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我睁开眼睛的时候,天花板上的水晶吊灯正折射出一种刺眼又冰冷的光。
我睁开眼睛的时候,天花板上的水晶吊灯正折射出一种刺眼又冰冷的光。
空气里有消毒水的味道,很淡,混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香水味。
是宋屿身上的味道。
他正坐在我的床边,眉头紧锁,看着手机,手指飞快地在屏幕上滑动。
我记得这个场景。
太记得了。
这是我上一世,也是我上上世,所有悲剧的开端。
再过三分钟,他会收到一条信息,是女主角林晚晚发来的。
她会说,她不怪我,让我好好养身体。
宋屿会因此更加愧疚,更加厌恶我。
然后,他会站起身,用一种淬了冰的眼神看着我,说:“你就不能学学晚晚的大度吗?”
每一次,我都会被这句话刺得发疯。
我会歇斯底里地把床头柜上所有东西都扫到地上,会用最恶毒的语言咒骂林晚晚,会把自己的偏执和疯狂,毫无保留地展现在他面前。
然后,他会失望地离开。
而我,则会在一次又一次的作死道路上,越走越远,直到最后,众叛亲离,一无所有。
心脏的位置,传来一阵熟悉的,被紧紧攥住的窒息感。
我闭上眼睛。
记忆像是开了闸的洪水,汹涌地冲进我的脑海。
第一世,我爱宋屿爱到疯魔,用尽一切手段,只为留住他。结果,我成了他们爱情故事里,最恶毒,最可笑的注脚。
第二世,我带着满腔恨意重生,发誓要报复。我步步为营,机关算尽,以为能把他们踩在脚下。可命运的剧本,似乎早就写好了。我依然是那个跳梁小丑,结局甚至比第一世还要凄惨。
现在,是第三次了。
我累了。
真的累了。
就像一个在考场上,反复做同一张试卷,却永远得不了及格分的差生。
我已经不想再挣扎了。
争什么呢?抢什么呢?
那个男人,他的心,从一开始,就不在我这里。
那些所谓的家产,那些虚无的荣耀,争到最后,也不过是镜花水月。
我的人生,为什么要绕着他们两个人转?
凭什么?
手机震动的声音,在安静的病房里,显得格外突兀。
宋屿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
他看完了信息,抬起头,眼神复杂地看着我。
我能看到他眼底深处,压抑着的怒火和不耐烦。
他张了张嘴,准备说出那句,我已经听了两辈子的台词。
我却先他一步,开了口。
我的声音很轻,带着刚醒来时的沙哑。
我说:“我们解除婚约吧。”
宋屿愣住了。
他大概以为自己听错了,眉头皱得更深了。
“你说什么?”
“我说,”我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地重复,“宋屿,我们解除婚约。”
“我不想再和你,和林晚晚,有任何牵扯了。”
“我放过你,也放过我自己。”
他的表情,从震惊,到错愕,再到一丝……我看不懂的探究。
他似乎想从我的脸上,找出什么欲擒故纵的痕-迹。
可他失望了。
我的脸上,什么都没有。
没有爱,没有恨,没有不甘,甚至没有一丝留恋。
只有一片死水般的平静。
和一种,深入骨髓的疲惫。
他沉默了很久。
久到我以为他会像前两世一样,拂袖而去。
可他没有。
他只是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我,声音冷得像冰。
“你又在玩什么把戏?”
