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她刚刚付完那套婚房的首付,一百二十万,是她工作八年,省吃俭用攒下的全部积蓄。合同上的名字,是她和未婚夫林文柏两个人的。
冰冷的菜肴在餐桌上散发着尴尬的油腻气息,就像苏青芷此刻的心情。
她刚刚付完那套婚房的首付,一百二十万,是她工作八年,省吃俭用攒下的全部积蓄。合同上的名字,是她和未婚夫林文柏两个人的。
可现在,坐在她对面的准婆婆张美兰,正用一种施舍的语气,规划着不属于她的未来。
“青芷啊,这房子买了是好事,我跟你叔琢磨着,我们年纪大了,就搬过来跟你们一起住,主卧得给我们,朝南,阳光好,对我们老骨头有帮助。”张美兰一边剔着牙,一边理所当然地说道。
坐在她旁边的林文柏的姐姐林文静,立刻接上了话:“对,我爸妈住主卧。我呢,偶尔也得回来住住,次卧就留给我。青芷你跟文柏,就住那个小书房改的卧室吧,反正你们年轻人,能熬夜,挤挤没事。”
苏青芷握着筷子的手,指节微微泛白。她看向身边的林文柏,那个她爱了五年的男人,此刻正低着头,默默地扒拉着碗里的米饭,一言不发。
【又是这样。永远都是这样。】
苏青芷的心一点点往下沉。从恋爱开始,林文柏就永远是这副样子,他妈妈和他姐姐说任何话,做任何决定,他都默认。他说,这是孝顺,是爱护家人。
“房子……是我们俩的婚房。”苏青芷的声音有些干涩,她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静。
张美兰眼睛一翻,筷子“啪”地一声拍在桌上:“什么你们俩的?文柏是我儿子,他的不就是我们的?再说了,青芷,你一个女孩子家,买房出那么多钱,说出去也不好听。这样吧,为了你好,明天让你姐也去房产局,把她的名字也加上。亲姐弟,以后有事也好商量。”
**把林文静的名字也加上?**
这句话像一道惊雷,在苏青芷的脑海里炸开。她猛地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着这一家人的嘴脸。
张美兰脸上是“我为你着想”的得意,林文静则是掩饰不住的贪婪和窃喜。而林文柏,依然在沉默,那沉默像一把最锋利的刀,割开了苏青芷心中最后一点幻想。
她忽然想笑。
为了这个男人,她拒绝了公司外派升职的机会;为了攒钱买房,她三年没买过一件超过五百块的衣服;为了他那个无底洞一样的家庭,她搭进去了自己所有的奖金和积蓄。
她以为这是爱情,是奔赴未来。到头来,她不过是他们一家人眼中,一个会下金蛋,还好骗的母鸡。
【够了。真的够了。】
“林文柏。”苏青芷轻轻地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压过了饭桌上所有的杂音,“你的意思呢?你也是这么想的吗?”
林文柏终于抬起头,眼神躲闪,不敢直视她。他局促地搓了搓手,含糊道:“青芷,我妈……我姐……她们也是为了我们好。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我问你,是不是也同意,把林文静的名字,加到我花钱买的房子上?”苏青芷一字一顿,目光灼灼地盯着他。
在苏青芷逼视的目光下,在张美兰和林文静催促的眼神下,林文柏终于涨红了脸,几乎是吼了出来:**“那是我妈!是我亲姐!我不向着她们向着谁?!”**
整个世界,在这一瞬间安静了。
苏青芷看着他,看了很久很久,然后,她笑了。那笑容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彻骨的悲凉和解脱。
她站起身,拿起自己的包。
“张阿姨,你说得对,一家人不说两家话。”她的声音异常冷静,“所以,这房子,我不买了。首付是我个人出的,我会去办理手续,把钱拿回来。至于你们一家人,想住多大的房子,想写几个人的名字,你们自己努力。”
“你什么意思?!”张美兰也霍然站起,指着她的鼻子,“苏青芷!你敢!我们文柏跟你谈了五年!你的青春都给他了,你现在说不结了?”
