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苏青梧将最后一盘菜端上桌时,玄关处传来了钥匙转动的声音。她下意识地挺直了背,将围裙的带子在身后重新系紧了一点,仿佛那是一件能抵挡千军万马的甲胄。
苏青梧将最后一盘菜端上桌时,玄关处传来了钥匙转动的声音。她下意识地挺直了背,将围裙的带子在身后重新系紧了一点,仿佛那是一件能抵挡千军万马的甲胄。
顾凛川回来了,带着一身的寒气和挥之不去的酒意。他随意地将价值不菲的羊绒大衣扔在沙发上,扯了扯领带,整个人陷进柔软的皮质里,闭上了眼睛。
“凛川,回来了?饭菜刚做好,快去洗手吃饭吧。”苏青梧的声音温婉得像一汪春水,三年来,日日如此。
顾凛川没有睁眼,只是不耐烦地“嗯”了一声。
餐桌上,暖黄的灯光照着四菜一汤,每一道都是他爱吃的。苏青梧默默盛好一碗汤,推到他手边,轻声说:“今天是你三十岁生日,我炖了你最爱喝的松茸鸡汤,忙了一下午呢。”
“生日?”顾凛川这才像是被提醒了,他睁开眼,眼底布满了红血丝,透着一股浓浓的疲惫和厌倦,“不说都忘了。今天公司事多,一帮人非要给我庆生,在外面吃过了。”
苏青梧端着碗的手僵在了半空中,汤的热气氤氲了她的眼眶。她低头,长长的睫毛掩去眸中的失落,声音依旧平稳:“没关系,那你喝点汤暖暖胃吧。”
“不喝了,腻。”他摆摆手,语气里带着一丝命令的口吻,“青梧,你坐下,我有事跟你说。”
苏青...梧依言在他对面坐下,双手交叠放在膝上,这是一个略带防备的姿态。
“妈今天又打电话了,”顾凛川揉着眉心,似乎极为头痛,“她说你弟弟要结婚,女方要三十万彩礼,你是不是又想从我这拿钱?”
苏青梧的心猛地一沉。果然,又是这件事。她抬起头,直视着丈夫的眼睛,试图从中找到一丝温情:“凛川,那是我亲弟弟。当初我们结婚,我家里一分彩礼没要,我妈也没为难过你。现在就这么一个弟弟,我这个做姐姐的……”
“你这个做姐姐的,就该让你那个不争气的弟弟自己去挣!”顾凛川猛地提高了音量,将桌子拍得砰一声响,“苏青梧,你搞搞清楚,我们结婚三年,你为你娘家花了多少钱?你弟弟上大学的学费、生活费,你爸妈生病住院的钱,哪一笔不是我出的?现在他结婚还要我掏三十万?我是他爹还是提款机?”
刻薄的话语像一把把淬了冰的刀子,扎进苏青梧的心里。她知道,这些话不全是顾凛川自己的意思,更多的是他母亲张兰芝日复一日在他耳边的“枕边风”。
“可……可当初你答应过会和我一起照顾我家人的。”她的声音开始发颤。
“照顾不是无底线的填补!”顾凛川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神冰冷得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苏青梧,我妈说得对,你就是个扶弟魔,你们家就是个无底洞。我顾凛川是瞎了眼才会娶你!”
**瞎了眼才会娶你。**
这句话,像一道惊雷,在苏青梧的脑海里炸开。三年的婚姻,她辞去了前途大好的设计师工作,洗手作羹汤,将这个家打理得井井有条,伺候他,也伺候他那位挑剔的母亲。她以为,她的付出,他都看在眼里。原来,在他和他家人的眼中,她所有的好,都抵不过一个“扶弟魔”的标签。
苏青梧忽然就笑了,那笑意凄凉又解脱。她缓缓站起身,目光平静地扫过这一桌为他精心准备的生日宴,再看向他那张写满不耐与鄙夷的脸。
“顾凛川,”她开口,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我们离婚吧。”
顾凛川愣住了。他预想过她的哭泣、争辩、甚至是撒泼,却唯独没想过这两个字。他皱起眉,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离婚?苏青梧,你拿什么跟我提离婚?你离开我,你还有什么?工作没了,朋友也疏远了,你连自己都养不活!”