我扯了扯嘴角,笑了一下。
“没玩把戏。”
“我只是……累了。”
真的累了。
心脏像是被掏空了一块,呼呼地往里灌着冷风。
说完这句话,我便闭上了眼睛,不再看他。
我能感觉到他的视线,像针一样,扎在我的脸上。
过了很久,我听到了关门的声音。
他走了。
病房里,又恢复了安静。
只有仪器发出的,滴滴的,规律的声响。
我睁开眼睛,看着白色的天花板,眼泪,毫无征兆地流了下来。
这一次,不是因为不甘,也不是因为委屈。
而是……解脱。
像一个背着沉重枷锁,走了很久很久的人,终于卸下了所有的重担。
够了。
真的够了。
我打开手机。
订了最近一班,飞往国外的机票。
一个我从未去过,谁也不认识我的地方。
出院那天,天气很阴。
细细的雨丝,像是无数根牛毛针,斜斜地织成一张巨大的网,把整个城市都笼罩在一种潮湿而压抑的氛围里。
我没有通知任何人。
一个人办了手续,拉着一个小小的行李箱,走出了医院的大门。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个不停。
不用看也知道,是宋屿,是我那所谓的家人。
他们大概是发现我“失踪”了,正在满世界地找我。
我没有理会。
我把手机卡取出来,掰成两半,扔进了路边的垃圾桶。
那一刻,我感觉自己和这个世界,和那个充满了争斗与算计的过去,彻底做了一个了断。
我拦了一辆出租车,直奔机场。
车窗外的景物,飞快地向后倒退。
那些熟悉的街道,熟悉的建筑,都变得模糊起来。
就像我那两世,荒唐又可悲的人生。
机场里人来人往,每个人都行色匆匆。
广播里,不断播报着航班信息,混杂着各种语言的交谈声,形成一种独特的,属于离别的嘈杂。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淡淡的,说不清的味道。
有咖啡的香气,有行李箱轮子滚过地面的摩擦声,还有一种……属于远方的,自由的气息。
我找到自己的登机口,安静地坐下。
等待的时间,总是显得格外漫长。
我看着窗外,一架架飞机,拔地而起,冲向灰色的云层。
我的心,也跟着飞了起来。
飞向一个,未知的,全新的开始。
飞机降落的时候,正值黄昏。
夕阳的余晖,像打翻了的金色颜料,把天空和云层,都染成了一片绚烂的暖色。
我走出机场,一股带着海洋咸湿气息的暖风,迎面扑来。
这是一个陌生的国度,一个陌生的城市。
街道两旁,是低矮而古老的建筑,墙壁上爬满了绿色的藤蔓。
路上行人不多,他们的脸上,都带着一种悠闲而惬意的神情。
这和我生活了二十多年的城市,完全不同。
那里,永远是快节奏的,永远是充满竞争的。
每个人,都像上了发条的陀螺,不停地旋转,不敢有片刻的停歇。
我找了一家小小的旅馆住下。
房间不大,但很干净。
推开窗,就能看到楼下那条铺着鹅卵石的小巷,和远处,在夕阳下闪着金光的海面。
我把行李箱放在角落,整个人,重重地摔在柔软的床上。
旅途的疲惫,像是潮水一般,将我淹没。
我闭上眼睛,很快就睡着了。
这一觉,睡得格外沉。
没有噩梦,没有争吵,没有那些让我窒息的面孔。
醒来的时候,天已经大亮。
阳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窗外,传来海鸥清脆的叫声。
我伸了个懒腰,感觉自己像是获得了一场新生。
我在这里租下了一间小小的公寓。
带一个很小的阳台,阳台上,摆满了各种各样叫不出名字的绿植。
房东是一位很和蔼的老太太,她不会说我的语言,我们只能用简单的手势和单词交流。
但她的笑容,很温暖。
我开始学着,过一种,最简单的生活。
每天早上,我会去楼下的面包店,买一个刚出炉的,还带着热气的羊角面包。
面包店的老板,是个胖胖的中年男人,他总是乐呵呵地,用我听不懂的语言,跟我打招呼。
然后,我会去海边的市场,买一些新鲜的蔬菜和水果。
这里的海鲜,很便宜,也很好吃。
下午的时候,我会搬一把椅子,坐在阳台上,看书,或者画画。
我买了一套画具,一个大大的速写本。
我开始画我看到的一切。
画楼下那只,总是在打盹的橘猫。
画巷子口,那个拉着手风琴的流浪艺人。
画远处,被夕阳染红的海面,和归航的渔船。
我画得很慢,很认真。
仿佛要把我过去二十多年,错过的所有美好,都一点一点,重新找回来。
我不再关注国内的任何消息。
我不知道宋屿和林晚晚,是不是已经订婚了,或者结婚了。
我也不知道,我的离开,给那个所谓的家,带去了怎样的轩然大-波。
我不在乎了。
那些人,那些事,都像是上辈子的事情,离我,已经很远很远了。
我的世界,变得很小。
小到只能装下,这一方小小的阳台,这一片蔚蓝的大-海,和画笔下,那些安静而美好的瞬间。
但我的心,却变得很大。
