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是她哭着替我求情,求爹爹,求继母将我关进庄子,保住一条性命,了此残生。
宴会上我意外失身,珠胎暗结。
被继母关进庄子,生下一子。
四年后。
庶妹闯入庄子将我活活勒死。
毒哑儿子阿满,带他去了雍王府。
我焦急地飘在半空中。
直到看到雍王殿下和阿满一模一样的脸。
才知晓,那夜的男人竟是雍王。
而庶妹谎称她是那夜的女子。
母凭子贵,十里红妆,高嫁王府。
却在有孕之后。
残忍地将阿满推入湖中。
她狰狞地盯着水里挣扎的身影。
「一个哑巴孽种,还妄想跟我肚中的孩儿争?」
「姐姐啊姐姐,上京第一贵女,身败名裂,低贱如狗的滋味如何?」
「呵……你到死都猜不到,是我设计你失身吧?」
我哀绝泣血,再睁眼。
我重新回到庄子,小满四岁。
庶妹眼圈红红地站在我面前。
1
她看着我这副人不像人鬼不像鬼的模样,心疼地落下泪来。
「长姐,快,我带你们走。」
我攥紧指尖,前世,我以为她当真是来放我离开的。
从前在府邸,她温柔善良,沈府上下无人不赞她。
我失身于人时,爹爹嫌我败坏沈家名声,要打杀了我。
是她哭着替我求情,求爹爹,求继母将我关进庄子,保住一条性命,了此残生。
在庄子磋磨四年,也只有她肯前来看我。
每每看到我掌心的茧,身上的伤,她都哭得不能自已。
我以为她心疼我,从未对她设防。
所以她趁我不备拿出白绫活活将我勒死时……
我亦没来得及反抗。
而如今……
我瞥了眼她袖口不慎露出的一抹白。
故意朝她扑去,哽咽道:
「妹妹,如今我也只有你了……」
她浑身一僵,我扯了扯唇角,并未错过她脸上一闪而逝的嫌恶。
在她还未反应过来之时。
迅速抽出她袖口的白绫,狠狠地勒上了她的脖子。
她的表情从震惊瞬间变成了惊恐。
「长姐你……」
外头的人好似听到些动静,忙唤了一声。
「二小姐?」
我五指越发收紧,她嘴巴一张一合,被我勒得再喊不出一点声。
在庄子四年,我整日劈柴挑水洗衣,什么重活没做过。
她这细胳膊细腿哪里敌得过我。
见她求救似的望着窗外。
我勾了勾唇,学着她的嗓音应了一声。
「无事,不许进来。」
她瞬间瞪大了眼,眼里惊骇不已。
我贴在她耳边喃喃,「妹妹在惊讶什么?」
「从前我们同吃同住,好到同穿一件衣裳,阖府上下谁不说我们像亲姐妹一般?」
别说声音,就是身形,我们也别无二致。
前世,她便是靠着与我相似的声音和身形。
才让雍王深信她是那夜的女子。
我静静地盯着她,看着她的脸变得青紫一片,看着她面露绝望,渐渐窒息……
却又蓦然松了手,反手朝她颈间一劈,任她软软倒地。
死?太容易了。
意外失身,与人珠胎暗结。
这四年来,我无时无刻不想一死了之。
试过绝食、投缳,甚至一头撞了墙。
可看着浑身是血的自己,我忍不住想。
我尊女德,守女诫,饱读诗书,孝顺知礼,名满京都。
我只是被人毁了清白。
我真的该死吗?
再后来,肚子一天天渐大,直到生下阿满。
我又想,稚子无辜,我若死,阿满该怎么办?
死不得,活不成。
整整四年,我们如见不得光的耗子被囚在这庄子里。
受人唾弃,遭人凌虐,日日活在煎熬之中。
所以,死有什么难。
难的是如何苟活。
我干脆利落地脱掉自己身上的衣服,与她调换。
毁我清白,取我性命,害我骨肉。
这一桩桩,一件件,我都要加倍讨要回来!
