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我端着锅走到院子里,看见周瑞媳妇披头散发地站在他家门口,脸上的汗珠混着泪水,两条腿不住地打颤。
那天一大早,我刚把鸡蛋从油锅里捞出来,隔壁老周家的门就被敲得震天响。
“快开门!周瑞,快点!”
我端着锅走到院子里,看见周瑞媳妇披头散发地站在他家门口,脸上的汗珠混着泪水,两条腿不住地打颤。
老周家的儿子小辉前一天晚上突发高烧,凌晨时分烧到四十度多,他媳妇慌了神,一边给孩子敷湿毛巾一边打电话叫救护车。
我放下锅,走过去问:“小辉怎么了?”
她看见我,像是看见了救命稻草,一把抓住我的手腕:“叔,救救小辉,医院说要先交五万押金才能进重症监护室,我和周瑞手头一共才凑了一万二…”
我家老伴从屋里出来,手里还拿着筷子:“出啥事了?”
救护车的声音由远及近。周瑞从屋里冲出来,手里提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他媳妇收拾的换洗衣服,还有一沓皱巴巴的钱。他脸色煞白,头发像鸡窝一样乱糟糟的,看起来一夜没合眼。
那时候我刚退休不久,手上确实有些积蓄。老伴看了我一眼,什么也没说,转身回屋拿存折去了。
“谢谢叔,等小辉好了,我一定还你钱,一分不少地还!”周瑞紧紧握着我的手,掌心全是汗。
我摆摆手:“快去医院吧,孩子要紧。”
那年小辉才八岁,瘦瘦小小的一个孩子,平时话不多,但眼睛特别亮,喜欢画画。他奶奶在世的时候,经常夸他有出息。可惜老人没能看到孙子长大,三年前就走了。
小辉被诊断出急性脑膜炎,在重症监护室住了一个多月才转到普通病房。期间我和老伴去医院看过几次,每次都看见周瑞夫妻俩憔悴的样子,我们也不好多留,放下水果就走了。
那次生病之后,小辉好像变了个人,变得沉默寡言,整天捧着画板不知道在画些什么。再后来,我就听说他们全家搬走了。
周瑞临走前来还钱,只还了一万。他站在我家门口,神情复杂地说:“叔,剩下的钱,我现在真的拿不出来了。我在外地找到个工作,待遇还可以,等安顿下来了,一定把钱全部还给你。”
我知道他家情况确实不好,小辉住院那阵子已经花光了所有积蓄,还欠了不少债。我拍拍他的肩膀:“不着急,你们先把日子过好,有钱了再说。”
说实话,我当时也没指望他能全部还上。五万块对他们家来说不是小数目,何况还有小辉的后续治疗费用。
后来的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去了。我和老伴的生活也渐渐步入正轨,养了几盆花,买了只鹦鹉解闷,有时候骑着电动车去河边钓鱼,倒也自得其乐。
唯一的遗憾是老伴的腿不好,常年关节炎,走远路总是吃力。我曾经想过买辆二手车,可一算钱又作罢了。退休金虽说不少,但在这个小县城里,买车养车还是有些吃力。
日子就这么平平淡淡地过着,直到去年冬天,老伴的腿特别疼,我骑车带她去医院,回来的路上下起了雪,车子一打滑,我俩摔倒在路边。幸好有路人帮忙,才把我们扶起来送回了家。
那天晚上,老伴躺在床上一直叹气:“老了,真是老了,成了累赘。”
我想安慰她几句,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她说得没错,我们都老了,做什么事都不再利索。
就在那个雪夜之后,我的眼睛也开始闹毛病,看东西总是模糊,医生说是白内障,需要手术。但我一直拖着没去,总觉得花那个钱不值当。
日子就这么一晃就到了今年三月。
那天我正在屋里看电视,眼睛一阵发花,就听见门外有车停下的声音。门铃响了起来。
“找谁啊?”我站在门口,看见一辆大卡车停在院子外面,遮住了半个院子的阳光。
一个穿着黑T恤的年轻人站在门口,个子挺高,皮肤黝黑,看着有点面熟,但我一时想不起来在哪见过。
“李叔,您还记得我吗?我是周瑞的儿子,小辉。”
我眯起眼睛,仔细打量着他。确实,那双明亮的眼睛,和当年那个瘦小的男孩如出一辙,只是现在的他已经长成了一个壮实的小伙子。
我愣了一下,然后赶紧招呼他:“快进来坐!你爸妈呢?他们也来了吗?”
小辉摇摇头:“就我一个人,我爸妈在深圳,爸爸让我过来看看您和婶子,顺便……”
他没有说完,而是走回卡车旁,打开了车门。
我跟着他走出去,看见卡车里装满了纸箱和一些大件物品,上面盖着防水布。
“这是什么?”我有些疑惑。
小辉笑了笑,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递给我:“李叔,这是我爸让我交给您的。”
我打开信封,里面是厚厚一沓现金,还有一张字条:“李叔,这是12年前您借给我们的钱,现在连本带利还给您。小辉已经长大了,这次回来是为了报答您的恩情。卡车里的东西都是给您和婶子的,请您收下。”
我数了数钱,整整五十万。
“这…这太多了!”我惊讶地说,“当年我只借了五万啊,怎么能收你这么多!”
小辉笑了笑:“李叔,当年要不是您那五万,我可能就没命了。我爸常说,您的五万救了我的命,这是无价的。这十倍的钱,只是一点心意。”
我一时说不出话来,只觉得眼眶有些湿润。
老伴听到动静也出来了,看见小辉,先是一愣,然后认出了他:“哎呀,是小辉啊!长这么高了!”
