,你总算来啦。怎么不接我电话?我还以为你路上堵车,急死我了。”
说着,他就要来牵我的手。
我极其自然地把手收了回来,假装整理裙摆,完美地避开了他的触碰。
“路上有点事,耽误了一小会儿。”
他的手尴尬地僵在半空中,脸上的表情有点挂不住。
苏雅宁见状,赶紧上来打圆场。
她亲昵地挽住我的胳膊,力道大得像是要在我胳膊上焊个铁箍:“以晴,你今天气色看着不太好哦,是不是昨晚没睡好呀?你看你,下巴都尖了,我都心疼死了。”
她一边说,一边用那双涂着粉色指甲油的手,在我脸上摸来摸去。
“是吗?”我看着她,皮笑肉不笑地扯了扯嘴角,“可能是太期待婚礼了,兴奋的吧。”
我轻轻地,却不容置疑地,把自己的胳膊从她的钳制中抽了出来。
然后,我径直走到司仪面前:“王老师,人都到齐了,咱们开始吧。”
接下来的彩排过程,对我来说,就是一场漫长的、公开的凌迟。
司仪站在台上,用他那富有磁性的声音,念着那些浪漫到掉牙的誓词:
“陆明远先生,请问你是否愿意娶你面前的这位温以晴女士为妻,无论将来她是贫穷还是富贵,健康还是疾病,你都愿意爱她、忠于她,直到生命的尽头吗?”
我站在陆明远的对面,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他眼神“深情”得能拉出丝来,一瞬不瞬地望着我,声音洪亮如钟地回答:“我——愿——意!”
胃里又是一阵翻腾,像是有什么东西堵在了嗓子眼,恶心得我想当场吐出来。
现在,轮到我了。
司仪用同样的问题问我:“温以晴女士,请问你是否愿意……”
我没说话。
我就那么沉默地站着,像一尊没有灵魂的雕塑。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我身上。
陆明远的眼神里,终于闪过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他悄悄地,在背后用手指碰了碰我的手背,像是在提醒我。
我仿佛这才回过神来,对着话筒,轻轻地说:
“我愿意。”
那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仿佛风一吹,就散了。
彩排结束,到了模拟交换戒指的环节。
我从口袋里,拿出早已准备好的那枚女戒,缓缓地,套在了自己的无名指上。
然后,我拿起了那枚男戒。
陆明远满眼期待地朝我伸出了他的左手。
我看着他的手。
这双手,曾经在我冬天手冷的时候,帮我捂热。
曾经在我伤心哭泣的时候,笨拙地帮我擦去眼泪。
而现在,这双手,也用同样的温柔,抱过别的女人。
我笑了笑,把那枚冰冷的戒指,轻轻地放在了他的手心里,并没有给他戴上。
“老婆?”他疑惑地看着我,脸上的表情像是吞了只苍蝇。
“没什么,”我云淡风轻地说,“只是觉得,彩排而已,演得太真,就没意思了。”
他脸上的笑容,“咔嚓”一声,彻底僵住了。
彩排结束,陆明远的父母热情地走过来,邀请我们晚上一起吃饭。
“以晴啊,明天就要办婚礼了,今晚咱们两家人一起吃个饭,热闹热闹,就当是给你压压惊。”陆妈妈笑得一脸慈祥。
我礼貌地婉拒了:“不了,叔叔阿姨。我今晚想早点休息,养精蓄锐。毕竟,明天……还有一场硬仗要打。”
说完,我没再看他们脸上错愕的表情,转身就走,潇洒得像一阵风。
我能清楚地感觉到,背后有两道复杂的、探究的目光,像探照灯一样死死地钉在我身上。
一道,来自陆明远。
另一道,来自苏雅宁。
他们大概还在沾沾自喜,觉得我就是婚前焦虑症犯了,在闹点小脾气,耍点小性子。
他们大概还在暗自庆幸,庆幸我这个“傻子”,为了所谓的“大局”和两家人的“脸面”,最终还是会选择打碎了牙往肚子里咽。
他们不知道。
我温以晴,不是在忍。
我只是在等。
