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1992年的寒冬,余华在北京一间狭小的出租屋里,写下了一个关于“活着”的故事。灵感来自一首美国民谣《老黑奴》,歌中的主人公一生饱尝离别之苦,却始终未曾向命运低头。
1992年的寒冬,余华在北京一间狭小的出租屋里,写下了一个关于“活着”的故事。灵感来自一首美国民谣《老黑奴》,歌中的主人公一生饱尝离别之苦,却始终未曾向命运低头。
三十年后,当福贵牵着老牛的身影再次浮现在眼前,我才惊觉:成年人的世界,原是一本用苦难写就的书,而“容易”二字,不过是少年时未曾读懂的天真。
福贵的前半生,像极了人性中贪婪的隐喻。他曾是鲜衣怒马的阔少,挥霍着祖辈的基业,在赌场与青楼间虚掷光阴。直到输光家产、气死父亲、妻离子散,他才被生活一巴掌打醒——原来成年人的崩溃,从来不是一夜骤至,而是日积月累的钝痛。
余华用近乎残忍的笔触,将福贵的苦难层层剥开:儿子有庆被抽干血而死,女儿凤霞难产丧命,妻子家珍在贫病中离世,女婿二喜死于意外,外孙苦根因一碗豆子撑破肚肠……这些荒诞的悲剧,看似是文学夸张,实则是生活的缩影。正如路遥在《平凡的世界》中所言:“每个平凡而普通的人,时时都会感到被生活的波涛巨浪所淹没。”
然而,今日的我们,何尝不是另一种意义上的“福贵”?有人在凌晨三点的海鲜市场卸货,冻僵的手指攥着孩子的学费单;有人在ICU外跪地痛哭,翻遍通讯录却借不到救命钱;有人吞咽着职场的不公,只为房贷和奶粉钱低头。成年人的体面,往往是一袭爬满虱子的华袍,外表光鲜,内里千疮百孔。
然而,《活着》最震撼之处,并非苦难的堆砌,而是福贵在绝望中迸发的生命力。被抓壮丁时,他在战壕里与死亡对峙,靠着一句“回家”的执念熬过枪林弹雨;饥荒年代,他啃树皮、喝泥水,却因妻子家珍讨来的40斤小米而重燃希望。余华说:“福贵的苦难里充满了幸福和快乐。”这种矛盾恰是生活的本质——我们总在破碎处捡拾微光。
书中有一幕令人泪目:暮年的福贵给老牛取名“二喜”“有庆”“家珍”,对着虚空吆喝:“凤霞耕得好,苦根也行啊!”那些逝去的亲人,从未真正离开,而是化作他活下去的信念。这让我想起莫泊桑在《一生》中的箴言:“生活不会像你想象的那么好,也不会像你想象的那么糟。”成年人的坚韧,或许正是明知前路荆棘,仍愿为一丝温暖蹒跚前行。
福贵的故事,撕开了成人世界最赤裸的真相:人生没有“容易模式”,只有“生存模式”。但余华的高明之处,在于他并未让读者沉溺于悲情,而是借福贵之口道出:“人是为了活着本身而活着,而不是为了活着之外的任何事物。”这种剥离了功利与意义的纯粹生存意志,恰是成年人最稀缺的勇气。
现实中,我们总被焦虑裹挟——比收入、比地位、比孩子的成绩,却忘了“活着”本是一场向死而生的修行。就像尼采所说:“人注定死亡,所以人生是悲剧,但即使这样,我们仍要快乐地演完。”那些在夜市摆摊的夫妻、送外卖的单亲妈妈、与病魔抗争的患者,他们未必读过《活着》,却用行动诠释了同样的真理:生活的意义,不在逃避苦难,而在接纳它的同时,依然能为一缕炊烟、一声呼唤、一抹夕阳而心动。
重读《活着》,方知成年人的“不容易”并非命运的诅咒,而是生命的勋章。福贵牵着老牛远去的背影,像极了每个在生活重压下匍匐前行的我们——衣衫褴褛,却目光如炬。
或许正如余华所悟:“活着的力量不是来自于呐喊,而是来自于忍受,去忍受生命赋予我们的责任,去忍受现实给予我们的幸福和苦难、无聊和平庸。”成年人的世界没有容易二字,但我们依然可以选择:在命运的荒原上,做那个一边流泪一边播种的人。
人是为了活着本身而活着,而不是为了活着之外的任何事物。”
——余华《活着》
来源:笔耕不辍的小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