“对,不结了。”苏青芷看着林文柏,眼神里再无一丝爱意,只剩下怜悯,“我这八年攒下的一百二十万,买断我的五年青春,值了。林文柏,我们完了。”
说完,她转身就走,没有丝毫留恋。
身后传来张美兰的尖叫,林文静的咒骂,和林文柏那句迟来的,懦弱的“青芷,你别这样……”
砰!
门被重重关上,隔绝了那个令人作呕的世界。
苏青芷站在深夜的楼道里,冷风从窗户灌进来,吹得她浑身冰冷。眼泪终于不争气地掉了下来,她却倔强地用手背狠狠擦去。
她没有回家,而是驱车来到那套她亲手设计,倾注了所有心血和梦想的新房楼下。房子还没装修,黑漆漆的,像一个巨大的,沉默的墓碑,埋葬了她愚蠢的五年。
她靠在车窗上,看着那个空洞的窗口,感觉自己的心也被掏空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手机响了,是林文柏。她直接挂断,拉黑。紧接着,张美兰,林文静的电话接踵而至,她全部拉黑。
世界清静了。
她发动车子,调转车头,开回自己租住的老旧小区。
车子在楼下停稳,她疲惫地走出驾驶室,一抬头,看到了对面一楼那个永远亮着灯的汽修铺。
一个高大健壮的身影正在灯下忙碌,他穿着沾满油污的工装,肌肉贲张的手臂上纹着一条过肩龙,在灯光下显得狰狞又沉默。
男人似乎察觉到了她的目光,抬起头,看了过来。
是陆沉。她的邻居。一个和她活在两个世界的人。
陆沉有一双很深邃的眼睛,像深夜的大海。他没说话,只是对着她微微点了点头,然后又低下头,继续拧着手里的扳手。
那声沉默的招呼,却像一股暖流,奇异地抚慰了苏青芷千疮百孔的心。
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高中的时候,她被几个小混混堵在巷子里,也是这个当时比她高不了多少的少年,抄着一根钢管冲了进来,一言不发地把她护在身后。
从那天起,这个名叫陆沉的少年,就像一棵沉默的树,在她心里扎了根。只是后来,他们的人生轨迹渐行渐远,她考上大学,进入大公司,而他,早早辍学,开了这家汽修铺。
这份年少的悸动,被她小心翼翼地藏在心底,成了一个无人知晓的秘密。她甚至选择了和阳光开朗的林文柏在一起,试图用那种“正常”的恋爱,来覆盖掉心底那抹不羁的影子。
现在看来,多么可笑。
苏青芷对他扯了扯嘴角,算是回应,然后拖着沉重的步伐,走进了楼道。
回到家,她把自己摔在沙发上,一夜无眠。
第二天,苏青芷顶着两个黑眼圈去了公司。她是个行动力极强的人,痛苦和悲伤无法解决问题。她立刻联系了房产中介和律师,着手处理退房和首付款追回的事宜。
过程比想象中更麻烦。林家那边像是疯了一样,开始对她进行电话轰炸和骚扰。张美兰甚至跑到她公司楼下大闹,骂她是嫌贫爱富的陈世美,骗了她儿子的感情和青春。
苏青芷没有理会,直接叫了保安。
【泼妇骂街,只会让她们自己显得更可笑。】
她冷静地收集证据,包括张美兰在公司楼下撒泼的视频,林文静发来的威胁短信,以及之前她给林文柏转账的所有记录。
生活变成了一场战争,她独自一人,披荆斩棘。
这天晚上,她加班到深夜才回家。车子刚开进小区,就在转角处抛锚了。无论她怎么点火,都毫无反应。
苏青-芷疲惫地趴在方向盘上,感觉全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连这辆破车,都要跟她作对吗?
