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我不太明白,我这么狠毒的人,居然还会有人想要拿爱情拿道德来钳制。
为了掌权,我弑父杀兄。
我不太明白,我这么狠毒的人,居然还会有人想要拿爱情拿道德来钳制。
他们说我爱他,那我就杀他给世人看。
1
先帝三子五女,我是最小那个也是最低贱最不受宠的那个公主。
我母亲是宫里扫洒丫鬟,没有背景,没有姿色。
只是一次意外有了我,所幸她生的胖了些,开始没人发现。
后来生下来我又是个女子,我们俩得以存活。
母亲有了我之后被封了贵人,她都半生中只有我一个可以依托的。
所以,我自小便知道我是什么身份,我也要努力得到什么。
母亲本来想要让我努力,后来听我说话太锋利,她又忍不住劝我野心不要太大。
我僵了一下,垂眸点了点头,可我这人,天生就是个坏坯子。
与其每日活的这么提心吊胆,不如……拼上一把。
我与父皇见的第一面是在我九岁的时候,我放着纸鸢在御花园撞到了他。
我跪在地怯怯的看着他,他蹙眉问我是谁。
一旁的太监替我回了。
他看了我许久,笑了笑抱起我,「她生的这姑娘到是机灵。」
他把我送了回去,没过几个月,我母亲死了,死在宫中的深井里。
捞起来时宫女伸手想蒙住我的眼睛,却被我拉下了。
我看了许久,最后还是扑进那面无全非的尸体上哭了许久。
冬天天凉,我身上也沾湿了,那双大手捞起我丢在了身后太监的手里。
「葬了吧!」
我趴在太监的怀里抽泣,又偷偷的瞧着父皇,父皇杀了我娘,应该是喜欢我的。
随行的宫女给我换了干净的衣服,父皇才舍得逗弄我一下。
他抱我回了宫,人退了出去,他才放了奏折慵懒的瞧着我。
「长乐想跟谁?」
我咬着唇,跑了几步,凑到他身前抱住了人。
「我想在父皇身边。」
他揪住我的后颈拉开了,再说话时话语带了笑意,「你太狠,我不想养,跟薛贵妃去吧!她仁慈,你也磨磨性子。」
我挣开他的手,泪珠子落下,听见他闷声的笑意,他摸了摸我的头。
「你可真像他啊!心狠手辣,却又永远这么委屈。」
像谁?我听不懂他的话,却敏锐的察觉到有些不对。
2
薛贵妃出生于将家,可却是个病弱美人,三步一咳,自身都难长命,更注定此生没有子嗣。
她看见我第一眼只说可怜。
她待我极好,可也只是好,她到底不是我母亲,和她在一起我总归想起亲生母亲那无微不至的照顾。
薛贵妃很少出门,我养在她宫中也很少出去。
她宫内书多,我便日日在宫内读书,后来她才发觉,看着我手里的兵法目光有些惊疑。
她为我单请了女先生,偶尔也来陪我推演军阵。
可惜我未及笄时,京城便生了一场时疫,薛贵妃染了疾,竟不到一月便去了。
她下葬那日,我没去,我觉得自己该去看看的,可却没有爬起来,我才发觉自己也感染了时疫。
大约有人也想我死,我在床上躺了三天没一个人来看我。
后来恍惚中一阵吵闹,有人在吵闹声中推门。
他摸了摸我的额头感慨,「真是命大,生病三天连口水都没有,竟然还能活着。」
我努力睁开眼看着那人想说话,喉咙却连张开都没法张。
「皇上,您还是快走吧!五公主得了时疫,还是交给太医吧!」
他身后有人催促,那人便离开了。
后来我才知道,父皇在前朝议政三日,回后宫第一件事竟是来看我。
我跟着萧贵妃的这么多年里,一共见父皇三面,却不知他原来还记得我。
我被接到了父皇宫里,迷迷糊糊里,有人拍着我哼着歌。
哼到最后他像是笑了,「会死吗?不过死了也好。」
他似乎是在问我,又似乎不是在问我,我听不懂。
但我还是用尽最后一丝力气伸手握住他的手,「父皇……」
3
我命挺大,最后还是活了下来。
