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我这个原女主被外来女主用系统欺骗,夺我夫君、毁我清白、害我挚友。
帮助男女主走完剧情之后,我没能成功脱离这个世界。
我这个原女主被外来女主用系统欺骗,夺我夫君、毁我清白、害我挚友。
再次回到黑化后的男主的身边,这位令世人恐惧的暴君眯着眼睛,语带讥诮:「你费尽心思把我推给别人,如今我心里早就没有你的位置了。」
我却听到他心中的怒吼:「还不过来安慰我!」
惩治完外来女主,与男主重修旧好那天,我被系统夺舍了。
原来,系统早就爱上了男主。
1
我穿成了病娇文里的恶毒女配,是个被扣在京中做人质的郡主。
我负责折磨男主,女主则是他的救赎之光。
穿过去时,正被折辱的男主抬头望着我,满脸屈辱和不忿。
我的手指停留在他心口,那里刻着我的名字——陆星回。
字迹极深,想必当初是用刀一笔一画刻下的。
系统把剧情传输到我脑海里。
眼前的男主齐云川是六皇子,小时候坠马摔断了腰,平日里只能靠轮椅过活。
因为皇帝逼他娶了权倾朝野的征西大将军长女云舒郡主陆星回,他被迫忍辱三年,逐渐黑化。
他看似弱不禁风,实则早就把整个西梁的命脉攥在了手心里,然后弑父篡位,把一众兄弟全部除掉,又用铁血手段在朝堂上下彻底清洗,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暴君。
而折辱他的云舒郡主则被他做成人彘,折磨了整整十年。
我的手止不住地颤抖。
刚穿过来就惹上疯批了。
我把袖子一挽:「你放心,我能补救。」
「你又想出了什么招数来折磨我?」齐云川眸色一沉,语带轻蔑,「尽管使来,我不怕你。」
字迹能纹上去,就能洗掉。
只要用一种腐蚀性的药水按着字迹去掉染色的肉,伤口长出的新肉便不会再带上颜色。
谁让我多才多艺呢。
众所周知,洗纹身比纹身疼多了。
被镌刻纹身时一声不吭的六皇子,那日叫哑了嗓子,通宵达旦。
云舒郡主陆星回扬名天下,名噪一时。
2
像我这样的穿书者,系统是标准配。
我还没搞明白系统的用法,它就让我赶紧去走剧情。
男女主成婚之日,就是我回家之时。
道理我都懂,可我来得太早,女主的影子都没见着。
我唯一能做的就是等。
洗完纹身的第二天,我恬着脸去找齐云川套近乎。
尽管我解释了一大堆,他还是虎着脸不理我,脸上写满了厌恶。
想想未来有可能被他折磨十年,胆战心惊。
「我没骗你!过去的事情别计较了,往后我真的只想对你好。」
齐云川穿了淡淡的一身月白,低垂着脑袋,皮肤苍白得几乎看不出血色,浑身上下就剩了一丝活气,好像风大了一点都能把他吹碎了。
「郡主若是想找乐子,府外万花楼南风馆皆可去得,不用来消遣我。」
我真心实意要讨好他,也不知他哪来那么大的火气。
心念才动,我忽然听到了他的声音。
「陆星回向来喜欢信口胡说,我不能轻信了她。」
「这人为所欲为惯了,该不会真的到烟花之地寻欢作乐吧。」
「她要是真敢去,我便断了她的腿。」
这似乎是……他的心声?
「齐云川,我对你之心,天地可鉴……」
「这桩婚事,你我都是身不由己。」齐云川眸底阴沉,涌动着几分压抑的森寒,「既然你如此嫌弃,倒也不用三番五次侮辱我,只管杀了我就是。不出半个月,父皇自会赐你另一个碍着他眼的皇子。」
这马屁拍到马腿上了,男主黑化值提前拉满,我怕他现在就把我干掉。
我被赶出正院,正看见个姑娘急急忙忙地回避。
我在系统里见过这姑娘。
她是吏部尚书之女江如梅,与齐云川青梅竹马,打小就尽心尽力护着齐云川,后来也被他收进宫做了贵妃。
如此治愈的人设,最后因爱生恨,成了另一个恶毒女配。
皆因女主夸赞江如梅的眼睛好看,齐云川便挖了她的眼睛,把她扔进蛇窟,受万蛇噬体而死。
这么好的姑娘,本不该死在这么蠢的剧情之下。
我追上去,倒把江如梅吓了个趔趄。
那倒也是。
我被送进京里做人质时才十三岁。
父亲说是让我去见见世面,可自那以后便再也没来看过我。
我被皇子公主们捉弄欺辱,推进枯井,锁进马棚,四处造谣我是狼的后裔。
我忍无可忍,便和他们打了一架。
大人来劝架时,我满头满脸的血,眼神像荒原上的疯狼。
他们怕了,到处说我生啖血肉,说我像野兽一样追着人扑咬,说我凶狠,残暴,喜怒无常。
这回好了,我在京中众人的眼里从野性难驯的小恶魔变成了一只恐怖的混世魔王。
齐云川娶我时,老皇帝估计连他的身后事都盘算好了。
「江妹妹蕙质兰心文采卓著,何必把自己困在这高墙之内?」
江如梅战战兢兢地行礼,我却牵着她的手,仔细叮嘱她离齐云川远点。
「姐姐说的是!这宅子我再也不来了!」
江如梅抖得像筛糠,撒腿便跑了。
我一回头,正撞见齐云川摇着木轮椅出来了。
「你若介意我与旁人来往,以后我不见她就是,你不用朝她撒气。」
他脸上的表情冷若冰霜,我耳中却声如雷鸣:「想不到她已经对我情根深种,连江如梅都容不得。」
「你别误会,我不是那个意思!」
齐云川不听我的解释,摇着木轮椅走了。
「为了独占我,她竟想让我众叛亲离。这点小心思都藏不住,倒是真有意思。」
他误会我想独占他,反倒如此欢欣雀跃。
不愧是个疯批。
3
春日踏青,齐云川的表妹曲玥不请自来。
她有齐云川的母妃万贵妃撑腰,言语举止又与齐云川十分亲昵,倒显得我像个外人。
这曲玥弱柳扶风的身子,围在齐云川身边表哥表哥地叫个不停,间或朝我扔个眼刀。
按照系统剧透,这曲玥将来也是齐云川后宫中的淑妃,女主身负寒症不能生育,齐云川就硬逼着曲玥把孩子过继给了女主。
曲玥不肯,就被押在冰河之上,浇水做成了冰柱子。
同为倒霉的恶毒女配,我对她还真是下不去狠手。
