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我数了数裤兜里的硬币,三十七元八角。地铁口的ATM吐出三张百元钞时,屏幕显示的-302.2元像道猩红的刀疤。那是助学贷款账户最后的透支额度,足够支付城中村单间押金。
我永远记得那个冬天的凌晨三点,宿舍水管破裂的寒流裹着霉味钻进鼻腔。房东举着手电筒照在墙角的纸箱上,光斑里的蟑螂正啃食着最后一包泡面调料。
"明天中午前搬走。"他的皮鞋碾碎了调料包里的脱水葱花。
我数了数裤兜里的硬币,三十七元八角。地铁口的ATM吐出三张百元钞时,屏幕显示的-302.2元像道猩红的刀疤。那是助学贷款账户最后的透支额度,足够支付城中村单间押金。
那个冬天我同时打着四份工。清晨五点用冷水煮挂面时,总能听见楼上钢琴老师教《致爱丽丝》,琴键错位的音节混着面条浮起的油花在胃里翻腾。便利店夜班的监控屏幕里,我的影子被分割成十二块,其中三块始终停留在临期食品货架。
腊月二十三,药房玻璃映出我发紫的嘴唇。体温计显示39.2度,但货架上最便宜的退烧药标价18元。我裹紧起球的毛衣蹲在暖气管旁,数着玻璃门外飘落的雪片计算体温——每融化一片雪花体温下降0.1度。
直到收银台的阿姨把板蓝根冲剂塞进我口袋。"姑娘,这是厂家赠品。"她说话时睫毛上凝着霜,和我母亲下矿井前戴的安全帽一个颜色。
转年开春,我在工地扛钢筋时遇到来视察的系主任。他站在二十层楼高的安全网下,看着我绑着纱布的手在钢筋表面擦出血痕。第二天教务处通知我获得勤工俭学岗位时,窗外的梧桐树正抽出新芽。
十年后的同学会上,当年的富二代同学醉醺醺地问我:"听说你那时候穷得喝自来水充饥?"我摸着无名指上的婚戒微笑,戒面反射的光恰好照亮他阿玛尼袖扣的划痕。
散场时服务生递来一个泛黄的纸箱,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三十七袋板蓝根。最下面压着张字迹晕染的纸条:当年那个偷吃猫粮的姑娘,现在能吃饱饭了吗?
来源:好运连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