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我慌乱地低头避开他,却忍不住躲在暗处偷偷看他,心里止不住的悲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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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闺蜜在外旅游时,我遇见了那个失联了三年的人。
我慌乱地低头避开他,却忍不住躲在暗处偷偷看他,心里止不住的悲伤。
我找到了他,但我却要死了。
1
「念慈,这家店好像不错,我们进去看看吧。」闺蜜尹音拉着我兴冲冲道。
我抬头瞧了眼,却愣住了。
「怎么了?」
我看着远处的身影,一时有些恍惚。
虽然仅仅只是一个背影,但我也肯定,那就是他。
姜云筝,那个我喜欢了将近十年,又莫名失踪了三年的人。
但此时他的身边......却还站着一个女人。
女人挽着他,向他撒娇,一看就知道两人关系非同一般。
2
我僵住,身体忍不住发抖,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
我赶忙捂住嘴,从包里拿出纸巾才敢放松牙关,但血已经溢出了嘴角,一滩血迹氤氲在纸巾上。
尹音也顺着我的视线看到了他,本来气势汹汹地要冲出去要个说法,一见我这样,着急地问我怎么了。
我忍不住咳嗽两声,摇摇头,拉着她躲在墙壁后面,让对面的人看不到我们。
远处男人警觉地往后面看了一眼,没发现什么,又转回头护着女人的肚子说了句什么,女人娇嗔地捶了男人一下,两个人就走远了。
我这才发现,女人的肚子微微隆起。
我像是再也承受不住,慢慢扶着墙瘫坐在地上。
他,结婚了吗?竟然......都有孩子了?
尹音看起来比我还生气,猛地站起来愤恨地说要给那狗男女点儿颜色瞧瞧。
我拉住她,自嘲一笑,虚弱地说:「我们本来也没什么关系不是吗?」
又不是男女朋友,我有什么资格质问呢?
浑身泛起密密麻麻的疼,眼前似乎也出现了重影,我甩甩头,喘着粗气:「音音,送我回去吧。」
尹音搀扶着我,担心地问:「你怎么了,怎么吐血了,我送你去医院吧。」
好累,好想睡觉……
身上又泛起密密麻麻的疼。
我吐出一口气,艰难地从包里拿出药。
吃完药后,我感觉身体好受一些,不那么疼了。
回酒店后,睡了一觉,醒来就是尹音严肃的脸。
她双手抱胸,面无表情:「坦白从宽,抗拒从严,老实交代。」
我讪讪一笑,挪过去抱着她手臂,假装听不懂:「交代什么呀。」
「你说呢?」
「我,我可能就是太生气了,嗯,对,生气,懂吧,气急攻心。」
尹音沉默两秒,叹气:「念慈,有事别瞒着我,好吗?」
我愣住了,张了张口,又不知道说什么,我生病的事情没告诉几个人,我也没几个朋友。
爸爸妈妈在两年前车祸去世了,奶奶年纪大了,身体也不好,怕她承受不住。
再就是尹音,我一直不知道怎么告诉这个从大学开始就一直鼓励我,陪着我,在我失落时安慰我的好朋友。
看她担忧的模样,我试探地说:「我......我得癌症了。」
尹音愣了,之后眼泪就落了下来,看起来比我还要难过。
她生气我不告诉她,但又不舍得责怪我。
3
尹音走后,我坐在飘窗上看这座古城的夜景,真的很漂亮。
其实,这不是我第一次来这里,上一次,我闭上眼睛回忆,还是七年前。
那是高考之后,全班三十多个人一起的毕业旅行。
虽然人很多,但我更想称它为我和姜云筝两个人的第一次旅行。