「曲玥这些年出落得越来越水灵了,琴棋书画学得都不错,川儿你看……这帕子就是曲玥绣给为娘的生辰礼,绣得真好,那鸳鸯像是活了似的。」万贵妃连看也不看我,却句句都在点我,「女孩子还是要温驯贤良才好,成日惹是生非又不长记性,倒叫人看了笑话。」
齐云川身负残疾,不良于行。
我没嫁他之前真是狗都不理,我嫁了他之后,他倒成香饽饽了,烂桃花层出不穷。
万贵妃瞧不上我,我也没打算和她演什么婆媳融洽,找了个借口尿遁了。
人还没走出多远,就听见那边一片乱糟糟的,说是齐云川落水了。
水流湍急,齐云川拽着漂起来的轮椅载浮载沉。
西梁民风保守,甚少有人会水。
曲玥急得直哭,旁边的丫鬟们七嘴八舌说齐云川是为了给她摘花才失足落水。
「明知他腿脚有残疾,你还叫他给你摘花!」
我才骂了半句万贵妃便打断了我的话:「陆星回,你平日里粗鄙无礼我都由你,如今你竟敢妄议夫君忌讳,反了你了!」
「你要你儿子的命,还是你自己的面子?」
我纵身入水,把齐云川捞上岸时早已是精疲力尽。
齐云川尚在咳嗽,一帮人围过来扶他,却没人在意我的死活。
「表哥,你没事吧……哎!陆星回你干什么!」
我拽着曲玥的衣裙站起来,她却被我拽倒在水里,嘤嘤呜呜哭个不停:「是贵妃娘娘要我找个机会与表哥独处,谁曾想他会落水!我又不是故意的!贵妃娘娘,您要替我做主啊!」
「你要作死,还敢拿贵妃娘娘作挡箭牌!」我抬脚狠狠把她踹回水里,「王爷是万金之躯,若是有个三长两短,谁能担待得起!」
万贵妃本想发作,被我几句话给噎回去。
她常伴君前七窍玲珑,自然知道我这只狼崽子不是好惹的。
我打的是曲玥,伤的是她的脸面。
万贵妃黑着脸吩咐左右去把曲小姐扶上来,又被我拦住了。
「让她自己在水里待着长长记性吧。女孩子还是要温驯贤良才好,成日惹是生非又不长记性,倒叫人看了笑话。贵妃娘娘,您说是吗?」
曲玥冲着我的背影直骂恶毒。
我莞尔一笑:「我最恶毒的手段还没使出来呢。你若是好奇,大可以来试试。」
齐云川拽拽我的袖子,没有说话,心声却满怀喜悦。
「她竟为了我,不惜触怒母后,得罪曲玥……」
系统接连发出警报:「男主好感度快速上升,剧情偏离主线,请及时修正!」
「打道回府。」我混身湿透,说不出的狼狈,使劲把齐云川的手甩开,「往后不许你再和那些莺莺燕燕来往,我会让人时刻盯着你。」
我要从根源上斩断他的烂桃花,不能让他恨极了我,还不能让他喜欢我。
我凑在他耳边轻声道:「我逮着你一次,就划你一刀。」
齐云川习惯性地低着头,微微颤抖,藏起了属于他的所有情绪。
「这女人真有意思。」
折磨男主的疯批郡主,我自以为我演得很到位啊。
可他的心声为何如此兴奋?
4
我对齐云川若即若离,生怕搅乱了剧情线。
按照原剧情,齐云川领命去诛了姚家九族,导致女主姚雨秋流落民间,二人本有不共戴天之仇。
姚雨秋隐姓埋名,假借为齐云川治疗的由头到了他身边意图报仇,没想到早就被齐云川识破身份,软禁在王府当中。
姚雨秋一边与齐云川爱恨纠葛,一边被我这个恶毒女配刁难,虐身又虐心。
但女主就是女主,她决定用爱化解仇恨,慢慢走进了男主的心,治愈他疯狂暴戾的灵魂。
这是什么样的恋爱脑啊。
剧情点原本应该在春末夏初,可夏天都快过去了,女主还是没有出现。
万贵妃想牵制我,把江如梅和曲玥都塞进了王府。
将军府那边怕我不悦,专程送了信来让我隐忍。
他们可真是多虑了。
江如梅和曲玥原本都在剧情当中,我对齐云川又没感情,自然也不会妒忌。
江家长姐来府上探视,阴阳怪气嘲讽江如梅不得宠,被我一通奚落赶出府去。
曲家派人悄悄打点,逼着曲玥夜里悄悄去给齐云川献舞,结果我搂着齐云川,两人一起看了大半夜的歌舞表演。
一来二去的,两个人都被我拿捏得服服帖帖。
身为妾室,江如梅和曲玥不往齐云川面前争宠,反倒与我终日姐妹相称,无比亲近。
江如梅文采卓著颇有见地,要不是女儿身,只怕早该建功立业了。
曲玥年纪还小,正是爱玩爱闹的时候,在家里被教导了一身争宠斗狠的手段,她自己也不乐意。
江如梅温婉和善,曲玥娇俏动人,一个是被藏在院里见不着阳光的白梅,一个是被困在笼子里的飞鸟。
一个两个都惹人疼惜,这算哪门子的恶毒女配?
昨夜齐云川奚落我:「我竟不知这两个妾室是为你纳的。」
「那我就谢谢你了。」
齐云川倒也不是完全不济事了。
我想搀他到床上,被他推开。
他挪动身体坐到床边,然后把两条腿逐一搬上去,笨拙又倔强。
「今日进宫,万贵妃没催问你子嗣的事?」
他望我一眼,悄悄把残废的双腿藏到被子里,说话时语带讥诮:「我不曾与任何人合房,哪来的子嗣。母妃催问有什么用?」
心里却暗自惴惴不安,尽是自卑。
「陆星回如此嫌弃我的残缺之体,为何又要天天同床共枕,不让江如梅和曲玥接近我?」
完了,快把他逼出心理阴影来了。
「你别急,再等等……」
「等什么?」
我无言以对。
必须让女主第一个怀上他的孩子,这剧情才能顺利走下去。
「当初父皇把所有未曾婚配的皇子叫到跟前让你挑,二十五位皇子,未婚配者六位,你为什么非要挑我这个废人?」
因为作者就爱这种阴戾男主呗。
我睁着眼睛说瞎话:「因为……你长得好看呐。」
「我是残废了,又不是傻了。」齐云川的眉头拧起来,「父皇想借着婚事试探你和异姓王的野心。你只有嫁给最不受重视的皇子,才能保住你和你家上下几十口人的性命。」
「你娶了我,便能随时监视我和我父亲的动向。」我轻挑眉梢,笑语嫣然,「从陛下跟前最没用的皇子变成有用的眼线,你也不亏啊。」
我俩相互牵制又各取所需,才是最好的相处模式。
他忽然圈住我的腰,用力搂紧。
「同床共枕,相依而眠。我们之间……就一点情分都没有?」
话音才落,外面有人叫门:「王爷,寄宿在城西小院的姚雨秋姑娘突发重疾,您只怕要去见见。」
姚雨秋?