大到可以装下,整个世界的阳光和温柔。
有一天,我在小镇的深处,发现了一家很特别的店。
那是一家制作小提琴的作坊。
店面很小,甚至没有招牌。
我只是被窗户里,透出的那盏温暖的灯光,和空气中,飘散出的,好闻的木头香气,吸引了过去。
我推开那扇,有些陈旧的木门。
门上的铃铛,发出清脆的响声。
一个头发花白,戴着老花镜的老人,从一堆木料后面,抬起头。
他看到我,愣了一下,然后,露出了一个友善的微笑。
我有些局促地,用蹩脚的当地语言,跟他打招呼。
他似乎看出了我的窘迫,笑着摆了摆手,示意我随意看。
作坊里,堆满了各种各样的木料,和制作小提琴的工具。
墙上,挂着几把已经成型,但还没有上漆的小提琴。
它们的线条,优美而流畅,像一个个沉睡着的,优雅的少女。
空气中,弥漫着松香和木屑的味道,混合着一种,岁月沉淀下来的,安宁的气息。
我被这种气息,深深地吸引了。
从那天起,我每天下午,都会来这里。
我什么也不做,只是搬个小板凳,坐在角落里,安静地看他工作。
老人叫埃利奥。
他是个很沉默的人,大部分时间,他都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他的手,很粗糙,布满了老茧和伤痕。
但那双手,在木料上,却显得格外灵巧和温柔。
他会用刻刀,一点一点,雕琢出琴头的弧度。
会用刨子,小心翼翼地,刨出面板的厚薄。
会用砂纸,一遍又一遍,打磨琴身,直到它变得,像丝绸一样光滑。
他的每一个动作,都充满了耐心和敬意。
仿佛他手中拿着的,不是一块普通的木头,而是一个,拥有生命的,珍贵的艺术品。
我看着他,常常会入了迷。
我开始尝试,用画笔,记录下他工作的样子。
记录下他专注的眼神,记录下他布满皱纹的侧脸,记录下阳光透过窗户,洒在他花白头发上的,点点金光。
他从不打扰我。
偶尔,他会抬起头,看到我在画他,便会对我,露出一个慈祥的,像爷爷一样的微笑。
有时候,他会给我泡一杯,很浓很苦的咖啡。
我们之间,没有太多的语言交流。
但我们,似乎又能,读懂彼此的内心。
这种感觉,很奇妙。
是一种,超越了语言和国界的,默契和安宁。
在这里,我找到了,一种久违的,内心的平静。
我以为,日子就会这样,一天天,平淡而安静地过下去。
直到那天,我收到了一个,来自国内的包裹。
是我以前的一个朋友寄来的。
包裹里,是一本时尚杂志。
封面上,是宋屿和林晚晚。
他们订婚了。
照片上,宋屿穿着一身笔挺的黑色西装,英俊得,像童话里的王子。
林晚晚则穿着一袭白色的纱裙,笑得,一脸幸福和甜蜜。
他们站在一起,真的很般配。
郎才女貌,天作之合。
我看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很久。
我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地揪了一下。
疼得,我几乎喘不过气来。
我以为,我已经放下了。
我以为,我已经不在乎了。
可当这张照片,猝不及防地,出现在我面前时,我才发现,那些被我刻意压抑下去的,不甘和嫉妒,依然像毒蛇一样,盘踞在我心脏最深的角落。
它们在叫嚣,在嘶吼。
凭什么?
凭什么她可以,那么轻易地,就得到我两辈子,都求而不得的东西?
凭什么她可以,笑得那么幸福,而我,却只能像个失败者一样,躲在这么一个,无人知晓的角落里,苟延残喘?
那些我以为,已经被遗忘的,黑暗的情绪,像是决了堤的洪水,瞬间,将我吞没。
我把那本杂志,撕得粉碎。
我把画架,推倒在地。
我把房间里,所有能砸的东西,都砸了。
我像个疯子一样,发泄着,哭喊着。
直到,我再也流不出一滴眼泪。
我蜷缩在冰冷的地板上,感觉自己,又变回了那个,偏执,疯狂,又可悲的女人。
原来,我根本就没有变。
我只是,在自欺欺人。
我只是,换了个地方,继续当一个,懦弱的逃兵。
接下来的几天,我把自己,关在公寓里。
我没有出门,没有画画,也没有去埃利奥的作坊。
我只是,一遍又一遍地,喝着最烈的酒。
我想用酒精,来麻痹自己。
我想把自己,灌得烂醉,这样,就不用去想,那些让我痛苦的事情。
可是,没用。
我越是想忘记,那些画面,就越是清晰地,在我脑海里,反复上演。
宋屿的冷漠,林晚晚的微笑,周围人鄙夷的目光……
像一把把尖刀,反复地,凌迟着我的心。
我开始,整夜整夜地失眠。
我瘦得很快,眼窝深陷,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
我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觉得陌生又可怕。
这不就是,我上一世,最后的样子吗?
