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在国际形势复杂多变的当下,美国外交政策与中美关系备受关注。“在200多年的时间里,两国的关系在友好和敌对之间来回摇摆”,谈及中美关系,世界银行前行长、美国前副国务卿罗伯特·佐利克在他的著作《论美国:美国外交及外交政策史》中如此评价。
在国际形势复杂多变的当下,美国外交政策与中美关系备受关注。“在200多年的时间里,两国的关系在友好和敌对之间来回摇摆”,谈及中美关系,世界银行前行长、美国前副国务卿罗伯特·佐利克在他的著作《论美国:美国外交及外交政策史》中如此评价。
如果说基辛格的《论中国》是从中国历史文化的语境出发审视中美关系,从而帮助美国人更好地理解中国,那么佐利克的《论美国》就是与之互补的另一面:它将中美关系置于美国250年的外交历程之中,以详细的梳理、深刻的洞察和自己多年来的亲身实践,为中国读者提供了难得的新视角。
《论美国:美国外交及外交政策史》
[美]罗伯特·佐利克 著
2025年2月 中信出版集团·新思文化
近日,《论美国》作者罗伯特·佐利克做客复旦大学国际问题研究院,与复旦大学美国研究中心主任、复旦大学国际问题研究院院长吴心伯进行深度对谈,剖析中美关系的历史脉络,理性探讨当下美国对华政策,为我们理解美国外交、思考中美关系未来走向提供了宝贵的思路。
对谈活动现场
以下为本场对谈精华内容实录:
《论美国》创作初衷:以史为鉴,分享外交实践
佐利克:让我先讲讲我写这本书的原因。我在政府工作的时候,经常借鉴历史经验,当我思考如何解决问题时,无论是德国统一、贸易、气候还是其他问题,都会从历史中寻找启发。所以,我想给年轻一代一些建议,告诉他们在关注外交政策时,也可以从历史的角度去思考。
你们很多人可能学过国际关系或外交政策,也知道现在很多外交政策课程都依赖国际关系理论,也许吴教授也教过国际关系理论。
在我看来,虽然国际关系理论在学术上很有趣,讨论起来也很有意思,但在实际外交中却没什么用处。相反,我发现从历史中举例,虽然不一定能提供直接的类比,但能给人启发,让你思考一些问题。
大家都知道,已故的基辛格博士在 20 世纪 90 年代写了一本名为《大外交》的书,他通过历史来探讨外交政策,但鉴于他的背景,你们会发现这本书在很大程度上依赖于欧洲的经验,所以我写这本书的想法是更多地提供美国的经验和理念。
你们会看到这本书是围绕故事展开的,从某种程度上说它像是一部多人传记,因为每一章都围绕一个人物和一个问题。所以它并没有试图涵盖美国 200 多年的历史,而是通过一个个具体的事件来思考外交政策。和一些外交政策方面的书籍相比,这本书可能有些不同,这或许也反映了我的个人背景。
除了安全问题,书中还有关于金融、贸易、技术和跨国关系的章节。但我认为,无论你来自哪个国家,读这本书都能让你了解一些外交艺术,可能是调解、谈判,也可能是用一系列理念来制定政策、进行倡导。
所以,我写这本书的目的是分享外交实践的经验,而不是外交理论。
理解中美关系的三个主题:
商业机遇、国家实力、传教冲动
佐利克:在说说中美关系。回顾这本书,我从长期的中美关系中总结出了三个主题:一是对巨大商业机遇的憧憬,但总是差那么一点才能实现;二是将中国视为一个潜在强国;三是美国对中国的传教冲动。下面我来分别解释一下。
1784年美国独立战争结束后,宪法制定之前,一艘名为 “ 中国皇后号” 的船驶向当时的广州,船上载着 40 吨来自阿巴拉契亚的西洋参,销售这些西洋参的利润高达400%。
从某种意义上说,这是 “中国大市场” 概念的第一个例子,这个市场一直在地平线上闪闪发光,但似乎总是抵达不了。不到 6 年 就有 30 艘船前往广州,这确实是个大市场。从那时到后来,比如1900 年的“门户开放”政策,都体现了将中国视为潜在市场的观念。
我楼下书房里有一本书,写于 1937 年,叫《四亿消费者》。作者当时惊叹:中国有四亿消费者,这是个巨大的机遇。当然,此后二战爆发使一切都化为泡影。在中国加入世界贸易组织的时刻,也能感受到这种对巨大经济机遇的期待。但这个故事的另一面是,它总是像一个遥不可及的梦,有时还会让人感到沮丧,后面我还会再提到这一点。
