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为情妇15年没回家,儿子大学毕业后去质问,见到情妇时却愣住

360影视 日韩动漫 2025-08-26 15:35 1

摘要:当我终于推开那扇虚掩着的、漆皮剥落的木门时,我才明白,过去十五年里在我心中发酵、膨胀、最终成形的那个滔天恨意,是多么的可笑和荒唐。

当我终于推开那扇虚掩着的、漆皮剥落的木门时,我才明白,过去十五年里在我心中发酵、膨胀、最终成形的那个滔天恨意,是多么的可笑和荒唐。

门后那个女人,那个我用整个青春期去诅咒、去想象的“”,正静静地坐在轮椅上,安详地望着窗外。午后的阳光透过布满灰尘的玻璃,在她花白的鬓角上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她的腿上盖着一条洗得发白的薄毯,一双手交叠放在膝上,手指因为某种长期的病患而微微变形,但那姿态里,却有一种我从未预料到的沉静和尊严。

她不是我想象中那个妆容精致、眼角带着风情的妖妇。她甚至,比我的母亲还要苍老。

为了这一刻,我准备了十五年。从父亲第一次没有回家过年的那个冬天算起,从邻居们的窃窃私语和母亲深夜里压抑的啜泣声中,我一笔一划地在心里勾勒出这个女人的画像。我用怨恨做墨,用孤独当笔,把她画成了一个毁掉我家庭的魔鬼。我考上大学,选择离家最远的城市,是为了积蓄力量。我拿到毕业证的那一天,没有去参加散伙饭,而是直接买了回乡的火车票,手里攥着那个我通过私家侦探才找到的地址,像一个即将奔赴战场的士兵。

我预演了无数种开场白。有愤怒的质问:“你凭什么?”有轻蔑的嘲讽:“你就是那个让我父亲十五年不回家的女人?”甚至还有最直接的、夹杂着暴力的冲动。我以为我会像一头失控的公牛,撞碎这里的一切虚伪和不堪。

可当我真正站在这里,看着她转过头,用一双清澈但浑浊的眼眸望向我时,我所有的台词都卡在了喉咙里,变成了一口无法吞咽的、又苦又涩的唾沫。我所有的力量,都被抽干了,只剩下一种深入骨髓的茫然。我像一个跑错了舞台的演员,面对着一个完全陌生的剧本,愣在原地,动弹不得。

然而,要读懂这瞬间的死寂,我们必须把时钟拨回到我拿到毕业证的那天,回到那个我下定决心,要去亲手揭开这个家庭最大疮疤的、闷热的夏天。

第一章 毕业证书与一张地址

毕业典礼的喧嚣像一阵热风,刮过礼堂,又迅速散去。同学们互相抛着学士帽,在校园的各个角落拥抱、合影、流泪。而我,陈阳,像一个局外人,冷静地穿过这片青春的狂欢。我没有和任何人道别,只是紧紧攥着那个深红色的毕业证外壳,它的边角硌得我手心生疼。

这本证书,对我而言,不是通往锦绣前程的钥匙,而是一张宣战书。它意味着我已经成年,有了独立面对一切的资格,也意味着,我终于可以去执行那个在我心里盘踞了十五年的计划——找到我的父亲,陈卫东,以及那个让他抛妻弃子的女人。

我没有回家,而是直接去了火车站。候车大厅里人声鼎沸,空气中混杂着方便面和汗水的味道。我从背包里摸出一个信封,里面是半年前我用省吃俭用攒下的奖学金,请一个私家侦探查到的地址。一张薄薄的纸条,上面只有一行字:滨海市,安海路73号,一栋临街的二层小楼。

十五年了。从我八岁那年起,“父亲”这个词就成了一个遥远又模糊的符号。我记得他最后一次在家过年的情景。他给我买了一个巨大的变形金刚,笨拙地帮我拼装着,身上的烟草味和我母亲身上淡淡的洗衣粉味道混在一起,那曾是我以为永远不会改变的、家的气味。可从那之后,他回家的次数越来越少,电话里的声音越来越敷衍,直到最后,彻底消失在我们的生活中。

母亲张兰,是一个典型的传统女性,坚韧,隐忍,也固执。她从不在我面前说父亲的坏话,只是在深夜里,我能隔着门板听到她压抑的哭声。家里的经济状况一落千丈,她一个人打两份工,供我读书,维持着这个家的体面。邻居们的闲言碎语像刀子一样,在我成长的岁月里划下一道道血痕。“陈阳他爸,在外面有人了。”“听说那个女的,是个,把他迷得神魂颠倒。”

这些话,母亲从不反驳,只是默默地拉着我的手,走得更快一些。她的沉默,成了我心中恨意滋生的土壤。我认定,是那个未曾谋面的女人,偷走了我的父亲,毁掉了我的家。我发誓,总有一天,我要站在他们面前,问一句为什么。

