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萧夫人拉过我的手,放在掌心都拍了拍:「你常居府里,我见不着,这猛然一见,已经出落成大姑娘了。」
凌则玉失语。
瞒着我,让我跟爱慕她的人成亲。
「任家的丫头,过来。」
我走到亭子里,对她乖巧低眉:「萧伯母。」
萧夫人拉过我的手,放在掌心都拍了拍:「你常居府里,我见不着,这猛然一见,已经出落成大姑娘了。」
我抿着唇笑,却见萧夫人的面色微微一凝,似乎是想起了什么,看着我的眼神变得不对劲。
我疑惑地看着她:「萧伯母,怎么了?」
她抓着我的手微微一紧,抬手慈爱地给我理了理头发:「这么大的丫头了,婚事可有着落了?你的婶娘为你着想了没有?」
我摇了摇头。
她的眉间忧色更深,好像有什么难言之隐。
良久,她轻叹了一声:「罢了,我在寺中礼佛,这段时日你陪陪我可好?」
我怔了一下,欣然应下,这正是我想要的,
虽不知萧夫人为何对我这般关照,但结果是好的。
在寺中这段时间,我陪着她参禅礼佛,她对我越加照拂,只是眼中始终带着隐藏不住的担忧与怜悯。
我不知是为何,心中已然不安起来。
半月后,我等来了我想等的人。
萧夫人的厢房里进来了一个面如冠玉,眉目疏朗的男子。
他的通身气派轻易地让人知道他来头不凡。
待萧夫人唤他:「珉儿。」
我确认了他的身份,萧家长子,萧珉。
10
在上一世,我与萧珉交集不多,没见过几次。
今日得见,相处起来不使人觉得冷淡,也不会觉得过于亲昵,一切恰到好处。
他来接萧伯母回府,萧伯母令丫鬟收拾行囊,转身看向我:「你一个姑娘在寺中长久住着也不是事儿,今日随我一同下山,正好将你一道送回任府,你看如何?」
我自然应允。
昨天刚下过雨,从寺庙到山门有一段小路颇为湿滑。
丫鬟搀着萧伯母,我随在她身侧,有些心不在焉地想着如何跟萧珉私下谈上话。
不慎脚下一滑,身体重心偏移,我微微一晃后胳膊便被一只手稳稳地扶住。
漏跳半拍的心恢复平稳,我松了口气,白着脸对萧珉道谢。
萧珉微微颔首,声音清淡:「任小姐,小心脚下。」
我抬眸看向他,萧珉的眼中没有波澜,眼神很深,我看不透他。
但是,他是我目前最好的选择。
我从袖中取出早已备好的纸条,隐蔽地塞进了他的掌心。
萧珉的眉头微微一皱,却没有声张,将纸条收了起来。
心里松了口气,这便是有机会了。
萧伯母派人提前通知了任府,马车到府门前时,姐姐已经等候在了那里。
萧伯母没有下马车,待我下车之后,她在车内同姐姐说了一下话,便要离开。
马车辘辘,我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放在马背上身姿挺拔的人身上。
耳边忽地响起一声冷哼:「你还知道回来?」
我回头看向姐姐,她恼似的看了我一眼,率先迈步入府。
我跟在她身后追上去,穿过回廊,随着她进入我的卧房。
她坐在椅子上,在我入门之后,身后的门被丫鬟关上。
「跪下。」
她淡声开口。
我诧异地看着她,而她不看我,只垂眸饮茶。
我抿了抿唇,撩开裙摆跪到地上。
「我不觉得我有错,若是再来一次,我还是不会嫁给凌则玉。」
姐姐望着我,不解地问:「则玉有什么不好,这世界上多少女子嫁入豺狼虎豹窝,则玉已经是顶好的人选,你就非要介怀虚无缥缈的感情吗?」
我看着干净的地面,闷声开口:「若是他喜欢的是别人便也可,但是不能是姐姐。」
「是我又能如何?」
我张了张口:「就是不能,再者,姐姐凭什么断定他就一定对我好,难道是因为他对姐姐好,所以姐姐又觉得他会对我同样好吗?」
