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按照军委指示精神,半个月来我们协同分区团、营干部反复察看了很 多重要设防点,对着地图对重要的制高点、隘口也进行了多次检查、核 实,并进行联防演习,对赤白交界区也研究了对敌斗争的策略。
南溪、孙翊整理
分区机关被包围
按照军委指示精神,半个月来我们协同分区团、营干部反复察看了很 多重要设防点,对着地图对重要的制高点、隘口也进行了多次检查、核 实,并进行联防演习,对赤白交界区也研究了对敌斗争的策略。
25日晚饭喝了点酒,眼皮直打架,回到屋里倒头就睡着了。
次日晨4 点正,天刚拂晓,我们还在酣睡,被门口激烈的枪声惊醒。我披衣跑出 来,林司号长站在大门口,使劲地吹着紧急集合号,枪声如鞭炮,不少战 士倒在地下。
刘司令员和周碧泉同志立即向东北独立团方向跑去,我同吴 政委率领机关、直属分队沿村后山坡从东北绕道往后山,想靠近独立团。
但已经晚了,满山都是敌人,狂叫着:“冲呀!杀呀!活捉刘华生!”
奇怪,敌人怎么来得这么突然?根据枪声判断敌人有数千人。
一会儿, 一个 干部跑出来说:“糟啦!警卫队里钻进了AB 团,勾结白军,企图里应外合,把三分区一网打尽,现在路口都堵死了,独立团撤到板岭东山下, 也碰上了敌人。”
敌军主力钟少奎胃口不小,向北迂回包围了独立团。
吴政委十分镇静,我们交换了意见,为保卫机关,支援独立团,立即组织分区直属队,由侦察连、警卫连部分、教导队等225人,分别占领东 山、北山、南山,分守4个环形碉堡,机关进占帽村东南角674碉堡。
命 令下达后,零散人员分别进入3个碉堡。堡与堡之间相距200米左右,被 白匪层层围住。
吴德福政委下达命令,临时指挥所就设在674阵地的碉堡,该碉堡内储存的弹药主要是手榴弹,层层都用大圆板构成,上下两层 约百余平方米,堡外50平方米有3道交通壕,做了28个单人掩体。
我们 把进堡的68名同志分为3个战斗小组,唐志坤率领25人把守第二层楼, 主要打远处敌人。
第二组由警卫连陈连长带领25人,固守第二层碉堡外 围壕沟,
指定牛锦羊等4人为特等射手,专打白军指挥官,每人分配射击枪眼。
还有18名同志一层堡内机动,区分射向,使劲向碉堡地下深挖, 增强碉堡坚固性。
四周黑乎乎一片,钟少奎和还乡团白匪从龙头碑456阵地,大摇大摆 地向这边围来。钟匪指挥部就靠近456碉堡。我干部战士在敌人面前,没 有丝毫动摇,深知陷入重围,都抱着“有敌无我,有我无敌”的拼死决 心,各自自觉地准备好武器、弹药,坚守碉堡,为苏维埃战斗到底。
上午10时,我独立团从外线沿东山进行反击,终因敌众我寡,无法侧援我们。
约11 时,有三四百敌人蜂拥围了上来。 一声“打!”两挺重 机枪首先喷出火苗,紧接着是轻机枪、花机枪、步枪准确地射向敌人, 啪!啪!敌指挥官倒下了,手榴弹发挥了它的巨大威力,枪声大作,振奋 着战士们的心,增强着同志们的勇气和坚持到底的决心。
就这样,我们4 个碉堡内的指战员连续打退了钟绍奎旅3000多人的轮番进攻,山坡上丢 下了敌人一具具尸体和伤兵
午后4时,周围3个碉堡的干部战士弹尽粮绝,120多名勇士跳出工 事,同敌人展开白刃格斗。勇士们用枪把打死敌人,用手榴弹杀伤敌人,拿砖块砸死敌人,用牙齿咬死敌人……为保卫苏维埃流尽了最后一滴鲜 血,勇士们最后全部壮烈牺牲。
3个碉堡失守,使分区碉堡孤立无援,陷 入重围。这时,个别不坚定分子要打白旗,被我们当场处决了。
白军狂喊:“活捉刘华生,缴枪不杀!”