4
姜云筝本是不愿意去的,他家境贫寒,更想利用这些时间赚钱。
「陪我去,玩一天一,五千块。」我提出了条件。
抱歉了,我零花钱也有限,一万有些吃力,委屈委屈你了。
他看了我很久,还是答应了。
班里的人都知道我喜欢他,所以在旅行中也会经常给我们制造相处机会。
但这总是跟着大部队前进的,我想要独属于我们的旅行。
一天早上,我假装肚子痛没和大家一起出门,还央求姜云筝留下来照顾我。
他同意了,大概是拿人手短吧,我想。
那天,我们换上行装,吃过早餐后,就开始去爬雪山。
其实人很多,但我还是兴致勃勃,尤其是一回头就有他在的感觉很安心。
我遇到什么都想拍两张,也给我们拍了很多同框,还强迫姜云筝给我拍照片。
不得不说,他的拍照技术还挺好。
我以前爬过很多次雪山,所以并不觉得有什么好玩的,但可能是这次身边的人不同吧,我感到由内而外的开心。
姜云筝虽然极力克制,但缠了他这么久,我一眼就看出他眼中的好奇和惊叹。
于是我故意放慢脚步,时间也花费得久了点,等到下山时,已经是傍晚了。
刚下山,就听到旁边叽叽喳喳的,一片骚动,大家都举着手机拍照。
「我的天,是日照金山吗?」
「哇塞,妈妈呀,我一辈子都会记得这个场景的。」
「听说看到日照金山会幸运一整年。」
我回过头,看到万丈金光从天而降照射在雪山之巅,犹如一座金色的「布达拉宫」。当光出现时,山便有了颜色。
姜云筝也扭头看去,金色的光映在了他脸上,能够看到细小绒毛,冷硬的侧脸线条也变得柔和。
我用镜头记录下了这一幕。
随即闭上眼许愿。
「你做什么?」姜云筝问。
「许愿啊。」我俏皮地睁开一只眼看他。
他嘴唇翕动,低声问:「许的什么?」
我神秘道:「愿望说出来就不灵了哦,你要不要也许个。」
姜云筝撇过头,没说话。
我耸耸肩,闭上眼,双手合十。
我希望,我的姜小筝能永远幸福快乐,不止今年,年年幸运。
5
我去了医院检查。
医生建议我入院治疗,不然我的身体支撑不了多久了。
我没听,只要了些缓解疼痛的药。
我坐在走廊的长椅上,尹音去替我拿药了。
「医生说胎儿发育得很好,各项指标都很正常只是饮食还要注意一下。」
「嗯好吧,我就是喜欢吃辣的嘛……」
听到熟悉但又稍显陌生的声音,我愣愣地抬头看去。
姜云筝小心护着怀孕的女人,应该是来做产检的。
我突然就特别想哭。
被确诊时没哭。
午夜痛得浑身冷汗淋漓满床打滚时我也没哭。
但看到他,我突然就绷不住了。
好像他能抱抱我啊。
也许是我的目光太灼人,又或是这副看着人流泪,好似很伤心的样子很吓人,那个女人好奇地看过来,「小姐,你怎么了吗?你是和我丈夫认识吗?」
姜云筝也看过来,一脸冷漠,「怎么会认识?」
他又拉住女人,「快走吧,爸还在等我们。」
我看着露出一个笑,抹了抹眼泪,「不认识,只是我丈夫刚拉去太平间,有点伤心。」
女人了然,同情地看向我,从兜里掏出一颗糖。
「你节哀,但自己日子也是要过下去的,吃点甜的吧。」
姜云筝从头到尾都没正眼看我。
我握着那颗糖,看着两人依偎着离去的背影,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擦都擦不完。
尹音拿药回来的时候就是我这副模样,她吓了一跳,忙问我怎么了,是不是哪儿不舒服。
我只是摇摇头,无声地落泪。
姜云筝,我要死了啊。
我真的好想你。
6
我还是没住院,不想最后的时光都浪费在医院里。
我想好好为自己活一次。
我去了马尔代夫看珊瑚、去了夏威夷看海水、去了普吉岛吃海产、去了普罗旺斯看薰衣草......