「沈清依,我会亲手夺走你珍视的一切。」
「权力,身份,地位,我都要。」
「我与阿满,我们会光明正大地活在世人面前。」
「而你……」
我盯着昏死过去的沈清依,一字一顿。
「只会生不如死。」
2
窗外人影闪动,我知道不能再耽搁了。
忙叫醒熟睡的阿满,他紧皱着眉,似被梦魇了般。
又哭又闹,拼命地推搡着我。
身后的门应声打开。
「二小姐!可是这小孽种不听话?」
我猛地将阿满搂在怀里。
「阿满!睁眼!」
他身子一颤,待看清我的脸后,眼泪忽地似珠子般不停地落。
「娘亲……」
我忙将他搂得更紧了。
「别出声。」
他听话地埋在我怀里,小手攥着我紧紧的。
而那婆子径直走过我,抬手朝床上绑着的人鼻尖一探。
「没死?」
我微微低头,侧身取出帕子掩在鼻尖。
「嗯,事已成,走吧。」
行至门口,那婆子却谄媚地领了个佝偻着背的男人过来。
「二小姐,您吩咐马夫一直候着,可要……」
我看着眼前这个相貌丑陋、浑身恶臭的男人,眼神冷到极致。
既是她亲自安排的,也合该让她尝一尝这其中滋味。
只冷声道:「之前如何与你说的,便如何去做。」
「只是,给我留下她的命。」
那婆子连连应是。
「二小姐放心,玩归玩,规矩他懂得!还和从前一样,左右留她一条贱命!」
我眸光一沉,再不想在此停留。
只握紧了阿满的手,朝外走去。
夜很深。
我穿着沈清依的衣服,牵着阿满,轻而易举地上了沈家马车。
连从小贴身伺候沈清依的珠儿,也没看出不对。
她声音雀跃,「小姐,咱们这就去雍王府!」
我坐在马车内,轻声道。
「去永宁寺。」
珠儿声音有些迟疑,「可是小姐,夫人说了……」
我厉声道,「你是主子还是本小姐是主子?」
沈清依在外人面前装得好。
实则对珠儿非打即骂,珠儿心底怕极了她。
这也是我做鬼时才发现的事。
果然,她再不敢置喙,忙命车夫快些往永宁寺的方向去了。
我松下一口气,握紧阿满的手。
前世,沈清依的确是直奔着雍王府去了。
雍王霍云祁,是当今圣上唯一的胞弟。
手握数万精锐,掌管九门,是圣上的左膀右臂。
传闻他深沉内敛,喜怒不形于色,手段雷霆,冷酷无情。
他身边从不曾出现过女人。
是以年近二八,膝下还未有一儿半女。
相比当今圣上子嗣丰隆,雍王府的人丁简直称得上单薄。
是以,沈清依抱着被毒哑的阿满出现在雍王府时。
霍云祁万年不变的冰脸,难得有了一瞬的失神。
阿满的脸,任谁看,都与霍云祁一模一样。
他们是亲父子无疑。
沈清依就是笃定这一点。
才敢在雍王府门口哭哭啼啼,闹得人尽皆知。
霍云祁的确将她安置在了雍王府,却也因此对她心生厌恶。
而后来,霍云祁肯娶她。
却是因为一位关键的人物——太后娘娘。
今夜,太后娘娘会在永宁寺遇刺受伤。
而前世,沈清依不知从哪儿得的消息。
带着阿满去了永宁寺,日以继夜,无微不至地在太后身边侍疾。
太后见她孝顺至深,又心疼阿满身有残疾。
便作主许了她雍王侧妃之位。
沈家不过区区五品官家,侧妃之位已是高攀了。
再者后来霍云祁并未立正妃。
是以,沈清依在雍王府可以称得上风生水起。
而我此番前去永宁寺。
便是要抢先救下太后。
在床前侍疾固然能让太后高看几眼,可哪有救命之恩情义重。
我要太后承我的情。
我要她在阴差阳错之中看见阿满的脸。
我要她亲自认下阿满,而非我主动。
我要她做我的靠山。
我要,为自己,为阿满谋一个退路。
天微微亮。
马车终于缓缓停下。
车外响起珠儿的声音:「小姐,永宁寺到了。」
我戴好帷帽,牵着阿满出了马车。
