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一九九九年九月底,我正式办理了退休手续。那天单位开了个简短的欢送会,放了两挂鞭炮,还发了两斤水果糖。同事们你一言我一语,说着这些年来的趣事,我捧着他们送的一本硬皮相册和一枚木质旅行箱挂牌,鼻子一酸。
晚秋告白
"谁管我妈?"老伴的问话像一颗石子,打破了我收拾行李的专注。
窗外,北风卷着银杏叶,秋意正浓。公交车的喇叭声远远传来,小区的老槐树在风中摇曳着,仿佛在送别我即将启程的旅行。
一九九九年九月底,我正式办理了退休手续。那天单位开了个简短的欢送会,放了两挂鞭炮,还发了两斤水果糖。同事们你一言我一语,说着这些年来的趣事,我捧着他们送的一本硬皮相册和一枚木质旅行箱挂牌,鼻子一酸。
"李师傅,可别忘了咱们车间啊!"小王拍拍我的肩膀,递给我一包茶叶。这是我在纺织厂工作的第三十个年头,从一名普通的挡车工做到车间副主任,算是有头有脸的人物。
回家路上,我一直盘算着退休后的第一站去哪里——大理、丽江,还是西双版纳?"小时候看《西游记》,那个傣族姑娘的竹楼可真好看。"我自言自语着,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三十年的工作生涯,我几乎没离开过这座北方小城。单位组织去北戴河旅游那次,我因为儿子发烧没能成行,到现在还遗憾着。退休旅居是我埋在心底最久的梦想,老伴知道后,去年就托人买了几本《中国国家地理》,还说今年一定陪我去圆梦。
可就在我准备实现梦想的当口,老伴赵德明带着他瘫痪的母亲回了家。婆婆林秀兰已经七十有八,花白的头发束在脑后,脸上的皱纹像是记录着岁月的年轮。
半年前她中风偏瘫,右半边身子不听使唤,一直在赵德明妹妹家养病。如今妹妹家孙子要上学,腾不出人手照顾,婆婆便被接了回来。
"哎呀,这不是阿秀嫂子嘛!身体好些了没?"隔壁的王大婶探头进来,手里还拎着一兜刚从菜市场买回来的茄子。
婆婆勉强笑了笑,点点头,眼神却躲闪着,不知所措。赵德明忙着张罗轮椅,把她安置在客厅阳光最好的位置。
"我不是说好了今年秋天去云南住半年吗?"我放下手中的毛衣,声音里带着不解,眼神不自觉地飘向墙上那张地图,我用红笔圈出的地方如今看起来那么远。
"可我妈现在这样......"老伴欲言又止,目光落在我身后那个崭新的旅行箱上。箱子是前年春节时儿子送的,深蓝色的硬壳,还没沾过路上的尘土。
这一刻,客厅里只剩下婆婆轮椅上发出的轻微吱呀声,和墙上挂钟的滴答声。电视里正播着《西游记》重播,唐僧师徒走在西行的路上,画面模糊而温暖。
我与婆婆的关系,说不上亲热,也谈不上冷淡,就像两条平行线,井水不犯河水。这二十多年来,我们之间似乎隔着一层看不见的纱,谁也不曾试图揭开它。
一九七七年,我与赵德明谈恋爱时,那还是知青刚刚返城的日子。大街小巷,到处都是拎着铺盖卷的年轻人,脸上带着重返城市的兴奋和对未来的迷茫。
赵德明那时刚从黑龙江的农场回城,没有正式工作,只能在街道工厂临时做点小工。我是纺织厂的车间统计,手里有本工作证,腰里别着钢笔,虽说不是什么大干部,但在当时也算是个体面职业。
"李师傅,听说你对象是知青?能分到什么房子啊?"厂里的老会计李大爷问我,语气里带着些许担忧。那时候,能不能有个像样的栖身之所,是姑娘们选对象的重要考量。
婚前我去赵家,那是城东一处老旧的四合院,青砖瓦房,院子里种着几棵石榴树和一垄葱。婆婆总是冷着脸,话不多说,手里摆弄着一把旧蒲扇,眼睛盯着院子里的鸡,不看我一眼。
"这姑娘家里条件好,咱们攀不上人家。"我曾听见她和赵德明嘀咕,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我听见。