【他以为我离不开他,以为我还会像以前一样,哭着求他不要生气。】苏青梧在心里冷笑,【可惜,人心是会死的。】
“我什么都不要。”她看着他,一字一句,掷地有声,“这房子,车子,你给我的所有东西,我都不要。我净身出户。”
说完,她没有再看顾凛川错愕的表情,转身走进了卧室。没有收拾那些名牌包包和衣服,只从衣柜最底层拿出了一个不起眼的行李箱。那是她嫁过来时带的箱子,里面装着几件旧衣服,和她的大学毕业证、设计师资格证。
当她拖着箱子走出来时,顾凛川的母亲张兰芝正好也拿着钥匙开了门。她显然是听了儿子的抱怨,特地赶来“主持公道”的。一看到苏青梧这架势,她立刻吊起眉梢,尖声道:“哟,这是干什么?因为不给你家无底洞填钱,就闹离家出走啊?苏青梧我告诉你,我们顾家可不吃你这一套!”
苏青梧停下脚步,看着这个三年来不断刁难自己的婆婆,第一次没有选择隐忍。她平静地说:“妈,您放心,我不是离家出走,是和凛川离婚。以后,顾家再也不用为我娘家花一分钱了。”
“离婚?”张兰芝先是一愣,随即脸上露出狂喜,但又立刻掩饰住,换上一副假惺惺的惋惜,“哎呀,青梧啊,话怎么能说得这么绝呢?夫妻俩床头吵架床尾和嘛。不过……既然你都说到这份上了,我们凛川这么优秀,想嫁给他的女人能从这里排到法国,倒也不愁。你要走,我们也不拦着,只是这房子车子可都是我们凛川婚前买的,你可想清楚了?”
“我想得很清楚。”苏青梧的目光越过她,落在顾凛川脸上,“明天上午九点,民政局门口见。你如果不来,我会直接走法律程序。”
顾凛川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死死地盯着苏青梧,这个一向温顺得像只猫一样的女人,此刻却像一只竖起了所有尖刺的刺猬。她的眼神里没有半分留恋,只有一片死寂的冰冷。一股莫名的恐慌,第一次攫住了他的心脏。
但他一贯的骄傲让他说不出任何挽留的话。他冷哼一声:“好,很好。苏青梧,你别后悔!”
“我最后悔的,是嫁给你。”
苏青梧说完这句话,拉着行李箱,在张兰芝幸灾乐祸和顾凛川阴沉愤怒的注视下,决绝地打开了门。
砰!
门关上的那一刻,隔绝了两个世界。也震碎了她三年的痴心妄想。
外面的冷风灌进衣领,苏青梧却觉得无比清醒。她抬头看着没有星星的夜空,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空气是冷的,但也是自由的。
她掏出手机,拨通了一个许久未曾联系的号码。电话很快被接通,那边传来一个爽朗的女声:“喂?青梧?我的天,你终于舍得给我打电话了?”
苏青梧的眼泪终于忍不住落了下来,但声音却带着笑:“之夏,我离婚了。今晚……能去你那儿挤一晚吗?”
电话那头的闺蜜程之夏愣了三秒,随即爆发出惊人的能量:“离了?离得好!你等着,我马上开车去接你!地址发我!”
挂了电话,苏青梧擦干眼泪,拉着箱子走下楼梯,每一步都格外坚定。
再见了,顾凛川。
再见了,我那卑微到尘埃里的爱情。
第二天上午九点,民政局门口。
苏青梧穿着一件简单的白色衬衫和牛仔裤,素面朝天,却显得格外清爽。她到的时候,顾凛川已经等在那里了,脸色依旧难看,眼下有淡淡的青黑,显然一夜没睡好。
他以为她昨晚只是说说气话,半夜就会哭着跑回来。可他等了一夜,那个熟悉的、柔软的身影,始终没有出现。房子里空荡荡的,第一次让他感觉到了什么是冷清。
看到苏青梧如此平静,他心里的烦躁更甚:“东西都想好了?现在后悔还来得及。”
苏青梧像是没听出他话里的台阶,直接从包里拿出早就准备好的离婚协议,递给他:“签吧,条款很简单,我净身出户,我们之间再无任何财产和债务纠葛。”
顾凛川看着协议上那“净身出户”四个字,只觉得无比刺眼。他猛地抬头,想从她脸上找到一丝不舍或伪装,但没有,什么都没有。只有一片坦然。
“苏青梧,你够狠。”他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拿起笔,龙飞凤舞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盖上钢印,拿到那本墨绿色的离婚证时,苏青梧的手微微抖了一下,但很快就恢复了平稳。她对着顾凛川,扯出了一个可以说是三年来最真心的笑容:“顾先生,合作愉快。祝你……早日找到真正让你‘不瞎眼’的妻子。”
说完,她转身就走,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顾凛川拿着那本离婚证,站在原地,看着她毫不留恋的背影,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闷得发疼。他忽然意识到,有些东西,好像真的不一样了。
走出民政局,阳光有些刺眼。苏青梧眯了眯眼,感觉像是获得了一场新生。
程之夏的车早已等在路边。她一上车,就被闺蜜熊抱住:“恭喜脱离苦海,重获新生!姐妹,今晚必须开香槟庆祝!”
