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那是八二年的盛夏,我所在的步兵连驻地周围的玉米已经长到齐腰高,知了在树上拼命地叫着,连队训练场边的白杨树上全是它们蜕下的壳。我是七九年入伍的志愿兵,当时已经担任了班长职务,算是连队的老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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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八二年的盛夏,我所在的步兵连驻地周围的玉米已经长到齐腰高,知了在树上拼命地叫着,连队训练场边的白杨树上全是它们蜕下的壳。我是七九年入伍的志愿兵,当时已经担任了班长职务,算是连队的老兵了。
"起床号"响起的那个清晨,我刚整理完内务,准备去带领战士们集合做早操。卫生员小李匆匆跑来告诉我,说连长家属昨天晚上到了,住在干部宿舍那栋小楼里。这个消息很快在连队传开,因为在我们这个驻守边远山区的连队,家属探亲是极为罕见的事情。
王建国连长是个标准的军人形象,一米八的个子,浓眉大眼,走起路来虎虎生风。平时内务检查时,他的眼睛能在战士铺盖上发现一根头发;站军姿时,他能一眼看出谁的脚尖没有绷直。但这样一个在我们心中威严的长官,在家人面前却是另一番模样。
早操结束后,我们第一次见到了王连长的爱人杨嫂子和他们五岁的儿子小刚。杨嫂子是位中学教师,说话轻声细语,而小刚则是个活泼好动的小男孩,虎头虎脑的,一双大眼睛滴溜溜地转,看什么都觉得新鲜。
"叔叔们好!"小刚站得笔直,学着我们敬了个不太标准的军礼,把我们都逗笑了。
王连长难得地露出了笑容:"这是我儿子,叫王刚,今年五岁了。他妈妈暑假带他来连队住一个月,希望大家多关照。"
这突如其来的家庭氛围,让我们这个全是大老爷们的连队一下子变得不一样了。饭菜似乎更香了,连队的文化活动室也多了几分生气。指导员还特意从团部借来了几盘儿童电影的录像带,晚上组织大家一起观看。
我们连队有个特殊人物,叫周明亮,山东济南人,退伍前当过知青,入伍前还在地方剧团演过戏,大家都叫他"老周"。他不仅能说一口流利的相声,还会模仿各种动物叫声,是连队文艺汇演的台柱子。小刚很快就和老周成了好朋友,整天跟在他屁股后面,缠着他讲故事、变魔术。
"老周,你教教我怎么吹口哨。"小刚总是这样缠着老周。
"好嘞,先把嘴巴撅起来,像这样。"老周耐心地教着,连队的其他战士也都争着逗小刚玩。
军营里突然出现一个小孩子,就像是春天里突然绽放的一朵花,给我们枯燥的军营生活带来了无限的乐趣。平时紧张的训练之余,大家都喜欢围着小刚,给他讲故事,教他唱军歌,带他参观装备器材库(当然只能看看外表),偶尔还会偷偷给他塞点零食。
有一天,我们刚完成了一次"三公里武装奔袭"训练回来,个个都累得气喘吁吁。小刚正好在连队食堂门口和老周聊天。那天是部队"查铺"的日子,王连长正在陪指导员检查内务,杨嫂子则被政治指导员请去给即将退伍的老兵讲讲地方情况。
老周拿出自己珍藏的水果糖,剥了一颗塞进小刚嘴里:"小刚,来,叔叔给你糖吃。"
小刚接过糖,一脸幸福地含在嘴里。周围站着几个刚训练完的战士,包括我在内,都在等着打饭。
"小刚啊,你昨晚睡得好不好啊?"老周擦着额头上的汗水,一边问道。
"好!我和妈妈睡一张床,爸爸睡另一张。"小刚天真地回答。
老周眨了眨眼睛,凑近小刚,故意压低声音说:"那你爹妈昨晚上一直到熄灯号之后都忙啥了呀?小刚,我站岗回来听见你们屋里动静可大了。"
我们几个顿时憋住了笑,都竖起耳朵等着小刚的回答。要知道,军营里的干部宿舍可不比我们的通铺宿舍,那是砖混结构的小楼,但墙壁却不怎么隔音。对于我们这些整天操课训练的大老爷们来说,领导家里的"小秘密"无疑是个极富吸引力的话题。
小刚眨巴着大眼睛,一脸天真地说:"他们在打仗呢!"
"打仗?"老周更来劲了,故意追问道,"打什么仗啊?"
"我妈趴在床上,我爸在她背上打仗,我妈一直小声说'别、别',我爸说'再一会儿就好'。"小刚认真地说,还用他那小手比划着。
"啪嗒"一声,我手中的铝饭盒掉在了地上。我的天!我们几个都愣住了,然后一个个憋得脸都红了,硬是不敢笑出声来。老周倒吸一口凉气,赶紧用手捂住小刚的嘴:"嘘,小祖宗,这话可不能乱说啊!"
可已经晚了,就在这时,王连长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食堂门口,军装笔挺,脸色铁青。他刚结束内务检查,恰好听到了儿子的"汇报"。老周看见连长,双腿一软,手中的饭盒差点也掉地上,尴尬地笑了笑:"连、连长好…"
王连长面无表情地走过来,一把拉过小刚,狠狠地瞪了老周一眼:"紧急集合!全体都有,五分钟后训练场集合,穿作训服,背综合格斗背心!"