结婚那天,她甚至只在仪式上露了个面就回去了,连酒席都没吃完。伴娘拉着我的手,小声说:"婆婆这是吃醋呢,儿子被人抢走了。"我笑笑没说话,心里却像打翻了五味瓶。
"我妈那时候就是这脾气,认准了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文化不高,话也不会说,你别往心里去。"赵德明常这样解释,手里却不知不觉把烟头捏碎了,弹落在褪色的地砖上。我知道他心里为难,但还是忍不住在心里暗暗埋怨。
日子一晃过去二十多年,婆婆一直住在城东的老房子里,逢年过节我们去看她,带些水果和营养品,坐一会儿就走,关系也仅止于此。
赵德明夹在中间,左右为难。我知道他孝顺,每周都去看望母亲,却又怕惹我不高兴,回来总小心翼翼不提此事。他的白头发一年比一年多,但眼神还是和年轻时一样温和。
"我先去给妈熬点粥。"见我不说话,老伴轻声说道,走向了厨房。灶台边还挂着我们结婚时的那口铁锅,边缘已经磨得发亮,见证了二十多年的柴米油盐。
窗外的秋雨淅淅沥沥地下着,屋里弥漫着一股药草的气味。收音机里播着《渴望》的主题曲,那曲调勾起了许多人的回忆。九十年代初,我们全家挤在电视机前看这部电视剧,连婆婆偶尔来串门,也会坐下来看一会儿。
那几天,我始终没有收拾好那个旅行箱,它就那样敞开着,放在卧室角落,像一个无言的责备。我和婆婆白天在同一个屋檐下,她大多数时间坐在轮椅上望着窗外发呆,我则看电视或翻着旅游杂志,偶尔试图找出下线的旧毛衣,织一条围巾打发时间。
"小李,你看这个电视剧好看吗?"婆婆突然问我,声音沙哑,像是很久没说过话。这是她这些天来第一次主动和我说话,我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她指的是正在播放的《知否知否》。
"还行吧,古代的事情,看着热闹。"我随口回答,又低头翻着杂志。客厅里又恢复了沉默,只有电视机里的对白在继续。
隔壁院子里,王大婶家的鸡叫个不停,老两口又开始拌嘴,声音透过墙壁传过来:"你那点退休金都攒着干啥?棺材本啊?"
"就是攒着!咱闺女不是说想去海南过冬吗?我这不是给她攒旅费嘛!"王大伯的反驳让我心里一动,不禁看了婆婆一眼,她似乎没有听见,依旧盯着电视。
一个周末的下午,赵德明去单位办事,我在给婆婆换床单时,发现她枕头下压着一块手帕。手帕已经泛黄,边角有些磨损,但依然能看出当年的鲜艳。我轻轻抽出来,惊讶地发现那是我年轻时绣的,上面有三个歪歪扭扭的字:"儿媳心"。
那是七九年的春节,厂里组织学刺绣,每人一条手帕,我绣了三条,一条送给赵德明,一条留给自己,一条就是这个送给婆婆的。当时婆婆收下后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我以为早就被丢掉了,没想到竟然一直留着。
"这......"我拿着手帕,一时语塞。心里像是打翻了五味瓶,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婆婆的眼神闪烁了一下,随即别过脸去,像是在掩饰什么。她那干枯的手抓着轮椅扶手,青筋凸起,手背上的老年斑在阳光下格外明显。
"没什么,我就是留着...当年你...绣得好。"她断断续续地说,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
那晚,我翻出了结婚时的老照片,一张张泛黄的影像记录着我们的岁月。穿着蓝色的确良衬衫的赵德明,手里捧着一束塑料花;身着红色棉袄的我,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照片角落里,有个模糊的身影,是婆婆。
赵德明看见了,说:"箱底有本老相册,是我妈的,你要不要看看?"