等一个最完美的时机,把他们这对狗男女,连同他们那点龌龊的奸情,一起钉在耻辱柱上,永世不得翻身。
那一晚,我没有关机。
我把手机放在床头,像一个耐心的猎人,静静地等待着猎物自己走进陷阱。
果然,午夜十二点的钟声刚过,陆明远的微信就“叮”地一声,准时跳了出来。
不是语音,也不是电话。
是一段长长的、看起来情真意切、感人肺腑的文字。
【以晴,对不起。我知道,这几天你一直在生我的气。是我不对,我不该瞒着你,更不该和苏雅宁走得那么近,让你产生了不必要的误会。】
【但我们真的只是普通朋友!发小!铁哥们!不是你想的那样!那天晚上,苏雅宁的一个重要客户正好住在那家温泉酒店,她有份十万火急的文件必须当面交接,可她的车半路抛锚了,你说巧不巧?我作为她‘哥’,作为她最好闺蜜的未-婚-夫,搭把手送她一趟,难道不应该吗?我们前后待了不到十分钟就走了!照片上看着亲密,那纯粹是抓拍的角度问题!是视觉误差!】
【我知道,现在我说什么你都可能不信。但请你相信我,我爱的人,从始至终,都只有你一个。我对天发誓!】
【我们七年的感情,经历了那么多风风雨雨,好不容易才走到今天。你真的忍心,因为这一点点小小的误会,就毁了我们的未来吗?】
【明天,我会给你一个全世界最盛大的婚礼。我会当着所有亲朋好友的面,向你证明我的心,只属于你一个人。】
【乖,别闹了。早点睡,明天还要早起化妆呢。】
我看着这段颠倒黑白的文字,一个字一个字地,反复看了三遍。
“误会”,“角度问题”,“小小的误会”。
他把一切,都轻描淡写地,归结为我的“无理取闹”和“没事找事”。
他甚至,连一句最基本的“对不起,我错了”都没有。
有的,只是高高在上的安抚,和自以为是的、廉价的承诺。
我的心,在这一刻,彻底冷了。
冷得像一块冻了千年的玄冰。
我没有回复他。
我点开了另一个对话框。
是我那个做IT,号称“人肉搜索机”的大学同学。
视频,在十分钟前,已经悄无声息地躺在了我的邮箱里。
文件名是:【献给最好的你】。
我点开视频,从头到尾,静静地看了一遍。
五分钟的视频。
每一帧,每一秒,都像一把淬了毒的刀,精准地、狠狠地扎在我的心上。
血流不止,却也让我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酣畅淋漓的复仇快感。
我将视频保存下来,然后,面无表情地,转发给了万婉。
【万婉,这是最终版的开场视频。记住,明天婚礼正式开始的时候,无论发生什么,无论谁说什么,都必须给我播放这个版本。出了事,我担着。】
万婉秒回了一个【OK】的表情。
然后,她又发来一条。
【以晴,虽然我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但是,作为朋友,我挺你。干就完了。】
我看着那行字,笑了。
眼泪,却不争气地掉了下来。
这就够了。
婚礼当天,天还没亮,我的手机就快被打爆了。
化妆师、造型师、摄影师……
还有苏雅宁。
她给我打了无数个电话,发了无数条微信,我一个都没接,一条都没回。
我把自己反锁在房间里,亲手为自己化了一个妆。
不是那种温婉可人、岁月静好的新娘妆。
而是气场全开、带着十足攻击性的女王妆。
正红色的大红唇,眼尾微微上挑的猫眼眼线,犀利得像一把刚开了刃的刀。
然后,我没有穿那件圣洁得可笑的婚纱。
我从衣柜的最深处,翻出了一件黑色的、设计感极强的修身礼服。
裙摆的开叉,一直到大腿根。
我看着镜子里的自己,陌生,却又无比熟悉。
这,才是真正的我。
是在爱上陆明远之前,那个骄傲、自信、从不委屈自己的温以晴。
上午十点半,吉时。
我准时出现在了酒店的宴会厅门口。
当我推开那扇沉重的、雕着繁复花纹的橡木大门时。
整个世界,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所有人的目光,都像被磁铁吸引的铁屑一样,齐刷刷地聚焦在我身上。
