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年终奖,总监68万、主管20万、员工每人300元,隔天老板就愣了

360影视 欧美动漫 2025-08-25 12:24 2

摘要:年终奖发下来的那天,北京的天是灰色的,像一块脏了的抹布,拧不出一点水,也透不进一丝光。

年终奖发下来的那天,北京的天是灰色的,像一块脏了的抹布,拧不出一点水,也透不进一丝光。

办公室里很安静,只有中央空调在头顶固执地嗡嗡作响,吹出来的风不冷不热,带着一股循环了太久的、沉闷的尘土味。

没人说话。

大家只是盯着自己手机银行APP上那个刚刚弹出来的数字。

三百块。

不是三千,不是三万,是三百。

红色的,带着一个加号,看起来甚至有点喜庆。像个笑话。

我把手机屏幕摁熄,黑色屏幕上倒映出我的脸,没什么表情。

我能听到旁边小姑娘的呼吸声,很轻,但带着一点点急促的抽气,像是在努力憋着什么。

可能是在憋眼泪吧。

我转过头,看到她死死咬着嘴唇,眼眶红得像只兔子。

她才刚毕业一年,这是她人生第一份年终奖。三百块。

我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

不是愤怒,愤怒是需要力气的,而我已经感觉不到力气了。

更像是一种沉到谷底的冷。

从胸口开始,一点点蔓延到四肢百骸,最后连指尖都是冰的。

桌上的咖啡已经凉透了,我端起来喝了一口,又苦又涩,像中药汤子。

就在十几分钟前,老板老陈在部门大群里发了一封热情洋溢的感谢信。

感谢大家一年来的辛勤付出,公司业绩再创新高,然后艾特了财务,说年终奖已经安排。

下面是一长串的“谢谢老板”“老板大气”“明年继续加油”。

发这些话的人,现在大概都跟我一样,看着手机上那三百块,感觉自己像个傻子。

紧接着,公司大群里,行政发出了今年的优秀总监和优秀主管表彰。

配着精修过的照片和金光闪闪的奖杯。

新来的项目总监,李总,奖金六十八万。

新来的运营主管,张主管,奖金二十万。

照片上,他们俩和老板老陈站在一起,笑得春风得意。

李总来公司半年,张主管三个月。

而我们这些老员工,三百块。

我关掉手机,靠在椅子上,闭上了眼睛。

黑暗中,我好像又闻到了那股味道。

是去年冬天,机房服务器烧掉的味道。

一股子塑料烧焦的刺鼻气味,混杂着灰尘和电流的焦糊味,呛得人直流眼泪。

那个冬天,公司接了一个大单,一个能决定公司生死的单子。

但我们的技术架构太老了,根本撑不住那么大的数据量。

老陈急得满嘴起泡,天天半夜在公司抽烟,办公室里烟雾缭绕,像失火了一样。

是老周,我们以前的技术总监,带着我们几个核心技术员,在机房里住了整整一个月。

那个机房,又小又破,冬天没有暖气,夏天没有空调。

我们就像住在一个铁皮罐头里。

冷得不行的时候,就把手放在服务器机箱上烤一会儿,暖和一下冻僵的手指,然后继续敲代码。

困了,就在行军床上眯一会儿。

饿了,就泡一碗红烧牛肉面,整个机房都飘着那股廉价又诱人的香味。

我记得特别清楚,老周的胃不好,闻不了油腻味。

每次我们吃泡面,他都躲到楼道里去,等味儿散了才回来。

他自己就啃那种硬得能硌掉牙的压缩饼干,喝着浓得发苦的茶水提神。

他的咳嗽声,就从那时候开始,一声接着一声,像要把肺都咳出来。

我们劝他去医院看看。

他总摆摆手,说:“没事,老毛病。等这个项目弄完了,系统稳定了,我就休个长假,好好歇歇。”