难道,我注定,要重蹈覆覆辙吗?
难道,我永远,都摆脱不了,这个可悲的命运吗?
绝望,像一张巨大的网,将我牢牢地困住。
我甚至,产生了一个可怕的念头。
或许,死了,才是一种,真正的解脱。
就在我,快要被这种,黑暗的念头,彻底吞噬的时候。
门铃,响了。
我不想理会。
可门铃,却固执地,一遍又一遍地响着。
我烦躁地,走过去,猛地拉开门。
门口站着的,是埃利奥。
他手里,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汤。
看到我的一瞬间,他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惊讶和心疼。
他没有问我,发生了什么。
他只是,把那碗汤,塞到我的手里。
然后,用他那双,布满老茧的手,轻轻地,拍了拍我的肩膀。
他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
但最后,他只是,叹了口气。
然后,转身,默默地离开了。
我端着那碗汤,站在门口,愣了很久。
汤,还很烫。
温热的触感,从碗壁,传到我的手心,再一点一点,传到我的心里。
那是一种,久违的,温暖的感觉。
我低下头,看着碗里,那乳白色的,浓稠的汤。
眼泪,一滴一滴,掉了进去。
我不知道,自己哭了多久。
我只知道,当我喝下那碗汤的时候,我感觉自己,像是重新活了过来。
第二天,我去了埃利奥的作坊。
我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帮他打扫地上的木屑。
他也没有说话。
他只是,像往常一样,安静地,做着他手里的活。
作坊里,很安静。
只有刻刀,划过木头的,沙沙声。
阳光,从窗户,斜斜地照进来,在空气中,形成一道道,金色的光柱。
无数细小的灰尘,在光柱里,飞舞,跳跃。
一切,都和往常一样。
仿佛,我那几天的,崩溃和绝望,只是一场,不真实的噩梦。
从那天起,我开始,学着,帮埃利奥,做一些,简单的工作。
比如,打磨木料,或者,给小提琴,上底漆。
我的手,很笨。
一开始,我总是,把事情搞砸。
要么,是把木料,磨得坑坑洼洼。
要么,是把底漆,刷得,厚薄不均。
但埃利奥,从不责备我。
他总是,很有耐心地,一遍一遍地,教我。
他告诉我,每一块木头,都有它自己的,脾气和纹理。
你要去,倾听它,感受它,顺应它。
而不是,强行地,去改变它。
他说,做琴,就像做人一样。
急不得。
要慢慢来。
要用心,去感受,去打磨。
只有这样,才能,做出,有灵魂的,声音。
我似懂非懂地,听着。
我开始,学着,放下内心的,焦躁和杂念。
我开始,学着,把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我手中的那块木头,和那把刻刀上。
我发现,当我,真正沉浸进去的时候,我的心,会变得,前所未有的,平静和安宁。
那些,曾经让我,辗转反侧的,人和事,似乎,都变得,不再那么重要了。
我的世界,被一种,更纯粹,更美好的东西,填满了。
那就是,创造的快乐。
看着一块,平平无奇的木头,在我的手里,一点一点,变成,一把,拥有优美曲线的,小提琴的雏形。
那种成就感,是任何东西,都无法比拟的。
我的手上,开始,长出了薄薄的茧。
我的指甲里,总是,塞满了,洗不干净的木屑。
我不再是那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大小姐。
我变成了一个,真正的,手艺人。
我画的画,也变了。
我不再只是,画那些,表面的,风景和人物。
我开始,尝试,去画那些,看不见的东西。
画木头的纹理,画松香的味道,画声音的形状,画时光流逝的痕-迹。
我的画里,开始,有了灵魂。
有一天,埃利奥,拿出了一块,看起来,很不起眼的木料。
他对我说,这块木头,跟了他很多年。
他一直,舍不得用。
因为,他觉得,自己,还没有找到,最适合它的,那个,灵魂。
他把那块木头,交给我。
他说:“现在,它是你的了。”
“我相信,你能,赋予它,新的生命。”
我看着他,眼睛里,充满了,不敢置信。
我只是个,初学者。
我怎么可能,配得上,这么珍贵的木料?