震惊,不解,疑惑,探究……
我能清晰地看到,站在红毯尽头舞台上的陆明远,脸上的血色在一瞬间褪得干干净净。他难以置信地看着我,嘴唇都在不受控制地发抖。
我也看到了,站在他身边的苏雅宁。
她穿着一身粉嫩的、仙气飘飘的伴娘裙,脸上的得意和炫耀还没来得及收起来,就僵硬成了一个滑稽可笑的表情。
我还看到了,我的父母,眼中满是惊愕和担忧。
陆明远的父母,脸上则写满了愤怒和不解。
我无视了所有人的目光。
我踩着十厘米的银色高跟鞋,一步,一步,坚定地,沿着那条本该通往幸福的红毯,走向舞台。
我的步伐不快,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气场。
高跟鞋踩在铺着花瓣的地毯上,发出的“哒、哒、哒”的声音,每一下,都像是踩在了陆明远和苏雅宁的心尖上。
我走到他的面前,从那个已经目瞪口呆、不知所措的司仪手里,拿过了话筒。
“大家好。”
我笑了笑,声音不大,却通过环绕音响,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大厅的每一个角落。
“很抱歉,今天的这场婚礼,可能要让大家失望了。”
“因为,我这个新娘,临时决定——”
我顿了顿,环视全场,然后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
“不——嫁——了。”
全场哗然!
像一锅烧开了的水,瞬间沸腾了。
陆明远终于反应了过来,他一个箭步冲上来,面目狰狞地想抢我手里的话筒。
“温以晴!你他妈疯了!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他压低了声音,用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听到的音量,咬牙切齿地嘶吼。
我灵巧地侧身避开,举着话筒,对着台下所有竖着耳朵听八卦的宾客,继续说道:
“我知道,大家现在心里一定充满了好奇,为什么。毕竟,我和陆明远先生,有长达七年的感情基础。在外人眼里,我们是天造地设、郎才女貌的一对。”
“所以,在揭晓最终答案之前,我想请大家先看一段视频。”
“一段,关于我们这段‘伟大爱情’的,最真实的见证。”
我朝着后台的方向,给了万婉一个眼神。
万婉对我比了个“OK”的手势。
宴会厅里华丽的水晶吊灯,应声而暗。
舞台中央那块巨大的LED屏幕,亮了。
当那张交通违章罚单的截图,以一种极其高清、极其讽刺的方式,出现在大屏幕上时,整个宴会厅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寂静。
紧接着,是那张致命的抓拍照片。
陆明远那宠溺的侧脸,苏雅宁那娇羞的笑容,在巨大的屏幕上,被放大了无数倍,每一个细节都清晰可见。
台下,开始爆发出无法抑制的惊呼和窃窃私语。
“那……那不是伴娘苏雅宁吗?我没看错吧?”
“我的天,他们俩怎么会……这也太劲爆了吧!”
“陆明远昨天不是跟我们说,他去跟哥们儿开单身派对了吗?这云栖山公路,跟明澜商圈可是一个南一个北啊!”
陆明远的父母,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难以置信地看着屏幕,又看看自己那个不成器的儿子。
而苏雅宁的父母,则涨红了一张老脸,尴尬得恨不得当场找个地缝钻进去。
苏雅宁就站在她父母身边,穿着那一身可笑的粉色伴娘裙,脸上的血色褪得一干二净,身体摇摇欲坠,仿佛随时都会昏过去。
陆明远彻底慌了,他失去了理智。
他冲着后台的方向歇斯底里地大吼:“关掉!快给我关掉!谁他妈再放,老子弄死他!”