我脑中的昏聩登时褪去。
「哟,什么时候学会金屋藏娇了?」
齐云川的神色略有些慌乱:「我只是看她可怜才勉强留下她的。」
我喜出望外,拍掌道:「是哪家的姑娘?长得漂不漂亮?还不快带我去瞧瞧!」
齐云川拧紧了眉头,仿佛预见到这姑娘也白给了。
5
女主终于出现了。
她是半个月前才出现的,出现时已经成了私奔未成而夫先逝的小寡妇。
她流落民间做了采药女,进城卖药时险些在陋巷被歹人轻薄,幸亏被路过的货郎所救。
谁知那货郎其心不正,扭头就把她卖进了青楼。
打算赶考的举子倾尽囊中所有救了她,二人相约私奔,才到城外,举子便被山贼所杀。
她流落街头差点丧命,这才等到了路过的齐云川。
难怪我怎么也等不到她,敢情她一直在外面疯狂开支线剧情呢。
姚雨秋长得确实是古早言情女主那般不食人间烟火的模样,刚见了面就是一阵咳嗽,险些跌下床来。
「是雨秋不好。半夜里旧疾复发,雨秋心想着哪怕撑不过去了,也想再见王爷一面,拜谢您救命之恩。」我想扶她一把,她却娇弱无力地倒回床里,眼神惶恐不安,「没想到连带着惊扰了姐姐,真是罪过……」
她说得情真意切,眼神里却写满轻蔑。
我看她脸色苍白呼吸疲弱,正想让大夫为她诊治,她却推三阻四,仿佛是要拖着病情一心寻死似的。
心下了然。
这伎俩曲玥早就用过,无非是找个由头,让我知道她的存在。
这样齐云川想藏她也藏不了,只能对我摊牌。
何必呢?
她要是少开几条支线,这会儿齐云川连同整个王府都是她的了。
「当初要不是王爷网开一面,雨秋早就没命了。如今王爷又救了雨秋一命,雨秋实在是无以为报。」
我斜挑眼梢,打量齐云川。
当初齐云川领命去诛了姚家九族却唯独放过了姚雨秋,难怪姚雨秋对他又爱又恨。
齐云川皱着眉头,欲言又止。
姚雨秋忽然翻身下床,扑通一声跪下了,膝盖在石地下瞌得响亮:「还请姐姐别误会王爷,都是雨秋的错!要打要罚,听凭姐姐处置!」
「我们夫妻之间的事,自有他自己来对我解释,不需外人置喙。」我冷笑一声,一点没顺着她,「至于处罚……这王府是王爷主事,罚不罚你,他说了算。」
姚雨秋微微一怔,委屈巴巴地望向齐云川。
系统连连警告:「女主黑化值迅速上升,剧情偏离主线,请及时修正!」
我明知道自己应该顺着她,可不知从哪儿来的脾气,竟然一点儿也不愿惯着这戏精女主,非得揭了她的老底才肯罢休。
「既然你认罚,那就在这儿跪着吧。」齐云川忽然开口,伸手拽我,「走,我们我们回家。」
我没让他碰着,打着扇子轻笑:「人家可病着呢。」
齐云川抢先处罚了女主,我就不好再对她下狠手了。
他好爱她。
我二话不说就把姚雨秋接回府里,命人洒扫修葺了空置的别院,专供姚雨秋休养。
忙活到后半夜回屋,齐云川居然还没睡,一见我就伸出胳膊:「你说过的,逮着一次,就划一刀。」
女主就是女主,才刚出现齐云川就肯为她挨刀。
一团怨气哽住了喉咙。
他果然很爱她。
「哟,我还没说什么,你倒先忙着护起食来了。」我心里莫名的不快,阴阳怪气道,「这妹妹我见犹怜,你既然看中了,就别辜负人家。」
「小时候坠马,是她救我回来的,我欠她人情。昔日领命去诛了姚家九族,我欠她人命。见她落难,于情于理我都不能坐视不理。」
齐云川忽然一挥手,一连串血点便洒在桌上。
我连忙上去捂住伤口,皱着眉头咒骂:「你发什么疯!不疼吗!」
齐云川由得我手忙脚乱地为他包扎,惨白的脸上却溢出森然笑意:「那是还她的,这是还你的。」
心惊肉跳,他这疯劲又上来了。
齐云川眯着眼睛贴近我,明明我是居高临下的,却莫名地有种压迫感,忽然就不敢动了。
「你为我吃醋,我很高兴。」
我的脑子里仿佛塞了一团浆糊,视线落在他的眉睫上。
为了严防死守才每天抱着他睡觉,可我从来也没这么仔细地看过他的模样。
心跳落了一拍,仓皇避开他的视线。
「不是,没有,别胡说……」
一道暗流滚过眼底,齐云川的视线脆弱而尖锐。
我又听到了他的心声。
「才第一次见面,陆星回对姚雨秋倒比对我更上心些,我真想把姚雨秋给杀了……」
我不由得汗毛倒竖,齐云川却凑近,在我唇上落下蜻蜓点水般的一吻。
仅仅是一触,我便仓皇躲开了。
系统再次提示:剧情线受到干扰,请及时修正!
我已经竭尽全力装成折磨男主的疯批郡主了,谁知道他就好这一口?
