犹有花枝俏—读埃德加•斯诺文章随笔（十）

摘要：斯诺来到中国后，由于他从事的是记者工作，所以经常参加官方举办的记者招待会。就在记者招待会场合，他见到了蒋介石和他的夫人宋美龄，同时也认出了宋美龄的二姐孙中山的夫人宋庆龄。

献给宋庆龄

她的坚贞不屈，勇敢忠诚和她的精神的美，

是活的中国最卓越而辉煌的象征（注1）

斯诺与宋庆龄

花苗要自身努力生长，但也需要护花人对花枝进行精心护理和培育，就能使其旺盛茂发，从而开出鲜艳而令人耀眼的花朵。

宋庆龄在上海

斯诺结识宋庆龄

斯诺来到中国后，由于他从事的是记者工作，所以经常参加官方举办的记者招待会。就在记者招待会场合，他见到了蒋介石和他的夫人宋美龄，同时也认出了宋美龄的二姐孙中山的夫人宋庆龄。

“尽管我知道她曾是孙博士‘年轻的妻子’，但未料想到她竞是如此年轻貌美。她当时已有三十五、六岁，但看上去比实际年龄要小十来岁，依然是几年前吉米·希恩（同情中国革命的美国记者）描写过的那个白皙苗条的‘绝代佳人’。和希恩一样，我发现‘她的容貌和命运之间的差异’是惊人的。”（注2）

纽约《先驱论坛报》主编威廉·布朗·梅洛尼女士要斯诺写一篇关于宋庆龄传略的文章，为此斯诺要对宋庆龄进行采访。

“要会见宋庆龄可不容易。对她来说，会见许多陌生人是不方便的。一则，她的住所总是由国民党便衣人员和法国警察守卫和监视着，表面上说是为了保护她，因为她是圣人（孙中山）的遗孀，并且依然是圣人的代言人，同时又是老蒋的大姨子。其次，她深居简出也是为了避免形形色色的人无端占用她的时间。”（注3）

此事并未难住善于想办法解决问题的斯诺。斯诺经过一番打听了解，知道了也是美国密苏里州人，他的同乡，美籍进步作家、德国《法兰克福报》驻华记者艾格尼丝·史沫特莱与宋庆龄熟悉，于是他请求史沫特莱帮助，在史沫特莱的帮助和介绍下，斯诺终于在一九三一年“九·一八”事件的前后见到了宋庆龄。

第一次会见地点是在公共租界静安寺路的一家巧克力商店。共进了午餐，宋庆龄继续留斯诺喝茶，最后聊到快到晚餐时间。

斯诺到法租界莫里哀路那幢朴素的两层楼房的住所拜访了宋庆龄。“这幢房子连同那些极好的英文和中文藏书，大约就是孙中山先生留给她的全部财产了，在革命的过程中，他经手的钱有数百万之多，但他逝世时却是个穷人。”

“宋庆龄喜欢美丽的东西，她的生活装饰品不多，但选择得当。她的家总是收拾得整整齐齐，干干净净，给人一种温暖朴素的感觉。她收藏了几幅珍贵的字画，房间里常常点缀着一些奇异的花卉。她身穿色调柔和剪裁合身的旗袍，打扮得很是整洁，乌黑发亮的头发往后梳，在脑后挽成一个髻，秀美的脸庞宛如浮雕像，除了一只玉发夹处，她极少戴别的首饰。”（注4）

“宋庆龄喜欢西方歌剧，收藏了一些好唱片。她喜欢跳舞，偶尔也为年轻人举行舞会，同时自己也可以彻底轻松一下，高兴高兴。她坚决主张男女平等。”（注5）

“她并无令人生畏之处。她为人谦虚，不爱出风头。她需要有巨大的毅力和勇气，才能顶住各种迫使她放弃原来的信念的压力，担负起历史赋予她的使命。她不是那种自命不凡的人。她同真诚的人交往，她显得平易近人，但是，对于伪君子，她却是针锋相对。不了解她是个多么出色的演员的人，往往会忽视她的机灵敏捷的思想，而把她的应付裕如的才能误认为幼稚。她讲一口流利的英语，能说一点法语和德语，那是她在乔治亚州威斯莱学院学的。”（注6）