薛贵妃死了,那年冬雪初融,父皇不让我去送薛贵妃下葬。
他说我才大病初愈,还是歇歇的好。
初春的雪彻底化了,而我被安排在父皇偏殿住下了。
我在偏殿住了一年,及笄那天,还是父皇亲自为我操办的典礼。
我被封长乐公主,而长乐宫盖在了离父皇最近的地方。
这个消息像一颗石子落入水中,砸起了一片水花。
我的宫殿还没盖完,就发生了两件事。
一是苏贵妃在御花园扇了我一巴掌怒骂,「狐媚子东西。」
二是皇后跪在御书房内,「女大避父,长乐已经及笄,这个年龄已该议婚,陛下万不该再纵容她这般。」
我微微抬眸,父皇懒懒的靠在长椅上,声音听不出喜怒,只看向我,「长乐,你该议婚了。」
「是,父皇。」
长乐宫还在盖,但皇后已经替我挑要嫁的人了。
我并不想嫁人,也不想一辈子只给人料理家长里短。
我从不想屈居人下,我有我要走的路。
但我还是订下了婚事,婚事是父皇亲自下的旨。
另一方是镇南王嫡子方贺。
婚事被皇后定在了九月初,一日比一日近,六月中旬,我有点烦躁。
索性抱着白绫在父皇寝殿上吊了,我卡着点吊在那里。
父皇一进门看见我挂在那里表情都没绷住。
但他反应极快,他伸手抽刀斩断了白绫,我摔下来后平静跪在地上,他气的甩了我一巴掌。
「都滚出去。」
人退尽了,他寝宫只剩我们二人。
父皇冷笑着把剑横在了我脖颈,「萧长乐,你以为你在威胁谁?」
我垂眸,声音淡淡的讲起另一件事,「父皇,我听说您曾有一暗卫,那暗卫自幼时便伴父皇左右,他知道父皇的一切过往和习惯,而那暗卫最精通易容,听说他幼时曾易容成你的模样替你上学。父皇,你那暗卫现在在哪?」
父皇的剑划开了皮肉。
他没回答,我却平静的继续讲,「说起来,后宫自我出生后,整整十六年无所出。
父皇,是因为你不想乱了皇家血统吗?」
我抬头看着他,他面无表情的对上我的目光。
我确认的说道,「你不是我父皇,对吗?」
他没动,好半天,他忽然笑了,「萧长乐,你是真想死吗?」
我抬头,第一次这么认真的瞧他,「你既不是我父皇,你叫什么名字?」
「霍观。」
「霍观……」我轻轻重复了一遍。
他声音压着笑意,像是想到了有趣的的事。
「长乐,你明明可以一直不说的,这么逼着我杀了你,是为了什么呢?仅仅是不想嫁人吗?」
我摇头,他更不解了,我缓缓起身,平视他。
「霍观,我想要你的皇位。」
他这次是真的笑出声了,「人不大,野心到不小。」
他似是懒得杀我,随手丢了剑,拉着我寻了药,那药冰冰凉凉的敷在我脖颈的伤口。
「长乐,镇南王掌管边境三十万兵马,你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吗?」
「……」
「朝廷局势早已经不稳,长乐,拿下那个位置,回来见我。」
「好。」
药上完了,霍观却没动,气息打在我脖颈,有些发痒。
「不问问你亲生父皇在哪吗?」
「不重要。」
「啧,无情无义的小东西,你父皇在暗牢里,以后你若杀了我,也不要忘了杀了他,毕竟我们都死了,你那个位置才会坐的稳。」
我微微蜷缩手指,许久才答了一句好。
4
我走了,九月的马车带我到了镇南王府。
我穿着鲜亮的嫁衣下了马车,那天我没看见方贺。
老实说,我甚至没看见一个镇南王府的人,只有一个管家来接了我。
我心下明了,知这是镇南王府给我的下马威,却没有生气,我只在卧房里梳着头发。
我嫁过来一年,日日早起侍奉公婆,事事替方贺操劳,方贺在南苑有个相好,是我替方贺纳妾。
纳妾那日,镇南王妃笑着说我懂礼数,是个好媳妇,我含羞带怯的笑着,「母亲教的好。」
心下却忍不住冷笑,我这人命硬,不知这位母亲能活多久。