珠儿正要跟着上前,我脚步一滞。
「你不必跟着,替我回沈家给父亲母亲传句话。」
珠儿愣了愣:「小姐……」
我打断她,唇角勾起一抹笑。
「就说,让他们备好嫁妆。」
「沈家的女儿要嫁入雍王府了。」
3
今日太后拈香礼佛,永宁寺并不接待外客。
前世,沈清依和阿满早在霍云祁那儿露了面。
是明目张胆进的永宁寺。
如今我们要走小道上山,赶在天黑前进庙。
山路不好走,我已十分小心地护着阿满了。
他身上脸上仍被划了好几处血痕。
他才四岁,也不哭。
只紧紧牵着我的手,一步一步地跟着我。
我心口有些酸涩,我对他不好。
从出生时,我便不亲近他。
那时候我觉得,他的存在好似时时刻刻提醒我,我「不贞」。
我恨他毁了我的一切。
我任他哭,任他闹,我不抱他,不接受他。
可人心又是复杂的。
他那么小,哭得喉咙沙哑,声嘶力竭。
可无人应他,就像无人应我一样。
我又试着去抱他,偶尔也哄哄他。
可我并没有像寻常母亲那样疼自己的孩子。
我只是,给他吃,给他穿。
我只是,多做一些,让他别跟我一样遭罪。
久而久之,他竟也学去了十分。
庄子里常年饥一顿饱一顿。
他便少吃或不吃,让给我。
他总是抢我手里的活。
与我说的最多的话,便是「不饿」「不疼」「不累」。
他几岁时,就聪明得很。
他感觉得到我不喜他,从不敢与我亲近。
我也极少抱他。
死后我才后悔。
我叹世道不公,他又何其无辜。
从出生就随我囚在那不见天日的地方。
被沈清依带入雍王府,苦了两年,不得善终。
他这一生,未曾过过一天好日子。
「娘亲,我不疼。」
他的小手轻轻抚着我眼角的泪。
我忙擦掉泪,抱住他。
「阿满,再忍一忍。」
「苦日子……就要到头了……」
夕阳渐渐西沉,虫鸟啼鸣。
我们好歹赶在天黑之前,从狗洞钻进了庙。
一进庙,只觉周遭有种说不出的诡异。
就在我努力回忆太后所在的屋子时。
阿满的小手已拽着我朝右方跑去。
穿过小道,面前猝然星火点点,混乱一片。
远处中央那人,不是太后是谁。
眼看着那刺客就要朝太后冲去,我忙将阿满推到一边。
「躲好!」
自己则像不要命似地朝太后冲去。
其实也并非不要命,只是我记得前世太后只受了轻微的划伤。
我想,我只要替太后挡那一下就好了。
谁料,刺客的剑刺向我时,一个小小的身影竟也扑了过来。
我目眦欲裂,「阿满!」
一只手飞速地揽住他的肩往怀里带。
「撕啦」一声,剑锋划破他的手臂,鲜血冒出。
那刺客眼见好事被破坏,眼神一狞。
手腕一翻,提剑刺向了我。
我浑身一震,只觉胸前一疼。
面前阿满惊恐地瞪大了眼,眼泪大颗大颗地涌出。
「娘亲!」
我眼前一晃,好似看到太后抱住阿满惊疑不定的模样。
「你与云祁怎长得一模一样?」
「好孩子……快告诉我……你……你是……」
「……」
视线渐渐模糊,耳边却嘈杂不已。
阿满的哭声尤其尖锐。
「娘亲!我不要你再死了!」
我皱了皱眉,心却猛然一跳。
「再?」
原来。
阿满他也回来了。
4
再睁眼时,已是两日后。
我与阿满被太后秘密接进了皇宫。
我撑起身子,胸口撕裂地疼。
阿满手臂裹着纱布,眼睛红红的。
「娘亲,你终于醒了……」
我看了看他的伤口,松了口气,还好,他只是轻伤。
一旁的太后娘娘心疼地拉着我的手。
「好姑娘……你终于醒了……你……」
她看了一眼阿满,焦急道。
「你……你快同我说说……你与雍王到底……是什么关系?」
我抿了抿干枯的唇,不知所措道。
「我……我不知道……」
「臣女本是礼部郎中之女,沈玉蓉。」