上世纪三十年代初埃德加•斯诺在上海拜访宋庆龄

宋庆龄与中国

斯诺采访宋庆龄，首先了解到的是宋庆龄心中的中国。

“宋庆龄所信赖的中国，也是穷人的中国。她相信，在中国，最卑微的苦力也将像其他人一样挺起胸膛来走路。她向往的是一个与世界各国交往的中国，而不是用万里长城自我封闭的中国，不是家家以邻为壑，人人只顾谋私利的中国。她关心的不是外国人的权利，而是我们俗称为四万万人民（后来共产党人发现中国的人口是六亿）的利益。在我看来，每一个中国人都应该把这种考虑放在首要地位。”（注7）

“宋庆龄并不幻想靠施舍来解决贫困问题。她认为，在中国穷人就是‘人民’，既然人民贫穷衰弱，国家当然也就贫穷衰弱，要想使中国在世界上取得平等的地位，就必须先使‘人民’富裕強大起来。她青年时代相对舒适的生活也许给了她一种负罪感。……中国的有钱人对‘人民’遭受屈辱毫无羞耻感，他们讨厌宋庆龄，宋庆龄则看不惯他们炫耀财富，认为这是一种对全民族俗不可耐的侮辱。她为了‘事业’，卖掉或捐献了她从母亲那里继承来的大部分遗产，这足以说明她的为人。”（注8）

“她把自己和她认为是在被压迫的中国的真正解放力量联系在一起，这也许就是她在寂寞的生活中的主要慰藉了。她性情温柔。她由于没有孩子而感到遗憾，于是就把感情倾注在孤儿院里由她照顾的孩子们身上。她创办了不少孤儿院。”（注9）

这些，就是斯诺了解到的宋庆龄心中的中国。

宋庆龄与孙中山

由于与宋庆龄已非常熟悉，互相之间已能无话不谈，斯诺大胆的向宋庆龄提出了这样的一个问题：“你能确切地告诉我，你是怎样爱上孙博士的吗？”（注10）

宋庆龄慢条斯理地回荅：“我当时并不是爱上他，而是出于对英雄的敬仰。我偷跑出去协助他工作，是出于少女的罗曼蒂克的念头——但这是一个好念头。我想为拯救中国出力，而孙博士是一位能够拯救中国的人，所以，我想帮助他。他当时在东京流亡，我从威斯莱学院回家的途中，曾去看望他。并主动提出要帮助他。不久，他捎信到上海给我，说他需要我去日本。我父母亲说什么也不同意，想把我锁在屋里。我从窗户里爬了出来，在女佣的帮助下逃了出来。”（注11）

宋庆龄告诉斯诺：“在我到达东京之前，我不知道他离过婚，也不知道他打算和我结婚。他向我解释说，要不这样办，他担心人们会把我说成是他的情妇，而流言蜚语将对革命有害，我同意了，而且从未后悔过。”（注12）“那就是从我认识孙中山博士的第一天起，到他去世为止，我一直忠实于他。我现在依然忠实于他。”（注13）

“在她（宋庆龄）抵达的第二天，他们（宋庆龄，孙中山）就悄悄结了婚。她刚满二十岁，而他大约已有四十八岁。后来还活了十年。第二天，她就成了他的私人秘书，开始学习密码，不久之后就为他译各种密件了。”（注14）

“宋庆龄的父亲多年来一直支持孙中山。这时，他感到他的爱女被他最好的朋友偷走了。”（注15）

宋庆龄告诉斯诺：“我父亲到了日本，狠狠地说了他（孙中山）。他说'他企图解除婚烟，理由是我尚未成年又未征得父母的同意。他失败了。于是就与孙博士绝交，并和我脱离了父女关系。”（注16）