任之念轻抚着额角,闭上眼睛,无奈地开口:「我曾经救过他,他欠我一份恩情,他念着恩情也不会对你不好,我只要你今后衣食无忧,倒是你,怎么突然变得这么执拗?」
「正因是婚姻大事,才不能马虎,我不能,姐姐也不能。」
我兀地抬眼,迎上她的视线。
任之念微微迟疑:「我的亲事早已定好,你不用操心。」
她顿了顿,像是做出了什么艰难的决定,站起身向内室走去。
我偏头探了探,她很快返回,手上已经拿了一个包袱。
她在我身前蹲下,把包袱塞进我的怀里:
「之前算是姐姐想窄了,若你实在不愿嫁给则玉,那你走吧,周伯会带你去江南,包袱里有银票地契了,你在那里……」
我压不下心头震惊,抓住她的手,打断她的嘱托:「姐姐,你什么意思,你要赶我走?」
她的眼中泛起哀伤,抽出一只手摸了摸我的头:「是啊,小离,你走吧,走得越远越好。」
我躲开她的手,直接站起来,居高临下地反驳:「我才不走。」
任之念深深的看着我,眼中的坚决让我害怕。
忽然,她轻声开口:「来人。」
门外立刻进来了两个丫鬟。
她继续说:「把二小姐绑起来。」
丫鬟手脚麻利,一个捂住我的嘴,一个用绳子将我的手捆了起来。
我不解地看着任之念,想让她给我一个解释。
她从地上起身,拍了拍包袱上的灰尘,正要说什么,急促的脚步声阻止了她的话。
周伯急匆匆从外面进来,看见我被绑也毫不震惊。
他低声对任之念说:「凌少爷来了,他……」
周伯看了我一眼,有些迟疑,但还是继续说道:「他想见二小姐。」
我从来没有如此想见凌则玉的时候。
嘴里塞着布帛,我呜咽着朝任之念疯狂点头。
她眉心紧蹙,还未下决定,外面已经进来了人。
凌则玉似乎是跑来的,面上有薄汗,发丝微乱。
奇怪的是他的眼眶,是红的,眼中有一层水雾。
更奇怪的是,他看向的人不是任之念,而是我。
12
凌则玉看着我,眸中悲恸之色越发浓郁,他颤着手,似乎想要抚摸我的脸庞。
「则玉。」
任之念出声提醒了他,凌则玉才有了清醒的模样,对她哑声开口:「阿念,我想跟小离单独谈谈。」
任之念狐疑的目光在我跟他身上打转。
我必须抓着这个机会,不能让姐姐把我悄无声息地绑住送走。
我闭了闭眼,用力往凌则玉身上一歪,肩膀立刻被人扶住。
凌则玉扶住我,恳求地看着任之念。
任之念不解又疑惑,终是点了点头,带着人出了去,将房间留给我和他。
凌则玉把我口中的布帛拿掉,我喘息了几口,想要从他怀中起来,肩膀却被人用力按住。
他痛苦地呢喃:
「小离,是你对吗?」
我的手还被绑着,挣扎的动作在他出声后顿住。
他哽咽地抱紧我:「对不起……」
心口的撕裂痛感再次出现,我忍住发酸的鼻子,冷冷出口:「先把我松开。」
他为我解开束缚,我立刻远离了他几步,与他隔开距离。
他的眼中浮现失落:「你恨我也罢,阿念的去世成了我的心结,但陪在我身边的一直是你,可我愚钝,直到你在我怀中咽气,我才发现,我......」
我斩钉截铁地打断他:「不管你发现了什么都跟我没有关系,我不会再嫁给你,不会再承你的情,你现在是自由的,也不要再把你的怨气发泄到我身上。」
凌则玉的眸光几乎破碎,他的嘴唇微颤:「不,不是......」
我也不等他回神,还有重要的事情问他:「你知道姐姐为何坚持让我嫁你或是把我送走吗?」
我直觉这其中有隐情,萧伯母的表现也让我猜到我的婚事似乎出了事,她不便插手,而姐姐不告诉我实情。
凌则玉仍在怔忪:「小离……」
「你快说啊。」
凌则玉微微摇头,露出苦笑:「我不知,应该是阿念将要嫁人,放心不下你。」
绝不是这个原因。
姐姐有意瞒我,她肯定不会说出来,凌则玉也不知道,但是萧伯母知道,那萧珉……会不会也知道?