苏青梧靠在程之夏的肩上,紧绷了许久的神经终于放松下来,她闭上眼,轻声说:“好。”
程之夏是个雷厉风行的广告公司总监,她给苏青梧安排的住处是自己名下一套闲置的单身公寓,装修简约精致,视野极好。
“你先在这里住下,别跟我提钱,提钱伤感情。”程之夏把钥匙塞到她手里,“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苏青梧看着窗外明媚的阳光,眼中重新燃起了光芒:“之夏,我想重新捡起我的专业。我想开一间自己的工作室。”
“太好了!”程之夏兴奋地一拍手,“你当年可是我们设计学院最有才华的女神,毕业设计拿了全国金奖的!要不是为了顾凛川那个狗男人,你现在早就是国内顶尖的设计师了!说吧,需要我做什么?启动资金?人脉资源?姐妹我别的没有,这些管够!”
苏青梧摇摇头,脸上是前所未有的坚定:“钱,我自己有。人脉,也得我自己去闯。之夏,谢谢你,但我必须靠自己站起来。”
程之夏看着她眼里的光,知道那个自信、骄傲的苏青梧,终于要回来了。
苏青梧说的钱,是她婚前自己做项目攒下的,以及父母留给她的一笔嫁妆。当初为了不让婆家看轻,这笔钱她一直没动过,也从未告诉过顾凛川。现在,这成了她东山再起的资本。
她没有急着租昂贵的写字楼,而是在网上注册了一个名为“青梧工坊”的账号,主营高端中式服装和饰品定制。她将自己大学时期的获奖作品和一些手稿发了上去,精湛的画工、古典又兼具现代感的设计,很快吸引了第一批关注者。
她租了一个小小的loft,楼下当工作室,楼上当卧室。每天沉浸在画稿、选料、打版的世界里,忙碌而充实。那些曾经在婚姻里被消磨的才华和热情,如同被唤醒的火山,迸发出惊人的能量。
工作室的角落里,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洒进来,照在铺满设计稿的工作台上。苏青梧穿着简单的棉麻衬衫,头发用一支木簪随意挽起,正专注地用针线在一方素雅的云锦上绣着一只欲飞的蝴蝶。她的侧脸宁静而美好,仿佛一幅会呼吸的画。
三个月后,她接到了第一个大订单。客户是一位知名的古典舞艺术家,叫林湘。她无意中看到了苏青梧的设计稿,惊为天人,想请她为自己下一次的重要演出设计并制作一套演出服。
这是一个绝佳的机会。苏青梧倾注了全部心血,将林湘的舞蹈风格和她想要表达的意境完美融合进设计中。她亲自选料,跑遍了苏杭的丝绸市场,最终选定了一种工艺复杂的“缂丝”,光是面料就价值不菲。
交稿的那天,林湘穿上那件名为“惊鸿”的舞衣时,整个练舞室的人都看呆了。衣服轻盈飘逸,裙摆上的刺绣凤凰在灯光下熠翔,随着她的舞动,仿佛真的要破衣而出。
“苏小姐,”林湘对着镜子,眼里的欣赏和激动无法掩饰,“你不是设计师,你是造梦师。这件衣服,有灵魂。”
这次合作大获成功。林湘的演出在业内引起轰动,而她那件惊艳四座的舞衣也被人津津乐道。“青梧工坊”的名声,一夜之间在小圈子里传开了。