宋庆龄心如刀绞，她深知在国家与家庭问题上，至古忠孝难能两全，为了拯救国家，她只能用含满泪水的目光，送着养育自己成人的心爱的父亲的背影渐渐的离去。

宋庆龄她“出于对孙博士的怀念，她意识到，她肩负的历史使命比她的个人生活重要得多，因此，她没有再婚。”（注17）“孙夫人是‘尚未成功的革命’的良知和恒久的核心。”（注18）

这些就是斯诺了解到的宋庆龄与孙中山的情况。

宋庆龄与蒋介石

宋庆龄始终忠实于中国革命的先行者孙中山，那她对背叛孙中山背叛中国革命的蒋介石又如何呢？

宋庆龄对斯诺说：“她了解蒋介石，是因为和他共事过。蒋介石于一九二七年‘背叛革命’”。“他使中国倒退了许多年，使革命付出了远远超出它本来需要的代价，变得远为恐怖。他终究会失败的。”（注19）

宋庆龄愤怒地说：“蒋介石已经杀害了许许多多年轻的革命者，她认为这些革命者的信念与她的亡夫的理想最为接近，因此，她把蒋介石看作杀人凶手。”（注20）“没有美龄，他（蒋介石）也许坏得更多。她依然厌恶蒋介石，把她看作是民族的灾星。”（注21）

“宋庆龄几乎是单独一人在抗议接连不断的暗杀、逮捕和处决的。她爱护每一位革命者，并亲自干预和营救了许多人。最使她感到悲痛的是，一九三二年六位年轻作家遇害的事件。”（注22）

宋庆龄指控蒋介石并与他势不两立说：“他应该对所有的屠杀事件负责。他一背叛，就开始杀人。因此只要他是国民党政府的独裁者，我就决不在其中任职；因此，如果他也算是个基督教徒，我就不做基督教徒。”（注23）

一九三六年十二月，蒋介石被张学良在西安扣留。当时她的姐夫孔祥熙要宋庆龄签署一项声明，要求谴责张学良，释放蒋介石。宋庆龄不但没有签署声明，而且明确告诉孔祥熙：“张学良做得对。”“要是我处在他的地位，我也会这样做，甚至还会走得更远！”（注24）

看，宋庆龄就是这样与背叛革命的杀人凶手蒋介石不共戴天的。

宋庆龄与中国共产党

对解救中国，全心全意为中国人民谋利益的中国共产党，宋庆龄又怎样对待的呢？

宋庆龄对斯诺说：“除了孙逸仙博士以外，我从来就不信任中国的任何政治家。比起他人来，我对毛泽东还是信任的。”（注25）

宋庆龄她偏袒“中国共产党人……是她认为他们是‘为人民谋福利’，而不是为私人谋利的缘故。”（注26）

宋庆龄倾向和支持帮助共产党，其原因之一是因为她在协助孙中山的工作过程中，通过接触而对共产党有深入的了解。她回答斯诺时说：“毫无疑问，共产党人开始帮助他（孙中山）的时候起，他就看出他们（共产党人）是为穷人谋福利的，而他的人（指国民党内以蒋介石为首的大地主大资产买办阶级的一伙人）则不是。”（注27）

宋庆龄知道：孙中山奋斗的救国“目标——耕者有其田，生产的社会所有制，工业现代化，教育平等，人人都有就业的机会，当然，还要打倒外国帝国主义”和“实行无产阶级专政”（注28）这些，和共产党的纲领和奋斗目标大有相似的地方，所以她同情和支持共产党。

斯诺知道，宋庆龄不是共产党员，但“她是根据共产党的原则行事的，但又留在党（共产党）外，因为作为孙中山的遗孀，她首先对他（孙中山）负有义务，她觉得，她留在国民党中央执行委员会内，可以体现两党之间的兄弟合作，孙中山晚年曾明确强调这种合作。”（注29）