正在她绝望之际,车窗被人敲了敲。
她抬起头,看到陆沉那张轮廓分明的脸。他换下了工装,穿着一件简单的黑色T恤,手臂上的肌肉线条依旧充满了力量感。
“坏了?”他的声音低沉沙哑,像被砂纸打磨过。
“嗯,打不着火了。”苏青芷有些窘迫。
陆沉没多说,直接拉开车门,示意她下车。他坐进驾驶室,试着拧了拧钥匙,听了听发动机的声音,然后下车,打开了引擎盖。
苏青芷站在一旁,看着他熟练地检查着线路。夜风吹动着他的发梢,昏黄的路灯在他身上投下一层柔和的光晕。他专注的样子,有一种致命的吸引力。那双摆弄精密零件的手,骨节分明,沾着洗不掉的油污,却让她感到前所未有的安心。
【原来,我一直喜欢的,就是这种感觉。沉默,但可靠。】
她看着他的背影,心里那个尘封多年的角落,又开始蠢蠢欲动。
“电瓶亏电了。”陆沉很快得出了结论,“我拿工具过来,给你搭一下电。”
“谢谢。”苏青芷轻声说。
“客气。”他转身走向自己的汽修铺。
很快,车子重新发动了。苏青芷坐在车里,看着站在车外的陆沉,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多少钱?”她问。
陆沉摆了摆手:“邻居,算了。”
他转身就要走。
“陆沉!”苏青芷鼓起勇气叫住了他。
他停下脚步,回头看她。
“我……我请你吃夜宵吧,就当是谢礼。”话说出口,苏青芷的脸颊有些发烫。
陆沉看了她几秒,然后点了点头:“行。”
小区的门口有一家二十四小时营业的烧烤摊。两人相对而坐,空气中弥漫着孜然和炭火的香气。
苏青芷很少来这种地方,但此刻,嘈杂的环境反而让她放松下来。
“最近,好像有麻烦?”陆沉喝了一口啤酒,状似不经意地问。
苏青芷愣了一下,随即苦笑:“闹得人尽皆知了吧。”
“那个女人,来我铺子门口骂过。”陆沉指的是张美兰,“我让她滚了。”
苏青芷的心猛地一跳。她完全不知道还有这件事。
“谢谢你。”
“没什么。”陆沉又喝了一口酒,沉默了片刻,才说,“那种男人,分了就分了,不值得。”
他的话简单直接,却比任何安慰都有用。
苏青芷点了点头,第一次在外人面前,坦然地露出了自己的脆弱:“是啊,不值得。我就是傻,傻了五年。”
那天晚上,他们聊了很多。苏青芷说了自己的委屈和愤怒,陆沉则是一个很好的倾听者,偶尔才会说上一两句,但每一句都切中要害。
她发现,这个沉默寡言的男人,其实内心比谁都通透。
从那天起,他们的关系似乎拉近了一些。
苏青芷下班回家,会看到陆沉铺子门口放着一小袋新鲜的蔬菜。她发信息问他,他只回两个字:“顺手。”
有一次她生病了,烧得迷迷糊糊,半夜挣扎着想去烧水,却发现门铃响了。打开门,是陆沉。他手里提着一个保温桶。
“看你灯亮着,还没睡?”他问。
“有点不舒服。”
他皱了皱眉,伸手探了一下她的额头。他的手掌很大,带着粗糙的薄茧,和淡淡的机油味,却很温暖。
“发烧了。吃药没?”