那是个包着红布的老式相册,一打开,多年未散去的樟脑丸的味道扑面而来。泛黄的照片里记录着我们家的点点滴滴——我抱着刚出生的儿子,站在医院门口,脸上还有些浮肿;我在厨房里做饭,头上扎着碎花头巾,灶台上炊烟袅袅;我在阳台晾衣服,身后是一排晾衣绳,挂满了尿布和小背心。
最让我惊讶的是,这些都是我不知情的偷拍,照片边缘模糊,像是赶集时的街边摄影师拍的。而拍摄者竟然是婆婆。每张照片下面都有日期,最早的是八零年,儿子刚出生那会儿。
"她什么时候拍的这些?"我问赵德明,声音有些发颤。这些照片里的我,那么年轻,那么认真地经营着这个家,仿佛隔世。
"你不知道吗?我妈以前常来咱家,就是趁你上班的时候。"赵德明挠挠头,眼神有些躲闪,"她怕你不自在,从来不在你面前露面。有时候你下班回来,她刚走不久,锅里的菜还热着呢。"
我突然想起那些年,家里常有莫名其妙出现的腌菜、蒸糕,赵德明总说是同事送的。原来,那些都是婆婆的心意。记忆如潮水般涌来,八十年代初,那会儿物资紧张,票证还没完全取消,家家户户都精打细算。婆婆却时常塞给赵德明一些鸡蛋、猪肉,说是自己吃不完。
"妈,这是..."我翻到相册最后一页,发现了一张剪报,是九七年厂报上刊登的我获得先进工作者的报道,旁边还有一张小照片。剪报已经泛黄,但字迹依然清晰。
"她把这个都收着..."我鼻子一酸,泪水在眼眶里打转。这些年来我对婆婆的误解和隔阂,此刻竟显得如此可笑。
赵德明没说话,只是轻轻拍了拍我的肩膀。他的手粗糙而温暖,就像我们走过的这些年。
第二天早上,婆婆发起了高烧,我和赵德明手忙脚乱地把她送去医院。医院走廊里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远处传来孩子的哭声和医生的呼唤。
"没什么大碍,可能是受凉加上年纪大了,抵抗力差。"医生说着,开了一堆药,叮嘱我们勤换热毛巾。
输液时,迷迷糊糊的婆婆抓着我的手,像是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她的手又干又热,指甲已经变形,手心有层老茧,像是岁月的痕迹。
"对不起啊,小李,我不是不喜欢你,我是怕你嫌弃我拖累德明的前程..."她断断续续地说着梦话,眼睛紧闭,睫毛不停颤动。
"老妈说什么呢,我怎么会嫌弃您呢。"我握紧她的手,泪水滚落。一旁的赵德明递上纸巾,眼睛也红了。
那一刻,我鼻子一酸,几十年的心结似乎找到了答案。原来她不是不喜欢我,只是怕成为我们的负担。这种自卑和顾虑,又何尝不是那个年代许多老人的心声?
输液室里,一位上了年纪的护士走过来,帮婆婆整了整被子。"现在的年轻人,谁还像您这样陪老人啊,真是难得。"她对我笑笑,眼角的皱纹舒展开来。这句话让我心里一暖,也有些酸楚。
回家路上,赵德明告诉我,当年他俩结婚后,厂里分了新房,两室一厅,六十多平米,在当时算是很不错的条件。婆婆执意不肯搬来住,就是怕我们嫌她碍事。每次赵德明劝她,她总是说:"年轻人有年轻人的生活,我一个老婆子掺和什么。"
那会儿,我刚生完儿子不久,既要照顾孩子又要上班,常常累得直不起腰。婆婆每天都来帮忙,等我回来就悄悄离开,从来不留下吃饭。有一次,她偷偷塞了二十块钱在儿子的小被子下面,被赵德明发现了,她只说是给孙子买糖吃的。
"八十年代初那会儿,我下岗后,我们生活很拮据,连买双新鞋都要计划好几个月。"赵德明叹了口气,眼神有些飘忽,似乎回到了那段艰难的日子。