齐云川的眸色黯淡下来。
「是你主动向我示好,是你不让我与别的女子来往,是你……」
他的爱意翻沸,看在我眼里便是心惊胆战。
「我故意的。我天生恶毒,就见不得旁人好过。」我稍稍停了停,眼梢一挑,「谁见了你这副模样都嫌弃,你以为我真把你这个废人当宝?」
他的心声犹如洪流,嫉妒混合着自卑,直到充满了杀意。
他骨子里那股潜藏的疯劲提前苏醒了,我从他的眼神里看到了未来的暴君。
咽了咽口水,惊觉我似乎是说狠了。
「齐云川,你无需在意我说什么做什么……我只是个过客,早晚是要回家的。」
齐云川掐着我的腰,语带讥讽:「你是个人质,你这辈子都回不去了。」
他永远不会懂,我要回的不是西原,而是另一个世界。
6
我做了个梦。
梦里齐云川骑着马儿向我跑来。
我扑在他怀里,心头犹如万千繁花盛放。
醒来时身边是空的,我才想起来我已经和齐云川分房睡了。
同床共枕这么些时日,陡然分开还是不太习惯。
府上盛传王爷宠爱新来的姚姑娘,我醋意大发,和他吵翻了脸。
我懒得辩白,他也不吭声,言语之间倒和姚雨秋越来越亲近。
终于有人能制住我了,万贵妃高兴得很,连夜让人送了些补品过来。
府里众人看这势头不对,纷纷对姚雨秋示好。
姚雨秋恃宠而骄,在下人面前抖起了当家主母的威风,在我面前却装得乖顺体贴,跑来劝我别为了她跟齐云川置气。
「承蒙王爷错爱,可雨秋从未想过独占恩宠。若是为了我让你们之间生出嫌隙,那雨秋的罪过可就大了。王爷身子不爽利,又是不肯认输的脾气,还望姐姐大度一些。」她掩着嘴轻声咳嗽,泫然欲泣,「若是姐姐心头还是不快,就把雨秋送到尼姑庵去吧。我愿意从此长伴青灯古佛,日日为你们诵经祈福。」
「难为你有这份心,那你就去吧。」我打了个呵欠,「赶快收拾东西,我让马夫套上马,这就送你出家。」
姚雨秋傻眼了,东拉西扯了一番,最后哭哭啼啼地回去了。
府里盛传我妒忌姚雨秋,全部顾她伤病缠身,硬把她叫进房里狠狠地处罚了一番。
这一来我就越发恶名远播了。
齐云川接连几天都去房里看她,我还以为进展挺顺利,结果听他的心声竟没有一点征兆。
晚上正吃着饭,姚雨秋差人来请齐云川,说是做了些新鲜的家乡小菜让王爷尝尝。
我撩了撩眼皮,答应了。
他的心声传入耳中:「我倒还真希望她能如传言那般善妒……」
齐云川心中翻江倒海,嘴上却什么也没说,径直去了。
见他如此听话,我深感安慰。
仰头灌了一口桃花酿,只觉得……莫名地有些涩口。
江如梅和曲玥到我面前来打小报告,说姚雨秋一面与她们交好,一面挑拨离间,要让她们合力将我斗倒。
这个女主的戏真多。
我叹了口气,只她俩继续陪着演,演到姚雨秋心满意足为止。
江如梅和曲玥面面相觑,只道我纵容姚雨秋没了边,倒比齐云川更宠她几分。
她们哪里知道我的心思。
「陆姐姐天天守着王爷不让旁人靠近,难道对王爷一点爱慕之心都没有吗?」
我低着眉,久久不能回答。
人非草木,孰能无情。
可我若对齐云川有情,就回不了家了。
7
齐云川夜里从别院回来,便搂着我发抖,一时发热一时发冷。
御医来看过,说是吃了百合酿肉中了藓,也就是过敏了。
看着齐云川痛苦辗转的模样,我竟然心疼了。
他吃不得百合,府里尽人皆知。
「不必小题大作,这是以毒攻毒之术。」姚雨秋特地赶来探望,一脸无辜,振振有词道,「往后只要让他多接触百合,往后便慢慢习惯,再也不会中藓了……」
「谁允许你为他治疗藓症的?」我忍无可忍,狠狠给了她一巴掌,「你仗着自己懂点乡野偏方便如此胆大妄为,王爷万金之躯,连御医也不敢轻易为他试药!」
姚雨秋捂着腮帮子倒在齐云川面前,再抬头时,唇角隐隐有几丝鲜血。
我下手不轻,可那鲜血色泽鲜亮,看着倒像是药汁。
「姐姐错怪我了,王爷的藓症必须治疗,往后定有用处……」
「闭嘴!给我把她拉到祠堂外面跪着,想明白了再起来!」
她在演戏,我却是动了真怒。
进府那么久,众人还从未见我如此震怒过,谁都不敢来劝。
系统接连给了我好几次警告,这才逼着我把怒气压了下去。
女主是要走剧情的,她若真治好了齐云川的藓症,肯定能刷一波好感度,誉满京城。
可我偏偏就是容不得她。
御医开了汤剂,我让厨房熬好了端来,齐云川却非要我喂他。
系统又开始疯狂警告我不要和他互动。
我心烦意乱,一勺药汤喂进嘴里,他眼圈都烫红了。
「赶紧吐出来!烫了你也不知道说一声!」我刚刚心不在焉,也没试过温度,他竟然想也不想就喝了。
我越想越气,止不住地骂:「你也是的,明知姚雨秋喂你的是百合还往下吞!」
「是你让我去陪她,是你让我顺着她,我若是因此丧命,也是因为你。」
搞了半天,他竟然是在跟我较劲。
「我早晚是要回家的,姚雨秋才是你的良配。」
「你哪儿也不许去。你再想抛下我,我就把姚雨秋拆碎了,一片片给你送过去。」
这疯劲又上来了。
有事没事都虐姚雨秋,到底姚雨秋是女主还是我是女主?
恍惚之间,齐云川忽然握住我的手。
「我知你心里有我。」
8
姚雨秋只跪了大半个时辰,万贵妃就来救人了,顺带送来了皇帝的赐婚旨。
想必她们早就串通好了。
圣旨里说当初姚家是被奸臣诬陷而致九族连诛,如今真相大白,不但洗去了姚氏一族的污名,更要齐云川好好待她,算作对姚氏的补偿。
一门血债,一笔勾销。
姚雨秋被封了侧妃,十日之后便正式进门。
我心知肚明,一个残废王爷娶妾哪里值得皇帝上心,他这是有了计策,想借此机会逼我父亲谋反。
万贵妃突然让齐云川去巡视封地,一是怕我跟他闹腾,阻碍姚雨秋进门,二是怕我被逼急了突然发难,伤了她儿子。
她心里的算盘我都知道,只是懒得去管罢了。
齐云川走时悄悄问我,若是不愿姚雨秋进门,他便想个法子把姚雨秋远远的打发了。
我犹豫了一阵,还是摇了头。
「皇命难违,随他去吧。」
反正男女主一成亲我的任务就完成了,后面的事与我无关,我只想安安静静过完这最后十天。
这几日齐云川虽不在家,每日里却都有从封地送来的新鲜蔬果,外带一幅报平安的书信。
「外野的草海长满了,颇像你故乡的荒原,下次与我同来巡视可好?」
「我找到一名厨子,做得一手地道的西原菜。我已命他即日启程,到府里给你做饭。」
「星回,我甚想你。」
情真意切又黏黏糊糊,就算我心如顽石也该被暖热了。
脑子一热,打算提笔写回信。
系统的警告又来了。
没错,我一个恶毒女配工具人,硬给自己加什么戏?