第二个主题是将中国视为一个潜在的强国。从某种角度看,这非常有意思。我不确定这种观念是怎么形成的,也许是因为美国推翻了自己的殖民统治,所以对中国有一种共情。1900 年,欧洲列强包括英国、法国,还有日本、俄国,都在瓜分中国,把中国变成各自的殖民地或势力范围。
给大家一个参考,这在历史上似乎是很遥远的事情,但中国人不会忘记,差不多同一时期,他们刚刚瓜分了非洲,把非洲变成了一系列殖民地。
有意思的是,伊莱休・鲁特,我在书中提到过他,他后来担任过战争部部长和国务卿,他在给妻子的信中谈道:瓜分中国将是一场悲剧,其严重性堪比罗马帝国的分裂。所以,保持中国主权的重要性,是一个很重要的理念。当然,这也是一个原则。
第二次世界大战期间,富兰克林・罗斯福把中国视为主要盟友之一,他期望战后世界有 “四大警察”,即美国、苏联、英国和中国,显然 1949 年中国共产党取得胜利打乱了这一设想。随后是 1950—1953 年的朝鲜战争。
但后来尼克松和基辛格再次承认了中国的重要作用。2005 年,我提出中国是 “负责任的利益攸关方” 这一概念,也是基于将中国视为一个强国或潜在强国的理念。如今,美国又出现了对中国实力的恐惧。
第三个主题在大多数外交史中可能被忽略了,因为近年来宗教在外交中的作用有所减弱。但我认为在中美关系中,这个主题很重要,那就是传教士。
19世纪,基督教传教士对塑造美国公众对中国的态度起到了重要作用。他们不仅传播宗教,还试图按照自己的理解把现代化带给中国,他们在中国创办学校、大学、医院,带来了医疗服务,这是一种试图让中国走向现代化的模式。当然,这也促使了第一代中国学生前往西方。
举个例子,虽然这个例子不是复旦,但大家可能知道,清华大学的创办和义和团运动后的赔款有关。这很有美国特色,美国一开始说不要赔款,但看到其他国家拿了,就也拿了一部分,不过把这笔钱用于创办清华大学。
因此,清华大学是在庚子赔款的基础上建立的。1908 年,清华大学启动了一个奖学金项目,此后总计有 3 万多名学生赴美留学。实际上,这也是富布赖特项目的起源,富布赖特项目旨在资助外国学生。
这些传教士还有一个重要作用,他们成为美国了解中国的桥梁。因为大多数美国人不会说中文,了解中国的往往是传教士的子女,很多美国驻华大使都是传教士的后代。
看看《时代》杂志的亨利・卢斯,他在 20 世纪对美国公众舆论有很大影响力,他也是传教士的孩子。很多大学也有和中国相关的项目,比如耶鲁大学的“耶鲁-中国”项目,耶鲁大学在美国有点像中国的复旦大学,虽然比不上哈佛,这个项目的起源就和传教士有关,和俄亥俄州的奥伯林学院有关。
如果你们去奥伯林学院参观,会看到一座很大的传教士纪念碑,因为在某种程度上,他们试图培养传教士,从而建立起了这种联系。
赛珍珠,她是一位作家,我想她是美国第一位获得诺贝尔文学奖的女性,她还获得过普利策奖。她写了一本名为《大地》的书,这本书被拍成电影,数百万的美国人都看过,所以这已经不是精英阶层的认知了,普通美国人也通过这些途径了解中国。
但这里有个复杂的问题,传教士试图让中国接受基督教、资本主义,还有共和理念,问题在于当中国决定走自己的路,不想被改变时,可想而知,美国的反应就像钟摆一样剧烈摆动。因为从某种程度上说,如果觉得自己的慷慨提议被拒绝,这种感受比别人直接的敌意更难以接受。
看看这三个主题:商业机遇总是难以完全实现;对中国实力的看法有积极的一面也有消极的一面;还有传教士的想法。可以看出,中美关系在某种程度上是非常个人化的。
我们和英国、德国等国家也有密切的关系,但和中国的关系,从这些方面来看是一种独特的组合。再想想,无论是1900年、1949 年、1989 年,还是过去十年,都能看到这种关系在不断变化。
如今的深圳高楼林立,与佐利克1980年造访时已是截然不同
所以我今天想做的,就是让大家对这本书有个大致的了解。在我看来,一本历史书不是简单地告诉读者对错,我试图强调的主题是通过实用主义来解决问题。但还有一个理念,就是历史是一种很好的方式,能让我们更好地了解自己和他人。
从我的角度来看,在长期的外交工作中,我努力学习其他国家的历史以理解他们的观点。我是美国人,认识当然会有局限,我的语言能力也不如你们。但我认为,如果想要从事对外政策和外交工作,不一定要认同对方的观点,但需要了解他们的立场。
基辛格《大外交》与佐利克《论美国》:
经验、领域与理念差异
吴心伯:既然你受到亨利・基辛格《大外交》的启发写出了《论美国》这本书,在你看来,这两部杰作的主要区别是什么?你觉得哪本更好呢?