我想起塞给萧珉的那张纸条,无论成功与否,我都不能被姐姐送走。
我回头看向凌则玉,下了决心:「你能帮我吗?」
13
我打开屋门,对等在檐下的任之念开口:
「姐姐,我同意跟凌少爷定亲,但是,需要先接触以明心意,再下决定。」
任之念很着急。
她只给了我三天时间。
三天内让我确定要不要嫁给凌则玉。
有了凌则玉作为借口,我出府更为方便。
纸条上约定的日期,就是姐姐给我留的最后一天。
凌则玉将我从府里接出来,我让马夫去了茶楼,在茶楼门口下车,凌则玉想要跟我上楼,被我拦着。
「我自己去就行,你有事便去忙吧。」
他又用哀伤的眼神看着我,我垂下眼睛,转身进了茶楼。
雅间内空无一人,我点了壶茶等,等到天色渐晚,月亮悬在天边。
门终于被推动了。
墨黑的靴子踏进来,萧珉一身玄衣,在昏暗出显得气势逼人。
今天的他没了在萧伯母面前时的内敛。
我请他入座,他抿了一口茶:「任小姐找我来是想做什么?」
我正色看着他,直入主题:「萧家茶楼由来已久,广受美名,但近来各处都有人冒用萧家的招牌招摇,影响萧家声誉,让萧少爷烦不胜烦?」
萧珉眉头压下,他眯眸打量我:「不曾想任小姐一介闺阁女子的消息这么灵通。」
茶盏被他啪嗒放下,我的心也随之跳动一下。
「我可以帮你。」
萧珉轻笑:「不劳任小姐费心,这点小事,我可以自己解决。」
我提了一口气:「若是你能解决,那些茶楼便不会如同雨后春笋了。」
萧珉的眸子暗了下来,看向我的目光更为压迫。
我镇定与他对视:「我说了,我可以帮你。」
姐姐去世后,我意识到我可以做很多事,我一点点学着,凌则玉会教我一些,萧家的这个情况,也是他那时跟我说,不过他大多不愿意让我操心,告诉我的不多,现在我只能赌一赌。
萧珉终于正眼看我:「任小姐有何所求?」
「我只是想,该是我与姐姐一分不少。」
萧珉微微挑眉,端详我半晌,却是摇头:「任小姐待字闺中,自身难保,我不大信你。」
我的身子僵了一下,迟疑地问:「自身难保……是指?」
萧珉眨了眨眼,好似在问我还不知道?