“忘了……”
陆沉没再说什么,转身下楼,没过多久,又上来了,手里多了药和一碗热气腾腾的白粥。
“我妈熬的,你先吃点垫垫肚子,再把药吃了。”他把东西放在桌上,就要离开。
“陆沉。”苏青芷叫住他,眼眶有些湿润,“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陆沉的脚步顿住了。他背对着她,高大的身影在灯光下显得有些僵硬。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低声说:“你忘了?高二那年,运动会,我中暑晕倒,是你把我背到医务室的。”
苏青芷愣住了。
那件被她遗忘在记忆角落里的小事,他竟然还记得。那时候的她,又瘦又小,背着比她高半个头的陆沉,一路踉踉跄跄,现在想来,都不知道哪来的力气。
原来,她心里的那棵树,也在他心里,投下过一片荫凉。
【原来,不是我一个人的独角戏。】
情感的堤坝一旦决口,便一发不可收拾。苏青芷发现自己越来越无法控制地关注陆沉。他什么时候开门,什么时候收工,今天穿了什么颜色的T恤,和哪些人说了话。
她的暗恋,在五年之后,死灰复燃,并且烧得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猛烈。
而林家那边,在经历了初期的疯狂骚扰后,似乎消停了几天。苏青芷以为他们终于放弃了,却没想到,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酝酿。
林文柏开始打起了感情牌。
他不再让张美兰出面,而是自己每天给苏青芷发长长的微信,回忆他们过去的点点滴滴。从第一次约会看的电影,到她爱吃的菜,他记得清清楚楚。
“青芷,我知道错了,是我太懦弱,没有保护好你。你再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我妈那边,我保证去说服她。”
“青芷,这套房子是我们未来的家,没有你,我要这个空壳子有什么用?”
“青芷,我爱你,我是真的爱你。五年的感情,我们不能就这么算了。”
苏青芷看着这些信息,内心毫无波澜,甚至觉得讽刺。
【如果真的爱我,为什么在我最需要你的时候,你永远选择沉默?现在房子要没了,你倒想起我们的感情了?】
她一条都没有回复。
这天,她刚下班,就在公司门口被林文柏堵住了。
他看起来憔悴了很多,眼睛里布满血丝,手里还捧着一大束玫瑰花。
“青芷!”他冲上来,想抓住她的手。
苏青芷后退一步,避开了他。“林文柏,我们已经结束了。请你不要再来骚扰我。”
“我不信!”林文柏情绪激动,“你就是还在生我的气!青芷,你看看我,我是文柏啊!我们在一起五年,难道你都忘了吗?”
周围的同事开始指指点点,苏青芷的眉头紧紧皱起。
“我没忘。”她冷冷地说,“我记得我每次加班到深夜,你只会发微信说‘辛苦了’;我记得你妈让我给她外甥买最新款的手机,你不拒绝,让我自己掏钱;我记得你姐姐看上我一个名牌包,你让我送给她,说是‘笼络人心’。林文柏,我记得太清楚了,所以我才要分手。”
“这些都是小事啊!”林文柏急切地辩解,“一家人,计较那么多干什么?”
“这不是计较,是底线。”苏青芷看着他,眼神坚定,“我的钱,是我熬夜加班,牺牲健康换来的,不是大风刮来的。我有义务孝顺我的父母,但没有义务去供养你那贪得无厌的一家人。你和你家人的问题,不是爱,是索取。现在,我的价值被榨干了,你们就想把我一脚踢开,再换个新的血包。对不起,我不奉陪了。”
说完,她绕开他,径直走向停车场。
林文柏被她的话说得面红耳赤,恼羞成怒地追了上来,从背后一把抱住她。
“苏青芷!你不能这么对我!你心里是不是有人了?是不是那个修车的?!”他口不择言地吼道。
苏青芷的身体瞬间僵硬。
她用力挣脱开,回头给了他一巴掌。
**啪!**
清脆的响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林文柏,你真让我恶心。”
她转身快步离开,上了车,一脚油门踩到底,逃离了这个是非之地。
车子开回小区,苏青芷的心依旧狂跳不止。她坐在车里,双手抱着膝盖,感觉一阵后怕和委屈。
为什么她会爱上这样一个人?