我带来了两个丫鬟,一个是蕊夏,最是活泼可爱。
一个是冰华,漂亮迷人,后来蕊夏嫁给了镇南王家陈管家。
冰华嫁给了镇南王手下一个前锋将军。
她们俩是我亲手培养的,最得我信任,也不曾辜负我信任。
嫁过来第三年,我陪方贺进京,五百里山水路走尽,路过宫门前大道,我掀起轿帘瞧那巍峨的宫殿。
从几岁时,我就觉得,那里本就该是我的,如今,更是近在咫尺。
我随方贺休整一日,次日进宫时,我瞧着方贺又挂上了笑,情深意切道。
「夫君,你我二人夫妻三年,这三年,我待夫君三年如一日,一直就嫁来那日欢喜。」
方贺看着我也有些动容,「长乐,你是顶好的,那日我不去接你委屈你了。」
我垂下眼眸,抽回手,「我怎会怪你。」
我怎么会怪你,我不过会亲手杀了你。
歌舞之间,我替方贺布菜,吵吵闹闹间。
我抬头就对上霍观面无表情的目光,我快速低头,继续给方贺夹菜。
「夫君尝尝这个……夫君张嘴……我来喂你。」
方贺死了,他桌前的每道食物都有毒。
毒性发作的很快,他觉得不舒服,刚站起来就摔了下去,吓得歌舞姬摔了一片。
几个太监平静的拖走了方贺的尸体,歌舞姬也早已经退场。
偌大的宫殿,只有我安安静静的吃饭。
直到霍观开口,「长乐,过来。」
我起身,抚平衣袖,一步步走近。
最后做饭他旁边,挂起笑,拿起他的银筷,声音娇俏。
「父皇,儿臣给您布菜。」
「可是委屈了?」他伸手抬起我的下巴瞧着我,三年不见,他到真像是心疼我一般。
「不委屈,但很是恶心,父皇给我点奖励。」我声音恢复了平淡,开始谈筹码。
「你要什么?」
「我要在入朝参政。」
「……」他看着我,面色不变。
「父皇~女儿也想当官嘛!凭什么皇兄们都可以,我不行嘛~」
我拉着他的胳膊轻轻摇晃,这是跟府里的小妾学的,据说方贺很吃这一套。
霍观却不吃这一套,不过第一次见我撒娇,竟觉得颇为有趣。
他手指点着桌面,声音也轻了许多,「长乐,我帮不了你,但你可以带兵来逼宫。」
「……陛下好计谋啊!」我由衷的感慨。
5
方贺死了,我连夜带着霍观给我的虎符回到了镇南王府,我带来了两个新丫鬟。
我要找镇南王,管家没说别的,直接带我去了。
那日镇南王府血流成河,连个鸡蛋都被摇散了。
镇南王从不曾提防我,毕竟我只是个公主。
再受宠的公主,也只是用来联姻的玩意罢了。
而我来了镇南王府三年,一直唯唯诺诺,怎么会是能成事之人呢。
他是一代枭雄,可最后我还是杀了他,那日雨下的大,冲走了血迹。
次日,我拿着镇南王虎符,以自己已经怀了镇南王府的嫡孙之名,带着激奋的将士们越过五百里山河直逼京城。
后来逼着皇帝答应了我的入朝的条件,而我也顺从的杀了军中一半的谋反将领。
至于剩下一半为什么不杀?因为那些是这三年我自己培养出来的人。
我用兵权谋来政治,不位于太子之下。
我用三年换来了兵权和朝中的一席之地。
这三年不亏。
6
皇庭势弱,我却一点点强盛,朝廷一半臣子都已归顺与我。
我日日宿在后宫,长乐宫就挨着陛下寝殿,这次无人敢管。
不过我是女子,终究也没人觉得有什么。
我宿宫中并不是为了日日盯着霍观,主要还是长乐宫里睡着舒服,至于为什么舒服,我也说不清。
我已经很久没能睡个好觉了,如今在长乐宫却睡得着。
我在朝中两年,已笼络大半势力。
太子看不下去了,然后这傻子哥哥想了个办法,他居然派人来杀我了。
后宫宫宴,歌舞升平,我坐在离霍观最近的地方。
心不在焉的喝了两口酒,那跳着舞的歌姬动了动。
我抬头,下一秒,我看见那歌姬持短剑向我刺来。
歌姬被我身旁侍卫拦下,却不死心,一抬手袖口一只短箭射了过来。