也交到了来自世界各地的朋友。
也许是生命最后的时间吧,我格外的放肆。
我以前也愤恨为什么偏偏是我呢,为什么要是我得了这样的病,我还这么年轻。
可是抱怨没有什么意义了,我也不强迫自己去想什么了,只毫无忌惮地、肆意地去享受这场生命的旅行。
只是有时也会想,我死了,姜云筝会为我流泪吗?
7
三个月后,我正在家里准备行李时,一个噩耗传来。
奶奶摔倒住院了。
我赶到病房,看着那张苍老的布满沟壑的脸,心里又一阵难过。
奶奶其实不是我的亲奶奶。
我当年为了追姜云筝,把他调查了个底朝天,他很小的时候父母就不在了,只有一个奶奶相依为命。
我为了讨好姜云筝,经常去看望奶奶,在姜云筝忙时,总是我陪在奶奶身边。
其实,她也和我的亲奶奶差不多了。
奶奶也很喜欢我,是我追姜云筝路上的一大助攻。
后来,姜云筝失联,奶奶本来就有的老年痴呆更严重了。
现在,已经基本记不得人了。
有时我也很庆幸她得了这个病,至少不会有白发人送黑发人的痛苦。
医生说奶奶随时可能会有生命危险。
我不明白,只是摔了一跤而已,怎么就有生命危险了呢,明明我前几天去的时候还好好的。
护工六神无主地向我道歉,我向她摆摆手,自己走到病房里坐下。
现在,她也要离开我了吗?
这些年,虽然身边的人都说姜云筝应该已经不在了,劝我节哀,让我开始新生活,可只要有奶奶在,我就觉得他也在,他一定会回来。
现在我该怎么办呢?哦,好像也不用怎么办,毕竟我也要死了。
心里又开始庆幸,还好不用让奶奶见证我的死亡。
奶奶短暂地清醒过,又很快昏睡过去,我知道,她也很想姜云筝。
只是,这终究只能成为遗憾了。
两天后的晚上,奶奶走了,平静的走了,好像把我的生命也带走了一样。
我再提不起兴趣去做其他事情了,只待在家里。
浑身乏力,食欲也下降,还嗜睡,头发也成把成把地掉。
最后,还是尹音来找我。
她大骂我一顿,说到最后又捂住嘴背过身,肩膀微微耸动。
她又哭了。
8
我走的那天是很平常的一天。
我已经不怎么能动了,肉眼可见的,生命的气息在从我身上一点点溜走。
我感受到了什么,让尹音把藤椅搬到院子里,再把我挪上去。
尹音在给我收拾屋子,一边收拾一边念叨。
我只是静静地听着,嘴角挂着微笑。
以后可就想听也听不到了啊。
院子里种了很多向日葵,它们迎着阳光开得很好。
我想起,我以前跟姜云筝说过,我喜欢向日葵。
因为我觉得它代表阳光,希望我们以后的院子里都种满向日葵。
当时姜云筝说的是再说吧。
我为他没有拒绝而高兴,现在心里却有些感伤,这满院向日葵也只有我欣赏了。
我又想起这套房子是我爸妈送我的18岁生日礼物,说以后给我当婚房。
我眯了眯眼,迎着阳光看去,好像看到了老穆和陈女士,他们在向我招手,周身环绕着光圈,让人看不真切。
我微笑,是他们。
爸爸妈妈,你们来接我了,对吗?
尹音还在说些什么,好像在叫我的名字,可我已经回应不了了,声音也逐渐模糊。
9
我把遗产的一半给了尹音,另一半让她帮我捐给慈善机构和修建学校。
葬礼上,她哭得很伤心,我苦恼,从此以后我们音音就是小富婆了,不用当社畜了,想包养几个小白脸就包养几个,怎么还不高兴啊。
我戳戳她,喂,别哭了,太丑了。
一个黑影与我擦肩而过,为我献上花圈。
我顿住,我的葬礼上没多少人,一些亲戚,还有一些朋友,但仅寥寥几人,而且我都认识。
这人是......
