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那时的我身材精瘦,一米七八的个头,劲头正足,村里需要干体力活儿时总有人招呼我,而且我也总随叫随到,能吃苦从不喊累。
在农村,红白喜事都有吃大锅饭的习俗,主家会提前预备好几口大锅,还有许多一米多宽的大面板。
谁家遇上事了,提前知会一声,村里人都会自发来帮忙,这也是互助的一种形式,你帮我,我帮你,热闹又有人情味。
1985年夏天,我们村就特别热闹。
那一年,村里的王庆喜家格外忙碌。不光他家闺女王清玥要出嫁。
他家的小麦也要成熟了。我叫李长栓,因为家里和王家算是远房亲戚,加上我身强力壮,自然要去帮忙的。
那时的我身材精瘦,一米七八的个头,劲头正足,村里需要干体力活儿时总有人招呼我,而且我也总随叫随到,能吃苦从不喊累。
因为王家嫁女心切,王庆喜顾不过来田里的麦子,眼瞅着地里的麦子已经熟透了,就求着几个关系近的帮他先收了,他家里也乱糟糟一片。
虽然是初夏,但温度不低。不过和亲戚一起说笑,感觉也不错,更何况是王家的事,忙里忙外地做些事大家也开心。
割完之后,还有一大堆繁琐事要做。先要把这些麦子从田里拖出来,弄到旁边地势宽的空地上堆起来。
等到村里的脱粒机开来,然后还要一趟趟用小推车拖到家门口去堆起来,好来晾晒、扬场……总之琐事是多得不得了。
王家只有一个独女王清玥,眼见村里的人都在田里帮着自家忙碌,她也有些慌张。
原本定好这几日天气放晴便出村去请师傅打家具。
为了不耽误接亲的日子,女方总是要在男方前来迎亲的前几天就准备好一切物件和流程。木匠在家里叮叮当当地做工,一般人家都是准备一对儿刷了暗红色大漆的双开衣柜、能拼成一个面的几张木板、八个方凳和四条长凳,外加上一个气派的大饭桌,这些可是必不可少物件。
王清玥是家里独女,这些规制是一定要做足的。
一大清早王清玥便独自一人出发了,先是骑着单车去了桐寨铺,从那搭了班车到县里请人。
结果说好的日子赶上那师傅家里有人没了,要延后几天才能回来开工,本来准备齐全的东西和事遇上这类晦气,也让人心底不大痛快。
王清玥只得回返。刚到村头下车,就见着自家地头黑压压聚了一圈的人,吵嚷成一片。
本来天热就有些闷,王清玥就有些闷闷不乐,以为是那些收割的汉子趁她不在便消极怠工、堆在地里磨蹭不去脱粒。
便立刻恼怒的赶着去地里看怎么回事,那麦草因为脱粒之前要堆得规整,四处齐整才好让师傅开着脱粒机做事,为了减少遗漏,每回从地里搬去打谷场之前也要捆得像小山一样。
结果我手底下出了差错,没有捆好。这可是个力气活,捆不好运送起来就松松垮垮,不光装不了很多东西,费时费力地来回推几趟。
这麻烦事儿最招人烦,不光麦草堆得不整,路途上麦草脱落了不少不说,光人来回这么跑几圈都要虚脱了。
眼看拖到空地旁的麦草车子倒了一地,还散落了一地的麦草,这让她更加光火。一瞧那惹祸的还是我,更是忍耐不住,叉着腰就是一阵好骂。
王清玥站在地头大声地吼道:“这都捆的什么玩意?一路上掉了不少。长栓,你是怎么办事儿的!”她嗓门本就大,再加上又急又气,更是让那番责备的话,字字都敲进人心坎里去了。
这其实也怪我贪多图快,我心想这路途平坦又不算远,与其慢慢几车拖回去,不如一下子都包圆,可我手上没有把那些扎起来的力气。
导致我贪大出的丑一下子落入村里的人眼里了。见许多人都用颇含深意的眼光看过来。那些婆娘媳妇还窃窃低语。
听着她在人群外沿这般叫嚷,又当着这么多村里长辈的面被一个小丫头教训。她一个女孩都能看出没扎结实。
这么多人就我出的错最大。当时大家就看着我站在那不吱声。又看看在一旁恼的还在骂骂咧咧的清玥。