太近,我躲不开,而身旁一时居然没有护卫。
我心下一惊,就被身旁人飞快揽在了身后。
霍观抱着我,疼的闷哼了一声。
「父皇——」我睁大双眼,尖叫出声。
「无事,传御医来。」
霍观伤口到不重,只是中了毒,毒性难解,一时间昏迷了过去。
霍观救了我,好半天我才回过神,我稳了稳心神,一边让人把霍观带去长乐宫,一边控制了朝中局势。
霍观在床上躺着,我拿剑去了太子府,这次暗杀我是知道的。
我本来还想借此受点伤,逼着霍观罚了太子。
结果最后,霍观替我受了一箭,心中不知是什么滋味。
到此刻,我该杀了太子,大理寺少卿不过半日便查清所有,证据直指太子府。
我没有犹豫,立刻围了太子府。
此刻哪怕鱼死网破,也总该有个输赢,我不想拖了,而这次争斗,该到此为止。
7
那日,所有的大臣及其家眷被我关在宫内。
我带兵围了太子府,太子最后服毒自尽,霍观中毒还昏迷着。
一时皇位无人,我微微思索,最后亲自去地牢里见了个人,我的亲生父亲,萧原。
那个人住在地牢最下面一层,干干净净的稻草,那个人也干干净净的。
霍观那张脸就是照着他易容的,如今一看,果然是一模一样。
萧原一看见我,就盯着我傻笑着。
「嘿嘿……美人……美人跟朕玩捉迷藏……」
我垂眸,半天再睁眼已满含热泪,「父皇,我是长乐,我是您的女儿……」
萧原歪头,似乎是不认识我,我如泣如诉,「父亲,如今那妖贼扮成您的样子祸国殃民,我是来救你的。」
萧原目光明显亮了,他原来在装疯,真是好玩。
「女儿这就救您出去。」
我说的恳切,萧原却没说话,他很沉稳的在思考这件事。
他很厉害,被关了二十年还能理智的思考,寻常人早该疯了,怪不得霍观常说我最像他。
如今看来,也有夸我的成分在吧!
我把萧原带了出去。
萧原代替霍观重新成了那个傀儡皇帝,而霍观则苏醒后,则被我悄无声息的软禁在我寝宫。
霍观也不急,此刻丢了上位者的架子,她甚至更自在了,平日里卧在我床榻看书。
待我下朝,会知趣的给我研磨,就像我当年陪他看奏折那样。
我宿在床榻,他宿在小卧,清晨来服侍我穿衣。
我瞧他,「你倒是干的熟练。」
「伺候主子的事我干的多了。」
「别的也干过。」
他腰身清瘦,离得很近,人却挑眉带笑,「怎么?别的殿下也想试试。」
我冷哼一声,别过眼不再看他。
8
萧原在位一年多,我这位亲父皇是越来越不老实,他总是试着跟朝臣联络。
甚至还真的有朝臣愿意跟他,那些朝臣我杀了三批。
后来不想杀了,我起了个大早,带着毒酒过去了,我跪在地上。
「儿臣恳请父皇归西。」
萧原又气又恐,声音却严厉狠毒,「你一介女子,怎么敢的。」
「父皇,您该上路了。」
「萧长乐,你是我女儿,你敢弑父!」
我轻轻叹气,「父皇,您若统领群臣,女儿也活不过今天。如今是女儿当政,成王败寇,您也该认了。」
那年,我二十一,萧原和两位皇兄我一起处理的,都是些不知趣的主。
不过也挺好,只需埋一次到底轻松些。
霍观说后世史书会骂我,我想了想,「那这段便不留史书了吧!」
霍观笑了,「名不垂青史,你不难受?」
「我要的是权,后世之名便随他去吧!」
我回头看着霍观蹙眉,「换你自己的脸,总顶着先皇的脸,让朕如何与你相处。」
他顿了一下,许久幽幽叹气,「殿下容臣去研究一下,臣易容太久,忘了自己原本的模样了。」
9
有那么一个月我没见到霍观,再见到时,他正在我寝宫沏茶。
我没住大殿,依旧住在长乐宫,我勾开纱帘,他就坐在那里。
身上原本的骨架恢复了,高了些,脸上去了那些东西,一张含笑的凤眸格外漂亮。
他生的比萧原要温和的多,像是个柔和的公子哥。
「挺漂亮。」
