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书生柳明跟着人群随意走着,突然,一个冻得发抖的少女挡在他的面前,伸手举起一盏莲花灯说:公子,请猜灯谜,猜中了我手里的金簪就归您。
那一年元宵节,南京秦淮河畔的街头,虽然寒风凛冽,但看花灯猜灯谜的人络绎不绝。
书生柳明跟着人群随意走着,突然,一个冻得发抖的少女挡在他的面前,伸手举起一盏莲花灯说:公子,请猜灯谜,猜中了我手里的金簪就归您。
柳明这才发现,少女的另一只手握着一支金簪,看上去古朴典雅,显然是很有一些年岁了。
柳明原本没有猜灯谜的想法,可架不住少女固执地拦在前面,再加上那支金簪的诱惑,这才仔细看了莲花灯的谜面,然后很快就说出了谜底。
出乎意料的是,柳明猜中了谜底就意味着少女失去了金簪,但她却显得非常高兴,很爽快地把金簪递给他,然后转身就走,很快就消失在人群中。
五年后,山间一间破庙里,青石火炉的炉膛里,柴火正烧得噼啪作响。柳明坐在火炉前,借着火焰的灯光翻看着手里的书。
他的日子过得足够窘迫,甚至连灯油都舍不得点,但为了能考取功名,即使天黑了,他还是坚持在火旁看书。
不知道什么时候,山风挟杂这雨丝从破败的窗户里钻进来,柳明感到更多的寒意,不由得拢了拢身上穿着的那件洗得发白、甚至还有好几个补丁的青布长衫。
忽然,庙门被人推开,外面的冷风更加肆虐地卷了进来。
柳明想要起身去关门时,却看到一副绯色的裙裾迈过门槛,裙裾旁还有一把来不及收拢的滴着雨水的油纸伞。
油纸伞握在一个年轻女子的手里,她似乎也没料到这间破庙里还有人,而且还有人烧起了火。
拿伞女子稍微抬起眼睑,柳明看清楚了,她的双眸中似乎流转着琥珀色的光,头上的长发用一直银簪拢着,银簪尾端的流苏还在轻轻摇晃。
那一瞬间,柳明的鼻间闻到了一阵若有若无的异香,在破庙潮湿的空气中流淌。
一个清脆如出谷黄鹂的声音:奴家路过此地遇上打鱼,能否借公子的火炉烤一烤?
柳明慌忙起身,一不小心把身旁放书的小凳子给打翻了,弄得一阵手忙脚乱。
女子倒是落落大方地走了过来,在柳明对面的一条椅子上坐下,葱白的手指拂过腰间的玉佩,发出一阵清脆的声音,同时还有女子轻不可闻的轻笑。
柳明一向自负饱读诗书,可在眼前的女子面前,不免显得非常的拘谨,沉默之间,肚子里突然响起一阵咕咕声。
柳明这才记起来,自己今天还没有吃饭呢,正想着去哪里找点吃的时,女子却递过来一张热气腾腾的胡饼:奴家姓白,单名璃字,公子饿了吧,先吃着吧。
柳明一遍吃着胡饼,眼睛不敢正面看向女子,却瞥见香案下那面破碎的铜镜里,竟然映出三条雪白狐狸尾巴的虚影。
柳明想要仔细看清楚时,铜镜里的虚影突然又消失不见。
后来的很长一段时间里,柳明总会想起这个雨夜,似乎一转身,就能触摸到那个虚幻的景象。
白璃巧笑倩兮,和柳明聊起了诗书,柳明很佩服她的博学多识。夜色已晚,自然就不好请白璃离开,只能让她住下。
那一晚,白璃半夜里去后面的卧室休息,柳明就在火炉边看了一整晚的书,。
第二天,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但白璃没有离去的意思,主动帮着柳明收拾起破庙来,就这样,白璃也留下了。
白天,柳明会和白璃一起去庙后的水潭边戏水,他清楚地看见,白璃的玉足在水潭里晃动,但水面上却没有任何的涟漪。
晚上,白璃主动负起了“红袖添香夜读书”的责任,陪着柳明攻读诗书,有时候,柳明也会主动教她临摹《灵飞经》。
白璃学的很快,尤其是书法很有天赋。写字的时候难免要挽起衣袖,柳明看到了,白璃的手腕上有一道红色的痕迹,就像朱砂画上去的一般。
有一天,外面非常炎热,柳明和白璃一起去森林里散步,可他清楚地看到,白璃走过去的地方,竟然留下一片霜花。
见柳明眼里露出迷惑的神情,白璃靠在一颗桃树下,手指尖绕着自己垂落的长发,平静地问柳明说:公子饱读诗书,肯定看过《太平广记》,里面的狐魅故事你怎么看?
白璃说这番话的时候,一边说还一遍朝他走近,最后伸出手贴在柳明的胸口:如果你也遇到那样的精怪,你会怎么做呢?
柳明几乎没有听见白璃的话,只觉得自己的胸口传来一阵冰凉,那是白璃的手掌贴着的地方。
柳明稍微沉吟了一下,最后很肯定地回答说:《太平广记》里的精怪,几乎都是善良之人,只要是良善之人,和我们人类又有什么差异?