车窗外,陆沉的汽修铺依旧灯火通明。她鬼使神差地下了车,走了过去。
陆沉正在给一辆越野车换轮胎,巨大的轮胎在他手里像个玩具。他听到脚步声,抬起头,看到是她,眼神里有些惊讶。
“怎么了?”他放下手里的工具,擦了擦手上的油。
苏青芷看着他,看着他额角的汗珠,看着他沉静的眼睛,所有的委屈和不安在这一刻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她走上前,在他错愕的目光中,伸出双臂,紧紧地抱住了他的腰。
她的脸埋在他结实的胸膛里,那里有机油的味道,有汗水的味道,还有一种让她无比安心的男性气息。
陆沉的身体瞬间僵硬得像一块石头。
过了好几秒,他才抬起那双沾满油污的手,轻轻地,试探性地,放在了她的背上。
“别怕。”他低声说,声音沙哑,却带着无尽的温柔,“有我。”
就这么简单的两个字,让苏青芷的眼泪再也忍不住,汹涌而出,打湿了他胸前的T恤。
她不知道自己哭了多久,只知道陆沉一直抱着她,没有动,也没有说话,像一座山,任由她在他的世界里,卸下所有的伪装和防备。
那天晚上之后,一切都变得不一样了。
他们之间有了一种心照不宣的默契。虽然谁都没有说破,但空气中已经弥漫着暧昧的甜味。
陆沉会等她下班,在她车子旁边放一把椅子,安静地坐着,等她回来,看到她车灯亮起,他才起身回自己的铺子。
苏青芷也会在周末的时候,买好菜,做一桌子好吃的,然后敲开陆沉的门,别扭地说:“做多了,一起吃吧。”
陆沉的母亲,一个很和蔼的阿姨,见到苏青芷总是笑眯眯的,拉着她的手,说:“青芷啊,多亏了你,我们家这块木头,最近脸上都有笑了。”
苏青芷知道,她的生活,正在朝着一个全新的,温暖的方向发展。
而林家,显然不会轻易放过她。
在感情牌失效后,他们选择了最卑劣的方式——造谣。
很快,苏青芷的公司里开始流传一些闲言碎语。说她早就勾搭上了一个“社会人”,为了傍大款,才甩了相恋五年的男友。说她私生活不检点,脚踏两条船。
谣言传得有鼻子有眼,甚至有人拍到了她和陆沉一起吃烧烤的照片,发到了公司群里。照片里,陆沉手臂上的纹身格外显眼。
一时间,苏青芷成了公司里的风云人物。同事们看她的眼神都变了,充满了鄙夷和猎奇。
她的上司也找她谈话,虽然话说得很委婉,但意思很明确:希望她能处理好自己的私生活,不要影响到公司的形象。
苏青芷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力。她可以不在乎林家人的咒骂,却不能不在乎自己的事业。这是她安身立命的根本。
那天晚上,她回到家,看到陆沉像往常一样等在楼下。
她没有像平时一样对他微笑,而是低着头,快步从他身边走过。
“青芷。”陆沉叫住了她。
她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出什么事了?”他走到她面前,看到了她眼中的疲惫和挣扎。
“没什么。”苏-芷的声音很低。
“因为我?”陆沉看着她的眼睛,一针见血。
苏青芷的肩膀垮了下来。她点了点头,把公司里的事情告诉了他。
“对不起,陆沉,是我连累了你。”她低声说,“他们说你是……社会人,说我……傍大款。”
她说到最后,声音里带了哭腔。她不怕别人攻击自己,却怕因为自己,让陆沉受到非议。
陆沉听完,沉默了。
他看着苏青芷泛红的眼圈,心疼得像被针扎一样。他伸出手,想去碰碰她的脸,又怕自己手上的油污弄脏了她。
【我这样的人,真的能给她幸福吗?她那么好,应该有更好的人生,而不是被我拖累。】
“青芷。”他收回手,声音比平时更沙哑,“也许……我们应该保持距离。”
苏青芷猛地抬起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你说什么?”