火车在铁轨上发出单调的“哐当”声,像时间的钟摆。我靠着车窗,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田野和城市,思绪也回到了过去。我想起小学开家长会,我的座位旁边永远是空的;想起中学时打球摔断了胳膊,是母亲一个人背着我跑了三家医院;想起高考报志愿,我毫不犹豫地选择了离家两千公里的滨海市,只因为我知道,父亲就在这座城市。

我甚至在心里排练过无数次见面的场景。我会在一个大雨滂沱的日子,浑身湿透地敲开他们的门,像一个复仇的幽灵。我会把毕业证摔在他脸上,告诉他,没有他,我一样长大了,而且长得很好。然后,我会转向那个女人,用最恶毒的语言去攻击她,让她为自己犯下的罪孽感到羞耻。

火车到站的广播声打断了我的思绪。我深吸了一口气,滨海市潮湿又带着咸味的海风扑面而来。我没有丝毫的犹豫,按照纸条上的地址,上了一辆出租车。

“师傅,去安海路73号。”我的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沙哑。

司机是个健谈的中年人,他看了一眼地址,“哟,去老城区啊。那地方可有些年头了。”

车子穿过繁华的市中心,拐进一条条狭窄的街道。路两旁的建筑越来越旧,高大的梧桐树将天空切割成零碎的色块。安海路73号,比我想象的还要破败。那是一栋独立的二层小楼,红砖墙因为风雨的侵蚀已经斑驳不堪,窗户的木框也褪了色。院子里杂草丛生,唯一有点生气的,是几盆摆在窗台上的天竺葵,开着小小的、粉红色的花。

这里,就是他为了那个女人选择的“家”?我心里的怒火被一种莫名的失望所取代。这地方,甚至还不如我和母亲住的那个老旧的职工宿舍。

我站在门口,调整着呼吸。那扇木门虚掩着,仿佛在等待我的到来。我能听到里面隐约传来说话的声音,一个男人的声音,低沉而沙哑,是我记忆中父亲的声音。他似乎在哄着谁吃药。

“……再吃一口,就一口,这个对身体好。”

我的心猛地一沉。这温柔的语气,是我从未享受过的。十五年的怨恨在这一刻达到了顶峰。我不再犹豫,伸出手,用力地推开了那扇门。

然后,我就看到了那个女人。那个坐在轮椅上,比我母亲还要苍老的女人。

第二章 无声的晚餐

我的闯入,像一颗石子投进了平静的池塘。

屋里的男人闻声转过身来,他手里的汤匙还悬在半空,一滴褐色的药汁滴落在地板上,洇开一小团深色的印记。

他和我对视着,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是我的父亲,陈卫东。十五年的岁月在他脸上刻下了深刻的痕迹,他的头发已经花白了大半,背也有些佝偻,穿着一件洗得发旧的蓝格子衬衫。他不再是我记忆中那个高大挺拔的男人,眼神里也没有了当年的意气风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生活磨砺后的疲惫和……惊慌。

他看着我,嘴唇翕动了几下,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那眼神复杂极了,有震惊,有愧疚,还有一丝我读不懂的仓皇。

“你……”他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沙哑得厉害,“……是陈阳?”

我没有回答,我的目光越过他,死死地盯着轮椅上的那个女人。她也正看着我,那双眼睛很清澈,带着一种病态的平静。她似乎并没有因为我的突然闯入而感到惊讶,只是静静地回望着我,眼神里甚至带着一丝歉意。

“先……先进来坐吧。”父亲终于反应过来,他放下手中的碗,显得手足无措,“外面热。”

我像个木偶一样,机械地迈进了屋子。一股淡淡的中药味和旧家具的味道混合在一起,扑面而来。屋里的陈设简单到了寒酸的地步,一张老旧的木桌,椅子,一个掉漆的五斗橱。墙壁上,墙皮有些脱落,露出了里面的红砖。

这和我幻想中那个金屋藏娇的场景,差了十万八千里。

“你……你怎么找到这儿的?”父亲搓着手,局促地问。

我从背包里拿出那个红色的毕业证外壳,放在了桌上。发出“啪”的一声轻响,在这寂静的屋子里显得格外刺耳。

“我大学毕业了。”我开口,声音比我自己想象的要平静,“我来,就是要一个答案。”

父亲的目光落在毕业证上,眼神黯淡下去。他没有看我,而是转向那个女人,低声说:“阿婉,我……我先跟他聊聊。”

那个叫“阿婉”的女人点了点头,自己转动着轮椅,默默地进了里屋,还体贴地带上了门。门关上的瞬间,我看到她的侧影,瘦削得像一片枯叶。

客厅里只剩下我们父子两人,气氛尴尬得几乎要凝固。

“吃饭了吗?”他突然问了这么一句。

我愣住了,准备好的一肚子质问和控诉,被这句平淡无奇的家常话堵了回去。

“没有。”我硬邦邦地回答。

“我……我去做饭。”他像是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逃也似的钻进了旁边狭小的厨房。