「五年前,在宫宴上……喝了一杯酒,便不省人事……」
我越说声音越发哽咽。
「醒来时……已失了清白……我没看清那人是谁。」
「回去后,却已经与人珠胎暗结,爹娘将我囚在庄子里五年,我与阿满在里面遭人凌虐,实在没法……才偷偷逃了出来……」
阿满顺势跪在地上,眼眶蓄满了泪。
「奶奶,求好心的奶奶别将我们送回去!」
「要是送回去……我与娘亲会被打死的!」
我抿了抿唇,阿满从不会这样示弱。
我猜得不错,他也回来了。
太后果然怜惜地抱住阿满,喃喃道。
「五年前……五年前……」
突然眼眸一亮,欣喜道。
「没错!没错的!」
「好孩子……别怕,奶奶不会送你回去的!」
太后娘娘确定阿满的身份后。
与前世一样,便要作主许我侧妃之位。
我并未应下。这一世,太后不曾受伤。
雍王也并未去永宁寺,而是直接去彻查刺客之事。
他此时还并不知我与阿满的存在。
若是让太后出面让我嫁入雍王府,他又会心生不喜,这不是我想要的。
再来,我不想把命搏来的恩情,用在婚事上。
我跪在太后娘娘面前诚恳地道:
「虽说成亲由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玉蓉也知道太后娘娘是怜惜我们母子,可雍王殿下如今不在京中,我与阿满和王爷又从未见过……」
「不如……一切等王爷回来再定夺。」
太后沉吟了片刻,许是也想起了自家儿子的脾性,欣慰道。
「你是个懂事的孩子……」
自此,我与阿满便安心地在慈宁宫住下了。
为避免外头人嚼舌根,太后将我们的身份隐瞒下来了。
对外,我是舍命救下太后的农家女。
而阿满,则是太后从永宁寺带回来的极其合眼缘的小沙弥。
可越欲盖弥彰,越引人注意。
好在,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我身上。
太后的慈宁宫日夜欢声笑语,自然惹得有心人嫉妒。
毕竟,从前谁也没有殊荣能在慈宁宫住上数日。
于是,宫里宫外都在传。
说我日日夜夜被太后悉心调教,就是为了给皇上做妃子做准备。
惹得满宫嫔妃各个想着法子来慈宁宫请安。
只为瞧我一眼。
我从前容貌不差,在庄子磋磨五年,又替太后挨了一剑。
如今瘦削轻盈,宛若弱柳扶风。
平日里习惯了不施粉黛,一张小脸雪也似的白。
远远瞧着倒有几分不食人间烟火。
皇上后宫中的嫔妃们,或明艳,或娇俏,或端庄。
却独独没有似我这般的病美人。
于是满宫嫔妃个个如临大敌。
更有甚者跑去皇后跟前吹耳旁风。
可皇上皇后是知道我与阿满的身份的。
不过她也烦透她们日日这样乱吃飞醋,于是露出了一点风声。
只说,「急什么,咱们皇上后宫嫔妃多得快住不下了。」
「太后娘娘心中记挂的可是另一位呢!」
能让太后娘娘上心的,除了皇上。
便只有雍王殿下了。
雍王殿下是谁,那可是京中贵女们的明月。
矜贵冷峻,清冷自持,一个农家女怎配?
于是风向大变,流言却越传越凶。
人人都在唏嘘,宫里那位救了太后娘娘的农家女,飞上枝头变凤凰了。
「要嫁给雍王殿下做王妃了!」
5
霍云祁进宫时,恰巧听到这句话。
他很恼怒,压着冷意进慈宁宫时,不巧与一人迎面相撞。
怀里人儿柔弱无骨,身上隐隐约约飘着一缕极淡的药香。
霍云祁眉头紧蹙,瞬间猜到眼前的这个陌生女子是谁。
不过是救了母后一命,便挟恩图报,妄想雍王妃之位。
空有美貌又如何,却是个贪得无厌的!
他从小就见惯了这样的女人,不就是故意使美人计勾引他么?