订单开始源源不断地涌来。苏青梧忙得脚不沾地,但内心却无比满足。她扩大了工作室,招了两个助理,一切都步入了正轨。她不再是那个围着灶台和丈夫打转的顾太太,她是设计师苏青梧,一个靠自己双手创造价值的独立女性。
与此同时,顾凛川的生活却开始变得一团糟。
苏青梧走后,家里瞬间失去了温度。再也没有人会在他回家时递上一杯温水,再也没有人会为他熨烫好第二天的衬衫,再也没有人会在他胃疼时默默熬好一碗养胃粥。
张兰芝倒是兴高采烈地搬了进来,美其名曰“照顾儿子”。可她所谓的照顾,就是指挥钟点工做这做那,自己则热衷于打麻将和跟老姐妹炫耀。她做的饭菜,不是咸了就是淡了,家里也被她搞得乱七八糟。
顾凛川开始频繁地加班,他宁愿待在冰冷的办公室,也不想回到那个吵闹而陌生的家。
有一次,他参加一个重要的商业晚宴,临出门才发现自己没有一件像样的衬衫。以前这些都是苏青梧提前为他准备好的。他烦躁地在衣帽间里翻找,却只找到一堆皱巴巴的衣服。他这才惊觉,那个女人,早已将她的印记刻进了他生活的每一个缝隙里。没有她,一切都乱了套。
晚宴上,他心不在焉,直到一个合作伙伴笑着对他说:“顾总,最近是不是太忙了?看你这衬衫领子都皱了,不像你平时的风格啊。”
顾凛川的脸瞬间涨红,尴尬地扯了扯领口。
也正是在这次晚宴上,他听到了一个名字——“青梧工坊”。
“老李,你太太今天这身旗袍可真别致,哪家定制的?”
“哈哈,说起来也是巧了,是一家叫‘青梧工坊’的工作室,设计师叫苏青梧。听说以前还是个拿过全国金奖的天才设计师,不知道为什么沉寂了几年,最近才复出。我太太喜欢得不得了,说这位苏设计师特别有灵气。”
苏青梧。
这个名字像一根针,狠狠扎进顾凛川的耳朵里。他僵在原地,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那个只会在家做饭、被他和他母亲嘲讽为“没用”的前妻,竟然就是那个被商圈名流太太们追捧的天才设计师?
他失魂落魄地回到家,第一次打开了苏青梧的社交账号。他以前从不屑于看这些,觉得是浪费时间。
账号的头像,是她站在工作室阳光下的侧影,恬静美好。里面的内容,全是她的设计稿、成品和工作日常。她穿着自己设计的旗袍,在镜头前笑得自信而从容,那种光芒,是他从未在她身上见过的。
评论区里,全是赞美和求购的留言。他甚至看到了好几个他认识的、身份显赫的客户太太。
原来,她不是没有能力,只是为了他,收起了自己所有的光芒。而他,却把她藏起的珍宝当成了垃圾。
一股巨大的、尖锐的悔意,如潮水般将顾凛川淹没。他第一次清晰地认识到,他失去的,究竟是什么。
他开始疯了一样地想要找到她。
他去了他们以前住的公寓附近,希望能碰到她。他给她发微信,却发现自己早已被拉黑。他甚至放下身段,去问程之夏。
程之夏在电话里把他骂了个狗血淋头:“顾凛川,你还有脸来找青梧?当初把她当保姆一样使唤,逼她净身出户的时候,你怎么不想想今天?我告诉你,晚了!现在的青梧,你高攀不起!”