很快,厨房里传来了切菜和抽油烟机的声音。我坐在那把吱呀作响的木椅子上,环顾着这个所谓的“家”。一切都显得那么不真实。这里没有一丝一毫的奢华,反而处处透着一股清贫和拮据。窗台上的天竺葵,是这个屋子里唯一的亮色。

我开始回想这十五年。母亲为了省钱,夏天从没开过空调,冬天也舍不得多开暖气。她把所有最好的东西都给了我,自己却穿着地摊上买来的衣服。我一直以为,父亲是用从我们这里剥夺走的一切,去供养那个女人,让她过上锦衣玉食的生活。

可眼前的一切,彻底颠覆了我的认知。

饭菜很快就端了上来,三菜一汤,都是些家常菜。西红柿炒蛋,青椒肉丝,炒青菜,还有一个紫菜蛋花汤。父亲给我盛了一碗米饭,放在我面前。

“吃吧,不知道合不合你口味。”他低着头,不敢看我。

我没有动筷子,只是冷冷地看着他,“她呢?她不吃吗?”

父亲的身体僵了一下,“她……她身体不好,吃得清淡,我已经喂她吃过了。”

“身体不好?”我冷笑一声,“什么样的身体不好,能让你十五年不回家?”

这句话像一把锥子,狠狠地扎进了我们之间那层薄薄的伪装。父亲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他握着筷子的手微微颤抖着。

“陈阳,”他抬起头,眼睛里布满了血丝,“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

“那是哪样?”我步步紧逼,“你告诉我,是哪样?是我妈不够好,还是我不够让你省心?还是说,那个女人,真的有那么大的魅力,让你连自己的亲生儿子都可以不管不顾?”

我的声音越来越大,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十五年的委屈和愤怒,在这一刻终于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父亲没有辩解,只是痛苦地闭上了眼睛。他脸上的皱纹,似乎在这一瞬间又深了许多。

“你先吃饭,”他疲惫地说,“吃完饭,我……我都告诉你。”

我看着他那张苍老而疲惫的脸,突然间,所有的力气都消失了。我拿起筷子,机械地往嘴里扒着饭。那盘西红柿炒蛋,和我母亲做的味道,竟然有七分相似。酸甜的滋味在舌尖蔓延开来,我的眼眶,却不受控制地热了。

第三章 父亲的忏悔

那顿饭,我们吃得异常沉默。只有碗筷碰撞的轻微声响,和窗外偶尔传来的几声蝉鸣。我吃得很快,像是完成一个任务。而父亲,几乎没怎么动筷子,只是偶尔端起水杯喝一口水,喉结上下滚动,发出艰难的吞咽声。

吃完饭,他默默地收拾了碗筷,在狭小的厨房里洗着碗。我能听到水流的声音,和他压抑着的、沉重的呼吸声。

我没有催他。我发现自己竟然没有想象中那么急切地想要知道答案了。眼前这个男人,这个被岁月和生活压弯了腰的父亲,让我感到陌生,也让我心里那堵坚硬的恨意,出现了一丝裂缝。

他端着两杯泡好的茶走出来,一杯放在我面前,一杯握在自己手里。茶是廉价的茉莉花茶,香气很淡。

“陈阳,”他终于开口,声音嘶哑,“我知道,这些年,你和……都受了很大的委苦。”

我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等待着他的下文。

“你还记得林婉阿姨吗?”他问。

我皱起了眉头,在记忆里搜索着这个名字。林婉……林婉……好像有点印象,但又很模糊。

“就是刚才……你见到的那位。”父亲补充道,眼神飘向里屋的门,“她以前,是我的同事,也是……我最好的朋友。”

父亲的声音很低,像是在讲述一个遥远的故事。

“我们都在市里的地质研究所工作。那时候,你还小。我经常要出野外勘探,一走就是十天半个月。林婉是队里唯一的女技术员,性格要强,业务比我们这些男的都精。我们一起翻过山,下过矿,是能把后背交给对方的搭档。”

他的脸上,浮现出一丝追忆往昔的神色,但很快就被痛苦所取代。

“十五年前,也是一个夏天。我们接到一个紧急任务,去勘探城郊的一座废弃矿山,据说那里有新的矿藏迹象。那天的天气很不好,预报说有暴雨。所里领导的意思是等天气好了再去,但我……我当时年轻气盛,急着想出成果,评职称。我说服了大家,也说服了林婉,坚持要当天出发。”

他说到这里,停了下来,端起茶杯,猛地喝了一大口,像是要借此压下喉咙里的哽咽。

“我们下到了矿井里。就在我们采集完样本准备返回的时候,暴雨来了。山洪……山洪来得太快了,矿井的支撑结构被冲垮了,发生了坍塌。”

他的声音开始颤抖,握着茶杯的手指因为用力而指节发白。

“所有人都往外跑。我跑在前面,林婉跟在我后面。就在快到出口的时候,一块巨大的落石砸了下来。我下意识地往前扑倒,躲了过去。可是……可是林婉,她为了推开身边一个年轻的实习生,自己没来得及躲开……”

“那块石头,砸在了她的腿上。”