他似乎,看穿了我的想法。
他笑着说:“重要的,不是技巧,是心。”
“用你的心,去和它,对话。”
我捧着那块木头,感觉,像是捧着,一个,沉甸甸的,希望。
我花了很长很长的时间,去感受它,去理解它。
我每天,都把它,带在身边。
我用手,抚摸它,感受它的,温度和纹理。
我把它,放在耳边,倾听它,在风中,发出的,细微的声响。
我甚至,会对着它,说话。
说我的过去,说我的迷茫,说我的,那些,无人可以倾诉的,心事。
渐渐地,我感觉,我和这块木头之间,建立起了一种,奇妙的,连接。
我好像,能感觉到,它的呼吸,和它的,脉搏。
我开始,动刀了。
我没有,画任何图纸。
我只是,凭着,我的直觉,和我的心。
一刀,一刀,地,雕刻着。
我不知道,自己,做了多久。
我只知道,当我,完成,最后一道工序,给它,装上琴弦的时候。
我的眼泪,掉了下来。
那是一把,很特别的,小提琴。
它的颜色,很深,像,经历了,无数风雨的,古老的城墙。
它的线条,不那么完美,甚至,有些,笨拙。
但它,却散发着一种,倔强而又,温柔的,生命力。
我把它,交给埃利奥。
他没有说话。
他只是,拿起琴弓,轻轻地,架在琴弦上。
然后,他闭上眼睛,拉动了,琴弓。
第一个音符,响起的时候。
我的心,猛地,颤抖了一下。
那是一种,我从未听过的,声音。
它不华丽,也不高亢。
它很低沉,很沙哑。
像一个,历经沧桑的,老人的,低语。
又像,从,最深的地底,传来的,回响。
那声音里,有风,有雨,有眼泪,有挣扎。
但更多的,是,一种,在废墟之上,重新生长出来的,坚韧和希望。
埃利奥,拉了很久。
一曲终了,他睁开眼睛,看着我。
他的眼眶,是红的。
他说:“我听到了,你的故事。”
“孩子,你,自由了。”
我看着他,泪流满面。
是的。
我自由了。
在琴声响起的,那一刻。
我感觉,我身体里,那个,禁锢了我,两辈子的,枷锁,彻底,碎了。
我不再是,那个,活在别人故事里的,恶毒女配。
我也不再是,那个,背负着仇恨的,复仇者。
我就是我。
一个,会哭,会笑,会痛,会受伤。
但,依然,对这个世界,充满希望的,普通人。
后来,我把这把琴,留在了埃利奥的作坊。
我给它,取名叫,“回响”。
我希望,每一个,听到它声音的人,都能,找到,自己内心的,回响。
我继续,留在这里,学习,做琴。
我的技艺,越来越好。
我开始,有了自己的,一些,小小的,名气。
有人,会慕名而来,向我,定制小提琴。
但我,做得很少。
因为,我只想,为那些,真正,能读懂,木头灵魂的人,做琴。
我的生活,依然,很简单。
每天,和木头,和刻刀,和阳光,和海风,为伴。
偶尔,我会和埃利奥,坐在作坊门口的,台阶上,喝着咖啡,看着,巷子里,来来往往的,行人。
他会给我讲,他年轻时候的,故事。
讲他,如何,爱上做琴,如何,为了,寻找一块,完美的木料,走遍了,整个欧洲。
我也会,偶尔,跟他,说起,我的过去。
但,说起的时候,我的心里,已经,没有了,任何波澜。
就像,在说,一个,别人的故事。
时间,就在这样,安静而又,温暖的,日子里,一点一点,流淌过去。
我以为,我这辈子,都不会再,和过去,有任何交集了。
直到那天,我在一个,国际音乐比赛的,转播上,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是林晚晚。
她成了一个,很优秀的大提琴家。
她站在,最耀眼的,舞台中央,穿着,最华丽的,晚礼服。
她的身边,站着,宋屿。
他依然,那么英俊,那么,引人注目。
他看着她的眼神,充满了,宠溺和骄傲。
他们是,所有人眼中,最完美的,一对。
我的朋友,在旁边,感叹道:“他们看起来,真的好幸福啊。”
我笑了笑,没有说话。
是啊。
他们,很幸福。
而我,也,很幸福。
我们的幸福,不一样。
但,都是,真实的。
这就,足够了。
比赛结束,林晚晚,毫无悬念地,拿了冠军。
在发表,获奖感言的时候。
她,提到了我。
她说:“我今天,能站在这里,要感谢,很多人。”
“但,我最想感谢的,是一个,已经,离开很久的,朋友。”
“是她,让我明白,什么是,真正的,热爱。”
“也是她,让我知道,有些东西,是,抢不走的。”