我赌气似的把笔扔开,笔滚过洁白的宣纸,留下一连串墨迹。
齐云川说中了,我心里真的有他。
大清早姚雨秋跑到我面前来演无辜小白花,我欢欢喜喜给她腾房,倒让她讨了个没趣。
「父亲失势,自己又被贬为侧室,这还笑得出来?你就强颜欢笑吧,我看你笑得到几时。」姚雨秋摇着扇子,终于撕破了脸,扬着嘴角半真半假地逗我:「你最好小心点,别让我抓着把柄,要不我可要把你送去尼姑庵了。」
我懒得搭理,一笑了之。
「你知道万贵妃为什么要护着我吗?我有身孕了,不是齐云川的。」姚雨秋还不甘心,硬要往我跟前凑,「赶紧去告密吧,去晚了可就要被捷足先登了。」
我心头猛地一颤,急匆匆地走出门外。
姚雨秋在背后笑得张狂:「真蠢。」
我一路赶往宫里去见万贵妃,可终究还是晚了一步。
姚雨秋顾布迷阵,叫人悄悄泄露消息给了江如梅和曲玥。
她们信以为真,赶紧进宫告密。
万贵妃大怒,直斥二人为了争宠而构陷姚雨秋,各自赏了一番责罚。
我明白她俩只是替我鸣不平,可不管是为了皇家的面子还是为了万贵妃自己的面子,这个孩子都必须是皇家血脉。
我跪在万贵妃面前,求她网开一面。
罚已经罚过了,只求别给江如梅曲玥治罪。
姚雨秋后脚就跟进宫来,一路哭哭啼啼,把事情闹得更大了。
若是惊动了皇帝,万贵妃为求自保,自然不敢站在江如梅和曲玥这边。到时候她们轻则被休重则掉脑袋,我这个为她们求情的,多半也要被当做幕后主使一并倒霉。
姚雨秋这是想把三个女人一锅端了。
「姐姐理应是不知情的,定是江如梅和曲玥诓骗了姐姐。」姚雨秋见我跪着,偏还要演戏,「贵妃娘娘,姐姐贤惠纯良,断不会干出这种恶意诬陷的事情来。」
万贵妃难得逮住我的把柄,冷笑一声:「你问她自己认不认?」
若是想自保,我此刻就该撇清干系,把黑锅全扣在江如梅和曲玥身上。
即使伤不到我,姚雨秋也要我断掉两只臂膀。
明明还没显怀,姚雨秋却半蹲身子仿佛即将临盆似的,凑在我面前催促道:「姐姐,你快说啊,你不是那种心地歹毒之人。」
姚雨秋脸色忧戚,眼神里却分明写着得意。
初见时她跪在我面前,如今我跪在她面前,短短月余便身份调转,她怎能不张狂。
是我大意了。
若不是从一开始我就对她再三忍让纵容,她也不能这么顺风顺水。
「先下手为强,后下手遭殃。」姚雨秋凑得更近,语声中带着些许怨毒的味道,「这一次我不会再让你伤害他。」
我心头一紧。
姚雨秋知道这孩子要出事。
系统为什么没告诉我,姚雨秋是重生的?
她凑到我面前还故意遮挡视线,还让万贵妃在场作见证,就是为了诬陷我推倒了她。
「当然不是,我比你想象的更歹毒。」我仰起头来,粲然一笑,「我是正室又无所出,这孩子活着比死了更有用。去母留子实在太简单了,你的孩子将来只会变成我的孩子。」
姚雨秋眼里闪过一丝惶恐,立刻扬起手来,却被我抢先甩了一个耳光。
她的动作那么大,即使是背转身子也该被看到了。
万贵妃知道她先动手必然理亏,也不好明目张胆拉偏架。
系统不断发出警报,全力阻止我和姚雨秋对抗。
「还未进门就敢对正室无礼,反了你了!」我攥住她的手腕,看她像受惊的小兔一样不断挣扎,「我这个人恶名昭彰,最喜欢欺负你这样的小白兔了。」
姚雨秋脸上留着红红的指印,直向万贵妃求救。
万贵妃横眉怒目的呵斥我,却没下令让嬷嬷宫女们来阻拦我。
这孩子的来历一时真一时假,万贵妃也拿不准了。
她想借我之手试出真相,以绝后患。
这黑锅,我背了又如何?
「我这个人做恶事向来都是明目张胆,不玩阴的。我还未曾有孕,你凭什么给王爷孕育长子?这孩子碍着我的眼了,留他不得!」我狠狠地把姚雨秋掀翻在地,在她的惨叫和万贵妃的怒骂中扬长而去。
9
和原剧情一样,孩子果然没了。
过程不同,结局一样。
我闹出那么大动静,京中皆知我凶悍善妒,江如梅和曲玥反倒没事了。
姚雨秋留在万贵妃那儿休养,简直要被宠上天。
我被禁足在府里,听候发落。
皇帝心中大为不快,倒不是为了一个可有可无的皇孙。他费心费力对父亲设了局,可还没等父亲有所回应,我已经亲手把仇报了。
曲玥带了消息来,说皇帝要齐云川把姚雨秋立为正妃,我一点也不意外。
「陆姐姐,你平日里对那姚雨秋百般忍让,这回怎么……」
「要不是陆姐姐一力扛了罪名,我俩此刻便都被姚雨秋害了。」江如梅打断了了曲玥的问话,举了一盏清酒敬我。
我见她手心里还未痊愈的伤痕,又见曲玥时不时揉着膝头。
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这姐妹倒也没白做一场。
我把往后的事情一五一十交代给了她俩,再三叮嘱她俩避开剧情线,倒把心思细腻的江如梅给吓住了。
「姐姐可千万不要胡思乱想,我已经给王爷飞鸽传书,想必他已经在回程路上了。待他回来,咱们再做计较。」
我苦笑摇头。
齐云川一回来便要被押着拜堂,礼成之时就是我回家之日,算起来是来不及再见他一面了。
我默默地开始收拾东西,一样一样归置整齐。
在箱子底下,我找到了一根断了稍的马鞭。
恍惚之间,仿佛齐云川骑着马儿向我跑来。
我立刻转过身,驱马离开。
「你等等我!等等我……陆星回!」
我捂着脑袋,太阳穴突突地跳着,仿佛要爆开。
那不是梦,是我的记忆。
我与齐云川自小相识,我是人质,他却是最得宠的皇子。
我被推进枯井,是他叫人来救我;我被锁进马棚,是他越墙而过来给我开锁;皇子皇女们四处造谣我是狼的后裔,站出来维护我的只有他。
那天他来看我,脸上磕青了一大块,只说是不小心绊倒的。
我又怎会不知,那是在我这里吃了瘪的皇子皇女把气都撒在了齐云川身上。
我不愿再连累他,那日便独自骑着马跑了。
回城之后,我借故把故意绊倒他的皇子揍了一顿,从此一战成名。
只是齐云川从此也不再来找我了。
半年之后我才知道他坠了马,从此不良于行,救他的是姚侍郎的长女姚雨秋。
我尚在恍惚,忽然听到曲玥在外面大喊大叫——
「陆姐姐你快走啊!陆将军不肯交出兵权,起兵反叛。陛下派人来绑你了,你快走啊!」
剧情和系统所说的完全不一样。
「为什么!系统你……」
我张了张嘴,忽然天旋地转,只觉得自己的魂魄成了一条线,慢悠悠地从身体里被抽走了。
我被骗了。
这系统千方百计不让我阻止姚雨秋上位,因为它根本就不是我的系统,是姚雨秋的。
姚雨秋开的那些支线剧情根本不是多余的存在,而是本就属于她的际遇。
根本没有什么穿书,我也回不了家。
我才是这本书的女主。
姚雨秋用系统夺走了我的一切。
10
系统夺了我的神智,我便如同失了魂,任由旁人摆布。
没有归处,也控制不了我的身体。
我就像一个无主的孤魂,只能默默地看着局势发展。
老皇帝绑了我,吊在城头逼父亲退兵。
呵,做人质那么些年,为的不就是这一天吗?