“等我们把她从废墟里刨出来的时候,她的脊椎……受到了严重的损伤。医生说,她这辈子,都只能在轮椅上度过了。”

我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地攥住了,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我终于明白,为什么那个女人的眼神如此平静,因为她的世界,早已在那场十五年前的事故中,坍塌了。

“事故的责任,主要在我。”父亲的声音里充满了无尽的自责和悔恨,“如果不是我一意孤行,就不会发生这一切。所里给了处分,也给了赔偿,但这些有什么用?她的人生,被我亲手毁了。她原本快要结婚了,未婚夫也是我们所里的,事故之后,也……也跟她分手了。她父母早亡,只有一个年迈的奶奶,根本照顾不了她。”

“我去看她,她不哭也不闹,只是看着天花板发呆。有一天,她趁护士不注意,想要……想要从窗户上跳下去。”

“从那天起,我就发誓,我得对她负责。这不是爱情,陈阳,这是……是债。是我欠她的,一辈子的债。”

“我开始每天去医院照顾她。妈……她一开始是理解的。她是个善良的女人。可是时间长了,街坊邻居的闲话就多了起来。说我跟林婉不清不楚。那些话,比刀子还伤人。”

“我跟妈解释过,但没用。在别人眼里,一个男人天天去照顾一个单身女人,除了那种关系,还能有什么?妈是个要强的人,她受不了那些指指点点。我们开始吵架,吵得很凶。家里再也没有了安宁。”

“我那时候,一边是躺在病床上万念俱灰的林婉,一边是家里日渐憔悴的妈,还有你……你那时候还那么小。我感觉自己要被撕裂了。”

“林婉出院后,没人照顾她。我把她安顿在这里,请了护工。但护工来了又走,没人能长期坚持下来。她的身体越来越差,并发症也多。我只能花越来越多的时间在这里。慢慢地,我就……回不去了。”

“我不是不想回家,我是不敢回。我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你和妈。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跟你解释这一切。你那么小,我怎么跟你说这些关于责任、关于愧疚、关于一个成年人犯下的、无法弥补的错误?我怕你承受不了。所以……所以我选择了最懦弱的方式,我逃了。”

“‘’这个名声,就像一个壳。我躲在里面,让所有人都恨我,骂我。这样,至少……至少妈可以作为一个受害者,得到所有人的同情。而你,也可以把所有的怨恨都集中在我一个人身上。我总觉得,有恨,至少比什么都没有强。有恨,你才会努力,才会想要证明给我看,你比我强。”

他说完,整个屋子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我看着他,这个我恨了十五年的父亲,他通红的眼睛里,闪烁着泪光。那不是鳄鱼的眼泪,而是一个男人在沉重的命运面前,被压垮了脊梁后,流下的悔恨与无奈。

我一直以为自己是这个故事里最大的受害者。可直到这一刻我才发现,我们三个人,父亲,母亲,还有我,甚至包括那个躺在里屋的林婉阿姨,都是这场命运悲剧的囚徒。

第四章 母亲的围城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离开那栋小楼的。

滨海市的夜风吹在脸上,带着一股咸腥味,却吹不散我脑子里的混乱。父亲说的每一个字,都像一把重锤,敲碎了我过去十五年建立起来的认知体系。原来,没有背叛,没有所谓的“”,只有一个沉重得让人喘不过气的责任,和一个懦弱的逃兵。

我没有回学校的宿舍,而是直接去了火车站,买了一张最早回家的票。我必须见到我母亲,我必须从她那里得到验证。

一夜的火车,我几乎没有合眼。天亮时分,我拖着疲惫的身体,站在了熟悉的家门口。我掏出钥匙,打开门。

母亲张兰正在厨房里准备早餐,听到开门声,她惊讶地回过头。

“阳阳?你怎么回来了?不是说要跟同学玩几天吗?”她脸上带着惊喜的笑容,一边说一边在围裙上擦着手。

我看着她,看着她眼角日益增深的皱纹和鬓角的几缕白发,一时间,千言万语都堵在了喉咙里。

“妈。”我叫了她一声,声音有些哽咽。

母亲察觉到了我的不对劲,脸上的笑容收敛了起来。“怎么了这是?在外面受委屈了?”她走过来,伸手想摸我的额头。

我拉住了她的手,她的手很粗糙,指关节因为常年做家务而有些变形。

“妈,我见到他了。”我说。

母亲的身体猛地一僵,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你……你说谁?”

“陈卫东。”我一字一顿地说出这个名字,“还有……林婉。”

母亲的眼神瞬间慌乱起来,她下意识地想把手抽回去,但我握得很紧。

“妈,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我看着她的眼睛,不放过她任何一丝表情的变化。

母亲的嘴唇哆嗦着,她避开了我的目光,转身想回厨房,“我……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锅上还熬着粥呢……”

“你知道!”我加重了语气,心里的某个猜测正在被证实,这让我感到一阵冰冷的窒息,“你知道那是一场事故,你知道林婉阿姨残疾了,你也知道他不是因为爱上了别的女人,而是因为愧疚和责任,对不对?”