顾凛川被骂得哑口无言。是啊,他高攀不起了。
而苏青梧的事业,却迎来了更大的转机。
一个国际知名的时尚品牌看中了她的中式设计风格,向她抛来了合作的橄榄枝,邀请她作为特邀设计师,参与下一季高定系列的设计。
这个机会千载难逢。一旦成功,就意味着她将正式踏入国际时尚圈。
为了这次合作,苏青梧需要去一趟品牌的法国总部。也正是在筹备这次合作的过程中,她遇到了江远帆。
江远帆是国内顶尖的知识产权律师,也是该国际品牌在中国的法律顾问。他受品牌方委托,与苏青梧接洽合作中的法律条款事宜。
第一次见面是在一家安静的茶馆。江远帆比照片上看起来更温润儒雅,一身得体的西装,戴着金丝边眼镜,谈吐不凡。
“苏小姐,久仰大名。您的设计,我看过了,非常惊艳。”江远帆的笑容很真诚,“将古典东方的神韵,用如此现代的剪裁和审美表达出来,功力深厚。”
他没有像其他人一样只夸赞衣服漂亮,而是一语道破了她设计的核心。苏青梧对他产生了一丝好感:“江律师过奖了。”
接下来的合作洽谈非常顺利。江远帆的专业和细致让苏青梧省了很多心。在工作的接触中,她发现江远帆不仅是个优秀的律师,还是个非常博学且懂得尊重女性的人。他会和她聊昆曲,聊宋代美学,聊她设计中的每一个细节和典故。
他看她的眼神,充满了欣赏和尊重,而不是像顾凛川那样,带着审视和理所当然。
有一次,他们加班到深夜,苏青梧有些胃疼,下意识地皱了皱眉。江远帆注意到了,什么也没说,默默出去了一趟。半小时后,他提着一份温热的小米粥和几样清淡的小菜回来。
“看你脸色不太好,喝点粥暖暖胃吧。”他将粥碗递给她,语气自然得像是老朋友。
那一刻,苏青梧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触碰了一下。已经很久,没有人这样细致地关心过她了。
从法国回来后,合作项目正式启动。苏青梧在国内的工作室也需要进行法律文件的梳理和规划。她顺理成章地聘请了江远帆作为工作室的法律顾问。
两人的接触越来越多,从工作到生活,从诗词歌赋到人生哲学。苏青梧能感觉到,江远帆对她有超越工作的情感,但他一直保持着君子之风,从未逾矩,只是默默地陪伴和支持。
这天,苏青梧的工作室举办了一场小型的作品预览会,邀请了一些重要的客户和时尚媒体。江远帆也作为朋友出席。
预览会非常成功,苏青梧穿着自己设计的墨绿色丝绒旗袍,在人群中接受着祝贺,自信又优雅。
而就在这时,一个不速之客的出现,打破了现场和谐的气氛。
顾凛川手捧着一大束火红的玫瑰,出现在了门口。他瘦了一些,也憔悴了一些,但依旧穿着笔挺的名牌西装,试图维持着自己的体面。
他一出现,现场的空气瞬间凝固了。一些知道他们过去的人,脸上露出了看好戏的表情。
“青梧。”顾凛川的声音有些沙哑,他穿过人群,一步步走向苏青梧,将那束俗气的玫瑰递到她面前,“祝贺你。我们……能谈谈吗?”
苏青梧看着他,脸上没有一丝波澜。她没有去接那束花,只是淡淡地说:“顾先生,我想我们之间没什么好谈的。如果你是作为客人来参观,我很欢迎。如果是为了私事,抱歉,我正在工作。”
她的疏离和客气,像一根刺扎在顾凛川心上。他脸上一阵红一阵白,不死心地说:“青梧,我知道错了。以前都是我的错,是我混蛋,是我被我妈蒙蔽了。你再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我们复婚吧。”
“复婚?”苏青梧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轻轻笑了一声,“顾先生,你是不是忘了,当初是谁说,娶我是他瞎了眼?”
顾凛川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你没有错。”苏青梧继续说道,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你只是不爱我,或者说,你爱的是一个温顺听话、能为你打理好一切、还能容忍你家人无理取闹的保姆,而不是一个有自己思想和事业的苏青梧。现在你后悔了,也不是因为你爱上了我,而是因为你发现,失去我这个‘保姆’的生活很不方便,以及,我这个被你抛弃的‘糟糠之妻’,竟然有了让你觉得有面子的价值。”
她的话,字字诛心。
**“顾凛川,你怀念的不是我,是你被我照顾得无微不至的安逸日子,是你那高高在上的优越感。”**
顾凛川被她说得节节败退,狼狈不堪。他喃喃道:“不是的,青梧,我……”
“够了。”一个温和但有力的声音打断了他。
江远帆不知何时走到了苏青梧的身边,自然而然地将她护在身后。他看着顾凛川,眼神平静但带着不容置喙的威慑力:“顾先生,这里是苏小姐的工作室,不是你处理私人恩怨的地方。请你离开,不要打扰她的工作。”
“你又是谁?”顾凛川看到江远帆维护苏青梧的姿态,嫉妒的火焰瞬间冲昏了头脑,“这是我和我前妻的事,轮得到你一个外人插嘴吗?”