钟连长回答:“缴枪的是白军,红军没有缴枪的习惯!”
眼看着战士们一个个倒下,敌人疯狗般扑上来。
吴政委用那沉着而洪 亮的声音说:“同志们,那3个碉堡的指战员为了掩护主力脱险,流尽了 最后一滴鲜血,他们是无愧的革命者,永远值得人们学习。现在是考验我 们每个人的时候,我们要凭借着坚固碉堡,团结一致,为死难烈士报仇, 为保卫苏维埃英勇战斗!注意节约子弹,敌人不到50米不开枪,没有命 令不许开枪,多坚持一会儿,就多一分胜利的希望!”
敌人得知这座碉堡是分区首脑所在地,得意忘形,组织兵力反复攻 击,并四面狂叫“捉蛤蟆子”,“活捉刘华生”。
敌人还拉来了十几门迫击 炮,组织层层火力,猛烈地炮击碉堡。炮弹发出“嘶啦、嘶啦”的叫声, 在碉堡周围和上空爆炸,堡内外硝烟弥漫。外围的15名同志全部壮烈牺 牲,碉堡3层被掀个光,仅有东南角还完好。又有7名同志倒下,敌炮击 停止。
我们活着的人利用这个间隙迅速加固一层厚度,调整火力配置。在 此空隙,我利用战士的遗体作掩护,在遗体旁急写了400多字的作战情况 报告,并告诉大家,谁能活着出去,就将此报告交给总部。
敌人以为经过这一阵炮火,我们无力反抗了,他们疯狂叫嚣着,争先 恐后地往上冲。只见烟尘滚滚,刀光闪闪。
我们沉着地等待,当敌人进入 射击距离时,吴政委一声“打”!
轻重机枪便喷出愤怒的火舌,象一阵旋 风扫落秋叶,手榴弹也象下雹子一样,打得敌人残肢飞溅,嚎叫声被惨叫 声所取代。活着的敌人抱头鼠窜,惊恐地大喊“这里的土匪还活着,非 要用大炮把它炸平不可,一个活的也不要!”
我们利用这个间隙对白军进行政治瓦解:“白军弟兄们!你们是工农 出身,工农不要打工农啊!”“红军是工农的军队,你们也是穷人出身, 天下穷人是一家!”
经这么宣传, 一些白军思想有些动摇,不像刚才那么 卖命了。
这时,就听一个当官的狂叫,“他妈的,就这么几个赤匪,我就不信敲不开他,非活捉他们看看不可!”
午后4时半, 一阵炮火后,几百敌人在当官的逼迫下呜呜呀呀地又冲 了上来。我们仅存的15名同志以血战到底的决心,顽强地战斗。
突然重 机枪不响了,敌人趁机冲了上来,情况危急万分。随我同来的马夫陈柱和同志曾经在陈济棠军队里当过兵,会用重机枪。这时他二话没说,接替了 牺牲战士的岗位。重机枪像进攻战鼓“咚咚”直响,敌人又横尸一片。
血战正酣时,重机枪的水用完了,枪筒通红,不能再打了。
“水!”碉堡 外河水哗啦啦,堡内却一滴水都没有。我想到用尿来冷却,可战士们激战 一天没吃没喝,凑了两茶缸才救了急,使这重武器继续发挥威力。忽然, 一颗子弹无情地夺去了陈柱和的生命。
轻机枪始终发着清脆的响声。守卫东南角的机枪手,是我们林殿才司 号长,他年仅15岁,武平县人,共青团员。他平时爱吹号,刘司令就把 他留下当司号员,别看他小,却很机灵,又很勇敢,平时他对各种武器都 能掌握。当机枪手牺牲后,他把号往后一背,熟练地操起机枪,狠命地向 敌群扫射。碉堡经受住敌人一次次冲击,巍然屹立。
敌人数次冲锋都被我打退,全套把戏都使光了。于是那个白军军官改 变了手法,派了两名代表来和我们谈判。
我们让这两个胆战心惊的白军把 信从枪眼里塞进来,我同吴政委研究:眼下弹药不多了,离天黑还有两个 时辰,为了保存实力,要拖延时间,等待外援。