他眼窝深陷,眼球上布满了血丝,整个人瘦得像根竹竿,风一吹就要倒。

但他那双眼睛,在看着代码的时候,亮得吓人。

像有两团火在烧。

他说:“咱们这套新系统,得有个响亮的名字。它是在咱们公司最危险的时候,从灰烬里爬出来的,就叫‘凤凰’吧。”

“凤凰系统”。

这就是后来支撑起公司所有业务,让公司起死回生的核心系统。

是老周,带着我们,用命换来的。

服务器烧掉的那天晚上,是项目最关键的时刻。

凌晨三点,所有人都熬到了极限。

突然,“砰”的一声闷响,整个机房的灯闪了一下,然后陷入一片黑暗。

一股浓烈的焦糊味瞬间弥漫开来。

完了。

所有人的心都沉了下去。

老陈接到电话,连外套都没穿,趿拉着拖鞋就从家里冲了过来。

他看着一排排冒着黑烟的服务器,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眼泪当场就下来了。

他说:“兄弟们,我对不住大家,公司……可能要完了。”

空气里一片死寂。

只有老周的咳嗽声,在黑暗里显得特别清晰。

他咳了很久,然后站直了身体,声音沙哑,但异常镇定。

他说:“陈总,还没到最后一步。”

“数据做了异地备份,代码在我脑子里。只要人还在,系统就能重新搭起来。”

“你现在要做的,不是哭。是去跟客户那边沟通,无论如何,给我们争取三天时间。”

“就三天。”

老陈看着他,像是看着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他用力地点了点头,转身就跑出去打电话了。

接下来的三天三夜,我们所有人都没合眼。

那是我这辈子都忘不了的三天。

手指敲在键盘上,已经感觉不到疼了,是一种机械的麻木。

眼睛盯着屏幕,干涩得像撒了一把沙子。

整个世界,就只剩下那些跳动的代码,和身边兄弟们沉重的呼吸声。

老周就坐在我们中间,他不像是在写代码,他像一个指挥千军万马的将军。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指令都清晰无比。

“小王,数据库连接池这里有问题,立刻重构。”

“李子,你负责的那个模块,并发压力测试再做一遍,数据给我。”

“我,你过来,这段核心算法,我写,你在旁边看着,我需要你做我的备份。”

他咳得越来越厉害,有时候咳得直不起腰,我们就看到他悄悄把一口血咽下去,然后用纸巾擦掉嘴角的血沫,回头继续盯着屏幕。

第三天早上,太阳升起来的时候,“凤凰系统”1.0版本,上线了。

当屏幕上跳出“运行成功”那几个绿色的小字时,整个技术部,所有人都瘫在了椅子上。

有人哭了,有人笑了,有人就那么呆呆地坐着,一动不动。

老周也笑了。

他的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嘴唇没有一点血色,但那个笑容,我一辈子都忘不了。

像是燃尽了自己所有生命力之后,那种如释重负的,满足的笑。

他说:“兄弟们,我们赢了。”

项目成功了,公司活了过来。

老陈在庆功宴上,喝得酩酊大醉,抱着老周,哭得像个孩子。

他说:“老周,你是我亲哥。没有你,就没有这家公司。以后,公司有我一口饭吃,就绝对有你一碗肉。”

“公司的股份,我分你一半!”

老周只是笑着拍拍他的背,说:“行了行了,多大的人了。股份就不要了,你给我把医疗保险交齐就行,我这身体,怕是以后要常往医院跑了。”