他摩挲着茶盏边沿,过了一会儿才说:「知县丧妻心痛,令二叔有意为知县添些喜气。」
耳边嗡鸣作响。
二叔想把我塞进知县后院,所以姐姐才着急把我嫁出或是送走。
「民不与官斗,在下爱莫能助,萧家的生意也不用任小姐费心思。」
萧珉归置好茶盏,起身离开座椅。
我感觉头脑发晕,身体先于大脑作于决定,等我回神,我已经堵在了门前。
萧珉好整以暇的看着我。
我的大脑几乎空白,稳着发颤的手,解开自己自己脖颈下的扣子。
萧珉错愕,愣了一瞬,立刻转过身去,语气越发冷肃:「任小姐,自重。」
「萧少爷,我是无耻之人,如果一定要我嫁人,那我想自己选一个攀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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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珉没有转身,发出一声冷笑:「我倒是小瞧了任小姐的决心与狠心。」
我无耻地接话:「命不由人,还望萧少爷见谅。」
他的手动了,从怀中掏出了个东西,往后扔给我。
我接住,是刻了萧字的玉佩。
这便是我搭上他这条船的证明。
我将衣服扣好,对着萧珉的后背俯身行礼:「多谢萧少爷。」
拿着他给的信物,我打开雅间的门,随着下楼的步伐,我撑着的气在逐渐散掉。
行至门口,我已经疲惫不已。
「小离。」
一道声音唤起我的注意。
我抬眼看过去,凌则玉快步向我走来。
我怔了一下:「你一直等在这?」
凌则玉微微点头,给我一个纸包:「是想吃了回去,还是直接回府?」
萧珉打我身后经过,发出一声冷嗤:「任小姐手段了得,可用之人真是不少。」
他只抛下这一句就登车离开。
凌则玉目光深沉,视线追随他许久,而后轻声问我:「小离今日都在等他?」
我没打算瞒他,直接点头,凌则玉垂眸遮住黯然的眼睛。
「凌则玉。」
他抬眸看我,对我露出牵强的笑容,仿佛在恳求我什么。
我缓缓吐出一口气:「姐姐对你的恩情便当已经报答,我们两家两清,我会跟姐姐说,我们之间不合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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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没有坐凌则玉的马车,选择独自回府。
他目送我离开,立在夜色下的阴影里。
任之念见我一人回来,便已经了然,向周伯抬了抬下巴。
我不等周伯拿来绳子捆我,掏出萧珉给我的那块令牌给她看。
任之念接过去,压下眉心:「你怎么会有这个?」
这是萧家少家主的玉佩。
「萧珉给的,姐姐,我要把爹爹留下来的家产拿回来。」
任之念神色凝重,并未信任我的话。
「你成日躲在房中偷偷哭,哪来的本事拿回来,听我的,今晚你就跟周伯离开。」
「我要是走了,二叔找不到人送给知县,便会把气撒在你身上。」
她瞪圆了眼睛:「你,你怎么……」
我握紧她的手,喉间有些滞涩,说话艰难:「姐姐,我想和你一起分担。」
任之念眼周泛红,抬手摩挲我的脸颊:「小离长大了。」
爹爹已经去世三年了,我跟任之念还有一个月将要出孝期。
二叔已经坐不住,婶娘的穿着比三年不知道气派多少,笑容和煦地来府上找任之念。
我不在府里,换了便装与萧珉来回于各个商行。
他带我去几家爹爹一手办起来的产业,如今里面的管事大多被二叔换掉。
我想方设法找到爹爹以前的心腹,让他们重回任家。
有人直接应下,有人犹豫不决。
「二小姐,你说的轻巧,可如今的状况,便是我们回去了,也做不了主,回去受气吗?」
现在家业都由二叔接手三年,他们不信我也是正常。
但是我有能让他们信服的东西。
这些年来二叔只是凭借爹是他亲兄长的名义接管,不服的人都被他用手段赶走。
可是最重要的凭证,他没有。