他今日便让母后亲眼看看,她的救命恩人到底是什么样的人。
他唇角勾起一抹戏谑的笑。
大手轻轻一揽,那盈盈一握的腰肢便与他紧紧相贴。
「母后宫里何时多了这样标志的美人?」
我伏在他怀里,听着耳边轻佻无礼的声音,愣了愣神。
他,怎跟想象中的不太一样。
屋外忽地传来太后爽朗的笑声。
霍云祁勾了勾唇,将我揽得更紧了。
下一刻,门被推开。
他的视线落在太后身侧的阿满脸上时,笑容瞬间僵住。
太后拍了拍阿满的小手,柔声道:
「去,叫爹爹。」
阿满抬头,怯怯道。
「爹爹。」
霍云祁眸色倏紧,「爹……爹?」
太后打趣地看了我们一眼。
「看你们情投意合,哀家就放心了。」
腰间大手倏地一松,霍云祁收起戏谑的模样,声音冷得似淬了冰。
「情投意合?」
太后娘娘眼睛弯成了月牙,「可不是?」
「哀家记得五年前,你四处寻个宫女,还以为你开了窍,原来啊……」
我指尖一紧,原来他寻过我。
太后娘娘牵过阿满拉着我,「那夜的女子……正是沈家长女,玉蓉。」
霍云祁皱紧了眉,晦暗不明地盯着阿满半晌,又看向我。
气氛冷凝沉重。
太后知趣地带着阿满离开,只留下我与霍云祁二人。
「舍命救太后,沈小姐好算计。」
他语气不善,一眼便将我看穿。
我睫毛轻颤了颤,早知他城府深沉,心思缜密。
前世,沈清依对他多加隐瞒。
他似有察觉,将沈清依的身份查了又查,却并未查出端倪。
婚后,他对沈清依并不亲近。
后来,沈清依为固宠,对他下药,他更是对她心生厌恶。
若非沈清依有了子嗣,只怕她小命不保。
他不喜人骗他。
我亦没想过隐瞒。
6
「王爷说得不错,我的确有自己的算计。」
霍云祁勾了勾唇,一副一眼将我看穿的模样。
我唇角不自觉扯起一抹苦涩的笑。
「五年前,我失了清白,十月怀胎生下阿满,我们被囚在庄子五年,受尽折磨,不见天日,我们好不容易逃了出来……」
「我原打算带着阿满去寻爹爹的……」
霍云祁依然冷冷地看着我,只是脸色却缓和了几分。
我压住心口的酸涩,继续道。
「路过永宁寺,本是想讨一口饭吃,谁料碰上刺客……」
「玉蓉扪心自问,若是旁人,我定会带着阿满躲得远远的。」
「我的确心有算计,我因清白之身,受世人唾弃,见不得光。听到有人呼唤着『护驾』『太后娘娘』字眼,我便想拼了命去搏一搏。」
「若能救下太后,纵我死了,也能为我儿阿满博得一线生机……」
「我也的确利用了太后对我的怜悯。」
「可王爷不知,世人容不下我们母子,我们无处可去,我求她容我们留在宫中……」
我眼眶酸涩,望着霍云祁,眼底满是雾气。
「如今……」
他垂眸凝着我,眸底墨色翻涌。
「如今什么?」
我抿了抿唇,「阿满也该认祖归宗。」
他喉结涌动。
「你想让本王娶你?」
我攥紧了指尖,「玉蓉不敢肖想,只求在王爷身边能有一席之地。」
「允我借您的势……报仇。」
他盯着我,「报仇?」
我眼睛眨了眨,泛出一丝冷意。
「五年前我失去清白,是被继母与庶妹设计。」
他目光似有深意流动,「帮了你,于本王有什么好处?」
我忙恭敬道,「帮了玉蓉,太后那儿也算有交代。」
「再来,我还能替王爷挡下不少莺莺燕燕。」
「还有将来,王爷让我离开,我也绝不会有一丝纠缠。」
我在赌。
他既曾寻过我,至少对我哪怕有一丝的怜悯。
他二十有八,却还未成家。
每每家宴宫宴,太后便堵着他相看,京中贵女们更是虎视眈眈。
他烦不胜烦,一是他不喜被人逼迫。
二是因他早有意中人。
前世我做鬼时,在雍王府中四处飘荡。
曾亲眼见他夜夜拿着一副女子画像,睹物思人。
那女子身段曼妙,曲线婀娜。
只可惜画像中并未画出她的脸。