大家都笑了。

那时候,我们都以为,苦日子到头了。

我们都以为,跟着这样的老板,这样的兄弟,未来可期。

可是,人是会变的。

公司做大之后,老陈变了。

他不再是那个和我们一起吃泡面、住宿舍的创业伙伴了。

他开始穿高定的西装,打锃亮的领带,出入各种高端酒会。

他开始满嘴都是“商业模式”“资本运作”“赋能”“闭环”。

他开始觉得我们这些跟着他打江山的老人,土。

跟不上他的节奏了。

于是,他花大价钱,从外面挖来了李总和张主管。

李总,常春藤名校毕业,履历光鲜,一嘴流利的英文,张口闭口都是我们听不懂的专业术语。

张主管,据说是从某个大厂出来的,最擅长做PPT和向上管理。

他们来了之后,公司确实变得“正规”了。

我们开始每天写日报、周报、月报。

我们开始为了各种莫名其妙的KPI焦头烂额。

我们开始参加各种冗长又没有意义的会议。

办公室里,敲代码的声音小了,讨论怎么写PPT的声音大了。

大家脸上的笑容,也渐渐消失了。

老周,第一个被架空了。

他是技术总监,但李总来了之后,成了项目总监,直接跨过老周,向老陈汇报。

老周手里那些核心的研发工作,被一点点分了出去。

他成了一个有名无实的光杆司令。

他手下带出来的那批最能打的徒弟,也被拆得七零八落,分到了各个新项目组。

老周没说什么。

他只是搬到了一个更偏僻的角落,每天还是最早来,最晚走。

他不再管具体的项目,就开始默默地优化“凤凰系统”的底层架构。

他说:“这个系统,是咱们的根。根要是烂了,长得再枝繁叶茂,一阵大风就吹倒了。”

他的咳嗽,越来越严重。

我们都劝他赶紧去大医院好好查查。

他还是那句话:“等我把这块弄完。”

他好像总有弄不完的东西。

他想把这个他一手拉扯大的“孩子”,打磨得尽善尽美。

去年十月,他终于倒下了。

就在他的工位上,一口血喷在了键盘上。

我们手忙脚乱地把他送到医院。

诊断书下来了。

肺癌,晚期。

医生说,是长期熬夜,过度劳累,加上心情郁结导致的。

如果早一点发现,早一点治疗,或许还有希望。

现在……尽人事,听天命吧。

老陈去医院看过他一次。

待了不到十分钟就走了。

我送他到医院门口,他递给我一个信封,说:“这里面是五万块钱,你帮我交给老周家属。公司最近忙,我就不常过来了。”

我捏着那个信封,感觉那么薄,又那么重。

五万块。

一条用命换来公司生路的功臣,就值五万块。

我没接。

我说:“陈总,周哥不是外人。”

他愣了一下,然后有点不耐烦地把信封塞进我手里。

“我知道。但公司有公司的规章制度,我不能因为他一个人就破坏规矩。这五万,是我个人掏的。”

说完,他坐上他那辆新换的奔驰,一脚油门就走了。

我站在医院门口的寒风里,站了很久很久。

我看着手里的信封,突然觉得,那个抱着老周哭得稀里哗啦的老陈,好像已经死了。

死在了那个庆功宴的晚上。

老周住院后,公司里关于他的事情,就没人再提了。

好像这个人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

“凤凰系统”的维护工作,交给了张主管带的一个新团队。

他们看不懂老周写的底层代码,就往上面一层一层地打补丁。

系统变得越来越臃肿,越来越慢,bug也越来越多。

我们这些老人,看在眼里,急在心里。

我们去找李总反映,李总轻描淡写地说:“任何系统都有生命周期,‘凤凰’已经完成了它的历史使命。我们正在规划全新的技术架构,这才是未来。”