我疑惑的时候,尹音也问出了口。
那个看起来五十多岁的男人介绍:「你好,我是姜云筝的叔叔,我姓秦,知道云筝和穆小姐是朋友,前来吊唁。」
随即又安慰道:「您节哀。」
撒谎,我和姜云筝认识那么多年,怎么不知道他有一个叔叔。
尹音一听是姜云筝的亲属,没个好脸,那男人顿了顿,叹气:「云筝......唉,那也是个可怜孩子。」
我仔细看了看他,忽觉有些眼熟。
哦!对了,奶奶的葬礼他也在,但我当时没心情,也就没察觉到他。
他,认识姜云筝?
10
我早就为自己选好了墓地,在爸爸妈妈旁边,奶奶也在附近。
可时间久了,我发现,我并没有去投胎,反而还被困在了墓地周围,方圆半里都出不去。
只能和附近的鬼聊天打发时间。
他说只有有执念的人,哦不,鬼才会一直徘徊人间。
执念......
如果说我还有什么执念的话,那就是姜云筝吧。
时间在我这里已经没了概念,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是一周,也许是一月,又或许是三月。
总之,一天晚上,下着大暴雨,一个人影跌跌撞撞来到我墓前。
11
我本来在墓里睡得正香,鬼知道鬼为什么还要睡觉啊,唉。
反正我醒来的时候就看到一束光颤抖地打在我脸上,哦不,准确的说是我的照片上。
我惊悚地飘起来打量着眼前这一幕,一个浑身湿透的男人跪在地上颤抖着摸向我的照片。
啊这,这很难评。
盗墓贼?不对啊,我这一穷二白有啥盗的,难不成图姑奶奶的色。
我汗毛直竖,瞅见男人缓缓抬起了头,光映出了他的脸庞,我愣住了。
虽然有些狼狈,还长了胡渣,但我认出来了,是姜云筝。
他从怀里掏出一束向日葵,这样大的雨,竟然都没怎么淋湿。
他握紧了拳头,全身发抖,我不知道他是冷的还是......
我蹲下,故作轻松问:「姜小筝,你怎么把自己搞这么狼狈呀,果然,你没我不行的吧?现在才发现姑奶奶的好吗?晚了。」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姜云筝好像哭了,雨水已经淋湿了他的脸,我也辨别不出来是不是有泪水。
但他眼睛红了。
姜云筝走的时候,我不自觉地跟着他,等我反应过来,我已经坐上了他的车。
我......能离开那里了?
我看着姜云筝开车的侧脸,心里有些酸涩,想不到,时隔三年,能再次这么近距离看到他,竟然是阴阳相隔之时。
看到他狼狈的样子,我不禁想到了我们的初识。
12
我和姜云筝认识的过程其实很俗套,俗套的英雄救美。
那是高一的一天,我和同学相约放学后去图书馆,于是我就让司机不用来接我。
她却放了我鸽子,还让我等了好久,出来后我只好郁闷地自己一个人在路上走。
到一个小巷子时,那里的路灯坏了,有些暗,不知不觉走到这里时我才有些害怕。
正想加快脚步,面前却出现了几个染着黄毛的不良青年。
我顿了顿脚步,不动声色地往后退,正要扭头往回跑,却发现后面也窜出来两个混混。
这下无路可退了,我心里害怕,面上不显,镇定道:「你们要做什么?」
为首的人猥琐地笑笑,上下打量我道:「小妹妹,来,跟哥哥玩玩,哥哥送你回家。」
咯咯咯咯咯咯咯咯,你是鸡吗?