但是,视频并没有停。
画面再次切换。
是苏雅宁的朋友圈截图。
那张双人座的电影票根,配文是:“最好的日子,就是有人愿意陪你一起浪费时间。”
下面标注的日期和时间,正是上个月,陆明远打电话告诉我他要加班,不能陪我过纪念日的那天。
紧接着,是她的自拍。
照片里,她脖子上戴着的那条蒂芙尼的钥匙项链,和我梳妆台上的那条,作为我生日礼物的项链,一模一样。
然后,是我和陆明远的聊天记录。
那天,他当着我的面,把剥好的一整盘虾,都倒进了苏雅宁的碗里。
我当时心里不舒服,私下问他:“你是不是对所有人都这么好?”
他是怎么回答我的?
“你想什么呢?我只对你一个人好。苏雅宁她不是对海鲜过敏吗,我看她馋得不行,才帮她一下,你可别多想。”
而在这张聊天记录截图的下方,赫然附上了一张苏雅宁的体检报告。
是我托在医院工作的朋友,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搞到的。
过敏源测试那一栏,清清楚楚地写着两个大字:【无】。
她根本,就不对海鲜过敏。
原来,所有的一切,都是假的。
他的体贴是假的,他的解释是假的,他的爱……也是假的。
视频还在继续。
屏幕上,开始像放幻灯片一样,播放那些被我刻意忽略的、我们三个人的合照。
每一次,陆明远都理所当然地站在我们中间。
但是,他的身体,他的肩膀,总是下意识地,微微偏向苏雅宁那一边。
他的眼神,总是会不自觉地掠过我,落在我身边那个笑靥如花的苏雅宁身上,带着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温柔的笑意。
视频的背景音乐,不知道什么时候,换成了一首哀伤、婉转的钢琴曲。
曲子终了,画面定格。
屏幕上,出现了苏雅宁曾经对我说过的一句话,被做成了巨大的黑体字幕。
【以晴你放心,婚礼那天,我一定帮你盯紧了陆明远!哪个不长眼的狐狸精敢往他身边凑,我第一个帮你撕了她!】
极致的反讽,像一个响亮的巴掌,狠狠扇在了所有人的脸上。
台下,终于爆发出了雷鸣般的嘲笑声。
“哈哈哈哈,这脸打得,也太响了!我隔着十米远都听见‘啪啪’声了!”
“我见过不要脸的,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抢闺蜜的男人,还说得这么义正言辞!”
“真是防火防盗防闺蜜,古人诚不欺我啊!”
苏雅宁再也承受不住这灭顶的羞辱,她尖叫一声,推开旁边想要拉住她的父母,像一只过街老鼠一样,疯了似的冲出了宴会厅。
视频,在全场的哄笑和议论声中,缓缓落下了帷幕。
最后,画面定格在那一行巨大的、猩红的字幕上。
【陆明远先生,苏雅宁小姐,祝你们,狼狈为奸,天长地久。】
【落款:你们最好的朋友,温以晴】
灯光,重新亮起。
舞台上,只剩下我和失魂落魄、面如死灰的陆明远。
他看着我,眼神里充满了恐惧、怨恨和绝望。
“以晴……你……你怎么能……你怎么能这么对我……”
“我怎么能?”我接过他的话,冷笑一声,“我怎么能把真相公之于众?我怎么能不为了你的面子,委屈自己,成全你们这对狗男女?”
“陆明远,在你和苏雅宁,开着我的车,去那家该死的温泉酒店,享受你们的二人世界时,你就应该想到,会有今天!”
“在你收到罚单,第一时间想的不是向我坦白,而是挖空心思编造另一个谎言来欺骗我的时候,你就应该想到,会有今天!”
“在你以为我已经选择隐忍,还在彩排上深情款款地对着我说‘我愿意’的时候,你就更应该想到,会有今天!”
我一步一步逼近他,像一个从地狱归来的复仇女神,直视着他那双空洞无神的眼睛。
“你不是说,要给我一个全世界最盛大的婚礼吗?”