我们去找老陈,老陈总是说他很忙,让我们相信李总的专业判断。

我们终于明白,在这个公司,我们,连同我们曾经为之拼命的一切,都已经过时了。

老周是在冬天最冷的那天走的。

他走的时候,很安详。

他老婆说,他最后一直在念叨着一串代码,谁也听不懂。

但我知道。

那是“凤凰系统”最核心的一段算法。

是他一生最得意的作品。

我们几个老的同事,凑钱给他办了后事。

公司那边,除了我手里的那五万块钱,再没有任何表示。

甚至连一封内部的悼念邮件都没有。

一个为公司燃尽了自己的人,就这么无声无息地消失了。

……

我睁开眼睛,办公室里依旧安静得可怕。

那股沉闷的空气,压得我喘不过气来。

三百块。

这个数字,像一根针,扎在我心上。

它不是在说我今年的工作只值三百块。

它是在告诉我,老周那条命,我们所有人曾经拼上的一切,在老陈眼里,一文不值。

六十八万和二十万,是给新人的。

三百块,是给我们的。

这是一种羞辱。

更是一种清晰的信号:你们,可以滚了。

我慢慢地坐直了身体。

我看到旁边的小姑娘,已经擦干了眼泪,脸上是一种和她年龄不符的平静。

她开始默默地收拾自己的东西。

一个粉色的水杯,一盆小小的多肉,一本翻得卷了边的笔记本。

她没有弄出一点声音。

然后,我对面的小王,那个当年和我们一起在机房熬了三天三夜的兄弟,也站了起来。

他什么也没收拾,只是走到饮水机旁,接了满满一杯水,然后回到座位上,一饮而尽。

接着,他打开电脑,开始格式化硬盘。

一个,又一个。

办公室里的人,都像被按下了某个开关。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抱怨,甚至没有人互相看一眼。

大家只是用一种近乎仪式感的默契,开始做着同样的事情。

收拾东西。

删除私人文件。

格式化电脑。

整个过程,安静得像一场默剧。

但我能听到一种声音。

一种比任何呐喊都更响亮的声音。

那是心碎的声音,是失望透顶的声音,是彻底决裂的声音。

我们就像一群即将迁徙的候鸟,在离开这片曾经深爱、如今却已变得冰冷的土地前,做着最后的告别。

我没有收拾东西。

我的东西不多。

我打开了我的电脑。

在层层叠叠的文件夹深处,我找到了一个被我加密了的压缩包。

密码是老周的生日。

里面,是老周留下的东西。

是他住院前,悄悄拷贝给我的一份“凤凰系统”的完整源码,以及他为系统未来升级所写下的,整整几十万字的架构设计文档和笔记。

他当时把硬盘交给我的时候,咳得很厉害。

他说:“我这身体,怕是撑不久了。公司现在这个方向,我不放心。这套系统,是我们的心血,别让外面那些不懂的人给糟蹋了。”

“你帮我收着。如果有一天,公司还需要它,你就把它交出去。如果……如果他们真的不要了,你就把它删了,就当它从来没存在过。”

我看着他浑浊但充满期盼的眼睛,重重地点了点头。

我打开了那份源码。

密密麻麻的代码,像一片森林,展现在我眼前。

每一个变量的命名,每一个函数的注释,都带着老周鲜明的个人风格。

严谨,优雅,像诗一样。

我找到了他最后修改的那部分。

那是关于系统底层性能优化的,最难啃的一块骨头。

后面有一大段的注释,写着“未完成”。

我把椅子拉近,双手放在了键盘上。

手指触碰到键盘的瞬间,有一种冰冷的、熟悉的触感。

我深吸了一口气。

空气中,仿佛又飘来了那股红烧牛肉面的味道,和老周那压抑不住的咳嗽声。

我开始敲代码。

我不知道自己想要做什么。

我只是有一个很固执的念头。

老周没完成的东西,我得替他完成。

这不为公司,不为老陈,也不为那三百块钱。

只为老周。

为那个在冰冷的机房里,燃烧自己,照亮我们的老人。

为我们曾经共同拥有过的,那个滚烫的理想。

我的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跳动。

那些曾经熟悉无比的代码,像潮水一样涌进我的大脑。

老周的设计文档,那些架构图,那些逻辑,在我脑海里变得无比清晰。

我好像能感觉到,老周就坐在我身边。

像以前一样,拍拍我的肩膀,沙哑着嗓子说:“这里,这样写,效率会更高。”