我在爹爹书房的暗格中找到各个商铺的官契,用官契请那些老人回来。
这个暗格没人知道,是上一世我心痛姐姐的死去,在爹爹书房中待了许久偶然发现的。
请回来的人心中有气,名正言顺回来之后,以雷霆之势换人的换人,清洗的清洗。
我的动作很快被二叔发觉,他夜间来找我时尚且算得上是和颜悦色。
「小离,这些年二叔管理那么多产业难免疏漏了你,若是有哪里不舒坦,你跟二叔说,二叔给你补上。」
他说的语重心长,冠冕堂皇。
我对他恭敬地笑着:「二叔若觉得忙碌疲惫,那我来接手就好,爹爹留下来的差事,总是劳累二叔,小离心中也有愧。」
二叔的脸色微微一变,看向我的眼神中带上压迫:「你一个姑娘已经及笄,二叔给你找个好人家便不用如此操劳。
我摇了摇头:「爹爹留给我与姐姐的东西,怎么算得上操劳,以后就不麻烦二叔了。」
他完全懒得再与我掩饰,黑下脸来:「女子总归是要嫁人,我已经给你找好人家,你只用跟阿念一样等着出嫁就好,出去抛头露面,人家还以为我们任家无人,你将官契交予我,日后生意上的事,你不用再管。」
我站起身,微微一笑:「二叔,我自有姐姐管教,你有心关照我,不如去看看堂兄现在在做什么。」
二叔面上惊疑不定,我气定神闲,他到底放心不下,甩袖离开了。
任之念从门外进来,有些担忧:「这样做,真的可行?同是任家,会不会连累你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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堂兄任子安在叔婶的纵容下胡作非为惯了,常跟着萧越一道花天酒地。
在二叔接管爹爹的产业之后,他出手更是阔绰。
寻常烟花巷的女子已经满足不了他,抢过农女,被他爹压下这事,送去庙里清修,他又跟山上的尼姑搅和在一起。
知县的小妾去寺庙上香,被他相中,下山之后也没有断了往来。
这会儿正在城东一户不起眼的小宅温存。
这些事上一世发生过,被人发现时,我与姐姐已经出嫁,知县发怒,发落了小妾,把任子安关入大牢,二叔去求了萧家,萧家看在姐姐的面子上,送了知县许多利益,这才救了任子安。
他活着从牢里出来,腿却断了。
我让任之念注意任子安的行踪,让人喜闻乐见的是,他现在就已经跟小妾勾搭上。
我派人去给知县送了信儿,二叔也赶过去了。
现在那个小宅一定热闹极了。
在短时间内,二叔都没有功夫对付我。
白日里,我跟姐姐一起在萧家的茶楼跟萧珉商讨合作。
任家跟萧家本就有生意上的往来,现在要更紧密些。
即便日后提出与萧越退婚,萧家也不能狠下心打压任家。
萧珉还是那副矜贵又慵懒的模样,但是谈到利益分成,他分毫不让,这会儿才让人相信他是个精明的商人。
我们商讨至日落,才得到一个两方都满意的结果。
打算请他吃顿便饭,却在酒楼里看到了一出英雄救美。
地痞调戏卖唱的姑娘,被风流的纨绔子弟羞辱至逃跑。
我抿了抿唇,担忧地看向任之念,她看到萧越却很平静。
萧珉淡淡出声:「丢人的玩意儿难得做点好事。」
他的声音不小,一楼吃饭的人头来目光,萧越也看了过来。
他看见自家兄长眉眼扬起来,却又在看到身旁的任之念时,瞬间变得不耐。
「还不过来见过任家二位小姐。」
萧越不乐意地走来,草草对我们行了一个礼,生怕被缠上似的,对萧珉说:「我吃完了,就先回家去了,兄长慢用。」
没有多给任之念一道眼神。
他往外走了两步,想起什么似的,又倒退回来,压低声音对萧珉说:「昨儿任子安下大牢,他爹来求我帮忙,你说好笑不好笑,他儿子有本事招惹知县的小妾,却还对我言之凿凿是被诬陷。」
他的目光扫了我与任之念一圈,意味深长:「我呢,什么事儿都管不着,倒是有人让我大开眼界了。」
萧越啧了一声:「兄长与人合谋,可要注意自己别被算计了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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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越明显是在说任之念。