我把手伸到衣兜里,准备拨打紧急报警电话。
正在这时,他出现了。
那年,他也才十五六岁,身体还不是很结实,偷袭后面两人已有些吃力。
他拉住我的手,看我还愣着,拽着我就跑。
我反应过来,窜得比他还快,手反拉住他开始跑,在他惊悚的目光中,我越跑越快。
跑到有监控的地方后,他却停住了,我不解地看向他。
他挑衅地向后面扬了扬眉,我嘴角抽搐,不懂他为何这般。
那几人见这里灯光亮,还随时可能有人经过,本来有些犹豫,一经挑衅立马大骂几声冲了过来。
我不等少年说话,立马跑到了旁边。
只见少年被踹了一脚后开始反击,不消片刻,小混混都倒在了地上,中间还跑了一两个。
我赞叹地鼓着掌迎上去,却听见少年低声嘀咕:「刚愁没实战呢,这就送上门了,不过我今天那招还可以再......」
我嘴角抽抽,缓缓伸出一个大拇哥。
他身上也挂了些彩,衣衫凌乱,但那副样子却深深扎根在了我心里。
之后得知我们是一个学校的,分班的时候我努力学习考进他在的重点班。
不过他虽然救了我,却对我很是冷淡,在我三年的攻势下,才软和一些,我本以为按照这个进度,到大学毕业时我一定能拿下他,只是没想到,大学毕业后,他就消失了。
13
姜云筝开了一夜的车,看到他那憔悴的样子,我都担心他会因疲劳驾驶而车祸身亡。
但好在,最终安全落地。
我跟着他进了家门,他先去洗澡,接着睡了一觉。
我无聊,在屋子里逛了逛,家里的东西不多,很简洁,而且很多东西都是双份的。
唯独没有一样和我有关的,虽然伤感,但也能理解。
我看到客厅柜子上摆了一张相片,仔细一看,是姜云筝还有那个几个月前和他在一起的女人。
照片上的他,意气风发,嘴角扬起一抹笑。
看来,他现在过得挺好。
心里不知道是高兴还是酸涩,眼睛有些难受。
我飘去卧室,床上的男人眉头紧锁,冷汗直冒,好像在做什么噩梦。
我下意识地想伸手替他抚平眉头,手却穿过了他。
有些怔愣,来不及伤感,我看到他脸上泛起不正常的红。
刚刚淋雨了,不会是发烧了吧。
他被魇住,一直醒不过来,我焦急地呼唤他,虽然知道他听不到。
「姜云筝,姜云筝你醒醒。」
「怎么办啊,你别烧傻了。」
「姜小筝,你快醒醒啊。」
不知道是不是心诚则灵,姜云筝缓缓睁开了眼。
他撑起身子去找了退烧药吃,又躺下昏睡。
我看着他虚弱的样子,却无能为力,趴在他床边看他,一眨不眨。
好像要把三年时光都补回来。
14
没多久我就发现,我出不去这个小区,只能在附近徘徊。
我无语望天,苍天呐,死了还得限制我的自由。
姜云筝经常早出晚归,我不知道他在做什么。
那个女人,哦,她叫李弄溪,生了一个可爱的女孩儿,姜云筝带她们回家时,我看到他眼里满是慈爱。
他也希冀一家三口的生活吧。
只是我不能陪着他了,也看不到他以后儿孙绕膝的样子。
15
又是三个月后,姜云筝家里来了很多人,为首的是一个五六十岁的男人。
他不苟言笑,一双眼睛很锐利,看着人的时候像要把人看穿。
我虽是灵魂状态,也觉得和他对视很有压力。
别人叫他五爷,姜云筝和李弄溪看起来很尊敬他,他们交谈一番又出门了。
姜云筝走在最后,关门的时候扫视了屋里一眼,停顿了一下。
也就是停顿这一下,让我不自觉跟了上去。
我心里有些不安,感觉要发生什么事。
我是个鬼,不能见太阳,所以我只能躲在姜云筝的身影里。
不知不觉间,以前那个少年竟然长得如此高大了,但我却还是只能看着他的背影。
我能离开了。
我跟着他们一起到了一个地方,一个破旧居民楼。
现在临近晚上,应该还没到交易时间,姜云筝靠着墙无聊地把玩着一支烟。
时不时抽一口,更多时间是看着它自己燃烧。
我有些怅然,他竟然都学会抽烟了,看来这三年里,他经历了很多。
一分钟后,姜云筝向旁边的人笑笑,说:「打个电话。」