“现在,你看看台下,高朋满座。这个婚礼,够不够盛大?”
“你不是说,要当着所有亲朋好友的面,向我证明你的心吗?”
“现在,你的心,所有人都看到了。够不够清楚?”
他被我的气势逼得连连后退,最后,脚下一软,被舞台边缘的音响线绊倒,整个人狼狈不堪地摔在了地上。
我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像在看一堆无用的垃圾。
“哦,对了,还有件事忘了通知你。”
“就在刚才,我父母,已经正式联系了律师。当初为了支持你的事业,我们家给你公司注资的那笔钱,以及这些年,你打着我的旗号,从我们温家拿走的所有资源和人脉,我们会进行一次彻-底-的-清-算。”
“还有,你现在住的那套临江御苑,首付是我爸妈付的,每个月的房贷是我从工资卡里还的,房本上,也只有我温以晴一个人的名字。”
“所以,也请你,在二十四小时之内,带着你的所有东西,从我的房子里,滚-出-去。”
“陆明远,游戏,结束了。”
我扔掉话筒,在全场或同情、或解气、或幸灾乐祸的复杂目光中,挺直了背脊,像一个得胜归来的女王,走下了那个属于我的,一个人的舞台。
我没有回那个所谓的“家”,而是直接回了爸妈那儿。
我换下那身黑色的“战袍”,痛痛快快地洗了个热水澡,然后,给自己泡了一杯滚烫的普洱。
我坐在阳台的藤椅上,看着楼下川流不息的车水马龙,心里,一片空旷。
没有想象中大仇得报的狂喜,也没有劫后余生的庆幸。
就只是,累。
深入骨髓的累。
七年的感情,像一场旷日持久的高烧。
今天,我用了最激烈、最惨烈的方式,给自己强行物理降温。
烧是退了,但整个人,也像是被掏空了。
手机在客厅里响个不停,像在催命。
我没有理会。
用脚指头想都知道,无非是陆明远,是他的父母,或者是那些八竿子打不着的亲戚朋友,来看热闹,来“劝和”的。
我现在,谁也不想见,什么也不想说。
我就这样,从下午,一直坐到了深夜。
直到门铃声,固执地、一遍又一遍地响起。
我皱了皱眉,走过去,从猫眼里往外看。
是我爸,我妈。
我打开门。
妈妈一看到我,眼泪就“唰”地下来了,她一把将我紧紧抱在怀里,哭得比我还伤心。
“以晴,我的好孩子,你受委屈了……都怪爸妈,当初瞎了眼……”
爸爸站在一旁,一个年过半百的大男人,眼眶也是红的。他拍了拍我的肩膀,声音沙哑又沉稳:“别怕,有爸妈在。天,塌不下来。”
我一直强忍着的、用厚厚的盔甲伪装起来的眼泪,在他们温暖的怀抱里,终于,再也忍不住,汹涌而出。
我哭得像个迷路的孩子,把这些天所有的委屈,所有的痛苦,所有的不甘,所有的伪装,都毫无保留地发泄了出来。
爸妈没有多问一句,只是静静地陪着我,任由我把他们的衣服哭湿。
等我哭够了,妈妈从厨房里端来一碗她亲手炖的热气腾腾的乌鸡汤。
“乖,喝点吧,暖暖胃。”
我小口小口地喝着汤,胃里暖了,心里,也好像重新有了一点点力气。
爸爸坐在我的对面,脸色是前所未有的严肃。
“以晴,那个姓陆的小子,他家那个空壳公司,我们已经让律师去处理了。当初我们看好他,投资他,是希望他能对你好,把你当成宝。现在,他做出了这种猪狗不如的事情,我们自然要把属于我们温家的东西,一分不少地,全都拿回来。”
“还有你,”爸爸看着我,眼神里是心疼,也是坚定,“从今天起,忘掉那个人,忘掉那些恶心事。你是我温家的女儿,永远不缺从头再来的勇气和资本。”
我重重地点了点头。
是啊,我还有爱我的父母。
我不是一无所有。