办公室里的人,已经走得差不多了。

他们走的时候,都悄无声息。

有人路过我身边,会停下来,在我桌上放点东西。

一包没开封的零食,一个暖手宝,一瓶眼药水。

他们什么也没说,只是轻轻拍了拍我的肩膀。

但我都懂。

夜,渐渐深了。

巨大的办公室里,只剩下我一个人。

头顶的灯光惨白惨白的,照得周围空荡荡的工位像一片墓地。

我感觉不到饿,也感觉不到困。

整个世界,仿佛只剩下我和屏幕上那些不断增长的代码。

这是一个很奇妙的状态。

我的大脑像一台高速运转的机器,但我的心,却异常的平静。

那些曾经让我感到愤怒、不甘、委屈的情绪,都消失了。

我只是一个工匠。

在完成一件未完成的艺术品。

我为老周写的最后一段代码,加上了注释。

“凤凰涅槃,浴火重生。周工,我们完成了。”

然后,我点击了“编译”。

屏幕上,绿色的进度条缓缓前进。

最后,跳出了那个熟悉的,让我们所有人都热泪盈眶的词。

“Success.”

成功了。

我靠在椅子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身体里的力气,像是瞬间被抽空了。

我看着窗外。

天边,已经泛起了一丝鱼肚白。

新的一天,要来了。

我从抽屉里,拿出了一张新的A4纸。

写下了我的辞职信。

信的内容很简单。

“陈总:我走了。桌上是‘凤凰系统’2.0的完整版,修复了所有已知的bug,并完成了周工未完成的底层性能优化,系统稳定性及运行效率,提升至少300%。这是我们技术部,送给公司最后的礼物。”

没有抱怨,没有指责。

因为已经没有必要了。

当信任和情义都已荡然无存,任何言语都显得苍白无力。

最后,我从钱包里,拿出了那三百块钱。

崭新的三张百元大钞。

我把它,和辞职信一起,轻轻地放在了键盘上。

然后,我关上电脑,背起我的包,头也不回地走出了这栋我奋斗了七年的办公楼。

走在凌晨空无一人的大街上,冷风吹在脸上,像刀子一样。

但我心里,却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轻松。

像一只卸下了沉重枷锁的鸟。

天,亮了。

……

第二天,我睡到了自然醒。

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在地上投下了一道金色的光斑。

我拿起手机,看到我们那个没有老板和高管的“老同事群”里,信息已经99+了。

大家都在分享自己接下来的打算。

有人说,想回老家,开个小店,再也不想当码农了。

有人说,要去西藏,骑行一个月,把这几年没看过的风景都看一遍。

有人说,几个兄弟已经联系好了,准备自己拉个团队,从头再来。

群里充满了告别的伤感,和对未来的憧憬。

没有人再提那三百块钱,也没有人再提老陈。

就像这个人,这家公司,已经从我们的生命里,彻底翻篇了。

我的手机响了。

是一个陌生的号码。

我接了起来。

“喂?”

电话那头,是长久的沉默。

然后,一个我熟悉又陌生的声音,响了起来。

是老陈。

他的声音,听起来疲惫不堪,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他说:“……是我。”

我没有说话。

他又说:“我今天早上……到了公司。”

“办公室里,一个人都没有。”

“我看到你留下的信,和那三百块钱了。”

“我也看到了……你放在我桌面的那个程序。”

“我点开看了,我看到了老周写的注释,也看到了你最后加上的那句话……”

他说到这里,声音哽咽了。

我仿佛能想象出他现在的样子。

一个人,站在空无一人的办公室里,站在那片由他亲手造成的废墟上。

他曾经引以为傲的商业帝国,在一夜之间,就塌了。

因为,他抽掉了那根最重要的承重柱。

那根柱子,叫“人心”。

他继续说:“我……我把李总和张主管叫来了。”

“我问他们,这套系统,他们能不能做出来。”

“李总说,给他一个两百人的团队,花一年的时间,投入至少五千万,或许……或许能做出一个类似的东西。”

“我把他和张主管,都开了。”