柳明伸手握住白璃贴在自己胸口的手,不小心触动了她手腕上的银铃铛,奇怪的是,铃铛里竟然传来冰晶的碰撞声。
正要开口问时,白璃忽然转身,俯下身子摘了一朵山茶花别在柳明的衣襟上。
她转身的时候,长发刚好扫过柳明的脖子,一根很嬉笑的银白色的毛落在柳明的衣襟上。
他们相爱了,多少个夜晚缠绵,郎情似水妾意如绵。只是,柳明心里总是有种不踏实的感觉。
三年后的一个大雨夜,惊雷炸响的刹那,柳明看清了,一把桃木剑悬在窗外。
一个游方道士舞动幡旗,在狂风里猎猎作响,符咒上的朱砂符咒刺得他眼眶生疼。
"妖孽现身!"厉喝声中,白璃突然把他推向身后,广袖翻卷间腾起白雾,他分明看见三条雪尾在雾中一闪而逝。
铜钱剑穿透胸膛时竟没有血。白璃倒在满地的经卷上,唇角渗出的嫣红染透了柳明颤抖的指尖。
白璃的气息逐渐变弱:"你书房第三层暗格里...有支白玉簪...那年上元灯会...你把它递给卖灯的小姑娘..."。
那一刻,柳明看到白璃身下漫开的霜花,开得愈发浓烈起来。
白璃的话,顿时让柳明的记忆如潮水涌来——五年前的秦淮河畔,那个冻得发抖的少女,固执地举着莲花灯:"公子猜中灯谜,这簪子便归您。"
他接过簪子的时候,感受到了她冰凉的指尖,但他不知道的是,那是刚化形的白璃第一次触碰凡人。
白璃到底没有香消玉殒,因为柳明病倒了,已经到了汤药无效的地步。不得已,白璃只能动用自己的法术为他治病。
冬天来了,隆冬的雪粒子敲在窗棂上,柳明昏沉中听见冰棱坠地的脆响。
白璃裹着狐裘靠在他的病榻旁,指尖摸在他滚烫的额头上方,凝结的冰霜却始终落不下去——这是本月第三次动用妖力为他退烧了。
"何苦瞒我?"柳明忽然抓住她欲缩回的手腕,烛光映出掌心狰狞的裂痕,那抹曾经艳丽的朱砂红,此刻已褪成将熄的炭火色。
白璃腕间的银铃铛发出细碎的悲鸣,三条蓬松的狐尾从裙底垂落,其中一条已呈半透明状。
"百年前,我族长老为救人自断一尾,结果在月圆夜灰飞烟灭。"她引着柳明的手抚过逐渐虚化的尾尖,寒雾自指尖升腾,"我们每救一人,魂魄便消解一分。"
柳明咳出的乌血里浮着冰晶,白璃突然掐诀,召出一颗莹蓝色的内丹:"用这个..."
白璃的话音未落,柳明却摔碎了药碗,碎瓷片划破掌心,殷红的血珠滴在香案下的暗格上。尘封的雕花木匣弹开,半块鸽血般的玉佩与白璃颈间残玉严丝合缝。
白璃踉跄后退:"这是用九十九只狐妖心头血炼的同心血玉,当年族姐为救书生启动禁术,最终魂飞魄散..."
话音未落,法铃急响,上次遁去的道士再次出现,诡异的是他手上的诛妖幡上的符咒,同样泛着诡异的青光。
暴雨冲刷古庙砖墙,符纸狂舞如蝶。柳明把血玉按在心口,红光中浮现白璃的千年记忆:
火红小狐狸躲进书生背篓躲避天雷,少女颤抖着接住人类递来的馍馍,元宵夜刚化形的狐妖因玉簪引来追杀...
"原来我们相遇过这么多次。"柳明在红光中握住白璃透明的手,诛妖阵的威压震碎横梁。
白璃的银簪寸寸断裂,发间的流苏化作万千萤火:"血玉能换你三十年阳寿,待青丝成雪时...去昆仑山巅..."
最后一缕雾气缠绕染血的指尖,供桌上多了盏冰雕莲花灯。道士的惊呼从极远处传来:"这狐妖竟用魂灯替你承了死劫!"
柳明康复了,却再也见不到白璃,她用自己的魂灯替柳明承受了死劫。
二十年后,皑皑白雪覆盖古庙残垣。
已经成了帝师的柳明,抱着那块黯淡的血玉跪在废墟上,他的两鬓斑白,就像当年白璃身上飘落的狐毛。
突然,柳明掌心的霜花印记突然发烫,他仿佛看见一道绯色的身影,执伞立在月下,哼着他们初见时的小调,身影却渐行渐远……
"白璃!"柳明踉跄着追出庙门,却只看到山道上绵延的三百盏冰灯次第亮起,每一盏灯芯,都跃动着银蓝火焰。
最末端的那盏灯影里,一只火红的小狐狸一动不动,似乎是在专门等着柳明出来,直到看到他才转身要走,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他一眼,然后纵身一跃,消失在万丈霞光之中。
白璃……那是柳明苍老而声嘶力竭最后的呼唤。
而漫天的风雪,淹没了柳明的呜咽,风卷着雪花肆虐了一整夜。就一如那个晚上,白璃第一次出现在柳明的破庙外,开口请求烤火的那一晚。
风停了,雪地上留下一个猩红的颜色,那是一块血玉,里面封存了一缕银发,在晨曦中泛起淡淡流光……
来源:农一代民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