我伸手捏起他的下巴,凑近却发现他侧脸一道遮盖伤痕。
「这划痕怎么回事?」
他顿了一瞬,才叹口气开口,「先皇曾闲着无趣,便划了一刀玩乐,臣怕吓到陛下,拿粉盖了盖。」
「萧原很讨厌你。」
「不,先皇很喜欢臣,也很喜欢别的……」
「他喜欢虐人为乐对吗?」
霍观很平静点了点头,他忽然又笑了笑,抬手握住我的手腕。
「长乐,别问了,你该杀了我了。」
我沉默良久,他已经很久没叫过我长乐了,自从我把他软禁以后,他一直都是叫殿下。
此时听他喊长乐,我莫名想起那年,他给我抹药,呼吸打到脖颈,燥热间他也是这么喊着长乐。
「我不会杀你。」
他停手,抬头瞧着我。
「你不能死。
霍观,你知道吗?我也喜欢虐人。」
霍观明显顿了一下,我却握住他退回的手,「你说的对,我确实像萧原,我也很喜欢你,甚至很想破坏你,看你哭,看你趴在我脚边祈求我。」
霍观就那么看着我,波澜无惊,似是早有猜测。
「霍观,你今年三十有六,我二十有一,只差十五岁,不是很多。现在,我要你发誓,在我活着的时候,你不能死,无论我做什么,你都不能去死。」
我能感觉我的心跳更快了些,霍观依旧看着我。
「长乐,你拿什么来要挟我呢?我的命吗?」
「霍观,我不想,我也没有什么可要挟你的。」
我跪下了,「父皇,求你,别走,我身边已经没人了。你惯着我走到这一步,你得陪着我走完这段路。」
我把自己刨开了,我这辈子唯一把弱点摆在别人眼前,就是现在,也只有现在。
后世常说我蛇蝎心肠,杀人无数,可我也有不敢杀的人。
我杀不了霍观,光是想要他要死,我就怕,人居高位,最怕真的成了孤家寡人。
那年,我闯进他寝宫上吊,他的剑就横在我脖颈我都不怕。
我却格外怕现在,我知道,他一直都很纵容我,所以现在请再纵容我一次。
霍观垂头看着我认真思考,我紧盯他的眼睛。
「陛下,父皇,霍观……求你……我会尽量克制本能的。」
他恍惚许久,最后终于开口,「我……尽力……」
9
霍观被我挂满了配饰,他咬牙羞红了脸。
「长乐,停,我老了,经不起你折腾。」
「才不老,再戴一个。」
「……长乐,你真是,祸害人啊!我当年怎么在御花园碰见你了呢?」
我手一顿,泪珠子落在了霍观肩膀,委屈至极,「霍观,你杀了我娘。」
「……别哭,长乐……你母亲没死只是送出了宫……」
「……嗯?」
他叹了口气,「我不爱杀人,那不过是一个丫鬟恰好落入井中死了,我便借此机会索性断了你的念想,你母亲在宫外呢。」
我愣愣瞧着霍观,许久虔诚一吻,「长乐最爱父皇。」
他耳尖红了,「闭嘴。」
10
霍观宿在我寝宫,穿着最妖艳的服装。
他不喜欢,但是我喜欢。
「我不穿。」
「……父皇,你知道我从小便没了母亲……」
他叹了口气,最后认了命穿上了小衣服。
他下地,不曾穿鞋,身上带着铃铛,一步一响,一步步走到窗前带着一串串好听的铃声,我移不开眼。
「春天了,又一年了,长乐,你如果有一天不喜欢我了,把我放出宫吧!」
「你想去哪里?」
「回江西看看,我原来也有家的,后来先帝用他们威胁我,把他们全杀了。」
我沉默,「你明明都已经代替萧原了,为什么不杀了他以除后患。」
「我怕自己哪一天被发现,我死不足惜,可国若无君,必天下大乱。」
他想到什么忽然又笑了,「你三位兄长皆是酒囊饭袋,长乐,你是最优秀的。」
我瞧着他四散的衣摆,伸手去勾住人脖颈,「儿臣谢父皇夸奖。」
他轻轻叹气,似是在笑,又似是求饶,「小殿下别喊了。」
11
十一月丞相监朝,我陪霍观去了江西。
长江船行止林深处,我握着霍观的手不曾放开。
我听见他叹息喃喃,「长乐你……」
那话听不清,船至江流深处起了雨,雨水打在船外,噼里啪啦的便只听得雨声了。