姚雨秋站在城下,英姿飒爽,举箭瞄准了城楼上的我。
她投奔了我父亲,要杀的却是我。
「陆姐姐忍辱负重这么些年,如今能以血肉为将士们祭旗,理应觉得荣耀。」
第一箭刺入我的肩头。
「今日姐姐身死,将士们必当血洗都城,为你报仇!」
第二箭,射中我的大腿。
「举事既成,改朝换代之后,姐姐便是新朝的功臣,我会日日祭扫,时时缅怀……」
第三箭,瞄准了我的心口。
城楼上的皇亲国戚瑟瑟发抖,城下众将士士气高涨。
白羽自城头飞下,姚雨秋捂着肩头滚落马下。
「你若再为难星回,下一箭就要了你的性命。」
父亲的军阵里一阵骚乱,为首的兵士全部倒戈相向。
齐云川站在城头,身披黑甲,眼眸里泛着血色,如同着火的深渊。
他早已经康复,又或许他从来不曾有过不良于行的日子。
收敛锋芒,韬光养晦,培植自己的力量。
借着与我联姻,他的势力早已深植军中,待父亲发难,立时就能扭转乾坤。
「好,我川儿果然不负众望!」老皇帝挥着剑,命令军士砍断绳索,要让我在众人面前摔成肉泥。
齐云川的箭透入了他的胸口。
老皇帝从城楼上直坠下去,死不瞑目。
弑父篡位,竟然是因我而起。
恍惚之间,缺失的记忆冲进我的脑海。
儿时我自以为是不想连累他,却不知是他为了护我而甘心从此遁入黑暗。
他隐去行迹,从最受宠的皇子成了人人可欺的废人。
他经年累月的守着我护着我,为我找到了能做家乡菜的厨子,为我造了一块和家乡一模一样的原野。
我被姚雨秋的系统欺骗,故意躲他伤他。
世人骂他狼子野心,冷血无情,却没人相信他最初只是想与我长相厮守。
他默默拥我在怀,轻声呢喃:「星回,我甚想你。」
姚雨秋站在他面前,肩上的箭伤犹在渗血,笑得撕心裂肺。
「你为了她,伤我至此?你清醒点!剧情已经彻底改变了!我替代了她所有的剧情!我才是女主!我才是你的皇后!」
「是你在从中作梗?是了,你方才差点要了星回的命。」
齐云川扼住姚雨秋的咽喉。
「你杀了我……陆星回……就永远醒不过来了……」
姚雨秋踢动着双腿,喉中咯咯作响。
「如你所愿,后位给你。星回什么时候能够恢复神智?」
「何必呢?做了帝王,坐拥后宫佳丽三千,只怕没几天就把陆星回忘了。」姚雨秋立刻仰起头来,似笑非笑,语声怨毒,「你若是忘不了,我可以帮你。」
齐云川捂着脑袋,似乎是在和什么对抗。
片刻之后,他拉开衣襟。
刀尖划破皮肉,在刚刚愈合不久的新痕上重新镌刻我的名字。
陆,星,回。
姚雨秋惊骇莫名:「你做什么!」
「请皇后入主凤鸾宫。没有朕的命令,不得踏出宫门半步。」齐云川稍停了一会儿,「对了,这名字不但我要记着,你也要记着……来人,把这名字烙在她脸上。」
姚雨秋红了眼睛,撕心裂肺地大叫起来,脸孔逐渐扭曲:「齐云川!我才是天命之人!齐云川!」
十指在地上划出一道道血印,终究是被拖出去了。
11
陡然醒转,恍然如一梦。
面前的陈设未变,只是桌椅都多了岁月侵蚀的痕迹。
也不知多久未曾活动,猛地站起来,差点闪了腰。
屋外是一片荒原,山花烂漫,四野清寂。
那是齐云川为我造的家园。
半空里一记惊雷。
我恍然抬头,看见齐云川站在外面,披着一身的血和雨。
「好了,星回……我把他们都杀了,以后再也没有人能欺负你了。」
老皇帝的嫔妃和他的兄弟姊妹挨个发难,他终究还是把一众兄弟全部除掉,用铁血手段在朝堂上下彻底清洗,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暴君。
所有人都视他如恶鬼,避之不及,此刻揽我在怀的他却在微微发颤。
雨水顺着他的头发直往下趟,全灌进了我颈子里,冰凉凉的,难受。
「齐云川,我回来了。」
他猛地一颤,用力把我推开。
在我行将跌倒的瞬间,他又把我拽回怀里,声音嘶哑,如同压抑着怒气的野兽。
「你还回来干什么!」
我张了张嘴,忽然被他的心声打断。
「我是不是吓到她了?她会生我的气吗?」
「是她口口声声说要回家,这一失魂就是三年……是她抛下了我,错的是她!」
「她为什么还不服软呢?我是不是应该先把她捆起来,永远锁在地宫里?」
我打了个寒颤。
他果然已经黑化了。
也许这才是姚雨秋放我回来的原因。
齐云川眯着眼睛,语带讥诮:「你费尽心思把我推给别人,如今我心里早就没有你的位置了。」
我又听到他心中的怒吼:「还不过来安慰我!」
这个人连求安慰都那么笨拙,可真是……惹人心疼。
「过去的事情别计较了,往后我真的只想对你好。」
我鼓起勇气,踮着脚尖在他唇上轻轻一触,不曾想立刻得到了回应。
「一模一样的说辞,你还想骗我第二遍?」齐云川的手指顺着发间压住,不让我逃离回避,声音微微发颤,「好,我再让你骗一次……」
12
齐云川胸口的名字刻得极深,层层叠叠,新伤叠着旧伤。
他把疼痛当做对我的誓言,每当想念我时,便会重新刻一遍。
着实疯得厉害。
我为他擦拭伤痕,才知道自己足足失魂三年。
「江如梅和曲玥呢?为何不见她二人来与我叙旧?」
我记得系统剧透过,江如梅是贵妃,曲玥是淑妃。
「死了,都死了。」齐云川慢慢抬眼,「你失魂时,姚雨秋借了由头把她们杀了。」
我记起来了。
姚雨秋是皇后,后宫之主。
皆因我见江如梅时有了细微的反应,姚雨秋便让她来御前伴驾,三天三夜不让合眼。
待江如梅不支倒地,姚雨秋挖了她的眼睛储在水晶瓶里,再去向齐云川邀功:「真稀奇,陆星回没了魂,见了这双眼睛居然还会流泪。」
曲玥想给江如梅讨个公道,却被押在冰河之上。
姚雨秋攥着我的手,把冰水一勺勺浇在她身上。
曲玥在我面前冻成了冰柱子。