看不出是哪家的小姐。
我垂着眼,顶着他灼灼的目光,再未言语。
今日我所说之话,半真半假。
霍云祁此人,心思深沉,一定会派人查我所说之话是否属实。
除却重生之事。
我舍命救下太后的事,确确实实。
我与阿满在庄子受的苦,真真切切。
我只盼他动作再快些才好。
6
纳我为侧妃之事,霍云祁既没应下也没拒绝。
而是连夜出了宫。
我看着情势,也向太后提出了辞行。
「多谢太后娘娘疼爱,可我们已在宫中叨扰您多时,宫里宫外人言可畏。」
「再来,离家太久,我与阿满也该回沈家看看了。」
太后看着我若有所思。
「你放心,你救了哀家的命,哀家必不会让你们母子受委屈。」
她将身边伺候的慧兰姑姑赐给了我。
当夜,我与阿满坐着皇家的马车。
抬着数十抬赏赐,浩浩汤汤往沈家去。
马车缓缓前行,我的手却不受控制地轻颤起来。
前世,我虽迷迷糊糊失去清白,却也迅速地逃离了那儿。
回府后,无人知晓此事,外头更没有任何传言。
可没过半月,继母突然请来大夫为我把出滑脉。
她与沈清依一个唱白脸一个唱红脸,在父亲面前将我不贞的事坐实。
将我赶去庄子,终身囚禁。
可怜我,从前对她们母女深信不疑。
母亲在世时,我怜沈清依性子柔弱,遭下人怠慢轻视,为她作主。
吃穿用度,衣裳首饰,但凡我有的,绝不少她的。
她一声声「姐姐」,让我真以为我们情同姐妹。
母亲去世后,我痛心切骨,一病不起,是宋姨娘对我嘘寒问暖,日日夜夜守在我床头,衣不解带。
如今想来,满是破绽。
她们母女诓我劝说父亲同意扶宋姨娘为继室。
在我面前哭得哀哀戚戚。
「我姨娘从前也是官家女子,若是……哪里会为人妾室。」
「玉蓉,姨娘对你如何,你心里明白,若是你父亲新娶,咱们的日子,连带着你……又岂会好过……」
那时候,我为沈家长女,又是享誉京城的才女。
在父亲心里还尚有一席之地。
傻乎乎地为宋氏和沈清依谋得继室和嫡女之位。
却不知,那竟是我噩梦的开始。
指尖不自觉狠狠抵入掌心,却突然被一只小手轻轻拨平。
「娘亲别怕。」
「阿满会保护娘亲。」
他声音糯糯的,却无比坚定。
我愣了愣,握着他温热的小手。
只觉一股暖意涌上心头,再开口时声音已哽咽。
「不,这一次,娘亲会保护阿满。」
7
明黄的马车刚停下时。
一辆破的快要的散架的驴车,抢先冲在了沈家门口。
外头嘈杂声一片,听到「二小姐」「庄子」几个字眼。
还有沈清依哭天喊地的一声,「母亲,救我!」
我才知道,原来沈清依才刚回府。
我唇角勾起一抹嘲弄,从前她们为防我逃出去,将庄子守得严严实实,只准进不准出。
那马夫不识人,哪里分得出我与沈清依。
只怕她是又哭又闹,却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算算时间,我唇角微起一抹冷笑,才十天。
眼见着沈清依被人抬进去,我幽幽道。
「阿满,走,我们回家。」
夜很黑,我请慧兰姑姑牵好阿满,一人走在前头。
门口的小厮横着眼,并未拿正眼瞧我。
「去去去,滚一边去!什么大小姐,我们家小姐才刚进去……」
他话未说完,慧兰姑姑眼神一冷,一脚将他踹倒,重重地踩在他胸口上,「狗眼看人低的东西!」
「太后懿旨到!还不叫你家主子出来接旨!」
那小厮这才慌手忙脚地跑进去报信。
父亲和宋氏跪着听完太后懿旨后,脸色煞白。
他们这才知晓,原来我就是舍命救下太后的女子。
可宫里的内侍刚走,宋氏便装不下去了。
就在方才,她已知道自己捧在手心的女儿竟被马夫糟蹋得不成人样,而始作俑者——我,竟好生生地站在这儿!