船停了,他坐在船舱里,久久回不来神,泪光挂在眼角。
江西景色甚好,我陪他在那里待了月余。
霍观撑着头,「我从未想过长乐你会陪我来,毕竟你看起来可不像会儿女情长的人。」
「在你眼里我是什么人?」
「心狠手辣,胆大妄为,不近人情,你就该坐在那个位置,因为你无所畏惧。」
「嗯?就没点好词?」
他闷声笑了起来,「有,长乐你漂亮聪明,你是我亲手养大的孩子,你是最可爱厉害的小殿下……」
「……是吗?」我伸手把人勾近,「父皇,再夸两句,我在想别的……」
「……」
12
回京后霍观被立为皇后,我亲自立的,有人反对。
我敲着桌子瞧着那些大臣,大臣们安静了。
「还有什么问题?」
一群大臣欲言又止,最后忌讳我那记仇的性格,什么都没说出来。
「臣等均无异议,只是后宫不得参政……」
「……」
不是很想搭理他们,后宫都是我的人,霍观参政不参政他们又不知道。
霍观把我扶到这个位置的,他要想谋反我还挺开心,我就有理由把他关在地牢里了。
13
年后后宫进了新人,两个挺可爱的双生子。
还有一个漂亮的丞相次子。
后宫我没管,反正霍观有办法,他手下能易容代替我去后宫的人多了去了。
我越发的忙,霍观越发的闲散。
那年八月初,蝗虫过境,我一连一个月都是在御书房过得。
灾害稍稳,我去后宫才知道霍观已经出宫半个多月了。
我气的摔了东西,「他是朕的皇后,怎么能想出宫便出宫?」
小莫子跪在我身侧,「陛下,上次皇后娘娘生气,求您了一道圣旨,您说了,圣旨随他怎么写,他那日就写了要出宫,不许我们告诉皇上,否则……」
我沉默许久叹了口气,「皇后去哪了?」
「三日前传来消息,皇后娘娘已经到边境了。」
「……下去吧!」
宫女替我褪去衣物,我躺在温泉内疲惫至极,可霍观不在,我又总觉得不舒服,有点委屈,霍观怎么能跑呢?
他怎么可以丢下我一个人呢?我生病谁来照顾我呢?
所幸没几日,霍观就回来了,他一身骑装,束腰进殿跪下。
我停了笔,「别跪了,过来。」
「谢过陛下。」
他走近被我拽在了龙椅上,任我动作,我半靠着他看奏折。
他抬手帮我揉腰,「坐多久了?去逛逛御花园?」
我轻轻叹气,丢了奏折,「不动了,累。」
我用手盖住眼睛,闭着眼休息。
他捡起我丢在一旁的奏折,熟练的给我念着奏折,念完再替我写下批语。
奏折批完,我才松了神,窝在他怀里,抱着他劲瘦的腰身彻底睡着了。
再醒来是在寝宫,霍观坐在一旁看一张地形图,见我醒了,替我披上了外衣。
九月渐寒,天空阴暗了多天,不下雨,也不放晴。
「边关怎么样?」
我开口问了一句。
「不太好,草原今年也受蝗灾影响,匈奴不太平,已经多次烧杀抢虐边关百姓。」
「他们也猜准了国库粮少,出不起兵。」
我想着又长叹一口气,「霍观,去趟江南吧!那边收成还不错,想个法子,给我宰一笔出兵的经费,我不想等了。」
「是,陛下再睡一会,天还早。」
「你过来,跑几天了,你不困。」
「……臣赶路来的一身尘土,还未洗漱。」
我抬眸,「过来,我想你。」
13
霍观很靠谱,冬日前,他筹备齐了军粮。
我要亲自出征,霍观没回来,只是托人给我捎了封信,正面只一句话。
「预祝陛下大胜归来。」
背面是一行小字,「小殿下有自己的想法,臣只交代一句话,平安归来,长乐无忧。」
我忽然想起有一年去拜佛,霍观曾给我上长乐牌,「此生生来无别事,只祈长乐乐无忧。」
他真的很会勾人,就那么两句话让人来回思索惦念。
那仗从十一月打到第二年六月,一路连胜。
直到最后一场,我做梦也没想过,我会在敌方的战场上看见霍观。
他被架在阵前,为首的匈奴将军兰胡罗逼着我来退兵。