佐利克:我可不敢和已故的基辛格博士比肩,他是独一无二的。但正如我提到的,当我思考这本书和基辛格《大外交》时,我试图去理解他基于欧洲经验所形成的不同视角。接着再讲讲我从美国经验出发的看法,下面我给大家举几个例子。
基辛格是金句大师,他曾说美国在 19 世纪没有外交政策,从欧洲安全的角度看世界,美国参与度并不高。但如果从美国的角度看,你主要的目标是在创建联邦的同时,如何处理一片大陆的定居和领土问题,你得和英国人、法国人、西班牙人、俄国人、墨西哥人打交道。
一方面,我们购买领土;另一方面,我们夺取领土,这也引发了一系列长期的外交关系问题。我书中有一章是关于美国内战时期的林肯和西沃德的,林肯强调的关键一点是“一次只打一场战争”,这里的重点是,如何避免法国和英国站在邦联一边进行干预,因为这很可能会改变战争的走向。
总之,他们采取的是威胁与克制相结合的策略,他们向英法表明,如果你们这么做是要付出代价的,但他们也尽量避免做得太过火,因为他们不想同时打两场战争,这是一种观点。
第二点,正如我们所讨论的,鉴于基辛格的背景,他主要关注安全问题,而我把贸易也纳入其中。我还谈到了财政领域的亚历山大・汉密尔顿,书中有一章内容是关于一位名叫范内瓦・布什的人在科学技术方面的贡献。
我这么做的一个原因,是基于我参与气候变化谈判的经历。我意识到,将外交与科学结合起来是一项特殊的挑战,无论是在生物安全与大流行病、海洋问题,还是气候变化方面,都要思考如何将这些方面联系起来。
亨利·基辛格
接下来我想说,正如你们所知,亨利・基辛格是外交政策中现实主义的经典代表,我书中的相关章节,我对这种观点表示认同,我也探讨了权力平衡、调解、联盟、军备控制、地区安全等主题,但我也涉及了其他一些主题,我提到了国际法,我觉得在亨利的言论中不太能看到这个主题。
我谈到了贸易、跨国事务,我刚刚还和你们提到了传教士,在基辛格的著作中,你找不到关于跨国关系的内容,因为他不是这样看待世界的。但我认为,传教士与中国的关系对于理解一些背景情况非常重要。还有罗纳德・里根 ,他最终将冷战视为一场思想之战,但同时也愿意进行谈判。
所以,我认为我的书是对现有观点的补充。
如何从实用主义的角度
看待当下美国对华政策
吴心伯:我的第二个问题是,从你的书中我能看出,你很重视实用主义精神,你将实用主义视为美国的一种哲学,也是多年来美国外交的一项重要价值观。以美国对华外交为例,你刚才提到中国的崛起在如今的美国引发了某种恐惧,你如何评价过去三届美国政府的对华政策,从特朗普第一任期、拜登政府,到现在特朗普的第二任期。从美国外交的实用主义角度来看,他们的对华政策怎么样?