公交车缓缓开过一片老旧的筒子楼,那里曾是我们的第一个家。记忆中的赵德明,每天起早贪黑,背着一个旧书包去找工作,晚上回来衣服上全是汗水。有时候,他会带回来一些糕点,说是发的福利,但那些糕点形状都很像街角老张家的手艺。
"我妈那时候竟然卖掉了传家的玉镯,那是她娘家带过来的唯一值钱东西。"赵德明声音有些哽咽,"她悄悄地塞给我五百块,让我去学修理电器的手艺。我那时候还纳闷她哪来的钱,后来才知道是卖了玉镯。"
那年月,五百块可是一笔巨款,够普通家庭半年的生活费了。想到婆婆默默付出的这一切,我心里既感动又愧疚。我们并排走着,阳光透过梧桐树叶,斑驳地洒在地上,像时光破碎的影子。
"她还一直给你存了养老钱,说是等你退休了,补偿你这么多年照顾家里没能出去旅游。"赵德明从口袋里掏出一张褪色的存折,"她让我今年给你的,说是给你圆梦用的。"
我接过存折,翻开一看,上面竟有两万多元。在九十年代末,这可是一笔不小的数目,够环游大半个中国了。存折上密密麻麻的存款记录,最早的一笔是一九八零年,最近的一笔是去年冬天,每一笔都不多,五块、十块,却坚持了近二十年。
"她每个月从自己的退休金里攒一点,逢年过节亲戚给的红包也都放进去了。"赵德明说,"我妈总说,小李是个好媳妇,这辈子没享过福,退休了该出去走走了。"
我捧着存折,突然想起那些年我加班时,婆婆总会偷偷地送来热腾腾的饺子;儿子生病时,她不辞辛苦地帮我们熬中药;赵德明下岗那段日子,她默默地塞给我们钱,却总说自己花不了那么多...一幕幕往事如放电影般在眼前闪过,我这才恍然大悟,原来婆婆一直都在默默地爱着这个家,爱着我们。
"这些年,我真是..."我哽咽着,说不出话来,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赵德明轻轻地拍着我的背,没有说话,只是递上纸巾。路边的老槐树沙沙作响,像是在诉说着岁月的沧桑。
婆婆病好后,我开始每天推着她去小区里的公园散步。九月的公园里,银杏叶铺满了小路,空气中带着淡淡的桂花香。老人们三三两两坐在长椅上,下棋、聊天,小孩子在草地上追逐打闹。
"你看那对小夫妻,多像当年的你们啊。"婆婆指着远处一对推着婴儿车的年轻人,眼睛里满是回忆。年轻女子穿着碎花连衣裙,丈夫背着单肩包,两人走得很近,不时低头看看婴儿车里的小人儿。
"可不是,德明当年也是这么推着咱们家小宝,走到哪都得瞅两眼,生怕孩子有个闪失。"我笑着说,回忆起那些温馨的往事。
"你们那时候多不容易啊,又是工作又是带孩子的,我那时候想帮忙,又怕你嫌我多事。"婆婆叹了口气,皱纹深深地刻在脸上。
"妈,我哪会嫌您啊,是我太不懂事了。"我俯下身,握住她的手,这双手曾经默默地为这个家付出了太多。
"妈,我想好了,今年冬天我不去云南了。"我轻声说,看着远处的银杏树,金黄的叶子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为什么?不是你盼了很久吗?"婆婆转过头,眼里有些不安,"是不是因为我?你别管我,德明可以照顾我,你去吧。"
"我想好了,咱们一家三口先去趟北戴河,住上十天半月的。海边风景好,您坐轮椅,也能看。"我笑着说,想起了三十年前错过的那次旅行,"等明年春天,您身体好些了,咱们再一起去趟苏杭,听说那边的茶很好喝,您不是爱喝茶吗?"