这里聚集着大约十几人,每个人手里都有武器,那个五十多岁的男人坐在沙发上闭目养神,其他人防守在各处,李弄溪坐在单人沙发上欣赏自己新做的指甲。
但每个人都没在玩电子设备,而且没有人能离开各自的视线。
沙发上的男人看了姜云筝一眼,姜云筝解释:「孩子自己在家呢,不知道保姆到了没,问一下才放心。」
李弄溪悠悠然放下自己的手指,起身来到姜云筝身前,回头对男人说:「对啊,爸,不知道希希在家怎么样呢,反正还没开始,让云泽打个电话问一下吧。」
男人看她半晌,微微颔首。
姜云筝微微侧身播出一个号码,李弄溪不经意地靠在他肩上挡住了他的手指。
「喂,是张姨吗,你到家了没,钥匙知道在哪吧,嗯,你照顾好希希。」
但在他身侧的我,清晰地看到他的手指一下下敲在手机听筒上。
是摩斯密码。
姜云筝以前教过我,不过虽然我求着他教我,但我本身对这玩意不感兴趣,因此学艺不精。
我勉强辨认出几个字。
文湖路。
他传达的是我们所在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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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多长时间后,有另外一拨人来了,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他们打开箱子时,我都惊呆了,粗略估计有2斤毒品,10000克。
作为普通人的我,可能一辈子都无法想象这个场景。
毒贩交易。
光是想想这几个字,都感觉头皮发麻,更不用说亲眼见到。
虽然我只是一个魂,但也感觉自己腿脚发软,此刻特别想念警察叔叔。
就在交易即将完成时,我真的听到了警笛声,因为太过刺激,我甚至怀疑自己出现了幻觉。
事实证明我没有,外面警察在喊话:「里面的人,你们已经被包围了,放下武器......」
他们在往里面赶,里面的气氛也很剑拔弩张。
明明已经递了消息出去,所有人都以为交易地点在另一个地方,这里只有在场的人才知道。
警察怎么还能快速赶到,只能是有人向他们传了消息。
毒贩头睨向姜云筝,只有他打过一通电话,除了他其他人在来之前都不知道交易地点到底在哪,而来之后联系过外界的只有他。
前来交易的人也破口大骂,以为是五爷他们出卖的人,不用警察两伙人就差点打起来了。
只是现在不是追究的时候,他们准备从地下室逃走,两个人押上了姜云筝。
这时警察也到了,屋里开始混战,五爷他们联手准备先甩掉警察,离开这里。
姜云筝趁乱挣脱开,与他们交战。
虽然知道打不到我,但我还是被吓得瑟瑟发抖。
尽管如此,我还是努力追逐着姜云筝的脚步,我多想用我的身体给他做一层屏障啊。
因此在那颗子弹射向他时,虽然没有用,但我还是下意识张开手试图挡住他。
可他却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个转身旋到了我面前,看起来竟像是护着我一样。
我一愣,随即眼角瞥到旁边的李弄溪,心下了然。
尽管如此,我还是扑到了姜云筝身上,竭力抑制自己。
血,好多血。
你疼不疼啊,姜小筝。
17
最终,毒贩还是落网了。
我跟着姜云筝的救护车来到医院,医生说那颗子弹伤到了他的神经,能不能醒来还要看他的造化。
我看到了那个之前来过我葬礼的男人,他应该是姜云筝的上级吧,我猜测。
我的时间不多了,我日日守着姜云筝,希望他能醒来。
姜小筝,你真的很棒。
我一直都知道,你是个很好的人,现在好了,你还是个伟大的人。
你可一定要醒来呀,你让我等了三年,现在就想一睡了之吗,我告诉你,休想。
你得每年都去给我扫墓,知道吗。