她再也忍不住,狰狞地冲向我,长长的指甲直直冲着我的脸抓来,「贱人!」
还没等她靠近,我眼神一凛,精准地攥住了她的手腕。
干瘦的手死死地向内收紧,指甲用力陷入她手臂的软肉里。
她疼得瞬间变了脸色,「贱人,你……」
我毫不犹豫地反手狠狠一巴掌扇在她脸上。
「一口一个贱人,姨娘忘了,我如今可是太后的救命恩人。」
她被我打懵了,狼狈地跌坐在地上,竟真不敢出声了。
父亲满脸怒气,「沈玉蓉!她可是你继母!你怎敢……」
却到底忌惮我身后的慧兰姑姑,又收了几分怒气。
「好了!不许胡闹!」
「赏赐,沈家替你收下了。明日一早,你便乖乖滚回庄子去,太后娘娘那边,为父去替你说!」
我讥诮地看着他,「说什么?」
「这一次,是又说我染上急病,还是干脆,说我死了?」
他被我气得龇牙咧嘴,却仍压低了声呵斥我。
「不孝女!你救了太后娘娘又如何!你别忘了,你失了贞洁!」
「若让太后娘娘知晓,哼!你只怕连命……」
一旁的宋氏眼眸一亮,把他的话抢了去。
「对!太后娘娘还不知你是个不守妇道的荡妇吧?」
「哼!淫荡无耻,年纪轻轻就与人在宴上苟且!还生下野种!」
「我们沈家家门不幸呐!怎出了你这等伤风败俗的孽障!」
她声音越嚎越大,似生怕慧兰姑姑听不见。
眼看着慧兰姑姑眉头越锁越紧,她渐渐面露得意。
我敛起冷笑,「淫荡无耻,伤风败俗?」
「这些话,不如原封不动送给你的好女儿。」
「看来姨娘和父亲还不知道,我的好妹妹沈清依她在庄子里与马……」
8
话未说完,沈清依不知何时出现在我身侧,似疯子一般直直朝我冲来,「沈玉蓉!我要杀了你!」
我没来得及反应,一个小小的身影已将她扑倒在地。
紧接着,沈清依尖锐扭曲的嘶嚎响彻天际。
「啊!啊!啊!救命!」
我心中一惊,忙冲上前去,「阿满!」
却见阿满眼神阴鸷,小手紧握着一只短匕抵在沈清依脖颈。
而她左脸,一道狰狞的伤口,深深地从耳边裂至唇角。
方才阿满被慧兰姑姑护在身后,谁也没注意到他。
更没想到,他模样小小,竟下手如此狠。
宋氏吓得连连尖叫,父亲吹胡子瞪眼地唤人。
「快!快把他拿下!」
我忙将阿满拉起,护在身后。
慧兰姑姑顺势上前一步挡在我们身前,气势凌人。
「我看谁敢?」
众人被她的气势吓退,忙看向自家主子。
慧兰姑姑轻嗤一笑。
「姑姑我好心劝沈大人一句,若今日他少了一根毫毛,只怕沈府上下都要给他陪葬。」
父亲被她的话吓得惊疑不定,探着身子想看清阿满到底是何方神圣,却被我挡得严严实实。
他紧皱着眉,想着自己仕途和性命,到底将这股气咽下了。
只恼怒道,「都愣着作甚!还不将小姐带回屋去,请大夫来!」
「慢着。」
我声线极轻,众人却下意识地停住了脚步。
父亲脸色一垮,瞪着眼道。
「你又要做什么!」
我莞尔,朝他浅笑。
「就是想问一句,父亲说的带她回『屋』,不会是我从前住的沁芳院吧?」
「父亲知道的,女儿从小睡眠浅,睡不惯旁的屋子。」
宋氏听了我的话,气得怒目圆睁。
「老爷!清依都这样了!你还要让着贱……」
父亲额头青筋暴
来源:艾青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