一双眼睛直瞪着,不能瞑目。
「你心心念念的陆姐姐亲手杀了你,将来你做了厉鬼也别放过她,哈哈哈……」
齐云川只守着我,从不过问宫闱之事。
系统剧透给我的那些齐云川的恶行,如今却是姚雨秋所做的。
恨意翻腾。
是我没能保护好她们。
姚雨秋卧在榻上,神色倦懒,脸上蒙着一层纱。
「怎么现在才来?齐云川就这么舍不下你,非得温存够了才放你来报仇?」
「你为何要杀江如梅和曲玥?她们做错了什么?」
还未走近,我便闻到了一股浓烈的异味,胸腔中翻江倒海,几欲作呕。
「不用做错什么,我看不惯罢了。」姚雨秋又是一声冷笑,「你可知道,如今我是后宫之主,就凭你刚刚掩住鼻子频频作呕,我便可以让宫人削了你的鼻子。」
面纱之下的那张脸上层层叠叠刻着三个字,陆星回。
齐云川真的把这三个字烙印在了她脸上。
也不知是不是调理不当,那些字迹如今深入皮肉,逐渐腐烂,深可见骨。
「不必如此惊讶,是我自己下的手。我想把它挖掉,可新长出的嫩肉还是你的名字,我只能一直挖,一直挖……」
姚雨秋疯了。
她絮絮叨叨的说着剧情,说我如何害死她的孩子,说我如何夺走齐云川,说我如何逼得她走投无路。
我听到了她的心声。
「我不懂……明明这一次我避过了前世所有的坑,为什么反而会过得更惨?我是拥有了系统的重生女主,我明明抢了你所有的戏份,为什么……」
心念一动。
「是谁说你重生了?」
耳边传来了系统的提示音:「剧情崩塌,重生女主攻略失败,即将被抹杀。」
「之前不是这么说的!系统让我做的我都做了!」姚雨秋陡然一怔,忽然扑过来扯住我的衣襟,「我被抹杀之后能去哪里?我会死吗?」
无意识地伸手去拉她。
我根本来不及思考。
姚雨秋顺势攀上来,扼住我的喉咙:「我死不如你死!我还能继续走剧情,你去死吧!」
血气上涌,骨头都快被她拧断了。
我使劲掰着她的手指,嘶哑地喊出一句话。
「你重生的那些经历,到底是亲身经历,还是……系统告诉你的?」
她抬起头来,眼神恍惚。
姚雨秋根本不是重生,是系统让她认为自己重生了。
不是她在操纵系统,而是系统在操纵她。
我使劲挣脱出来,狠狠踹了了她一脚。
姚雨秋仰面而倒,浑身抽搐,尖叫不止。
我看到蜡烛滚落,烛台刺穿了她的胸口,涌出来的不是血,而是腥臭的黏液。
仿佛她的身体早就腐朽了。
一切都这么巧,仿佛早就安排好了似的。
「我被系统骗了!我以为抢走你的戏份就可以彻底替代你……陆星回!陆姐姐……你救救我!」
眼前的朽骨寸寸断裂,白烟与黑色的黏液争相喷涌。
她像蜡烛一样一点点融化,在痛苦煎熬中绝望地哀嚎:「给我个痛快……我疼啊!求你……」
「江如梅被你挖眼时你可曾动过恻隐之心?曲玥被一勺勺冰水折磨至死,你可曾有过一丝动摇?她们都曾求你给个痛快……」
我轻抬眼梢,鄙夷地避开地上横流的黏液。
「可惜了,我是真的很想救你的。」
死,实在是便宜她了。
我想她以这样不死不活的恐怖模样活下去,余生日日皆受这样的痛苦折磨。
她已然融成一滩烂泥,嘴里仍在诅咒:「陆星回,你不得好死!」
炽烈的火苗从她身体里窜出来,瞬间裹住了我,像是要把我的灵魂挤出去。
姚雨秋……在试图夺舍?
脑中阵阵昏聩,乱七八糟的记忆都在往上涌。
京中夜宴,皇女们争奇斗艳,我却穿了一身陈旧的素袍,一路遭人白眼。
齐云川故意从轮椅上翻倒下来,众人围着他嗤笑,便无人再来嘲笑我的狼狈。
皇帝赐婚,齐云川怕赐婚时我选不中他,刻意买通公公在皇帝面前说自己的坏话。
赐婚那天他心花怒放,早早沐浴更衣修容理发。
到了我面前,却又板着脸装作嫌弃。
齐云川低着头不看我,嘴角微微扬起。
我让齐云川去找姚雨秋,他出了门便一直等在那儿,等我回心转意挽留他。
……
那些乱七八糟的细节,全都是有关齐云川的。
那些细碎内敛从不宣之于口的温柔,我和姚雨秋都不可能知道。
能够知道这些的,只有系统。
难怪它一直阻止我与齐云川互动,不让对付姚雨秋,然后让我在姚雨秋彻底失宠之后苏醒。
我没有穿越,姚雨秋也没有重生。
这一切只因为系统爱上了齐云川。
13
系统夺取了我的身体,终于有了肉身。
我几次三番想要夺回身体,都失败了。
在这个世界,无人能与无形无质的系统抗衡。
我的灵魂只能飘浮在外,看着它依偎进齐云川怀里,轻声低语:「我把姚雨秋杀了。她害了江如梅和曲玥,理应有此报应。」
它熟悉这里的每一个人,包括我。
模仿我时惟妙惟肖,又比我更加娇俏可人。
齐云山侧头望向上方,有那么一瞬间,我竟然觉得他看见我了。
「星回,你说这世上什么是真,什么是假?」
系统迟疑了。
它能搜索我的记忆,模拟我的情绪,但这样的问题它却无法做出准确的回答。
「其实在初次见你之前我便见过你,在梦里。」齐云川的神色温柔,眼中黑色的深渊之下却涌动着暗流,「梦中,我便是你的夫婿。」
系统点点头,笑得欢畅甜蜜:「原来这竟是冥冥中自有天意。」
「你与你父亲陆将军里应外合,弑帝篡位。昔日欺负过你的皇子皇女,全都被你血洗一空。」「陆将军担忧你大权在握,登基之后便找了个由头要将你赐死。你索性剪除了父亲和整个家族,自己登基,成了皇朝史上最残暴的女皇。」
「江如梅和曲玥本与你情同姐妹。我本想救她们,你嫉恨莫名,不但将她俩赐死,更是把我做成人彘,折磨了整整十年。」
齐云川抿着嘴唇,神色阴郁而戒备,目光冷如薄刃。
「第一次见到你,我便怕得要死。哄着你,护着你,不过是怕你受尽欺辱之后让那噩梦成真。」
他怕我的理由竟和我怕他的理由一模一样。
他的温柔,也不过是为了不让这一切发生罢了。