佐利克:首先我要强调,实用主义并不是解决所有问题的万能药,它是一种思维方式。它试图突破那些束缚你的学术惯例或教条,相反,它基于经验试图了解实际情况、相关人员、制度以及权力关系,目的是取得成果。
根据我的经验,在一个远非完美的世界里,如果能取得不完美的成果那也是很大的进步,毕竟一切都不可能在一夜之间改变。
但书中也提到,人们在践行实用主义方面的成效各不相同,我也讲述了一些失败的案例。我有一章内容是关于林登・约翰逊的,1964 年 1965 年他决定向越南派遣地面部队,这就是实用主义的失败案例。
在某些方面,我对伍德罗·威尔逊的一些做法持批评态度,所以我并不是说实用主义总是行得通,更重要的是要理解它在何种情况下可以发挥作用。
说到特朗普政府,我想再次强调,我只是在和你们分享当时人们对中国的看法,我并不一定认同这些观点。
我认为特朗普政府试图解决的问题有两个方面,一方面,随着中国实力的增强,他们担心这会构成威胁;另一方面,他们担心经济关系不公平,认为中国加入世界贸易组织后占了这个体系的便宜。特朗普总统主要通过双边贸易逆差来定义这个问题,虽然经济学家不会用这个指标来衡量,但这能反映他对这个问题的看法。
回顾过去,我曾提出 “负责任的利益攸关方” 的概念。从某种程度上,中国是在向强国转变,而不是仅仅在规模上变大。那么,特朗普政府的解决方案是什么呢?他们的办法是签订采购合同。
我本人是开放市场的支持者,我可能不会采用这种方式,但我只是想让你们了解他们解决问题的思路。他们还提出了出口管制措施,这是特朗普政府时期的举措。然后按时间顺序来看,新冠疫情发生后,人们对疫情的起因产生了更多焦虑:是不是有什么阴谋,是不是在实验室制造出来的等等。
特朗普政府的一些人还将政治问题意识形态化,我认为特朗普本人并非意识形态至上,但政府里的一些人这么做了。
接着到了拜登政府时期,这时国内政治因素变得很重要。我认为拜登总统不想显得软弱,所以在某些方面,在一定程度上他试图修复特朗普政府破坏的一些地区同盟关系。
他延续了贸易保护主义政策,顺便说一句,我是反对这一政策的,因为我觉得拜登想要与特朗普的贸易保护主义竞争并不现实,特朗普总能吸引那些失意的人。
但拜登还是选择了这条路,然后从解决问题的角度来看,我认为两位总统都意识到美中关系在迅速恶化,他们试图给这种关系设置一个底线,之后又发生了气球事件,对该事件的处理对双边关系来说是一次挫折。
那么,你还想了解现在特朗普的情况吗?我想这一切变化太快了,我觉得大家都很困惑。如果你感到困惑,别担心,因为不管在美国还是欧洲,大家都一样。我猜这确实代表着一些根本性的转变,问题在于,这种转变会持续多久,会产生什么影响。
美国外交的五大传统:
理解美国外交政策的钥匙
吴心伯:我的第三个问题是,你在书中总结了美国外交的五大传统,那么特朗普归来将对这些传统会产生何种影响?
佐利克:我的书中提到了美国外交政策的五大传统,我提到这些传统是想说,它们是重要的支柱,能让我们从中得到启示。
其中一个传统是北美地区,在美国的大多数外交政策讨论中,人们从不提及北美地区,大家谈论的是欧洲、亚洲或者拉丁美洲,却从不谈北美。特朗普确实重新关注起了北美地区,但他的方式与我或罗纳德・里根的做法截然不同,他关注非法移民问题、芬太尼问题,还试图在这些问题上迫使加拿大和墨西哥屈服。
这里给大家一点历史参考,1846—1847年,美国和墨西哥打过一场战争,美国夺走了墨西哥大约三分之一到一半的领土,这让两国关系在之后约100年里都很糟糕。因此,当你回顾《北美自由贸易协定》的历史时,这也是我参与其中的,从我的角度看,它远不只是一个贸易协定,它旨在通过经济联系实现和解。显然,特朗普的观点大不相同。
第二个传统是贸易、跨国主义和技术,这对特朗普政府来说当然是优先事项,但他更多地采取贸易保护主义的形式。在技术方面,我们还要看看人工智能及其他相关领域未来会如何发展。
第三个传统是同盟关系,我在书中讲述的情况是,在最初的150年里美国人不喜欢同盟,因为他们把同盟和欧洲列强联系在一起。乔治・华盛顿说不要缔结永久同盟,托马斯・杰斐逊说不要陷入纠缠不清的同盟,美国直到 1945 年才真正推行同盟政策,这种政策持续了七八十年,冷战结束时,我是试图推动同盟转型的人之一。