我把信和钱给老伴看,她看完也惊讶得合不拢嘴:“这…这哪能收啊…”
小辉坚持道:“李婶,我爸妈说了,这钱您必须收下。而且,卡车里还有些东西,是给您和李叔的礼物。”
我们跟着小辉走到卡车旁,他掀开防水布,露出里面的物品:一辆崭新的代步车,一套按摩椅,还有好几箱营养品和保健品。
“这是给婶子的,爸说您腿脚不方便,这个可以代步。”小辉指着那辆四轮电动车说,“这按摩椅是我妈选的,说对关节炎有好处。”
我和老伴面面相觑,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好。
小辉又指着一个纸箱:“这里面是给李叔的,我爸特意从日本带回来的老花镜和护眼仪,听说您眼睛不太好。”
我怔住了:“你爸怎么知道我眼睛不好?”
小辉笑了笑:“李叔,我爸这些年一直和村里的王大爷保持联系,一直关心您和婶子的情况。”
我心里一阵温暖。原来他们虽然离开了,却从未真正离开。
当天晚上,小辉就住在了我家。晚饭时,他给我们讲了这些年他们一家的故事。
原来周瑞带着全家去了深圳,先是在一家工厂打工,后来凭借着灵活的头脑,开始做小生意。小辉那次生病后,变得更加沉默,整天画画。周瑞夫妻看他有这个爱好,咬牙送他去学了美术。
没想到小辉真有这个天赋,画画越来越好,后来还考上了美术学院。大学毕业后,他设计的一款游戏角色大受欢迎,被一家大公司看中,高薪聘请。现在的小辉,已经是那家公司的首席设计师了。
“就是因为当年那场病,让我变得喜欢画画,一个人的时候就静静地画。”小辉笑着说,“我爸常说,是您救了我的命,也救了我们全家。”
我摆摆手:“哪有那么夸张,不过是举手之劳。”
“李叔,对您来说可能只是举手之劳,但对我们全家来说,却是改变命运的转折点。”小辉认真地说,“如果当时没有那五万,我可能…”
他没有说下去,但我们都明白那可能的后果。
饭后,小辉拿出一个画筒:“李叔,这是我画的一幅画,想送给您。”
我打开画筒,里面是一幅油画。画中是一个平凡的院子,阳光洒在晾衣绳上,一个老人站在那里,伸手去取一件衬衫。画的角落里,有个小男孩正偷偷地望着那个老人。
我一眼就认出来,那是十二年前的我们家院子,而那个偷看的小男孩,就是当年的小辉。
“我一直记得那个画面。”小辉轻声说,“那天您把钱给了我爸后,我从医院回来,看见您在院子里晾衣服,阳光照在您身上,那一刻我就想,等我长大了,一定要报答您。”
我看着画,一时说不出话来。那明明是再普通不过的一个瞬间,在我的记忆中早已模糊,却被这个孩子记了十二年,还原成了这样温暖的画面。
老伴摸了摸画框,眼睛湿润了:“这比钱值钱多了。”
小辉在我家住了三天。这三天里,他帮我们把院子收拾得干干净净,还修好了漏水的水龙头和松动的门把手。那辆代步车和按摩椅也安装好了,老伴试着坐了坐按摩椅,直说舒服。
临走那天,小辉站在院子里,阳光照在他身上,和画中的我重合在了一起。
“李叔,婶子,我过两个月还会回来看您们。”他说,“爸妈说等他们忙完这阵子,也会回来住几天。”
我点点头:“常回来看看就好。”
送走小辉后,我坐在院子里的藤椅上,看着那辆崭新的代步车和老伴正在体验的按摩椅,心里涌起一种说不出的感觉。
那天晚上,我翻出了一个旧皮箱,里面装着我这辈子收集的各种票据和照片。我找了半天,终于在一个旧钱包夹层里找到了周瑞当年写给我的欠条。
纸已经发黄了,上面的字迹也有些模糊,但依稀可以看出他潦草的笔迹:“今借李大爷现金伍万元整,用于孩子治病,日后必当加倍奉还。”
我把这张纸条夹在了小辉送给我的那幅画后面,然后把画挂在了客厅最显眼的位置。
老伴走过来,依偎在我身边:“你说,我们是不是该把那五十万还给小辉?实在太多了。”
我想了想,说:“不用还了,就当是我们给孩子的礼物吧。他们家这么有出息,钱对他们来说不是问题。”
老伴点点头:“那我们用这钱干什么?”
我看着窗外,天色已晚,星星点点的灯光亮了起来。
“我想啊,咱们可以把房子重新装修一下,再买辆好点的车,你的腿脚不方便,以后出门也舒服些。剩下的钱,我们可以拿出一部分,在镇上的小学设个奖学金,就叫’小辉奖学金’,专门资助那些家庭困难但有梦想的孩子。”
老伴眼睛一亮:“这个主意好!”
就这样,我们做了决定。第二天一早,我就去银行开了户,把钱存了进去。
这个小小的决定,后来也给我们带来了许多意想不到的欢乐。每年发奖学金的时候,我和老伴都会去学校,看着那些孩子们开心的笑脸,仿佛又看到了当年的小辉。
有时候我会想,人这一辈子,真的很奇妙。十二年前的一个普通决定,居然在十二年后得到了百倍的回报。但最珍贵的,不是那些物质上的回报,而是那种被人记得、被人感激的温暖。
每当夜深人静,我看着墙上那幅画,总会想起小辉说的话:“李叔,有些恩情,不是用钱能衡量的。”
是啊,这世间最宝贵的东西,从来都不是金钱,而是那些看似微不足重的善意与温暖。它们就像一粒种子,播撒在人心里,总有一天会长成参天大树,开出最美的花。
来源:白开水聊八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