母亲的肩膀剧烈地颤抖起来,她再也撑不住了,靠在墙上,缓缓地蹲了下去。压抑了多年的哭声,终于在这一刻,毫无保留地爆发了出来。

“我不知道……我一开始真的不知道……”她泣不成声,“他只是说,他同事出了事,他要去照顾。我信了。可他一去就不回来,电话也不打。外面的人都说……都说他跟那个女的好上了。我去找他,他把我拦在门外,只给了我一张存折,让我别再去了。他说,他对不起我们母子,他会按时打钱回来。”

“我恨他,我真的恨他。我一个人拉扯你,听着那些风言风语,我多少次想死的心都有了。直到……直到你上初中的时候,我碰到了他以前的一个老同事。他喝多了,才跟我说了实话。”

母亲抬起头,满是泪水的脸上,带着一种让我心碎的表情。

“我知道了真相,又能怎么样呢?”她惨笑着说,“让他回来吗?让他扔下那个已经瘫了的女人回来吗?我做不到。我再恨他,我也知道,他要是真的那么做了,他就不是我当初嫁的那个陈卫东了。可我也没办法原谅他。他为了他的责任,抛弃了我们母子,这也是事实。”

“所以,你就选择了沉默?”我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你就眼睁睁地看着我恨了他十五年?你就让我活在一个谎言里?”

“不然呢?”母亲的情绪也激动起来,“我能怎么跟你说?告诉你,你爸爸没有抛弃我们,他只是去照顾一个被他害惨了的女人?告诉你,我们家之所以会变成这样,不是因为爱情的背叛,而是一场冷冰冰的责任?阳阳,你那时候才多大?我怎么忍心让你去背负这么沉重的东西?”

“我宁愿你恨他。”她一字一句地说,泪水顺着她的脸颊滑落,“恨,至少是一个简单的东西。你恨他,你就会努力学习,想要超过他,想要证明你比他强。这对你来说,是一种动力。我不能让你小小的年纪,就去理解成年人世界里的那些无奈和灰色地带。我只想让你活得简单一点,黑白分明一点。”

“我为你筑了一道墙,阳阳。”母亲的声音轻了下去,带着无尽的疲惫,“墙外面,是复杂的、让人喘不过气的现实。墙里面,是我为你营造的一个简单的世界。在这个世界里,你有一个坏爸爸,和一个可怜的妈妈。你只需要努力,去打败那个坏人,保护你的妈妈,就够了。”

我松开了手,无力地后退了两步。

原来是这样。

我的母亲,这个我一直以为是单纯受害者的女人,她用她的沉默和隐忍,为我构建了一座长达十五年的围城。她把我保护在里面,独自一人,承受着外面世界的所有风雨和复杂。她甚至,不惜扭曲丈夫的形象,以一种近乎残忍的方式,来守护我内心的秩序和简单。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是该感谢她的保护,还是该怨恨她的欺骗?我的心里五味杂陈,像打翻了调味瓶,又酸又涩,又苦又辣。

那一刻,我才真正明白,我的家庭,早就不是简单的“背叛”两个字可以概括的了。它像一个复杂的结,每个人都被自己的选择和命运的丝线,紧紧地缠绕在了一起,动弹不得。

第五章 一碗藕粉

在家里待了两天,我和母亲之间的话很少。我们都小心翼翼地避开那个最核心的话题,维持着一种脆弱的平静。我知道,我们都需要时间,来消化这个迟到了十五年的真相。

第三天,我跟母亲说,我要回滨海市办点毕业手续。她什么也没问,只是默默地给我收拾了行李,往我包里塞了几个苹果。在车站,她欲言又止,最后只说了一句:“阳阳,不管怎么样,别为难自己。”

我点了点头。

再次站在安海路73号那栋小楼前,我的心境已经完全不同。不再有愤怒和怨恨,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难以名状的情绪。

我敲了敲门。

开门的依然是父亲陈卫东。看到我,他愣了一下,眼神里闪过一丝惊喜和不安。

“你……你怎么又回来了?”

“我回来拿点东西。”我随便找了个借口,走了进去。

屋子里还是那股淡淡的中药味。里屋的门开着,我能看到林婉阿姨正靠在床头,手里捧着一本书。阳光从窗口照进来,洒在她身上,画面安静得像一幅油画。

她也看到了我,对我微微笑了笑。那笑容很淡,却很温暖。

“爸,”我开口,这个称呼叫得有些生硬,“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吗?”