我立即让陈参谋写了回 信,说我们正在考虑。
就在这时,警卫连侯金可被危险吓破了胆,企图开 门外逃,吴政委转身命令牛永忠将侯处死。
吴政委严肃地说:“侯金可的想法,不是红军战士的行为,很可耻!我们多是共产党员、共青团员,我 们都宣过誓,永不叛变,现在就是考验我们是真革命还是假革命的时候。 形势虽然险恶,但并没有绝望。我们回信是为了蒙骗敌人,不管敌人有多 少,只要争取时间,坚持到天黑,哪怕剩下一个人也要战斗下去,还要设 法突围出去。”
同志们异口同声地说:“革命不怕死,怕死不革命”,“宁 可站着死,绝不跪着生”。
这时我头部有3处轻伤,血流满面,我擦了擦, 战士们帮我简单包扎了一下。利用这段时间,同志们向下挖深掩体,加固 阵地。我眼睛不时地看着太阳,这个讨厌的太阳就象被钉子钉在西天上一样,不肯下去,两个时辰的时间显得特别长。
我对吴政委讲,敌人重新调 配火力,把我们层层围住,四周架起席棚,支起锅灶做饭,恐怕天黑前还 有场恶战,这种情况对我们十分不利,我们不能老在堡内挨打,困死在里 面,要想法冲出去。
选择哪条道路呢?
在一边的小林插话说:“我看从南面稻田地冲出去,往西沿田沟走不到200米就是一条小河,再向左沿小河 南下不到50米,自那里的一棵大松树边向右拐就钻进西大山。这一带我 熟极了,我们先到白区,那里敌人兵力薄弱,再翻过个大山,就到东淄圩。”
我们决定采纳他的建议,让小林给其他9个同志介绍了地形和情况。 我们规定突围口令为“武平”,准备了哨子。大家按捺着紧张的心情,立 即准备突围所需的武器弹药,决心不丢掉一个伤员。
趁雷雨冲了出去
晚20点30时,白军们打起无数手电。刹那间,枪炮声大作,又有3 名同志倒下了。活着的9名同志决定开门冲出去与敌决战。
晚21时整,突然刮起东南风,雷电交加,暴雨倾盆。苍天有眼,为 红军助一臂之力,战士们信心倍增。
这时白军乱作一团,急忙找雨具,炮 也被雨水淋成了哑巴。我们抓住这关键时刻,端着枪,拿着手榴弹,悄悄 地推开了门,由小林领着, 一个接一个地跑出去。
跑了不到百米,钻进敌 群里。
敌人问:“干什么的?”
陈参谋随机答道:“换班的。”
小林又吹起 敌军的冲锋号,陈参谋等5人使劲地吹着哨子,战士们乱喊着:“土匪跑 了,土匪跑了!”
白军被这么一搅,慌成一团,向碉堡方向蜂拥冲去,不 时碰到地雷爆炸,死的死,伤的伤。
我们就利用敌人的混乱,突过敌群, 向外突围,跑过一片开阔地,趟过一条小河,进了山沟,互相搀扶着向大 松树跑去。
这时敌人发现上当了,无数个手持手电筒的敌人向我们扑来。
我们绕进西山沟时,又有2名同志中弹倒下,仅剩的7个人沿着崎岖的山 路,不顾荆棘刺身,冒着大雨,跑呀,跑呀。枪声渐渐远了,我们爬到西 大山,回头一看,帽村四五个村子火光通天,手电筒光看不到了。我们又 冷又饿,精疲力竭,钻进一个岩洞,顾不上擦干身上的雨水,倒头就睡。
好象一个盹的功夫天就亮了,我们互相一看,都忍不住苦笑。7个同志衣 服被剐、被烧得不成样子,身上红一块黑一块,伤口还淌着血。但同志们 苍白的脸上恢复了神气。好象刚才不是从阎王殿里爬出来似的。大家互相 包扎伤口,互相勉励!
