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冠华的骨灰返回家乡，省委批复：热情接待，但规格不宜过高

摘要：在新中国的外交长河中，乔冠华是一个拥有自身传奇色彩的名字——他是富有能力的“笔杆子”，也曾经亲历了新中国外交史上许多重大节点。但在1983年过世后，他的身后事却一度几经波折，原本打算归葬故乡的计划因为种种原因不得不暂时更改。多年之后，在四个不同的地方都出现了他

在新中国的外交长河中，乔冠华是一个拥有自身传奇色彩的名字——他是富有能力的“笔杆子”，也曾经亲历了新中国外交史上许多重大节点。但在1983年过世后，他的身后事却一度几经波折，原本打算归葬故乡的计划因为种种原因不得不暂时更改。多年之后，在四个不同的地方都出现了他的墓地，其中原委到底是怎么回事？

乔冠华：落叶归根归不得

1983年9月，一代奇才、曾任外交部部长的乔冠华在北京病逝。

对他的家人来说，这是个晴天霹雳式的消息；从社会意义的层面看，这样一位知名人物的去世也同样激起了不少关注。

他曾任外交部部长，在新中国外交史上拥有不低的知名度。因为姓氏的缘故，毛主席半开玩笑地称呼他为“乔老爷”，这个带着亲近和高度肯定的绰号很快就传了开去，大家都叫他“乔老爷”；叶帅曾亲笔写诗为他领队的赴联合国代表团壮行，他本人极具感染力的笑容和普利策奖的荣誉连在一起，被外媒形容为“震碎了联合国议事厅的玻璃”。

家人对他的病逝早有心理准备——在他生命的最后一程，家人们一直都陪伴在他的病榻旁边。可是当他们开始着手操办后事，却遭遇了一些意想不到的波折。

考虑时代背景、乔冠华本人的社会地位和人生经历，后事办理原本是有不少前例可循的。新中国提倡遗体火化、丧事简办，许多在京名人的骨灰最后落脚在八宝山，也有不少人怀有“落叶归根”的情结，要把骨灰埋在自己的家乡、撒入江河湖海，或者安放在自己曾经战斗过的地方……

然而乔冠华的骨灰归宿，却并不属于以上任何一种情况。

火化完成之后，他的骨灰曾经短暂安放在八宝山，最终却并没有安葬在此。论老家籍贯，他是江苏盐城人，他的遗孀章含之和子女晚辈最初的计划便是让他归葬盐城。因为中国传统习俗讲究“树高千尺，落叶归根”，离开故乡的游子不管走得多远、成就多高，往往都会选择家乡作为最后的埋骨之所。

可是谁也没有想到，这样一件看似简简单单的事，却经历了不少波折。乔冠华病逝后几十年内，故乡盐城都没有他的坟墓；一直到了新千年之后，文化旅游事业蓬勃发展，盐城重新修缮了乔冠华故居并作为景点开放，才又在故居旁边修建了一座墓地。

而且，这座墓里并没有安放骨灰，只有墓主生前用过的生活用品，是一座“衣冠冢”。这不同寻常的事实背后，到底有着怎样的曲折故事？

盐城“乔墓”：一波三折

死者长眠，他的后事归宿往往由亲人家属来完成，这是中国自古以来的不成文传统。乔夫人章含之的心理也是如此。在熬过了那段悲伤的日子之后，她开始详细筹划乔冠华骨灰落葬的事宜。

乔生前并没有就墓地事宜留下什么遗嘱遗言，因此家人最初决定按照传统习俗，将他的骨灰送回老家，埋葬在那片曾经生长养育他的土地上。因此在他逝世后第二年的寒冬，章含之亲身携带丈夫骨灰、顶着严寒来到了盐城建湖，希望当地有关部门能够协助解决骨灰归葬的事宜。

在当时，无论是身为遗孀的章含之，还是参与此事的乔家子侄，都认为落叶归根是一件顺理成章的事儿。遗体火化、只将骨灰送回老家安葬，这本身也符合新中国提倡丧事简办的导向，按理说不会有什么阻碍。

但当章含之带着骨灰抵达盐城、住进宾馆之后的几天，她却敏锐地感觉到了气氛“不太对味”。

在她之前，乔冠华的侄子乔宗连已经提早到了盐城，他张罗了一次聚餐，一方面为远道而来的章含之接风，另一方面也邀请了盐城市委市政府的一些领导同志，打算就在酒席宴上聊一聊这件事的细节协作应该怎么进行。

未曾想到了约定饭局的这一天，盐城方面却只有已经退到二线的老领导到场，真正“话事”的主要领导无一到来。

说话听声，锣鼓听音。当地态度通过一场聚餐不动声色地传递出来，章含之也明白了大半——虽然她当时并不知道具体原因是什么，但盐城方面并不太热衷让乔冠华安葬于此的这个态度，却并不难理解。

最终，章含之根本没有找到机会对盐城领导提及此事，她很快就带着骨灰返回了上海，从头筹划其他的安葬方案。

在当年的盐城市到底发生了什么？直到二十多年后，才有当事人写下回忆文章，揭晓了其中秘密。

2008年到了，这一年恰好是乔冠华诞辰95周年。曾担任江苏省政协秘书长、亲历乔冠华骨灰归葬盐城一事的的吴镕写下了回忆文字并公开发表，当年的一些关键细节才被披露出来。