“以前是你的前妻,现在不是了。”江远帆语气不变,“而我,是她的朋友,也是她的律师。如果你再继续骚扰我的当事人,我不介意发一封律师函给你。”
顾凛川被噎得说不出话来。论口才,他哪里是金牌律师的对手。他只能用一种受伤又愤怒的眼神看着苏青梧,希望她能为自己说一句话。
但苏青梧只是对江远帆轻轻点了点头,说:“远帆,谢谢你。我们去那边招待客人吧。”
她从始至终,都没有再看顾凛川一眼。
两人转身离开的背影,在顾凛川看来,是那么的和谐登对。那束火红的玫瑰,被他无力地垂在身侧,花瓣散落了一地,就像他那颗支离破碎的心。
在众人的指指点点和窃窃私语中,顾凛川落荒而逃。
预览会的一个安静角落,落地窗外是城市的璀璨夜景。顾凛川独自一人站在阴影里,看着不远处灯光下的苏青梧和江远帆相视而笑,他的手中还紧紧攥着那束被拒绝的玫瑰,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那张英俊的脸上,写满了从未有过的悔恨与痛苦。
这场闹剧,很快就过去了。但顾凛川并没有放弃。
他开始用一种近乎笨拙的方式追求苏青梧。他每天都让花店送不同的花到她的工作室,但那些花无一例外,都被原封不动地退了回去。
他会在她下班的时候,开着车等在路边,想送她回家。但苏青梧要么是自己开车,要么就是坐江远帆的车,直接无视他。
有一次下大雨,顾凛川没有带伞,就那么站在工作室楼下,淋成了落汤鸡,固执地等着。他以为这样能让她心软,就像以前他们吵架时,他只要稍微服个软,她就会心疼地原谅他。
苏青梧下楼时,看到了雨中狼狈的他。她的脚步顿了一下,但仅仅是一下。随即,江远帆的车停在了她面前,他撑着一把大黑伞下来,将她护送到车上,体贴地为她关上车门。
自始至终,她都没有朝顾凛川的方向看一眼。
车子从他身边驶过,溅起一片水花。顾凛川看着远去的车灯,浑身冰冷,分不清脸上是雨水还是泪水。他终于明白,那个会为他心疼的苏青梧,真的已经死了。
而压垮他的最后一根稻草,来自他的母亲,张兰芝。
张兰芝见儿子为了一个“下堂妻”失魂落魄,气不打一处来。她自作主张地跑到苏青梧的工作室大闹了一场,骂她是狐狸精,勾引自己的儿子,说她现在发达了就忘了顾家的养育之恩。
这场面被好事者拍下视频发到了网上。
苏青梧没有出面,江远帆的律师团队处理了一切。一份措辞严谨的声明,加上张兰芝在公共场合寻衅滋事的监控录像,舆论瞬间一边倒。网友们纷纷指责张兰芝是“恶婆婆”,同情苏青梧的遭遇,连带着顾凛川也被骂成了“妈宝男”。
顾氏集团的股价因此受到了轻微影响。
顾凛川回到家,第一次对母亲发了火:“妈!你到底想干什么!你知不知道你这么一闹,我以后更不可能跟青梧在一起了!”
张兰芝也委屈地哭喊起来:“我做这些是为了谁啊!还不是为了你!那个女人现在翅膀硬了,看不起我们了!我就是要去撕烂她的脸,让她知道我们顾家不是好惹的!”
“够了!”顾凛川疲惫地吼道,“你从来都不是为了我,你只是为了你自己的控制欲和面子!是你,是你一步步把青梧从我身边推开的!现在你满意了?我什么都没有了!”