“他们说得没错。”陆沉自嘲地笑了笑,指了指自己的汽修铺,“我就是个修车的,初中都没毕业。我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你跟我在一起,只会让你被人看不起。”
他的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刀子,插在苏青芷的心上。
“陆沉,你也是这么想的吗?”她的声音在颤抖,“你觉得我苏青芷,是那种会在乎别人眼光,嫌贫爱富的人吗?”
“我……”陆沉说不出话来。他只是不想她受委屈。
“我告诉你,我不在乎!”苏青芷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斩钉截铁,“我不在乎你是什么学历,做什么工作!我只知道,在我最难的时候,是你陪在我身边!在我被全世界误解的时候,只有你相信我!林文柏是名牌大学毕业生,是公司白领,可他是什么样的男人,你看到了!陆沉,我喜欢你!从高中时候就喜欢你!你现在要因为那些不相干的人,把我推开吗?!”
她把积压在心底十几年的秘密,就这样吼了出来。
陆沉彻底愣住了。他像一尊雕塑,呆呆地看着眼前这个向他告白的女孩。她的眼睛里有泪光,有委屈,但更多的是不容置疑的坚定。
原来,他小心翼翼守护的月光,也曾温柔地照耀过他。
一股热血直冲头顶,陆沉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他上前一步,一把将苏青芷拉进怀里,低下头,狠狠地吻住了她的唇。
这个吻,充满了机油的味道,粗糙,霸道,却带着一股压抑了多年的深情。苏青芷笨拙地回应着他,眼泪顺着脸颊滑落,咸涩的,却也是甜的。
良久,唇分。
陆沉捧着她的脸,用拇指擦去她的泪水,眼睛亮得吓人。
“苏青芷,你听好了。”他的声音嘶哑,却充满了力量,“从今天起,你是我陆沉的女人。谁敢让你受委屈,我跟他没完。”
**他的真实身份,远不止一个修车工那么简单!**
第二天,苏青芷照常去公司上班。她已经做好了面对一切的准备,大不了就辞职,她相信自己的能力,到哪里都能找到饭碗。
然而,她刚走进办公室,就发现气氛有些不对劲。
昨天还对她指指点点的同事,今天看她的眼神,充满了敬畏和……讨好。
“青芷早啊!”
“青芷,这是我从家里带的咖啡,你尝尝。”
苏青芷一头雾水。
直到她的上司,那个昨天还让她“注意影响”的部门总监,亲自把她请进了办公室,满脸堆笑地告诉她:“青芷啊,公司决定,提拔你为项目部副总监,即刻生效!另外,关于最近那些不实的谣言,公司已经发布了公告,会严肃处理造谣者,还你一个清白!”
苏青芷彻底懵了。
她走出总监办公室,手机震动了一下,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欺负我女人的公司,不想要可以不要。——陆沉”
苏青芷的心,像是被投入了一颗石子,荡开一圈圈甜蜜的涟漪。她这才知道,这家她工作了八年的公司,最大的股东,竟然就是陆沉。
他不是什么初中没毕业的修车工。他早年确实混过,但后来跟着一位老师傅学了赛车改装,天赋异禀,在国际上都拿过大奖。这家汽修铺只是他的兴趣所在,是他放松身心的地方。而他的主业,是投资。这些年,他凭借精准的眼光,早已积累了惊人的财富。
他只是低调,只是习惯了用最简单的方式生活。
那天晚上,苏青芷回到家,看着穿着工装裤,正在给她做晚饭的陆沉,心里五味杂陈。
“陆副总监,下班了?”陆沉从厨房里探出头,冲她一笑。
“陆董,您辛苦了。”苏青芷走过去,从背后抱住他。
“别这么叫。”陆沉转过身,捏了捏她的脸,“我就是个给你做饭的修车工。”
“嗯。”苏青芷把脸埋在他怀里,用力地点了点头,“我的,专属修车工。”
生活似乎一下子步入了正轨,甜蜜得像做梦一样。
但苏青芷知道,她和林文柏之间的事情,还没有彻底了结。那一百二十万的首付款,还卡在开发商那里。因为合同上有林文柏的名字,需要他签字,才能退款。
而林文柏,在得知苏青芷升职,并且陆沉背景惊人之后,彻底疯了。
他觉得自己错过了一个亿。
他再次找到了苏青芷,这一次,他的姿态放得极低,甚至当着所有人的面,给她跪下了。
“青芷,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不该听我妈的话,我是个混蛋!”他声泪俱下,“你原谅我,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我发誓,我以后一定对你好,把你的话当圣旨!”