那一晚,我睡在了我从小长大的、那个充满了粉色回忆的公主房里。
闻着被子上熟悉的、被阳光晒过的味道,我睡得很沉,很安稳。
第二天,我被刺眼的阳光叫醒。
我拿起手机,上面,有一条我那个律师朋友发来的信息。
【一切顺利。陆明远已同意所有条款,自愿净身出户。另外,苏雅宁的父母今天早上来律所找过我,想代表他们的宝贝女儿向你道歉,并希望能用钱私了,被我义正言辞地拒绝了。这种人,就该让她在社会上好好体验一下什么叫‘声名狼藉’。】
【对了,还有个事儿。我查了一下,陆明远的公司,除了咱们家的注资,还有一笔数额不小的银行贷款,担保人那一栏,签的是你的名字。不过你放心,我已经让法务团队去处理了,保证不会牵连到你一分一毫。这孙子,真是坏到骨子里了。】
我看着那条信息,心里,最后一点波澜也消失殆尽了。
他不仅骗了我的感情,还在处心积虑地算计我的财产。
幸好,我醒悟得,还不算太晚。
我给朋友回了两个字。
【多谢。】
然后,我起床,洗漱,换上了一身干练利落的职业套装。
我走进书房,打开了那台已经落了一层薄灰的电脑。
电脑的硬盘里,还保存着我三年前,出国读研前做的最后一个项目方案。
曾经,为了陆明远一句“我不想异国恋,我想你留在我身边”,我放弃了继续深造的机会,放弃了世界顶尖咨询公司的offer。
我以为,那就是为爱牺牲。
现在我才知道,那不是。
真正的爱,是互相成就,是让彼此都成为更好的人,而不是单方面的牺牲和奉献。
我深吸一口气,在桌面上,新建了一个文档。
在文档的开头,我敲下了几个字。
【温以晴,欢迎回来。】
我重新开始找工作。
凭着我名校的学历背景和曾经那些优异得吓人的实习经历,我很快就拿到了好几家顶尖咨询公司的offer。
我选择了一家发展前景最好,也是最累的。
工作很忙,忙到飞起。
每天都要面对海量的数据,开无数个跨国会议,写无数份分析报告。
但我的心里,却感到前所未有的踏实和满足。
因为,我花的每一分钱,都是我自己亲手挣的。
我走的每一步路,都通往我自己想要的未来。
我再也不用,像个菟丝花一样,依附于任何人。
陆明远和苏雅宁,这两个名字,彻底从我的世界里消失了。
我拉黑了他们所有的联系方式,也屏蔽了所有可能传来他们消息的共同好友。
我不想知道他们后来过得怎么样。
是穷困潦倒,还是苟延残喘,都与我无关。
我只知道,我要过得很好。
要比任何时候,都好。
工作之余,我报了健身班,开始学插花,练瑜伽。
我去了很多以前一直想去,却因为要迁就陆明远的时间而没去成的地方。
我看了很多以前一直想看,却因为要照顾他的情绪而没看成的文艺电影。
我慢慢地发现,一个人的生活,原来可以这么自由,这么精彩。
我不需要,用另一个人的存在,来证明自己的价值。
一年后。
我因为主导了一个非常出色的并购项目,被公司破格提拔为部门最年轻的主管。
在我入职的庆功宴上,我的律师朋友也来了。
她举着酒杯,笑得比我还开心:“以晴,恭喜你!钮祜禄·以晴,霸气归来!”
我也笑了:“同喜同喜,听说你最近又打赢了一场大官司,成了你们律所的金字招牌了。”
我们碰了碰杯,聊了很多。
聊工作,聊生活,聊未来的打算。
谁都没有再提起那场,一年前的、轰动全城的“婚礼”。
直到宴会结束,我们在酒店门口等车。
她突然开口:“对了,以晴,有件事,我不知道该不该跟你说。”
“什么事?搞得这么神秘兮兮的。”
“关于……陆明远和苏雅宁的后续。”
我的心,轻轻地,颤了一下。
随即,又恢复了绝对的平静。
“他们怎么了?”
