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时值子夜,电话铃响得突兀。友人家高二的少年在电波那头哽咽,说是同窗又少了一个——晚修时忽作裂帛之泣,惊破四座,终被父母裹挟着归去。这已是本月第三支残烛,在暗室里摇曳着,终究要灭了。
一
时值子夜,电话铃响得突兀。友人家高二的少年在电波那头哽咽,说是同窗又少了一个——晚修时忽作裂帛之泣,惊破四座,终被父母裹挟着归去。这已是本月第三支残烛,在暗室里摇曳着,终究要灭了。
我向来是不惮以最坏的恶意来揣测这世道的,然而竟不料惨烈至此。少年口中的两个女学生,原是春日枝头的并蒂花,却成了定时炸裂的惊雷。她们在课堂上时而厉啸,时而嚎啕,把四壁白墙震得簌簌落灰。这哪里是学堂,分明成了疯人院!
二
可这疯人院何止一间?全城四百八十校,校校皆有断弦声。省城三千杏坛,坛坛酿着苦酒。那些个"自愿"周末留校的幌子,倒像极了旧时贞节牌坊上的朱批——分明是铁链锁着脖颈,偏要说成金项圈。若当真有心向学,书房里的台灯难道照不明圣贤书?偏要挤在铁笼似的教室里,数着分秒等天明。
补习班的铜钱叮当响,倒成了新时代的投名状。家长们在分数榜前杀红了眼,浑然不觉刀尖正对着亲骨肉。前日坊间传言,某家少年悬梁前在草稿纸上演算最后一道大题,墨迹未干,人已凉透。
三
这吃人的筵席倒是越发讲究了。昔日四百分可啖的糙米,如今镀了金要四百五;五百五能饮的薄酒,非得五百八才得沾唇。清北那道龙门,已从六丈七涨到六丈九,可跃过的仍是那几尾锦鲤。千万学子在血水里扑腾,把水位越搅越高,却不知岸上的看客早备好了网兜——总归要筛出九成九的鱼虾。
四
夜更深了。我独坐书房,恍惚听见无数呜咽声刺破长夜。那嚎哭的少女,那悬梁的少年,那伏案呕血的众生,在血色分数榜下叠成新鬼。他们用眼泪冲刷着朱笔批注,却冲不淡这墨黑的世道。
诸君!这漫漫长夜里的呜咽声,还要听多久呢?
来源:重回旧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