苏青芷冷漠地看着他:“林文柏,收起你那套吧。把字签了,我们两不相欠。”
“我不签!”林文柏见软的不行,又开始耍赖,“除非你回到我身边,否则那笔钱你一分也别想拿到!”
【真是狗改不了吃屎。】
苏青芷彻底对他失望了。
就在这时,陆沉的车停在了旁边。他从车上下来,走到苏青芷身边,很自然地搂住了她的腰。
他看都没看跪在地上的林文柏,只是温柔地对苏青芷说:“怎么了?”
“他耍无赖,不肯签字。”苏青芷说。
陆沉点了点头,然后才把目光投向林文柏,眼神冷得像冰。
“给你两个选择。”陆沉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第一,现在,立刻,去把字签了,然后从我们面前消失。第二,你和你那家公司,明天就从这个城市消失。你自己选。”
林文柏被他看得浑身发毛,他知道,陆沉说得出,就做得到。
最终,在绝对的实力碾压面前,他所有的不甘和算计,都成了一个笑话。他灰溜溜地站起来,跟着苏青芷的律师,去办理了签字手续。
事情终于彻底解决了。
几天后,苏青芷收到了银行的短信,一百二十万,分文不少地回到了她的账户。
而林家,也迎来了他们的报应。
林文柏因为骚扰苏青芷,加上陆沉那边施加的压力,被公司开除了。张美兰和林文静也因为失去了苏青芷这个“提款机”,生活质量一落千丈。林文静更是因为常年被家里惯出的公主病,和丈夫矛盾激化,最终离了婚,搬回了娘家。
一家人挤在那个狭小的旧房子里,每天为了柴米油盐争吵不休,再也不复当初算计苏青芷时的意气风发。
这些,都是苏青芷后来听说的。她没有幸灾乐祸,只是觉得,一切都是咎由自取。
一个阳光明媚的周末,陆沉开着他那辆改装过的硬派越野车,载着苏青芷,来到了民政局门口。
“苏青芷。”陆沉从车里拿出一个丝绒盒子,单膝跪地,“我没什么文化,不会说什么好听的话。我只知道,我想跟你过一辈子。你愿意……把你的名字,写在我家的户口本上吗?”
苏青芷看着他,看着这个沉默寡言,却把所有温柔都给了她的男人,笑着流下了眼泪。
她用力地点了点头。
“我愿意。”
夕阳下,两人牵着手,走进了民政局。阳光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不久后,苏青芷用那一百二十万,加上自己的积蓄,全款买下了一套带着小院子的房子。
院子里,陆沉亲手为她搭了一个秋千,种满了她喜欢的蔷薇花。
而他那间汽修铺,依旧开着。
苏青芷有时候下班早,会去铺子里帮忙。她换上一身工装,学着认各种工具,递扳手,擦零件。来修车的客人都笑称,陆老板好福气,娶了个最漂亮的老板娘。
每当这时,陆沉都会停下手里的活,看着在夕阳下笑靥如花的苏青芷,眼神里是化不开的柔情。
他这辈子最庆幸的事,不是赚了多少钱,不是拿了多少奖,而是在那个燥热的夏天,中暑晕倒后,有一个瘦小的女孩,拼尽全力,把他背进了医务室。
那束光,照亮了他整个青春,也温暖了他往后余生所有的岁月。
来源:灵敏星辰E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