“陆明远的公司,在你家撤资之后,没撑过三个月就破产了,欠了一屁股的债。听说,他把他爸妈住的老房子都卖了,才勉强还清。现在好像在哪个工地上搬砖呢。”她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了一丝毫不掩饰的鄙夷,“至于那个苏雅宁?更是拉倒吧!我听说,她后来确实搭上个富二代,肚子也搞大了,但人家里嫌她名声太臭,死活不同意她进门。闹到最后,孩子没保住,自己也落了一身病,被人家一脚给踹了。下场,挺惨的。”
“是吗?”我笑了笑,语气平淡得像在说别人的故事,“那还真是,可惜了。”
“你……一点都不恨他们吗?”她小心翼翼地看着我,试探地问。
我摇了摇头。
“不恨了。”
“恨,是需要花费力气和情绪的。我现在,只想把我的力气,都花在更值得的人和事上。”
她看着我,眼神里,充满了欣赏和佩服。
“以晴,你真的,活成了我们所有女人,都想活成的样子。”
车来了。
我跟她告别,坐上了车。
车窗外,城市的霓虹,流光溢彩,像一条绚烂的星河。
我看着窗外,突然想起,一年前,也是这样一个夜晚。
我坐在阳台上,看着同样的万家灯火,感觉自己,像是被全世界抛弃的一叶孤舟。
而现在,我坐在这里,看着同样的风景,心里,却是一片海阔天空的开阔和明亮。
原来,真正的放下,不是刻意忘记。
而是,有一天,你可以云淡风轻地,谈论起那些曾经让你痛不欲生的过去,心里,再也掀不起一丝波澜。
又过了两年。
我的事业,蒸蒸日上。
我已经成了公司最年轻的合伙人之一。
我用自己赚的钱,在明澜商圈最好的地段,买了一套新的房子,一辆新的车。
我的生活,独立,自由,且富足。
唯一没变的,是我依然单身。
不是不想谈恋爱。
而是,没有遇到那个,能让我觉得,比一个人生活更有趣的人。
直到,我遇到了顾云舟。
他是我公司一个重要客户的法务总监。
我们因为一个棘手的跨国并购案,有了频繁的工作接触。
他聪明,儒雅,风趣,且界限感分明。
他看我的眼神,永远是平等的欣赏,是纯粹的尊重。
没有宠溺,没有纵容,也没有那种,要把我变成他附属品的、令人窒息的占有欲。
和他在一起,我很舒服,很放松。
我们从工作伙伴,慢慢变成了朋友。
我们会一起去看小众的画展,听冷门的音乐会,讨论最新的商业案例。
我们无话不谈。
但谁都没有,捅破那层薄薄的窗户纸。
或许,是我在害怕。
也或许,是他在体谅。
直到那天。
我们公司举办年会,所有人都喝了很多酒。
我也没能幸免,被灌了不少。
结束时,已经很晚了,顾云舟主动提出送我回家。
在车上,我借着那点酒劲,壮着胆子问他:
“顾云舟,你是不是喜欢我?”