不过我也没怪过你,真的。
毕竟我知道你,人民警察嘛,执行点特殊任务很正常。
但真的好久呀,太久了,久到你都没见到我最后一面。
算起来我们都认识十年了,姜小筝,不知道你这些年有没有想起过我。
嗯......没想过也没关系,毕竟你有妻子了,可别让她吃醋。
我沉默一会儿,又哭诉。
呜呜呜,姜小筝,你可别忘了我了,就算把我当朋友也行啊,好不好?就答应我这一次吧。
你的心真是暖不热的,我追了你七年,就三年不见,你竟然就结婚生娃了。
不过……快点醒来吧,以后都是好日子了呢。
我那天向他说了很多很多话,他没有一点反应,依旧沉睡着。
毕竟,他听不到我的声音。
但我还是想说,因为再不说就没机会了,永远没机会了。
之前我就发现,我的身体在慢慢地变透明,也许是执念消失,我也在慢慢消散吧。
最后的时间了,让我再放肆一下。
我放纵自己缓缓凑近他,印上一个吻,在他耳边说:「姜小筝,看来我那年的愿望没有成真,你许了什么?」
18
【姜云筝】番外
我的父母都是人民警察,但他们在我七岁那年被双双害死。
从那时起,我就立志以后也要做人民警察,要为他们报仇。
我每年的生日愿望都是快快长大,要把那伙毒贩绳之以法。
因此我在上学之余就去学跆拳道,武术,还有射击,为了以后做准备。
我日复一日地过着这样的生活,但在我平静无波的生活中,她闯了进来。
那天遇到小混混欺负一个女孩,刚好我没人练手,就教训了他们一顿。
从此,她就缠上了我。
我知道她喜欢我,可我对这些事情不感兴趣,只一心训练。
不过在她的锲而不舍下,渐渐地,我记住了她叫穆念慈。
我知道她喜欢吃葡萄。
我了解她喜欢绿色,喜欢晴天,喜欢明亮的东西。
这些变化在一点一滴的产生,她还经常来家里。
奶奶也很喜欢她,大概因为她是我第一个来家里的朋友吧。
高中以前我经常打架,经常让她担心,别人说我没有爸爸妈妈,爸爸妈妈是干坏事的。
是啊,我父母牺牲了,却没有一个勋章,连报道都不能有。
不过自从决定要走这条路时,我就已经做好了准备。
但我不准,不准别人这么说他们。
高中毕业后,班里组织了一次毕业旅行,我本来没打算去,父母留下来的钱这些年已经没多少了,我想利用假期兼职赚钱。
但穆念慈用钱引诱我让我陪她去,我答应了。
不过我心里也说不上来,我答应她到底是因为钱,还是因为她。
我们去爬了雪山,在山脚下我许了一个愿。
第一次无关报仇的愿望。
我希望在一切尘埃落定后,她能还在我身边。
她家境好,我现在给不了她同样富足的生活,而且有仇在身,我更不敢答应她的追求。
在大学毕业后,我进了父母工作的单位,秦叔是我父母的战友,现在退居二线。
那个卧底任务,他本不欲让我前去,怕我被仇恨冲昏头脑。
可不知为何,他还是告诉了我。
但不论如何,我感谢他。
卧底也不是那么好当的,特别是当毒贩,免不了要碰毒。
我这辈子最讨厌的就是毒品,现在却也不得不碰它。
我帮警察提供线索破坏了好几次的毒品交易,也因为警察提供的线索而让毒贩得到短暂的甜头。
久而久之,我越来越能接触到上头的人。
越接触他们,我就越觉得他们可恶,丧心病狂,越想让他们早日伏法。
三年之久,我已经能站在毒贩头子五爷的身边,他还把他的女儿许配给了我。
李弄溪也不是个简单角色。
据说五爷杀了李弄溪母亲,她因此很恨五爷,于是想和我联手干倒他。
但还有一个原因是,她怀孕了。
孩子爸爸是个人民教师,她想和他过普通生活,却怕五爷会对他下手。
我并不怎么相信她,但还是答应了。
如果成为了他的女婿,必定会增强他的信任。
在这种高压环境下,人的精神一直紧绷,导致有次去云南做买卖时,我以为看到了她。
一身绿色装束,捂着嘴在咳嗽,很像她,真的很像。
我不知道是不是最近压力太大让我有了幻觉,她怎么会在这里?