那时,农村人的脸面比什么都值钱,被清玥当众呵斥,还是王清玥这个年纪的女娃。真是尴尬。
平时干活还凑活的我今天偏生除了岔子,还让她数落了这许多不是之处,我确实有些不好意思了,臊的我脸一下子就红到了脖子根,感觉后背都是一阵滚热的。
不过我这人,干什么事都特别较真。尤其是清玥说的其实没错,当时的确因为自己马虎导致麦草洒的四处都是。
既然出了错,又让人捉住数落一通,可不能含糊逃了事,于是低着头默默把地上和周遭四处那些乱七八糟的重新理到一起,紧了又紧之后再套上麻绳。
费了些气力弄得板正扎实才拖起来。虽说被呵斥一顿还出了糗。但我性子还真是一如既往的实诚,只低着头用力推车就走,也想着赶紧去忙活些别的事吧。
但事情还是出了意外,我虽然把地里的麦子都规制妥当拖到了打谷场。却因为之前出了丑有些意难平,只顾着赌一口气推着往前,脚下没有看稳一脚踢到了路上一石头,打谷场旁就是几道壕沟。
眼看人和车要顺着惯性一路往前栽下去。周围的人一瞬间有些傻了,谁料王清玥在边上看得真切,急火火的一个快步抢身向前猛得攥住了我身上套的纤绳。
那冲力带着我和满满一整车麦子本来就要往前翻。她身子虽算得上出挑但体格并不像农村汉子那么高壮,更比不上我常年干活的气力大。
只一个巧劲怎么撑得住呢。一双鞋也顺着被我往前带出去一大块地儿,身子也被那惯力扯的几乎打跌,只险险稳住步子就快要撑不住劲,后头几个相熟的长辈总算上前搭了把手。
才避免了倾覆出去。我缓过劲之后看着被刮掉后跟的一双鞋。又有些觉得她好气了,咋就为了这点子事和我较劲,把自己搞这么狼狈呢。
自这出闹剧落幕,村里就逐渐传开了闲言碎语,主要还是那句带着几分玩味的话:“这小妮,训起人来可真有劲!”,大家都说清玥训起我,这王清玥厉害之类的闲话。
这都传到我耳朵里,说不恼火也是假的。虽说清玥生的不赖。但当时我也并无心思在这方面,一心还是觉得这小妮嘴快性子还这般不稳重,遇上这么大点子事就到处嚷,不给人留半分情面。
这让许多人也顺道跟着嘲弄我,我自然有些下不来台。但是心里倒也不是讨厌。后来她家做新床柜那些事。
我也时常跟着一道。虽然不提之前发生那事,我内心确实多少有了心结,暗下较劲的那些事儿自然也没少做。
也幸亏有我才将这诸多事提早做好了些。也多亏如此才算避免耽误后面的迎亲正日。
随着时间推移,事情也慢慢的起了变化,那些木料家具置办整齐之后,她为了报答大家这段时日的出力,和为了婚事前凑热闹图喜庆,清玥就想置办些不一样的,她自己亲手做些东西分给大家。
因为我们当地临近县里那边风俗是要让出嫁闺女亲自去缝补一些小玩意送给大家的。尤其是给孩子们,都是用彩线布袋装上几颗糖块分给孩子吃个喜气的,村里的孩子可都知道。
王清玥人长的还算白净,尤其是手可真是好看。骨节纤长手指上的指甲不似农家做活的样子,微微发白的颜色很像玉。
平时农闲也爱学人勾上一些彩线穿出来的画样子,但那次要缝不少荷包之类的送给来往吃酒席的亲朋好友,也有些吃力了。
做这种事情也是要分很多步,一开始那些穿钱打络的事儿总不能少了我做。而且她手笨一些的便缠的太死要松了之后重穿,一来二去也是没法自己应付了,索性就和我结伴做了这许多彩物。
后来索性和我两个人一道将这些荷包穗子系上红纸袋里头装好的果品吃食,那些精致彩样的线绳打出来的穗子绕成一个小圆,和下头的中国结两两相对。
好看又大方,她见我做的确实得心应手,许多精巧样式一点就通,又比那些农村妇女细心许多,倒也少了几分开始的不耐。
还时不时的寻问起我平日的爱好起来了,只是那次在村人面前因为自己失手脱口数落了我,心下也知道错处,就和我解释了一番还认认真真地和我说了当时急切的心情。
一来二去之间,倒是我两的关系拉近了不少。