“我给了他们遣散费,比你们所有人的年终奖加起来都多。”

“我知道,现在说这些,已经晚了。”

“我只是想告诉你……对不起。”

“我对不起你们,更对不起老周。”

“我昨天晚上,做了一晚上的梦。梦回到了我们刚创业的时候,在那个小破民房里,我们几个人,围着一张桌子吃火锅,畅想着未来。”

“老周说,他要写出全国最牛的程序。”

“你说,你要跟着我们,改变世界。”

“我说,我陈某人,这辈子,绝对不会亏待任何一个跟着我打江山的兄弟。”

“可是……我忘了。”

“我把我们当初为什么出发,全都忘了。”

电话那头,传来了压抑的哭声。

一个中年男人的,充满了悔恨和痛苦的哭声。

我静静地听着,心里没有一丝波澜。

不是不原谅。

而是,已经没有原谅的必要了。

有些东西,碎了,就再也拼不回来了。

有些路,走错了,就再也回不了头了。

我轻轻地说:“陈总,都过去了。”

“你没有对不起我们,你只是对不起你自己。”

“你对不起那个曾经也和我们一样,怀揣着梦想的,年轻的你。”

“保重吧。”

说完,我挂掉了电话。

然后,拉黑了他的号码。

窗外的阳光,正好。

我站起身,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感觉全身的骨头都在咯咯作响。

我看到群里,小王发了一张照片。

是几个老同事的合影。

他们站在一片荒芜的工地上,背后是一块奠基石。

照片的配文是:“凤凰,当涅槃重生。兄弟们,我们的新公司,今天开工了!”

我笑了。

我知道,我们的故事,还没有结束。

它只是换了一种方式,重新开始。

在那个没有老周,也没有老陈的世界里。

在我们自己的世界里。

一个星期后,我收到了一个快递。

没有寄件人信息。

打开一看,是一个厚厚的相册。

里面,全是我们公司从创立之初到现在的照片。

第一张,就是老陈说的,我们在那个小破民房里吃火锅的场景。

照片上的我们,都还很年轻,脸上带着傻气又天真的笑。

老周举着杯子,意气风发。

老陈搂着他的肩膀,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

照片的右下角,有一行用钢笔写的小字。

“初心。”

我一页一页地翻下去。

翻到了我们在机房里奋战的照片,每个人都蓬头垢面,但眼神里都闪着光。

翻到了庆功宴上,老陈抱着老周痛哭的照片。

翻到了我们每一次团建,每一次获奖,每一次加班后在路边摊撸串的照片。

那些记忆,像电影一样,一帧一帧地在我眼前闪过。

相册的最后一页,是空白的。

只有一句话。

“老周,兄弟们,对不起。”

字的笔锋,因为用力,几乎要划破纸背。

我合上相册,把它放在了书架最高的那一层。

有些记忆,应该被封存。

不是为了忘记,而是为了更好地前行。

我收拾好行李,买了一张去南方的火车票。

小王他们的新公司,在等我。

火车启动的时候,我给老周的手机号,发了一条短信。

我知道那个号码已经停用了,永远也不会有人收到。

但我还是想发。

“周哥,我们都很好。我们带着你的‘凤凰’,重新上路了。这一次,我们会让它飞得更高,飞得更远。”

“你在那边,安心吧。”