那一刻,食堂里鸦雀无声,连勺子掉在地上的声音都清晰可闻。
"是!"我们齐声回答,然后迅速放下饭盒,飞奔回宿舍换装备。
那天下午,在烈日炎炎下,我们全连进行了长达两小时的武装越野训练,负重超过了平时训练的两倍。负重带勒得肩膀生疼,汗水湿透了作训服,但没有一个人敢喊苦叫累。训练结束后,王连长把老周单独叫去了连部办公室。
半小时后,老周从连部出来,脸色苍白,额头上的汗珠比训练时还多。他悄悄地告诉我,连长警告他再敢带坏小孩子,就依照《纪律条令》从重处分,罚他刷一个月的连队厕所,并且取消下季度的立功评比资格。
"你小子也真是的,怎么能问小孩子这种问题?"我压低声音责备道。
老周苦笑着摇摇头:"我哪知道小家伙这么实诚啊?这下可惨了,连队'三好战士'的名额又要飞了。"
接下来的日子,老周见了小刚就绕道走,就怕再惹出什么麻烦来。倒是王连长的爱人杨嫂子似乎没把这事放在心上,她是个通情达理的人,知道部队的这些大老爷们平时生活单调,也理解他们的恶作剧心理。她不仅没有追究,反而经常帮助我们整理内务,有时还会烹饪一些家乡菜肴给大家改善生活。
我记得有一次,她做了一锅山东煎饼卷大葱,那香味飘了整个连队。战士们排着队,每人发了一个。那味道,比我们连队大师傅做的香多了,连平时挑食的新兵小王都吃了两个。当时部队实行的是"五三制"供应标准(五两细粮,三两粗粮),荤菜并不多,能吃到杨嫂子做的家常菜,对我们这些年轻小伙子来说简直是莫大的享受。
小刚在连队待了整整一个月,给我们这些远离家乡的军人带来了家的温暖。他跟着我们出早操,虽然只能做做广播体操;陪我们吃大锅饭,虽然他总是嫌没有家里的饭菜好吃;甚至在我们军政学习时,他也乖乖地坐在会议室后排,认真听着,虽然那些"三大纪律八项注意"和"毛主席军事思想"对他来说完全是天书。
八月底,学校要开学了,杨嫂子和小刚必须回去。离别的那天,全连官兵都去送行。站在连队大门口,小刚穿着我们特意为他做的"迷你军装",戴着小八角帽,眼睛红红的,嘴巴撅得老高,死活不肯走。
"小刚,叔叔们还要站岗放哨,保卫祖国呢,你要好好学习,长大了再来当兵,好不好?"指导员蹲下身子,摸着小刚的头说。
小刚使劲点点头,擦了擦眼泪:"我一定会回来的!我要当侦察兵!"
老周这时也壮着胆子走上前,偷偷塞给小刚一包水果糖:"小刚,对不起啊,叔叔那天不该逗你。等你长大了再来,叔叔等你啊。"
看着杨嫂子和小刚坐上了去县城的解放牌军用卡车,我们全连敬礼送行。当卡车驶出视线,王连长那一向坚毅的脸上,竟然也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落寞。
"同志们,收心了!下午照常训练!"王连长很快又恢复了往日的严肃,大声发布命令。
"是!"我们齐声回答,然后转身回到各自的岗位。
小刚走后,连队又恢复了往日的军营节奏:早操、训练、站岗、政治学习、内务整理、熄灯号……但那个夏天的故事,却成了我们茶余饭后的笑料。每次新兵下连,老兵们都会讲起那年的趣事,当然,都会适当地"艺术加工"一番。
老周在那次事件后,确实"痛改前非",再也不敢乱开玩笑了。奇怪的是,他的表现反而越来越好,年底居然被评为了"优秀士兵",还加入了党组织。后来他告诉我,那次事件后,王连长私下找他谈过,语重心长地教育他作为老兵要起表率作用,别把精力都用在嘻嘻哈哈上。这番话触动了他,让他真正明白了军人的责任和担当。
王连长后来调去了师部作参谋,听说小刚长大后如愿以偿地考上了军校,成了一名特种兵。而我,在服役满十年后,选择了转业到地方工作。
如今退伍多年,我和老周还保持着联系,偶尔会约出来喝一杯。每次聚会,我们都会聊起那个炎热的夏天,聊起小刚,聊起我们的青春岁月。那段军旅时光,就像是一坛老酒,越陈越香。
军营生活的艰苦与单调,在回忆中都变成了美好。那紧张的军事训练、严格的内务要求、刺耳的哨声、简陋的营房,以及那些并不丰盛的伙食,都成了我们生命中最宝贵的财富。
记得老周有一次对我说:"你说咱当年要是不当兵,现在会是什么样?可能在家种地,可能在厂里打工,但肯定不会有这么多说不完的故事,也不会有这么多值得回忆的兄弟。"
是啊,军营给了我们坚韧的品格,给了我们终生的战友情谊,也给了我们无数温暖而有趣的回忆。如今我已年过半百,但每当听到熟悉的军歌,看到电视上威武的阅兵方阵,那个炎热夏日的连队生活,仍会在心头泛起阵阵涟漪。
时光荏苒,岁月如梭。但那段军旅岁月,却像一块军功章,永远闪耀在我的人生画卷上。有时我会想,如果时光能倒流,我还会选择当兵吗?答案是肯定的,因为在那个火热的年代,在那个偏远的连队,我度过了人生中最纯真、最热血的岁月。
来源:李德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