斯诺与宋庆龄一起在香港工作多年，其间他知道宋庆龄为中共红色区域筹集了很多的奇缺物质和资金。特别是一九三六年他准备到西北中共的红色区域采访时请宋庆龄帮助，结果宋庆龄通过中共隐蔽战线，给他送去了给毛泽东的极为重要的介绍信，并护送他安全进入陝甘宁边区，使他知道宋庆龄与中共的关系并非一般，使他知道宋庆龄也是为中共工作的杰出人士。

这些，就是斯诺了解到的宋庆龄与中国共产党的情况。

领路人

斯诺通过对宋庆龄的深度和详细采访和了解，他的最主要的收获是什么呢？

“宋庆龄通过言传身教消除了我的一些蒙昧无知。通过她，我体验到了中国的最美好的思想和感情。在那些年月里，她经常介绍我认识一些未来的历史创造者——年青的作家、艺术家和战士。后来，我和她一起把数以千计的难民组织起来，成立合作社，收养战争和饥荒中失去父母的孤儿，开办医院，协助年青人学会用有效的新方法为古老的祖国服务。宋庆龄帮助我认识了国民党的情况，了解了孙中山的为人及其未竟的抱负。她还帮助我了解了她的家族情况，了解了她为什么拒绝与宋氏家族一起和蒋介石政府合作以及其它许多我从书本上无法了解到的事实。”（注30）这是斯诺采访了解宋庆龄的第一个收获。

“多亏结识了宋庆龄，使我领悟到：中国人民有能力从根本上改革他们的国家，并且迅速地把地位很低的中国提高到凭其历史和众多人口在世界上应占有的地位。”（注31）这是斯诺采访了解宋庆龄的第二个收获。

通过采访结识宋庆龄，斯诺知道了宋庆龄心中的中国就是她一心热爱的祖国。虽然国家落后人民贫穷，自己正是为改变这种面貌而努力。她对能拯救中国的孙中山始终忠诚，并和孙中山结为夫妻共同为拯救中国进行革命奋斗。她对背叛孙中山背叛革命的蒋介石谴责为杀人凶手和民族的灾星，并拒绝在蒋介石的政府部门任职。对于是中国的大救星和全心全意为全国人民谋幸福的中国共产党，她更是倾心信任全力支持。

宋庆龄的这些行为，也深深地感染了斯诺，使他对古老而年轻的中国，对有能力改变自己贫穷落后面貌的中国人民，对正在带领中国人民为民族民主革命胜利而浴血奋战的中国共产党，也产生了深厚的思想感情。他扪心自问，自己虽然不是中国人，为什么就不能像宋庆龄那样热爱中国热爱中国人民呢？宋庆龄不是中国共产党员，自己也更不是，但为什么就不能像宋庆龄那样来支持帮助中国共产党呢？

斯诺在深思，在醒悟，他终于认定，自己也应像宋庆龄那样，支持和帮助中国共产党带领全中国人民“从根本上改革他们的国家，并且迅速地把地位很低的中国提高到凭其历史和众多人口在世界上应占有的地位”而献出自己的一份光和热。而且他更认定，他之所以能走上这条路，宋庆龄是他的领路人。这就是斯诺结识宋庆龄的最大收获。

埃德加·斯诺这株花苗，经过多年在中国大地沃土中深深扎根，在鲁迅、宋庆龄这些爱花护花人的精心护理和哺育下，已经生长成繁茂苞蕾满枝，将很快开出举世瞩目的璀璨之花。

（注1）斯诺《活的中国》中译本，湖南人民出版社一九八三年版，扉页斯诺题词

（注2）斯诺义集第一卷《复始之旅》，新华出版社1984年版一书第96页

（注3、6、7、18）《复始之旅》第97页

（注4、5、、17）《复始之旅》第107页

（注7）《复始之旅》第97-98页

（注8）《复始之旅》第106-107页

（注9）《复始之旅》第107-108页

（注10、23）《复始之旅》第103页

（注11、12、14、15）《复始之旅》第104页

（注13、21、29）《复始之旅》第101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