他把这些事都算在了任之念头上。
也不奇怪,之前我与姐姐之间,一直是姐姐主事。
但看他那副佯装畏惧的模样,着实碍眼,我向前半步,胳膊被姐姐拉住,她对我微微摇头。
「你还管起我来了,回去,爹在找你考校功课。」
萧越的脸立刻垮下来,反倒不急着走了,硬是跟我们一同落座。
他的目光有意无意落到任之念身上,任之念似乎没感觉到。
「哥,红袖楼近日出了一个大美人,你听说了吗?」
他似是放开了,支着下颌,笑眯眯地看着萧珉。
萧珉皱起眉,扫了他一眼:「食不言。」
「多无趣啊,你们一个两个都是这样,死正经。」
萧越叹了口气,毫无顾忌地谈论红袖楼,秦楼楚馆。
任之念的脸色冷了下来。
我捏紧了筷子:「看来萧二少对那种地方很是熟悉。」
萧越轻笑:「二小姐不知道吗,我以为我的风流名声,满城都知道了。」
「二少此等开阔心胸,萧伯母必定以你为荣。」
「呦,二小姐好委婉的话,你姐姐还没嫁进来,你就急着管起我来了。」
「萧越。」
萧珉沉声喊了一声他的名字,萧越撇了撇嘴,把他酒盏中的酒一饮而尽,起身离桌。
「不打扰你们三位商讨正事,我还是自个儿去玩吧。」
我看着他的背影,深吸一口气,偏头看向姐姐。
我不知道,萧越在接管萧家之前是这种混不吝的气人性子。
姐姐嫁他,肯定受苦了。
饭后,萧珉派人送我跟任之念回府。
马车上,任之念一直沉默,我把手覆在她的膝盖上:「姐姐,萧越那等性子,不是良人。」
任之念苦笑,拍了拍我的手:「知道又如何,任家落败,他们都未退亲,我们刚有点起色就与他们断亲,岂不成了忘恩负义之人?」
我咬住下唇,任之念就是太过温柔,思虑过多。
嫁给萧越,只会被欺负死。
马车辘辘而行,突然停了下来。
我跟任之念的身形都晃了晃,车夫的声音惊恐地想起:「小姐,走,走水了。」
我率先打开门帘,任府里不断冒出滚滚浓烟,家丁跟左邻右舍都在提水灭火。
任之念掩唇,小小的惊呼。
我跳下马车,快步走到调度灭火的周伯旁边,他对我微微点头。
我轻轻吐出了一口气,不由得轻笑。
让萧珉说着了。
抢了二叔主事权之后,他跟我说:「下手这么凌厉,小心有人狗急跳墙,釜底抽薪。」
我当时听了进去,却还想着任子安给他添乱子,会让二叔没工夫顾及我。
看来还是我想少了。
幸而自我收权之后,便让周伯留意府中下人,便是发觉了不对劲了的人也不要打草惊蛇。
我要请君入瓮。
大火从书房烧起,而官契我根本没有放在书房。
周伯把放火的人捆了,问不出什么话,直接送官。
可巧,知县正是见不得姓任的时候,对那个小厮的拷打毫不留情,没几轮便供出了任之行。
我的二叔,纵火行凶,谋财害命,进大牢陪他儿子去了。
二审上下花了许多银子打点,但知县记仇,没人敢对任家父子通融。
我松了一口气,目前最大的阻碍除去,但是管事老人并未服我,这是接下来要解决的事。
不过有一事更加紧要。
任之念的亲事——她绝不能如上一世一样嫁给萧越,死于后宅。
18
任府走水修缮。
我与任之念另租了一套宅子,住进新宅的第一天,任之念要跟我同睡。
月上中天,我跟她都没有睡着。
我在想着,如何顺利让任之念跟萧越解了了这门亲事。
而她在无边夜色中突然出声:「小离,你变化好大。」
我的思维一滞,扭头看向她,但看不分明她的神色。
「姐姐……」
「我还记得你以前总爱跟在我身后,我让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现在你有主见多了。」
我揪紧了被角。
无法解释重活一世这件事。
任之念笑了一声:「挺好的,这样不会被人欺负了去,你自己走出来的路,比我替你做的选择好多了。」
我的眼眶变热,在被子中抱紧了她。
她轻轻拍着我的背:「姐姐为之前的擅作主张向你道歉。」
我低声呢喃:「我不怪姐姐。」
我早该站出来的,而不是缩在任之念身后,一切都让她独自面对。
我又想到了凌则玉,他爱姐姐,那姐姐呢?