父亲显然没料到我会这么问,他愣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没……没什么。你坐着就行。”

“轮椅的轮子,好像有点不顺畅。”我指了指墙角的轮椅,“我大学学的是机械,我帮你看看。”

我不等他回答,就径直走了过去,把轮椅推到院子里,从背包里拿出随身带的简易工具包。父亲跟了出来,站在一旁,手足无措地看着我。

我检查了一下,是轴承里进了太多灰尘和头发,有点卡住了。我熟练地拆开,清理,上油。整个过程,我们都没有说话,但院子里那种尴尬的气氛,却在一点点地消散。

“好了。”我装好轮椅,推了推,轮子转动得非常顺滑。

“谢……谢谢。”父亲低声说。

“她平时……都吃些什么?”我状似不经意地问。

“她肠胃不好,只能吃些流食。藕粉,米糊,烂面条之类的。”

我点了点头,心里记下了。

下午,我借口出去买东西,在附近的市场转了很久。我买了一些新鲜的莲藕,还买了一些她可能会用到的日用品。回到小楼,父亲正在里屋给林婉阿姨读报纸,声音不大,但很清晰。

我走进厨房,那是我第一次踏进这个为另一个女人运转了十五年的地方。厨房很小,但收拾得很干净。我学着母亲的样子,把莲藕洗净,切块,放进搅拌机里打成浆,然后用纱布过滤,沉淀。这是一个漫长而需要耐心的过程。

父亲走出来,看到我在厨房里忙活,惊讶地张大了嘴。

“你……你这是干什么?”

“做点藕粉,新鲜的。”我头也不回地说。

他没有再说话,只是默默地站在门口,看着我。我能感觉到他的目光,一直停留在我身上。

等我把冲好的、晶莹剔透的藕粉端到林婉阿姨面前时,她也愣住了。她看着我,又看看我父亲,眼眶慢慢地红了。

“好孩子……”她轻声说,声音里带着一丝颤音。

我用勺子舀起一勺,吹了吹,递到她嘴边。她顺从地张开嘴,吃了下去。

“谢谢你。”她说。

那天晚上,我没有走。父亲给我收拾出了二楼的一个小房间,那里以前大概是个储藏室,有一张单人床和一张书桌,桌上还放着一些地质勘探的专业书籍。

深夜,我睡不着,下了楼。看到父亲房间的灯还亮着。门没关严,我看到他正坐在林婉阿姨的床边,用热毛巾给她擦拭着手脚。他的动作很轻,很仔细,就像在呵护一件珍贵的瓷器。

“卫东,”林婉阿姨的声音很轻,“阳阳是个好孩子。你……对不起他。”

父亲停下了动作,沉默了很久。

“我知道。”他的声音里充满了疲惫,“是我没用。我把所有事情都搞砸了。”

“别这么说。如果不是你,我早就……”

“别说那些。”父亲打断了她,“这是我该做的。”

我悄悄地退了回去,关上了自己的房门。靠在门上,我闭上了眼睛。

在这一刻,我终于彻底地理解了。他们之间,或许真的没有爱情,但却有一种比爱情更沉重、更牢固的东西联结着彼此。那是一种由愧疚、责任、感恩和十五年朝夕相伴的习惯交织而成的、无法分割的命运共同体。

而我,这个迟到了十五年的闯入者,或许,是时候学着去接受这一切了。

第六章 迟到十五年的谈话

第二天早上,我下楼时,父亲已经做好了早餐。是小米粥和自己蒸的馒头。林婉阿姨也已经坐在了客厅,精神看起来比昨天好了一些。

看到我,她对我笑了笑,“阳阳,昨晚睡得好吗?”

“挺好的,林阿姨。”我自然地回应道。

我们三个人,第一次坐在一起,吃了一顿真正意义上的早餐。气氛不再像之前那么僵硬,虽然话依然不多,但彼此之间多了一种默契的、小心翼翼的温情。

吃完早饭,父亲对我说:“阳阳,你跟我出来走走吧。”

我们沿着安海路,慢慢地走向海边。清晨的海风吹拂着,带着一丝凉意。我们走了很久,都没有说话。我知道,他在组织语言,我也在等待着。

“妈……她还好吗?”他终于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胆怯。

“不好。”我没有给他任何安慰,“她一个人很辛苦。”

父亲的脚步顿了一下,脸上露出了痛苦的神色。“我知道。我每个月都给她寄钱……”

“她需要的不是钱。”我打断他,“她需要的是一个丈夫,我需要的是一个父亲。”

他沉默了,海浪拍打着礁石,发出哗哗的声响,像是这十五年无声的控诉。

“对不起。”过了很久,他才从喉咙里挤出这三个字。

“对不起有用吗?”我转过头,直视着他的眼睛,“你知道我小学的时候,被同学骂是没爹的野孩子,我是怎么跟他们打架的吗?你知道我开家长会的时候,看着别人父母都来了,我是什么心情吗?你知道我妈一个人半夜发高烧,是我自己跑到街上敲开诊所的门吗?这些,一句对不起,就能抹平吗?”