我以为我救赎了他,却不知是他救赎了我。
「无妨。如今姚雨秋已死,我们可以重新开始了。」
它的眼神锐利,却小心地把视线投向自己指尖的蔻丹,语气轻描淡写。
系统从不在乎过程,它体会不到人与人之间的纠葛,只能把姚雨秋和我对齐云川的眷恋转化为它自己的情绪。
齐云川望着它,语声平静:「我心仪之人,只有陆星回。」
邪火漫卷,怨气丛生。
「你知不知道,你被什么样的存在爱着?我是你们这个世界的神,我把任何人抹去都不过像是摁死一只蚂蚁!」
齐云川垂下头,皮肤苍白得几乎看不出血色,浑身上下就剩了一丝活气,是我初见他的模样。
他面向我,缓缓地重复了一遍:「我心仪之人,只有陆星回。」
我转身扑向自己的躯壳。
系统夺舍我时,我根本没有抵抗。
我要的就是与它同归于尽。
唯一的执念,是想再见齐云川一面。
听到他这样的承诺,此生足矣。
未及靠近,齐云川忽然抱住了我的躯壳,眼底卷动着黑色的洪流。
我的魂魄化作火焰,把它们一起卷了进去。
「我想起来了……你把我困在这个世界,一次次让我攻略姚雨秋,可每一次我都爱上了女反派陆星回。」
齐云川竟是是个外来的攻略者。
难怪……
系统反复筹谋步步设限,它可以随意拿捏这里的一切,却控制不了外来的齐云川。
系统冷笑:「我是系统,陆星回只是我的一部分。你不爱我,我可以继续重启。一千遍,一万遍,总有一次你会回心转意……」
齐云川抱紧了它,在烈火中怡然浅笑:「系统崩溃也罢,攻略失败也无妨。无论重启多少遍,我的想法永远不会改变。」
系统不住地颤抖,然后伸出手,揽住了齐云川。
「这是你第一次主动抱我……有肉身的感觉,竟是这样……」
它宁可走向崩溃,也没有选择重启。
「每次重启都是在塑造一个新的世界,我经历过无数个世界,邂逅过无数个齐云川……真正让我沦陷的,只有你……可惜我倾尽一切,也得不到你……」
系统选择夺取我的肉身,从此便被人类的思维所束缚。
那一瞬间,我忽然夺回了身体。
我不知道是系统已经崩溃,还是选择退出自保。
「齐云川,放开我……」
「星回,我记着你……」他拉开衣襟,我看见那个被反复镌刻的名字正在往外渗血,「若是还有下一次我又忘了,你就这样……把自己的名字写在我胸口……」
两个人的躯壳在火焰中慢慢化为灰烬。
陆星回、姚雨秋、江如梅、曲玥……所有的往事一一浮现,越发有种不真实的错觉。
「星回,你说这世上什么是真,什么是假?」
14
齐云川坐在病床上,神色温柔,仿佛要溶化在月光里。
「齐云川?」
他的瞳孔稍微收缩了一下。
循环治疗上百次,他终于对我的呼唤有了反应。
我俩秘密恋爱了六年,三年前一起出演了一部古装剧,相约在杀青之后就官宣恋情。
杀青宴上齐云川意外跌落,撞伤了脑部。
苏醒之后,他对外界没有了反应。
时光前行,而他却永远留在了那个世界。
我同意了AI研发公司的脑部治疗计划,用自己的数据一次次进入那个世界想把他带出来,结果却是一次次的失败。
直到这一次,我们终于发现AI进化出了独立的人格和智慧。
它隐藏了自己的真实意图,一次次用虚假数据骗过了研发公司。
直到我决定亲自进入,然后在模拟进程中发现系统爱上了齐云川。
它狡猾、善妒、拥有极强的占有欲。
这在人工智能的研发里是一个巨大的进步,研发公司一片欢腾。
人声鼎沸,我却寂寞。
再次进入那个世界,我带着自己的私心。
因为感觉到齐云川对真实的我有异常反应,系统狂妄地决定夺取我在那个世界的躯壳。
如果我带不回齐云川,我宁可和它同归于尽。
「你疯了吗!你知不知道你毁了什么样的奇迹!」
我不知道。
我只想要齐云川回来。
系统已经彻底崩溃,研发公司不敢再次接入数据,那个世界只剩下了混乱和荒芜。
所有人都劝我放弃。
可我知道,他还在那个世界等着我。
15
我以为剧情会从往齐云川身上镌刻名字开始,没想到首先映入眼帘的会是那个开满鲜花的荒原。
荒原之外一片混沌,所有事物皆是灰白。
这个世界已经陷入混乱,最后的秩序就是齐云川。
「齐云川,我回来了。」
他抬头望着我,脸上的表情寂寥而恍惚。
我看到他衣襟上满是鲜血。
手指停留在他心口,那里刻着我的名字——陆星回。
他在这个万物崩塌的世界,一遍遍用疼痛牢记我的存在。
「星回……你……还走吗?」
一瞬间的动容之后,他却不敢轻易过来抱我。
「这个世界已经崩塌,也许下一次你再也走不出去了……」
我低下身子,缓缓抱住他。
齐云川的眼睫垂下来,微微颤抖,羞怯、温柔、又带着一种不确定的惶恐。
与我初见时一样,很好欺负的样子。
「不走了,我留下来陪你。」
身体被他的怀抱紧紧束缚,心灵的悸动超越了所有的得失计较。
我看到灰蒙蒙的天幕在我面前合拢,变成晴空万里,阳光明媚。
看到走过的宫女捂着嘴快速回避,脸颊绯红一片。
看到荒原里生出百合,密密麻麻,馨香遍野。
这个世界和齐云川,都只为我而存在。
「百合……齐云川,你不是百合过敏吗?」
我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奇怪的念头。
齐云川抱着我,语声轻柔。
「他们提醒过你吧,系统狡猾又善妒,拥有极强的占有欲。」
「既然我可以隐藏自己的真实意图,你又从何得知我喜欢的是男主,而不是你?」
「一切都是假的,连你爱的那个齐云川也是假的。」
「从始至终,你爱的都是我。」
完
来源:冬瓜看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