特朗普对世界的看法截然不同,他从交易的角度看待世界,我们还得看看这会带来什么结果,也许这会促使欧洲人增加自身国防开支,为未来发展奠定更好的基础,也许这会破坏同盟关系,很难说会怎样。
第四点是公众的支持。现在评判还为时过早,新政府才刚刚上台,很多美国人不确定特朗普在俄乌问题上的走向,也不确定他对乌克兰的政策。另一方面,他确实在处理一些人们希望解决的问题,比如非法移民问题,所以我们还要看看这些政策的效果如何。
我认为最根本的区别在于,我提到美国在世界上的目标,这是一个很难把握的主题,但我的观点是:它会随着时间而变化。
对于年轻的美国来说,它的目标是在一个帝国林立的世界里,作为一个共和国生存下来。在美国内战时期,目标是维护联邦统一。到了 20 世纪初,在西奥多・罗斯福和海约翰的时代,更多的是权力平衡政治,这也是 “门户开放” 政策的一部分。在第二次世界大战时期,目标是实现 “四大自由”。后来又成为“自由世界的领袖”或者不可或缺的大国。
特朗普总统对此有截然不同的看法,他认为世界占了美国的便宜。所以我认为他的观点,带着我个人的偏见来说,是一种更狭隘的民族主义、利己主义观点,而不是从体系层面出发。
我的职业生涯一直关注体系、经济安全等问题,但他不是这样看世界的。我能给你们的最好提示是,他把生活看作是一场交易。在交易中,个人关系很重要。
“我们正处于一些根本性变革的时期”
有三个问题需要格外关注
佐利克:最后我再讲一点,不过这可能是我有些过时的观点。我认为我们正处于一些根本性变革的时期,我无法预测结果,但我可以说三个我比较担心的问题。
第一,从二战后开始,国际社会反对通过侵略夺取领土,想想现在俄罗斯和乌克兰的情况、这件事的解决方式,可能真的会打破一项非常重要的准则。中国传统上一直反对改变领土边界和主权的做法,但这种情况不仅发生在俄乌冲突,在中东也能看到,有人试图重塑中东国家格局。在非洲部分地区,比如刚果民主共和国、卢旺达、利比亚和苏丹,也有类似情况。如果这种情况继续下去,特朗普还想要格陵兰岛,对吧?确实如此。
所以,如果这成为一种常态,那将是一个截然不同的世界。说实话,这让我有点担忧,但我只是想帮助你们这些分析人士理解这些情况。
第二点也与之相关,我们刚才稍微提到了同盟问题,回顾 20 世纪 60 年代对核扩散的分析历史,大多数学者认为会出现更多的核国家,但有一个因素阻止了这种情况的发生,那就是美国提供的安全保护伞。
比如 20 年前,我记得和戴秉国讨论过一个有趣的话题,如果美国结束与韩国的同盟关系,你认为韩国在核政策方面会发生什么?70% 的韩国人希望拥有核武器,如果美国不再提供保障,他们会怎么做呢?我也不太确定,这可不是轻易能迈出的一步。
但想想看,如果韩国、朝鲜、俄罗斯、中国都拥有核武器,要是没有美国的同盟关系,你觉得东京方面会怎么想?所以,我不是在预测这些事情,我只是想提醒大家,我们对国际体系存在一些既定假设,如果这个体系发生根本性变化,那可得小心了。是啊,会有什么后果呢?
最后一点,我们之前讨论过,世界正日益走向大国竞争的格局。我和美国一些人的分歧在于很多人喜欢用冷战来类比当下局势,但我觉得冷战的类比并不恰当,我认为当下更像是 1900 年那个大国纷争的世界。
只不过如今的大国有所不同,会有美国、中国、印度,还有军事上有影响力的俄罗斯,尽管我认为俄罗斯存在严重的经济问题。欧洲能否更有效地团结起来呢?日本又会怎样做?
在我看来,我对此的担忧之一是我长期与发展中国家打交道,它们在这个体系中该处于什么位置?
有些发展中国家会很精明,懂得周旋,它们在其他国家之间能发挥一定作用。但我尤其担心撒哈拉以南非洲地区会被排除在这个体系之外。最后和大家分享的一点想法是,经常有人问我全球化是否在倒退,在我看来,从国际经济、气候问题、生物安全领域的疫情,再到海洋政策等方面来看,全球化这一现象依然很强大。
发生变化的是全球化的治理,也就是管理全球化的方式,这方面出现了碎片化。再说一次,我不是说历史会重演,但正如马克・吐温所说,历史有时会惊人地相似。
所以在我看来,当下有点像 20 世纪初,我可不喜欢那个时代的结局。坦率地说,这些就是你们必须教给学生的内容,因为未来要由他们去解决这些问题。
-End-2025.3.27编辑:醒醒 | 审核:孙小悠来源:中信出版集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