我把积压在心里多年的委屈,一股脑地都倒了出来。我的眼眶发热,但我强忍着,不让眼泪掉下来。

父亲没有躲闪我的目光,他就那样站着,任由我的话像刀子一样扎在他心上。他的脸上,老泪纵横。

“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他反复地说着这句话,“我不是一个好丈夫,更不是一个好父亲。我毁了妈的一辈子,也错过了你的整个童年和青春。”

“我无数次想过要回去。有好几次,我就站在咱家楼下,看着窗户里的灯光,可我……我没有勇气上去。我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你们。时间越久,就越没有勇气。”

“我给你买了很多东西。从你小学到高中的玩具、书、运动鞋……都堆在楼上的房间里。我总想着,有一天,能亲手交给你。可那一天,永远都没有来。”

听到这里,我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重重地击了一下。原来,在那些我以为被他遗忘的岁月里,他也在用他自己的方式,关注着我的成长。

我们走到一个防波堤上坐下,看着远方的海平面。

“我恨过你。”我平静地说,“我曾经想过,等我长大了,我要找到你,然后狠狠地揍你一顿。”

父亲惨然一笑,“你应该这么做。”

“但是现在,我不想了。”我看着他花白的头发和布满皱纹的脸,“我只是想知道,你后悔吗?”

他迎着海风,眯起了眼睛,像是在回望那漫长的十五年。

“如果时间能倒流,我绝不会在那个雨天,坚持下矿井。”他说,“但如果问我,后不后悔照顾林婉……我不后悔。”

“她是我害成那样的。如果我扔下她不管,我这辈子,良心都过不去。我会在噩梦里惊醒,我会看不起我自己。那样的话,就算我守在你和妈身边,我也只是一个行尸走肉的空壳。我给不了你们任何幸福。”

“我选了一条最难走的路。我知道这条路对你们不公平,尤其是对妈。是我,欠了她一辈子。如果有下辈子,我做牛做马,也要还给她。”

他的声音很平静,但每一个字,都透着一股无法动摇的决绝。

我忽然明白了。我的父亲,他不是一个英雄,他只是一个被自己的原则和责任困住的普通人。他犯了错,然后用他余生的所有力气,去弥补那个错误。在这个过程中,他又犯下了另一个错误——那就是抛弃了他的家庭。

人生,从来都不是一道可以两全其美的选择题。

“爸。”我轻轻地叫了他一声。

这是我十五年来,第一次心甘情愿地叫他。

他的身体猛地一震,难以置信地看着我。

“这个周末,你跟我回家一趟吧。”我说,“去看看妈。你们……也该好好谈谈了。”

父亲的嘴唇颤抖着,他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眼泪,再次从他苍老的眼角滑落。

那一刻,海风吹过,吹散了笼罩在我们父子之间长达十五年的阴霾。我没有原谅他,因为有些伤害,永远无法被原谅。但我选择,去理解他。

第七章 母亲的抉择

当我带着父亲回到家时,母亲正在阳台上浇花。

她看到我们,整个人都僵住了,手里的水壶“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水洒了一地。

“你……你来干什么?”她看着陈卫东,眼神里充满了戒备和疏离,像一只被侵犯了领地的刺猬。

父亲站在门口,像一个做错了事的孩子,低着头,不敢看她。“张兰,我……”

“我去做饭。”我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把父亲推进屋,然后自己钻进了厨房。

我知道,这是他们两个人的战场,我能做的,就是给他们一个空间。

我关上厨房的门,但客厅里的声音,还是断断续续地传了进来。

一开始,是母亲压抑着的、带着哭腔的质问。她控诉着这十五年来的孤独、辛苦,和那些足以将人压垮的流言蜚语。父亲没有辩解,我只听到他反复地说着“对不起”、“是我的错”。

渐渐地,母亲的哭声小了下去,变成了低低的啜泣。

我做好了饭,端出去的时候,他们正沉默地坐在沙发两端,像两个隔着遥远时空的陌生人。桌上,放着一个银行存折。

“这是我这些年攒下的所有钱,”父亲的声音沙哑,“我知道弥补不了什么,但……我想为你做点什么。以后,林婉那边,我会找一个专业的护工。我……我想搬回来住,哪怕是睡在客厅的沙发上。我想……照顾你。”

母亲没有看那本存折,她只是看着父亲,看了很久很久。

“陈卫东,”她缓缓开口,声音异常平静,“我们离婚吧。”

我和父亲都愣住了。

“十五年了,”母亲的脸上,竟然露出了一丝淡淡的笑容,那笑容里,有释然,也有悲伤,“我等了你十五年,也恨了你十五年。现在,阳阳长大了,我也想通了。我不想再等了,也不想再恨了。”

“我承认,我知道真相的时候,我动摇过。我想,也许我们可以重新开始。但是,我做不到。我一看到你,就会想起这十五年我是怎么过来的。我没办法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跟你继续做夫妻。”

“林婉是个可怜人,你对她有责任,你应该继续照顾她。那是你的选择,我尊重你。现在,我也想做我自己的选择。”

“我们之间,早就没有爱情了。支撑着我们婚姻的,只剩下这张纸,和对阳阳的责任。现在,阳阳已经毕业了,我们的责任,也尽到了。放过我,也放过你自己吧。”

父亲的脸色变得惨白,他嘴唇蠕动着,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也没说。他只是深深地看着母亲,眼神里充满了无尽的痛楚和……理解。

那一天,他们谈了很久。我没有参与,只是默默地听着。他们没有争吵,只是像两个相识多年的老朋友,平静地交代着彼此的过去,规划着没有彼此的未来。

晚上,父亲走了。他没有留下来过夜。

我走进母亲的房间,她正坐在窗前,看着外面的夜色。

“妈,你……”

“阳阳,”她打断我,“你是不是觉得妈妈很残忍?”