一次复仇行动
第二天(3月26日)午后,在白区山洞中的我们,听外面没有枪声, 便在吴政委带领下,艰难到达乌泥坑,在一个小溪中洗了下脸。
一天没有 吃东西了,肚子饿得咕咕叫,但我们忍着饥饿,准备从乌泥坑南山到东淄 圩再到筠门岭县龙溪区委。
我们7人正沿大路边的林间小道穿行,突然看 到大路上有三十几个国民党兵,三三两两吊儿郎当,嘴里哼着小调,手里 拿着几十只鸡,赶着两头黄牛、20多只羊,抬着3头猪,大摇大摆地往 武平城方向走。
我们估计敌人袭击了江西招财墟苏区,因那里的赤少游击 队力量薄弱。
吴政委和我胸中怒火燃烧,帽村失利的屈辱还未报,我们虽 然只有7个人,但一能当十,决不能便宜了这些匪徒。我俩商量后,决定 伏击这群敌人。
我和另一个同志拦头,吴德福政委等3人冲腰,林殿才2 人堵尾,十几分钟一个闪击战,打死打伤白军11名,活捉24名,其中有 两名带路的地主。
战斗结束时,我们7人把白军的衣服扒下来穿上,因为 自己已是衣不裹体了。
我们押着军阀钟绍奎第3团第7连第2排的24名 俘 虏 ,到筠门岭县龙溪区委后,将俘虏交他们处理,将白军抢的活物全部 归还给招财区委。
我给军委打电话汇报了在帽村突围的情况,周副主席十 分关心,问候了我的伤情,令我将吴政委护送回三分区,总结这次教训, 报材料上来。
27日,我们7人经东淄圩、湘村加到福建省第三军分区,在帽村北 龙坑圩同刘司令汇合。
经调查得知,特区政府、警卫连有几个人叛变,勾 结白军,敌企图以钟旅3个团及国民党数百靖卫团员,把三分区首脑机关 和独立团一网打尽。
在党的坚强领导下,我们指战员奋力抵抗,敌阴谋失 败,但我们也付出了200多人的生命和百多支枪的惨痛代价。
刘司令、吴政委通过我们检查团向军委表示:要重整旗鼓,加强党的团结,纯洁队 伍,发动群众,加强东南防线,挽回因帽村突围带来的损失,为许卓同志 报仇,为死难烈士报仇,为粉碎国民党第五次“围剿”而战斗!
3月27日,回到瑞金城黄竹坑总部后,我住进红军医院。
军委总政 治部李弼廷部长,代表组织授予我和韩、周参谋等3人三等红星奖章,周 副主席、刘总参谋长听取周碧泉关于检查福建第三军分区战备工作的汇 报。周如实地反映了刘、吴同志的意见,也提出了我们为防敌突袭瑞金需 注意的方案。
刘总参谋长对许卓同志牺牲致以沉痛的悼念。如此能征善战 的老参谋长被土匪打死,说明那里的大刀会可不能忽视。为加强三分区力 量,守住瑞金的东南角,刘总参谋长命令红24师前往三分区机动。
周副主席讲:检查团完成任务很坚决,帽村战斗阵亡200多名战士、干部,表 现了无产阶级硬骨头精神,要表彰7位同志从虎穴里冲出来,他们值得学 习。总部人员到下面去,没有战斗经验是不行的。他嘱咐我好生休息,要 爱护组织上给的荣誉。
我感激党、感激周副主席,并提议给吴政委、林殿才等同志授奖。这枚奖章不是给我个人的,它应归功于党,归功于帽村血 战中光荣殉职的200多名烈士。
革命先烈永垂不朽!
帽村突围 1934年2月—3月
1986年9月,萧锋夫妇在向导带领下,找到帽村突围时旧战场遗址
来源:大肥肥文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