我逐渐被她身上那些直爽率真的性子感染到了,总觉着这么个风风火火的女孩和我结伴过日子好像不错。
之后我主动帮忙置办打点着屋子,为即将开始的正席做准备,她也没再与我疏远和客套,只当我做这些都只是两家人丁走动频繁而已,直到王家嫁女的大戏开场才让我两的事情明朗开来,我也正是从那时候寻到了中意的人。
这结婚的阵仗确实是大的,先是我从别处寻来的几个扎彩的手艺人,将院子四圈点缀一新,又按她的设计专为新屋门口处做了几排红花。
那些物件用新鲜采摘来的桑木做骨架,外头包着新买的大红绸缎。上面插着几只金箔纸裁成的飞燕。
几日连轴地做事,更让我体会出清玥与常人的不同,她不光做事风快,而且很会盘算家常生计,总觉得嫁出去之后便没多少理由和心思打点家里的诸多繁务了。
为了能让二老省心,除了婚宴采买,就悄悄找人在四近村子里选好了猪苗和羊羔预备在院后起一间新的养殖小棚子出来,到时候好让二老能专心于别的生计事宜。
那段时间除了正席那日,平日忙完了家中农活便一心和木匠打着下手在院里起着棚架和饲槽出来。
直到送亲那日到家,我被选做跟着接亲的男方一道走进了闺房门口才寻到了正经和我二人独处的机会。
王家为了将清玥送的体面些。一路上各种物件被子都是要让众人看得到的。但清玥的性子可不是只顾得脸面的人。
那些金银首饰和积攒下来的零碎体己都锁在了箱子。却将家里的一对喂养得颇通人性的大鹅赶了出来,将写了两个名字的大红绸带扎到了它们身上。
一并从房内推出来走在送亲队伍最前排,这些举动可算是独一无二。又听的清玥和我说话间颇是动情:
“这是我亲手喂大的鹅,也是我平日里头最为惦念的活物,如若以后谁人胆敢对它不好,便是我这辈子的仇人。”
这当然是对来接亲的队伍和她未过门的丈夫说的,而我听到这些后心里反倒是暖暖的,没想到平日里颇显锋锐的姑娘,能有这般重情的表露。
我虽不能保证一定成为她心意里的良配,但从这话语之间感受到了许多东西,只一双眼睛盯着这笑面明艳的新娘子看。
直到晚上入了席我心里还是暖热难耐,想着总归是要喝一两杯这热闹的席面的,索性寻了个正经来由躲到了屋子里头。
从那时开始。我知道我遇到可以交付余生的那个人。于是,也做了这一辈子最大胆的事儿,没想着新郎家那几人四处在闹新娘子,只让几个和我熟络的长辈带了个路寻进了新人屋里去。
她那时坐在新床头旁,头上那些俗气的打扮已经拿掉了些。换了一身宽松家常穿的大褂,那红底子上的飞鹤图案穿在她身上看着人真是精神。
虽然被卸了红妆,仍是明艳。还真有些出尘脱俗的韵味,一见到我这人闷声闷气的闪进来。还有些惊到,待见清周围并无旁人才松下劲问着:“你过来作甚。可是帮来送物件东西的。”,我只站在那将心底攒着的许多话一下子都倒了出来。
那些混着村间土气表露心意的东西夹杂一堆混着说出来也记不得全貌了。只看到清玥一下子笑颜满面的看着我说出一句话。
这话也成全了我两之间最为关键的起始:“要不你就别回去了吧”。听了这话我就下了最后的决定。
她却还是细心怕出乱子让我从速回家换些日用品物件,从别处绕远路避开来找寻我的人才算成全了这天作之喜。
等到开春我正式留在她家落了脚。村里这才知道了原先我二人间生发的那些事儿。我也成了名正言顺的上门女婿。
虽然免不得有人背地议论和玩笑,但这新家过活的如何只我两人知晓便罢了。
很多年后,院子里早已不起灶台。
那些花木牲畜也没多少继续留存的,但是我和她也因为这件事而结缘,让我遇到了真正对的那个人。
而她那充满朝气的身影总会时不时在我每一个经过门前的时刻出现,这幅场景也伴随了我剩下的时光。
也让我的一生有了寄托和归处。
来源:蓝天下记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