我摇了摇头,“不。我支持你的任何决定。”

母亲转过身,拉着我的手,笑了。那是我从未见过的、发自内心的、轻松的笑容。

“我这辈子,为别人活得太久了。为我父母,为你,为陈卫东……现在,我想为自己活一次。”

我看着她,突然觉得,我的母亲,从来都不是一个需要被保护的弱者。她比我想象的,要坚强、独立、清醒得多。她用十五年的时间,守住了一个家,守住了我。现在,她选择放手,去寻找属于她自己的生活。

那一刻,我为她感到骄傲。

第八章 新的开始

父亲和母亲最终还是办了离婚手续。

过程很平静,没有争吵,没有拉扯。房子和大部分存款都给了母亲,父亲几乎是净身出户。他说,这是他应该做的。

我留在了滨海市工作。我没有接受父亲的任何经济帮助,自己找了一家机械设计公司,从最基础的设计员做起。

我每个周末,都会去安海路那栋小楼。有时候带点菜过去,给他们做顿饭。有时候,帮着修理一下家里坏掉的东西。

我和林婉阿姨也渐渐熟悉起来。她是一个很温柔、很有学识的女人。她会跟我聊很多她年轻时候在地质队的故事,那些故事里,总有我父亲年轻时的影子。那个时候的他,意气风发,充满理想,和现在这个沉默寡言的男人判若两人。

通过她,我一点点地,拼凑出了一个更完整的父亲。

我和父亲之间的关系,也在这种平淡的相处中,慢慢地修复。我们很少谈及过去,更多的是聊我的工作,聊他看的报纸,聊一些无关紧要的日常。我们就像两个重新学习如何相处的陌生人,小心翼翼,又带着一丝笨拙的温情。

有一次,我帮他整理楼上的储藏室,看到了那个他为我准备了十五年的柜子。

里面堆满了东西。从变形金刚,到四驱车,从《十万个为什么》,到金庸的全套小说,从我小学时流行过的运动鞋,到我高中时可能会喜欢的篮球……每一件东西,都带着时间的印记,也带着一个父亲无声的、缺席的爱。

我拿起那个已经褪了色的变形金刚,和我记忆中八岁那年他送我的那个,一模一样。

我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

父亲站在我身后,轻轻地拍了拍我的肩膀。

“都过去了。”他说。

我点了点头。是的,都过去了。

母亲也开始了她的新生活。她用那笔钱,在小区的门口开了一家小小的花店。她一直都很喜欢侍弄花草。每天,她都把自己打扮得整整齐齐,在花香中忙碌着。她的笑容,比以前多了很多。

我们每天都会视频通话。她会给我看她新进的花,会跟我抱怨哪个客人太挑剔,也会兴致勃勃地跟我说她报名了社区的老年大学,要去学国画。

她一次也没有问起过我父亲和林婉阿姨的事。仿佛那些人,那些事,已经从她的生命里,彻底翻篇了。

我知道,她没有忘记,只是选择了放下。

一个周日的下午,我正在小楼的院子里帮父亲修理栅栏。林婉阿姨坐在轮椅上,在旁边安静地看着我们,偶尔会递过来一条毛巾。阳光暖暖地照在身上,一切都显得那么平静而祥和。

我的手机响了,是母亲打来的视频电话。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起来。

“阳阳,在忙什么呢?”母亲的笑脸出现在屏幕上,背景是她那间五彩斑斓的花店。

“在……在一个朋友家帮忙。”我下意识地撒了个谎。

就在这时,父亲正好从我身边走过,他的一角衣袖,出现在了镜头里。

母亲的笑容,在屏幕上凝固了一秒。

我心里一紧,以为她会生气。

但她只是静静地看了几秒,然后,又重新露出了笑容,那笑容比刚才,更柔和了一些。

“那你忙吧,”她说,“替我……跟他说一声,天凉了,让他多穿件衣服。”

说完,她就挂断了电话。

我拿着手机,愣在原地,心里却有一股暖流,缓缓淌过。

我看着不远处正在费力地钉着钉子的父亲,看着他花白的头发和佝偻的背影,又看了看轮椅上对我微笑的林婉阿姨。

我忽然觉得,这样,或许就是最好的结局。

没有谁对谁错,没有谁输谁赢。我们每个人,都背负着自己的过去,做出了自己的选择,然后,继续努力地、认真地生活下去。

恨意消散,留下的是一种复杂的、带着伤痕的理解和温情。

而我,也终于在这场长达十五年的家庭战争中,与我的父亲,与我的母亲,也与我自己,达成了和解。

我长大了。

来源:梅园里赏梅的雅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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