婆婆没说话,只是紧紧握住了我的手。她的手冰凉,却给我一种莫名的温暖。过了好一会儿,她才轻声说:"闺女,我一直在等你回家。"
这句话很轻,却像一块石头,沉甸甸地落在我心里。是啊,这些年来,她一直在等,等着被我接纳,等着真正成为这个家的一部分。而我,却因为一些小小的误会和固执,拒她于千里之外。
清澈的阳光穿过梧桐树叶,落在我们身上,婆婆的脸上有了笑容,那一刻她仿佛年轻了许多。公园里,一群老人正跟着小喇叭跳着广场舞,欢快的音乐飘散在空气中。儿时的歌谣突然涌上心头:长大后我就成了你,才知道那人不容易。
回家的路上,我和婆婆说起了过去的事。她告诉我,当年反对我和赵德明结婚,是因为怕我嫁给下岗工人会吃苦,她那一代人,看重的是能不能有个铁饭碗。
"可你偏不听,非要嫁给我儿子。后来我看你把家里收拾得干干净净,对德明又好,我就知道他找到好媳妇了。"婆婆笑着说,眼角的皱纹舒展开来。
"那您为啥不直接告诉我呢?"我问,想起那些年的隔阂和误会,如果早些沟通,也许就不会有那么多烦恼了。
"我这个人不会说话,怕说错了你不高兴。"婆婆叹了口气,"咱们那个年代的人,就是这样,什么都憋在心里,不敢表达。"
是啊,多少误会源于不沟通,多少隔阂因为不理解。我推着婆婆,走过小区的林荫道,落叶在脚下发出轻微的响声,这声音像是岁月的絮语。
那天晚上,我把那个敞开的旅行箱收了起来,却在里面放了三个人的换洗衣物。准备下个月一家三口去北戴河的短途旅行。窗外的秋雨停了,天空透出久违的蓝色,像洗过的蓝布一样干净。
"媳妇,你不遗憾吗?"晚饭后,赵德明端着一杯热茶坐在我对面,眼神里满是关切。我知道他指的是什么——那个被搁置的云南之行。
"有什么好遗憾的,人生本来就是这样,计划赶不上变化。"我笑着说,心里却想起了那本《中国国家地理》上的照片——漫山的油菜花,古老的村落,还有那些我从未见过的风景。"再说了,带着妈去北戴河,也是旅行啊。"
"明年春天,咱们一定带妈去苏杭,那边气候好,适合老人家养身体。"赵德明拍拍我的手,眼里满是感激。
我点点头,忽然觉得前方的路似乎不再遥远。那个晚上,我梦见自己站在西双版纳的竹楼上,看着远处的山峦,而身边站着老伴和婆婆,我们一起迎接着日出,那光芒是如此温暖。
转眼到了十月中旬,我买了三张北戴河的火车票,一张软卧是给婆婆的,她那偏瘫的身子需要更舒适的休息。列车是下午两点的,我从早上就开始收拾行李,把常用药、换洗衣物、零食一一整理好。
"妈,您看这件羊毛衫暖和,海边风大,多带件衣服。"我把一件深蓝色的毛衣叠好,放进箱子。婆婆坐在轮椅上,眼神里满是惊喜和不安,像个第一次出远门的孩子。
"闺女,你说北戴河的海真的有那么蓝吗?"她问道,手里摆弄着一个小相机,那是儿子前几天特意买给她的,说是记录旅途见闻用的。
"比电视上的还蓝呢!咱们还能看日出,听说特别壮观。"我笑着说,心里暗想,这趟旅行一定要让婆婆开心。她这一辈子,恐怕很少有机会出远门看看外面的世界。
窗外,一群孩子在追逐打闹,欢笑声传进屋里。婆婆看着窗外,眼里闪烁着光芒:"咱们家小宝要是在就好了,他最喜欢海了。"儿子前年去了深圳工作,一年难得回来一次,这次我们旅行的时间他没法请假。
"下次咱们一家人一起去,到时候说不定还有儿媳妇呢。"我半开玩笑地说,心里已经想象着全家出游的场景。
整理行李的间隙,我发现床底下有个旧纸箱,打开一看,里面全是我和赵德明、儿子的照片,还有一些小物件——儿子的第一双小鞋、赵德明的工作证、我的绣花手帕...这些年来,婆婆默默地收集着我们家的点点滴滴,将它们珍藏。
那一刻,我忽然明白,回家的路,有时候比远行更值得期待。那个曾经在我梦中出现无数次的云南,或许美丽动人,但比起此刻与亲人共处的温暖,又算得了什么呢?
那天晚上,我把那个敞开的旅行箱彻底收好,里面整整齐齐地放着三个人的衣物和日常用品。窗外的秋雨停了,天空透出久违的蓝色。我想,人生最美的风景,或许就在身边。我们这一代人,走过了太多的坎坷与辛酸,但终究没有忘记最朴素的亲情。
在这个世界上,能得到的最好的礼物,不是走多远的路,而是找到可以称之为家的地方,找到那个愿意等你回来的人。夜深了,我关上灯,听着婆婆轻微的鼾声,心里前所未有的踏实。明天,我们就要启程了,开始一段新的旅途。而这一次,没有人会被落下。
来源:禅悟闲语一点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