原来，当初章含之亲身携带骨灰到了盐城、并表示出希望当地相关部门加以协助的愿望，盐城地委认为此事需要考虑的方面较多、潜在影响较大，便上报了省委办公厅请示——应当如何接待？怎样配合？

江苏省委办公厅给出的答复是“热情接待”，但补充要求规格不宜过高。至于骨灰问题，省委的答复是“看着办”。这样的回复虽然不算直露，其中微妙的保留意味却还是挺明显的，盐城地委按照这样的尺度办事，乔冠华的骨灰没能在八十年代就葬在老家。

至于后来盐城大力发展旅游经济、重修乔冠华的故居并修建墓葬，那是2004年后的事了。也是因为乔的骨灰在苏州的“乔墓”安葬已久不适合搬动，老家立起来的才是衣冠冢。

上海“乔墓”：记录传奇的大笑

在乔冠华的四处坟墓里，上海“乔墓”建立时间不算早，但知名度却很高。因为这座乔墓并不是普通意义上的坟墓，而是修建成了“雕像+碑刻”的形式。以乔冠华“传奇一笑”为蓝本、雕塑家钱绍武创作的铜像，和其他许许多多名人的纪念雕刻一起，组成了一个具有人文色彩的景点。

会考虑在上海福寿园也建立一座“乔墓”，一方面是因为园方的多次热情邀请，另一方面也因为章含之自己年事已高。她开始考虑长途跋涉去江苏扫墓对她来说的力不从心，也开始谋划自己百年之后的归宿。

于是在2003年乔冠华诞辰90年之际，上海这座以人物雕像为特色的乔墓也终于落成。而雕像描摹的“乔的笑”，则来自1971年联合国大会上的著名一笑，也可以说是乔冠华人生最为高光时刻的记录。

“震碎了联合国议事厅的玻璃”

六十年代时，印度尼西亚宣布退出联合国，毛主席提出应当尽快发表声明、表达对印尼的声援。这篇稿子定稿后翻译成多国外语、以便发布的过程中，遇到了著名的“老虎屁股摸不得”名句。年轻翻译们举棋不定：要直白地翻译出来？还是翻译得稍微含蓄隐晦一些？

这个关头正是乔冠华一锤定音，告诉翻译们就按照本来意思翻出来，要知道毛主席这几句后来加上的话，妙就妙在其“直露”——“形”之不在，“神”将焉附？

新中国建立以来，作为新生的外交部一员，乔冠华几乎亲历参与了所有重要的外交活动。七十年代初期是他最为大放光彩的时刻，中国获得联合国合法地位的那一年，他是带队参加第26届联合国大会的代表团团长。此后的六年之中，他一直都是代表团的带队人。另外，由于他当时主管美国相关的外交事务，中美关系的开展过程中也凝聚了大量来自他的工作和贡献，在外交领域，他是周总理最为得力的助手之一。

1972年美国总统尼克松访华，这被后世视为中美关系转变的关键事件。那一期间负责与基辛格谈判并草拟中美联合公报的外交人员，也是乔冠华。

1971年10月底，联合国纽约大厦通过了一场意义重大的表决，这便是著名的2758号决议。经此之后，中华人民共和国恢复了在联合国的合法权利，台湾代表也被驱逐出联合国。这天晚上的联合国大厦灯火通明人声鼎沸，不少代表高声呐喊，甚至兴奋得拍起桌子来。

这个消息传回北京，下一步的举措很快就定了下来：应立刻组建代表团，前往参加联合国大会，并在这次大会上将中国的外交政策清晰地表达出来。当时的北京对这个好消息也充满了兴奋，周总理刮了两遍胡子才出现在接见代表团的现场。时任外交部副部长的乔冠华，也成了这个代表团的团长、联合国大会上当仁不让的发言人。

从飞往纽约的航班到抵达大会会场，无处不在的记者将代表团围得水泄不通。面对来自各国记者的围追堵截，乔冠华始终不卑不亢谈笑风生，甚至中英夹杂直接对自己提到的中国成语作出解释。

多年之后，还有工作人员对当时的一件轶事印象深刻——从北京出发前，乔冠华曾交代一定要带上一瓶茅台酒。这是因为此前挪威驻华大使在调任联合国之前跟他打了个赌，赌的就是本年之内中国能否恢复联合国席位，赌注正好就是一瓶茅台。

进入会场后，乔冠华仰头大笑的表情被提问的记者抓拍，后来不但获得普利策新闻奖，还写进了中国历史课本之中。他的夫人章含之当时还是同行的翻译，她曾说“这就是乔对那个记者问题最好的回答”；美国媒体将他的这个笑容描述为“震碎了联合国议事大厅的玻璃”；多年之后，著名电视工作者陈铎还特别提起联合国会场的这一幕，他说“乔冠华是新中国登上联合国演讲台第一人”，他的笑容、他的发言，甚至影响了陈铎走上播音艺术道路的人生抉择。

如今，这个一度在国外媒体中都十分著名的“乔的笑”，永远定格在上海福寿园的那座雕像上，也成为对乔冠华最好的纪念。

苏州“乔墓”：最早的归宿、乔龚双葬墓

苏州也建立了乔墓，最早来自苏州吴县的慷慨帮助：当初盐城不提供支持、乔冠华骨灰无处埋葬之时，是苏州的老朋友和苏州吴县县委伸出了援手，乔冠华骨灰才得以安葬在苏州东山镇当地建立的华侨公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