“我不知道,她现在,在哪里,过得,好不好。”
“我只想,对她说,谢谢你。”
“也,对不起。”
镜头,给到了,台下,宋屿的特写。
他的脸上,没有了,往日的,冷漠和不耐烦。
他的眼神,很复杂。
有愧疚,有遗憾,还有一丝,我看不懂的,落寞。
我关掉了电视。
心里,很平静。
一句“对不起”,并不能,抹去,过去的所有伤害。
但,我,已经,不需要了。
我已经,和过去,和解了。
第二天,我收到了,一封,匿名的邮件。
邮件里,只有一张照片。
是我做的那把,名叫“回响”的小提琴。
照片的背景,是,一个,很大的,音乐厅的,后台。
我知道,是谁,发来的。
我没有回复。
我只是,删掉了邮件。
然后,走出了,我的公寓。
那天,天气很好。
阳光,很暖。
海风,很轻。
我去了,埃利奥的作坊。
他正在,教一个,新来的,小学徒,如何,辨认木料。
看到我,他笑了。
阳光,洒在他的,白发上,像,镀了一层,金色的光晕。
他说:“今天,天气这么好,我们,去海边走走吧。”
我说:“好。”
我们,走在,柔软的,沙滩上。
海浪,一遍又一遍地,冲刷着,我们的脚印。
远处,有海鸥,在,自由地,飞翔。
埃利奥,突然,停下脚步,问我:“你,后悔过吗?”
我知道,他问的是什么。
我摇了摇头。
“不后悔。”
“以前,我总觉得,我的人生,是一场,失败的,悲剧。”
“但现在,我才明白。”
“那些,我曾经,以为的,绝路,其实,都是,新的,开始。”
“如果没有,那些,痛苦的,过去。”
“我也不会,来到这里,遇见你,找到,真正的,自己。”
埃利奥,欣慰地,笑了。
他拍了拍我的肩膀。
“你长大了,孩子。”
我们,在海边,坐了很久。
直到,夕阳,把整个海面,都染成了,一片,温暖的,橘红色。
回家的路上,我看到,巷子口,那个,拉手风琴的,流浪艺人,又在,拉着,那首,我听了,无数遍的,曲子。
曲调,很欢快。
周围,围了,一群,跟着,跳舞的,孩子。
他们的笑声,像银铃一样,清脆,悦耳。
我站在,不远处,看着他们,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我拿出,我的速写本,和画笔。
把这一幕,画了下来。
画,很简单。
线条,也很粗糙。
但,画里,有阳光,有音乐,有笑声。
有,我,失而复得的,人间烟火。
我知道,我的人生,不会,再有,那些,轰轰烈烈的,爱恨情仇。
也不会,再有,那些,纸醉金迷的,浮华生活。
我只会,在这个,安静的,海边小镇,慢慢地,老去。
每天,做琴,画画,散步,看日出日落。
这样的生活,很平淡。
甚至,有些,枯燥。
但,我的心,却是,满的。
因为,我,终于,找到了,属于我自己的,节奏和旋律。
我,终于,活成了,我,想要的样子。
这就够了。
真的,够了。
那一夜,我做了一个梦。
我梦见,我回到了,那个,下着雨的,下午。
我拉着行李箱,走出医院的大门。
这一次,宋屿,追了出来。
他撑着一把黑色的伞,站在雨里,看着我。
他的头发,被雨水,打湿了,狼狈地,贴在额头上。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他说:“不要走。”
我看着他,没有说话。
他又说:“我知道,我以前,对你,不好。”
“你,再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
我笑了。
我问他:“宋屿,你爱我吗?”
他,愣住了。
他,没有回答。
我知道,答案。
我转身,拖着行李箱,走进了,雨幕里。
没有,一丝,留恋。
梦醒了。
窗外,天,已经蒙蒙亮。
下雨了。
雨滴,打在窗户上,发出,滴滴答答的,声响。
我起身,走到阳台上。
雨后的空气,很清新,带着,泥土和青草的,味道。
远处,海面上,升起了一层,薄薄的,雾气。
整个小镇,都笼罩在,一片,朦胧的,诗意里。
我伸出手,接住了一滴,冰凉的,雨水。
然后,笑了。
真好。
这,又是一个,全新的,开始。
来源:茶中念时光的念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