窗外的风景,飞速地向后退去。

那些灰色的高楼,那些拥挤的街道,都渐渐消失在了视野里。

前方,是崭新的,未知的旅程。

我知道,那条路,会很难走。

会比我们之前走过的任何一条路,都更难。

但我们不怕。

因为我们知道,我们为什么而走。

因为我们心里,都住着一个“凤凰”。

它曾经在灰烬中挣扎,在烈火中燃烧。

如今,它将迎着朝阳,展翅高飞。

飞向那片,真正属于它的,广阔天空。

后来,我听说了一些关于老陈和他那家公司的传闻。

核心技术团队的集体出走,对公司的打击是毁灭性的。

“凤凰系统”虽然留下了2.0版本,但没有了我们这些最熟悉它的人,后续的维护和迭代成了一个巨大的难题。

新招来的团队,根本无法驾驭如此复杂的系统。

公司的业务,开始出现各种各样的问题。

客户投诉不断,订单大量流失。

不到半年,那家曾经在业界声名鹊起、被资本市场无限看好的公司,就迅速地衰落了下去。

老陈,好像一下子老了十岁。

有人在深夜的街头,看到他一个人坐在马路牙子上,一根接一根地抽烟。

他那辆锃亮的奔驰车,就停在不远处,车里放着很大声的音乐。

是那首我们当年创业时,最喜欢听的《海阔天空》。

“原谅我这一生不羁放纵爱自由,也会怕有一天会跌倒……”

再后来,听说公司被一家更大的集团收购了。

价格,低得可怜。

老陈拿了一笔钱,彻底消失在了这个行业里。

没有人知道他去了哪里。

而我们,在南方的一座小城里,扎下了根。

我们租了一个小小的办公室,只有几十平米。

条件比当年创业时好不了多少。

但我们所有人的心里,都憋着一股劲。

我们给新公司起的名字,就叫“涅槃”。

我们把老周的照片,挂在了办公室最显眼的位置。

照片里的他,还是那么瘦,笑得还是那么灿烂。

他像一个精神图腾,每天都看着我们。

我们把“凤凰系统”的底层全部推倒重来,保留了老周最核心的设计思想,用全新的技术,搭建了一个更强大、更稳健的系统。

我们给它取名“凤凰3.0”。

过程很辛苦。

我们又回到了那种吃泡面、睡行军床的日子。

但这一次,没有人抱怨。

因为我们是在为自己干活。

为我们共同的理想干活。

一年后,“涅槃科技”的第一款产品上线,一炮而红。

我们拿到了第一笔融资。

我们搬进了更大的办公室。

我们的团队,也从最初的十几个人,扩展到了上百人。

开庆功宴的那天,我们没有去什么高档酒店。

我们就在公司楼下的一个大排档,摆了十几张桌子。

小王喝多了,抱着我的肩膀,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

他说:“我他妈的……我终于觉得……我们对得起周哥了……”

我也喝了很多。

我看着眼前这些熟悉又朝气蓬勃的脸,看着远处城市的万家灯火,突然觉得有些恍惚。

好像我们从未离开。

好像我们只是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梦里有背叛,有失望,有离开。

但梦醒了,我们还在一起。

这就够了。

我举起酒杯,站了起来。

我对大家说:“兄弟们,今天,我们不谈工作,不谈未来。我们只敬一个人。”

我把杯里的酒,洒在了地上。

“第一杯,敬周哥。”

所有人都站了起来,默默地把杯里的酒,洒在了地上。

“第二杯,敬我们死去的昨天。”

我们把第二杯酒,一饮而尽。

辛辣的液体滑过喉咙,像一把火。

“第三杯,”我看着所有人,一字一句地说,“敬我们光芒万丈的明天!”

“干!”

上百只杯子,重重地撞在一起,发出了清脆的响声。

那声音,在城市的夜空里,传出了很远,很远。

我知道,属于我们的故事,才刚刚开始。

而那个关于三百块钱的故事,已经彻底结束了。

它像一块伤疤,留在了我们心里。

它不疼了,但它会永远提醒我们。

提醒我们,永远不要忘记,我们为什么出发。

永远不要忘记,那些在寒冬里,曾与我们相互取暖的人。

永远不要忘记,比金钱、比地位、比成功更重要的东西。

是人心,是情义,是那份无论在任何时候,都不能被辜负的,滚烫的信任。

这就是“凤凰”教给我们的,最重要的东西。

也是我们“涅槃”,将永远守护的,唯一的准则。

来源:雪山脚下温泉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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