「姐姐,你有所爱之人吗?」
任之念静了一会儿:「我担忧的唯你一人。」
我缓缓吐出一口气:「那,姐姐,跟萧越退亲好不好?」
任之念的身体僵了僵:「可……」
我感觉到她的犹豫:「姐姐,你不能为了报恩,就把你的后半生搭进去,我们现在有了家业,完全从别的方面报答萧家,那个报恩的代价不一定非要是你。」
她只是安静地摸着我的头发。
我感觉她思索的这段时间好漫长,生怕任之念死脑筋。
终于,她点了点头:「嗯。」
任之念不让我插手她的这件事,她要自己去做。
我在府中焦急地等待,实在等不住,套了马车去萧家接她。
在路上我遇见了一个久违遇见的人。
他同姐姐在路边茶摊饮茶。
我下了马车,凌则玉看我的眼神微亮。
我心未动,对他微微颔首。
任之念向我招手,我紧张地看着她。
她平静的脸上似乎带着忧愁,我越发紧张。
看了我许久,终是笑了出来,对我轻轻道:「萧伯父伯母准了。」
我在她身边坐下,她给我倒了盏茶:「路上遇到了则玉,便坐下聊了聊。」
我立刻警醒起来,莫不是他俩要再续前缘?
任之念看向凌则玉,面上带着微微的愧色:「先前向则玉提出的要求,实在任性。」
凌则玉摇头,反而看向我:「不必如此,我心甘情愿。」
我垂下眼睛避开他的视线。
一阵马蹄声传来,过快的速度让行人惊慌躲避。
萧越从马上跳下来。
他的眼眶红着,似乎在忍着不哭。
「阿念。
他的声音颤抖,叫我们都惊了。
任之念目露疑惑:「萧二公子,方才才见过,为何如此唤我?」
我感觉他的神情不对劲,他看任之念的眼神,像是看一个久别重逢之人。
脑海中闪过一个想法,我立刻挡在了任之念跟前:「萧二公子,你与姐姐已经退亲,还是不要叫的这么亲密,以免惹人非议。」
萧越仍旧盯着任之念,仿佛我的存在阻碍不了他。
「不,那非我本意,我……」
神态语气与我前些日子见过的萧越完全不同,这个萧越是那个害死姐姐的萧越。
我的面色沉了下来,任之念在我身后拽了拽我的衣角:「让我自己说吧。」
我盯着萧越,慢慢让开,任之念站了起来,走到他前:「这些年多谢萧府庇护,只是你我非良缘,我嫁与你不过是束缚两个人,刚才在府上二少爷也欣然同意退婚,现在这是……」
萧珉闭上眼,喉结滚动:「是我错了,我后悔了。」
任之念蹙眉,与我对视一眼,不解萧珉突然转性。
她回头看他:「错过了便是错过了,愿二少爷以后觅得佳人。」
任之念是警惕的,她拉着我向凌则玉与萧越告别。
上马车后,那两人仍留在茶棚。
一个沉默地喝茶,一个落寞地站着。
我放下车帘。
「小离后悔了吗?」
我看向任之念:「后悔什么?」
「后悔错过则玉这一位良婿?」
我摇头:「我与他始终是不相配的。」
从一开始就是错的,不必怀念。
「那姐姐呢?后悔跟萧越退亲吗?他方才的表现似乎放不下姐姐。」
任之念同样是摇头:「我只觉得莫名其妙,他厌烦我,抗拒这门亲事不是一日两日,突然对情根深种,我担心这其中有鬼。」
我没忍住笑出来。
萧越的爱意与忏悔,在任之念看来是哄骗圈套,没有比这更有趣的了。
我对任之念重重点头:「姐姐心思缜密。」
她看出来我的打趣,点了一下我的额头。
眼前的任之念鲜活而温暖,不是冰冷的牌位。
我重重松了一口气,浑身暖意融融,今日阳光甚好。
完
来源:柠檬短篇小说一点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