回去后,我心里一直有些不安,但最近事情太多,容不得一点差错。
等再有喘息时间时,已是几个月后,我心里的不安竟没有消散,反而一直在扩大,之前紧张时候不觉,一放松下来,简直是铺天盖地。
我瞒着所有人悄悄去了临市,院子里没有人,也没有灯亮起。
这种时候,她怎么会不在呢?我更加恐慌。
我找出几年没有使用过的钥匙打开门。
我并不确定她是不是还住在这里,有没有换锁。
但好幸,门开了。
这里像是好久没人住了。
心里的恐慌到达极限,我慌乱地搜寻房间,看到了客厅的相框。
那是我的照片,在雪山之下。
我也有一张一样的,不过主人公是张扬的少女。
我在相框下面找到了一封信。
手指颤抖着打开。
【Hi~亲爱的姜小筝
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已经不在了,打住,不许哭鼻子哦。
奶奶几个月前也走了,不是很痛苦放心吧,我爸妈两年前也不在了,抱歉啊,别怪我们没在你回来的时候迎接你,我们实在是无能为力了。
不过,你自己还要好好的哦,总之,一定要幸福快乐。
还有好多好多话想和你说呀,但我现在拿笔都有些困难了,写字还要大喘气哈哈哈。
第一次觉得自己这么废物诶,你会不会嫌弃我,也不知道你到底能不能看到这封信,啊,怎么办,我真的好舍不得你呀。
如果可以的话,能去给我买束我最喜欢的花吗。
死了后会很冷吧,我想温暖点。
再见,再见了,姜小筝,姜小筝,姜小筝......】
纸上滴落泪水,氤氲了字迹。
我去看了她,她那样温暖的人,那样喜欢阳光的人,却冰冷冷地躺在那方小天地里。
心里再怎么悲伤,也不能表现出来,我的生活还要照旧。
只是从那以后,我开始了幻听。
我听到她叫我醒醒起来吃药。
她对我说在家好无聊,让我把电视打开。
她冲我说了好多事情,好多我缺失那三年里她发生的事情。
她还说相信我。
听到她说话的时候我总是静静听着,这是我最放松的时刻。
在行动开始那天,也是一切结束之时,我好像看到了她。
她张开双手想为我挡子弹,我瞳孔一缩,身体下意识地挡在了她面前。
我听到她哭着说:「姜小筝,你疼不疼啊。」
傻姑娘,我也想问,你疼不疼啊。
一个人送走爸妈和奶奶的时候,你痛不痛。
得知自己身患癌症时,你绝望不绝望。
癌症扩散全身时,你疼不疼。
我的意识逐渐模糊,还好,他们都落网了。
我好像又听见她的声音了,但却睁不开眼睛,我很想回应她,就算是假的也好,让我看看她吧。
她说了好多话,她以为我有了妻子孩子。
不,不,那不是我的。
我喜欢的是你,我爱的也是你。
我本想等这次任务结束就和你求婚的,可是,可是......
我知道我没有机会了,我再没听到她的声音。
看来,我那年的愿望也没有成真。
……
「医生,病人生命体征急剧下降,求生欲望很低......」
我听到一阵慌乱声,却忍不住扬起了一抹笑容。
穆小慈,我来找你了。
完
来源:橘子看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