两军之间死一样的寂静,风卷起霍观的衣摆。
我不错眼的盯着他,他一直垂着头,似乎是感觉到我的目光。
他抬头远远的笑了一下,许久,我拿出弓箭射向霍观。
兰胡罗急了,「大魏的女帝,你可看清他是谁?」
「看清了又怎么样,我这一辈子,弑父杀兄,你怎么会觉得,我会为了一个男人放弃即将得到手的胜利。」
我的箭对准了霍观,拉满,兰胡罗知道霍观不能死,否则他们必输,而且就算这场仗赢不了,霍观以后还有用,思及此,兰胡罗急忙把人藏到军后。
但是霍观刚被摁着转身,我拼尽全力喊了一声,「霍观。」
霍观回头似是看了我最后一眼,再转身,他带着锁链的手已经抽出身旁人的军刀,他身旁人来不及反应,他已经握着那军刀刺进了自己的胸膛。
刀刺进血肉,霍观一瞬间撑不住,跪在阵前。
霍观的死像一个导火索,前锋一瞬间开始冲锋,我面无表情的死盯着那个到下的人。
我并非不想救他,只要我要赢,我要做唯一的赢家,我不能输,我输的代价太大了。
我是皇帝,皇帝生来就要为子民而战,什么都不能束缚住皇帝,霍观也不能。
可是除去皇帝这个身份,我好像就剩下霍观了。
前锋小将军扛回了霍观,军医连忙过来止血包扎。
给朕带来的保命药我全用在了霍观身上,只是霍观依旧没醒来。
我坐在一旁,瞧着那没了血色的脸,「韩燕。」
「属下在。」
「拟纸,日后朕若死了,传位给朕的侄子萧莫。」
「陛下何必这么早说这些……陛下还年轻,日后也定会长命百岁……」
「下去。」
手下的兵将生擒了兰胡罗,他被压倒我帐中时抬头打量着我。
「你们怎么抓到霍观的?」
「我们那日本来是打算来烧粮草,正遇他赶来,他带的就是兵将截断了河道,自己却没来得及跑掉,陛下真心狠啊!明知道他不用死的。」
我沉默良久,才开口,「他做的很好,大魏不会受任何一个人的胁迫。」
最后一仗大胜,而霍观始终没醒来。
我在朝堂有些累了,我从来都不厌恶权利,有权利才能活到最后,可高位之上,皇冠也有千金之重。
又一年过去,十一月的雪覆盖了京都。
霍观还是没醒,人来人往的闹市,我买了份清汤面。
不好吃,没有霍观那日陪我一起吃的好吃,声旁的小禾子帮我付了银子。
雪更大了些,我进了长乐宫,霍观还在那里。
他现在可以永远的陪着我,但我还是不开心,我想要他起来,我想让他陪我说话。
14
又一年年关,朕在朝堂之上,还是看他们吵架,没意思,都挺没意思的。
霍观昏迷后,他手下的人现在都是我在负责,他手下养了很多女子,一个比一个娇俏,一个比一个下手狠。
这些女子大多都是被父母遗弃后又被霍观手下人捡回来的。
她们没有家人,最是忠心,我用着也格外舒服。
但时间久了,她们在我身边也越发的没有礼数了。
「陛下,你知道南风馆吗?」
我懒懒抬头,「怎么着?我家这几位大小姐也想养个小馆来。」
清雪最是懂事,她瞪了几人一眼,「你们自己喜欢就去,但别脏了殿下的耳朵。」
清雪是跟着霍观身边的老人,霍观有时候爱叫我殿下,她也跟着叫我殿下。
另外几位姑娘一对视,瞬间结结巴巴起来。
「陛下,我们在那里找到了个人,足足和霍大人有八成相似。」
我一顿,后来我去看了一眼,确实像,不只是脸像,周身的风韵也像。
只是不如霍观那般有气势,霍观毕竟当了二十多年皇帝,旁人模仿不来。
我看了两眼,就没再看,这世间没人能代替霍观。
再像也不行,毕竟我喜欢的从来不是霍观的脸。
再一模一样的脸,也有不一样的灵魂,我要的,自始至终,只有霍观。
完
来源:冬瓜看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