他开着车,目不视前,没有立刻回答。
车里的气氛,瞬间变得有些暧昧,也有些尴尬。
快到我家楼下时,他才缓缓地开了口。
“以晴,”他的声音,在安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三年前,那场轰动全城的‘婚礼’,我也在场。”
我整个人都愣住了。
“我是……陆明远的大学同学。”
我的心,瞬间沉了下去,像是被人绑了块石头,直直地坠入深渊。
“所以,你接近我,是因为……”
“不是。”他打断我的话,把车稳稳地停在路边,转过头,无比认真地看着我。
他的眼睛,在路灯昏黄的光线下,像两片深邃的海。
“我认识陆明远,但我们不熟。毕业后,就再也没有联系过。”
“那天,我是陪我当时的老板,去参加你们的婚礼。”
“我看到了那段视频,也看到了,你在台上的样子。”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
“我当时就在想,这个女孩,真他妈酷。”
“她那么勇敢,那么骄傲,那么光芒万丈,像一束撕裂黑暗的光。”
“从那天起,我就记住你了。”
“后来,听说你出国了。再后来,听说你回来了,进了我们公司的合作方。”
“我承认,我是有私心的。我主动向老板争取了这个项目,就是想认识你,想走近你。”
“以晴,我喜欢你,不是因为同情你的遭遇,也不是因为好奇你的故事。”
“是因为,我欣赏你。我欣赏你的坚强,你的独立,你的灵魂。”
“我不想打扰你平静的生活,我只是想,以朋友的身份,在你需要的时候,陪在你身边。”
“如果你觉得,我的存在让你感到困扰了,我会立刻退出,绝不纠缠。”
我看着他,看着他真诚得没有一丝杂质的眼睛,听着他坦荡得让我无处遁形的话语。
心里那层结了三年的、厚厚的冰,好像,在一点一点地,开始融化。
我突然,想为自己,再赌一把。
“顾云舟,”我看着他,忽然笑了,笑得像只偷了腥的猫,“我今晚,喝多了。”
“你送我上楼,就不怕我,对你做什么吗?”
他愣了一下,随即,也笑了。
那笑容,像冬日里的暖阳,瞬间驱散了我所有的不安。
“求之不得。”
我和顾云舟,顺理成章地在一起了。
和他在一起的日子,很平淡,也很安心。
他不会说很多天花乱坠的甜言蜜语,但他会默默记得我的所有喜好和习惯。
他知道我不吃香菜,所以每次我们出去吃饭,他都会提前跟服务员强调一遍又一遍。
他知道我喜欢看老电影,所以他会花很多时间,去全世界搜集那些稀有的、未删减的片源。
他知道我工作忙,压力大,所以他会主动承担起大部分的家务,从不让我操心。
他把我,当成一个平等的、独立的、需要被尊重的伴侣。
而不是一个,需要被他“照顾”和“圈养”的、不懂事的“小女孩”。
这,才是我真正想要的爱情。
有一天,我们一起去逛超市。
在零食区,我看到了一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
是陆明远。
他比我上次在朋友口中听到的,还要憔悴。
头发花白了大半,背也有些佝偻,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廉价运动服,正在为了最后一包打折的薯片,和一位大妈争论不休。
他没有看到我。
我拉着顾云舟,想悄悄地从另一条货架绕过去。
却还是被他无意间的一瞥,看到了。
他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僵在了原地。
他的目光,先是落在我身边的顾云舟身上,又落在我亲密地挽着顾云舟的手臂上。
眼神里,是震惊,是嫉妒,是悔恨,是不甘……
最后,所有的情绪,都变成了一片死寂的、毫无生气的绝望。
他没有再看我,也没有再跟大妈争论,扔下手里那包薯片,像一个打了败仗的逃兵一样,仓皇地,消失在了拥挤的人群中。
我看着他落魄的背影,心里,没有一丝波澜。
甚至连一点幸灾乐祸的感觉都没有。
顾云舟轻轻地,握了握我的手。
“都过去了。”
我对他笑了笑,灿烂如初。
“嗯,都过去了。”
我们继续逛着超市,挑选着晚餐的食材,就像,刚才只是一个无意间看到的路人甲。
买完东西,我们手牵着手,走在回家的路上。
夕阳的余晖,把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紧紧地交织在一起。
我知道,我终于,找到了那个,可以和我并肩站在一起,看遍世间所有风景的人。
而那些曾经的伤害和背叛,都变成了我通往幸福路上的,垫脚石。
它们让我,更清楚地知道了,我到底想要的是什么。
也让我,更值得,拥有现在这来之不易的一切。
所以,如果一段感情让你变得卑微、猜忌、不像自己,那你觉得,是应该拼命修补,还是果断放弃呢?
来源:美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