他看着眼前这个蛮不讲理的母亲,第一次觉得如此陌生和可怖。他终于理解了苏青梧这三年来,过的是怎样的日子。
悔恨,像毒蛇一样啃噬着他的五脏六腑。
不久后,苏青梧与国际品牌的联名高定系列在巴黎时装周上发布,大获成功。她以“苏绣”和“水墨”为灵感的设计,惊艳了整个时尚界。
“青梧工坊”一跃成为国内顶尖的独立设计师品牌,苏青梧本人也成了时尚圈炙手可热的新贵。
庆功宴上,苏青梧穿着一袭自己设计的星空色礼服,优雅地举着香槟杯,与来自世界各地的时尚名流谈笑风生。她的脸上,是前所未有的自信和光彩。
江远帆一直陪在她身边,像个最忠诚的骑士。
宴会进行到一半,江远帆将她带到露台上。巴黎的夜风微凉,埃菲尔铁塔在不远处闪烁着温柔的光。
“青梧,”江远帆看着她,眼中是化不开的柔情,“祝贺你,你成功了。”
“谢谢你,远帆。这一路,多亏了你。”苏青梧真心实意地说。
“我为你做的,都是心甘情愿。”江远帆深吸一口气,似乎下定了某种决心,“青梧,我认识你很久了。从第一次在资料里看到你的设计稿,我就被你的才华吸引。后来接触下来,我发现我爱上了你的坚韧、你的善良、你的灵魂。我知道你受过伤,所以我一直不敢轻易打扰你。但现在,看到你重新绽放光芒,我想问一句……”
他从口袋里拿出一个丝绒盒子,单膝跪地,缓缓打开。里面是一枚设计别致的戒指,主钻不大,但旁边用碎钻镶嵌成了一棵梧桐树的形状。
“苏青梧小姐,你愿意给我一个机会,让我用余生来守护你,让你永远做那棵自由、美丽、能引来凤凰的青梧树吗?”
苏青梧愣住了,眼眶瞬间湿润。她看着眼前这个男人,他见证了她从泥泞中爬起的全部过程,在她最需要的时候给予支持,在她犹豫的时候给予鼓励,却从未要求任何回报。
这不是一时冲动的激情,而是细水长流的懂得与陪伴。
她笑着,流下了喜悦的泪水,然后郑重地向他伸出了手。
“我愿意。”
这个答案,简单,却包含了千言万语。
故事的结局,是在一年后。
苏青梧和江远帆在西湖边举办了一场小而美的中式婚礼。没有邀请太多人,都是至亲好友。苏青梧亲手为自己设计了嫁衣,红色的嫁衣上,用金线绣着比翼鸟和连理枝,精美绝伦。
婚礼上,她看着身边笑得一脸温柔的江远帆,心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安宁和幸福。她知道,这一次,她嫁给了爱情,也嫁给了尊重。
而顾凛川,他最终还是和母亲闹翻了。他卖掉了那套曾经和苏青梧一起住过的房子,因为它处处都是让他心痛的回忆。他换了一个城市生活,试图开始新的生活。
他也曾尝试过交往新的女友,但无论对方多么年轻漂亮,他总会下意识地拿她们和苏青梧比较。她们没有苏青梧的才情,没有她的坚韧,更没有她那种深入骨髓的温柔和风骨。
他终于明白,苏青梧是独一无二的。是他亲手,将世间最好的珍宝,弃如敝履。
在一个下着细雨的午后,他坐在空无一人的咖啡馆里,用手机看到了苏青梧婚礼的照片。照片上,她穿着凤冠霞帔,笑靥如花,依偎在新郎的身边。那个男人,他见过,是那个叫江远帆的律师。他看她的眼神,是他从未给过她的,那种珍视和宠溺。
照片的背景是烟雨蒙蒙的西湖,苏青梧和江远帆撑着一把油纸伞,走在断桥上。她的脸上洋溢着幸福而恬静的笑容,头微微靠在江远帆的肩上,而江远帆正低头凝视着她,眼神中充满了爱与温柔。他们就像一幅浑然天成的江南水墨画,岁月静好,与世无争。
顾凛川看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很久。直到咖啡彻底冷掉,他才发现自己早已泪流满面。
他点开输入框,打了一行字:“祝你幸福。”
但他犹豫了许久,最终还是一个字一个字地删掉了。
他知道,他已经没有资格再说这句话了。
他能给她的最好的祝福,就是永不打扰。
他关掉手机,看向窗外的雨帘。这漫长的余生,他或许都要活在这无尽的悔恨之中了。而那个曾被他伤得最深的女人,已经在他看不到的地方,过上了真正幸福的生活。
这,或许就是对他最好的惩罚。
来源:绿洲上小憩的骆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