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成了“乡村振兴示范户”(短篇小说)

360影视 国产动漫 2025-08-27 18:19 2

摘要:我蹲在晒谷场边的石碾子上,手里攥着半截铅笔,对着天上飘的云发呆。

我蹲在晒谷场边的石碾子上,手里攥着半截铅笔,对着天上飘的云发呆。

老槐树影子斜斜地压过来,像谁家晾在竹竿上的旧棉被。风一吹,沙沙响,我总觉得那影子里藏着个人,正偷偷看我。

其实我知道,真有人在看。

是陈山。

他站在田埂那头,裤脚卷到小腿肚,肩上扛着把锄头,远远地望着我。阳光打在他脸上,晒得黝黑,可那双眼睛亮得吓人,像夜里偷点煤油灯看书时闪出的光。

我没动,也没回头。

可心里早翻了八百个跟头。

三天前,我家猪圈塌了。夜里下的雨,土墙泡软了,轰一声倒下去,把我家那头养了快一年的黑猪压在底下。我爹骂骂咧咧,说要宰了它祭祖,省得晦气。

我急得不行,那猪可是我攒了一年鸡蛋换来的种猪,将来要下崽的。

第二天一早,我去镇上买水泥,兜里就揣着三十七块六毛。

刚走到村口,就看见陈山蹲在路边补鞋。他不是修鞋匠,但他爸是。他爸瘫在床上三年了,药罐子没断过,家里全靠他种地、打零工撑着。

他抬头看见我,问:“你家猪圈塌了?”

我点头。

他说:“我来修。”

我没答应。不是不信他,是怕他图什么。

可他说:“不要钱,就当还你去年借我的那包盐。”

我愣住。

去年冬天,他爸咳得厉害,我去镇上捎药,顺手给他带了包粗盐。那会儿他说谢谢,我没理他。村里人都说他命硬克亲,连他娘走那年,天都没下雨,偏他哭的时候,雷劈了祠堂的瓦。

我不信这些,可也不敢太近。

但他还是来了。

一个人,一把铁锹,两袋黄沙,一袋水泥,从早干到晚。太阳落山时,猪圈重新立了起来,墙角还抹了防潮的石灰。

我递水给他,他接过去,没喝,先倒了一半在墙根下。

“定根。”他说。

我不懂。

他说:“新墙要‘喝’点水,才牢靠。”

我看着他沾满泥浆的手背,突然觉得,这人说话,怎么跟地里的庄稼一样实在?

可我还没来得及说声谢,村长媳妇就来了。

她挎着菜篮子,站在门口啧啧两声:“哟,这不是陈家那倒霉蛋吗?怎么,图寡妇家闺女有点家底,来献殷勤了?”

我脸一下子烧起来。

陈山没说话,只把锄头扛回肩上,转身就走。

风吹起他洗得发白的蓝布衫,背影瘦得像根插在田里的竹竿。

我站在原地,手心还攥着那个空水杯,心里却像被谁拿耙子翻了一遍——乱,疼,还带着点说不清的委屈。

那天晚上,我梦见他站在猪圈前,手里捧着一朵野菊,递给我。

我说不要。

他也不走,就站在那儿,一直站到天亮。

醒来时,枕头湿了一片。

不是雨。

我没想到,第二天他又来了。

不是修猪圈,是送菜。

一把韭菜,几个青椒,装在旧竹篮里,搁在我家灶房门口。

我问:“干嘛?”

他说:“你妈爱吃韭菜炒蛋。”

我一愣:“你怎么知道?”

他低头,踢了踢脚边的小石子:“以前你家晒酱菜,我路过,听她说的。”

我差点笑出声。

这人,居然记得这种事?

可我没笑。

因为我知道,他在躲人。

村里人对他有偏见,说他克父克母,连带他种的菜,都有人不敢买。可他每天还是天不亮就下地,收了菜就往镇上送,一趟来回二十里,脚底板磨出血也不吭声。

我看着那篮子菜,突然想起小时候。

那年我八岁,他十岁。我们一块去后山摘野果,我摔了一跤,膝盖破了。他二话不说,撕了自己衣服下摆给我包扎。

我当时哭着说:“你会不会嫌弃我脏?”

他摇头:“你不脏,你是摔的。”

现在想想,他好像从来都没嫌弃过谁。

包括这个村子,明明亏欠他太多。

我端起篮子进了屋,没当着他的面说谢谢。

但晚上,我炒了一盘韭菜鸡蛋,特意多放了个蛋。

第二天早上,我在门口发现了个空碗。

碗底压着张纸条,上面歪歪扭扭写着两个字:好吃。

字迹像小学生写的,可我盯着看了十分钟。

心口像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

日子就这么过着。

他不来找我,可处处都是他的影子。

我家屋顶漏雨,第二天就有人半夜爬上房顶补瓦,天亮时留下一摞干草和几片新瓦。

我爹的拖拉机坏了,开不动,第三天早上居然能点着火,修车的老李说:“有人昨晚悄悄修好了,不留名。”

我问是不是你?

他摇头,说不知道。

可我看见他指甲缝里还有机油。

最离谱的是,我家那头黑猪,不知怎么跑出去了,在隔壁村被人逮住,差点被宰。结果第二天,它自己回来了,脖子上还挂着个草编的小铃铛。

我问它:“谁救的你?”

它哼哼两声,摇尾巴。

我笑了。

可笑完,又想哭。

这人,怎么就这么傻?

明明自己过得紧巴巴的,还总惦记着别人家的猪?

直到那天暴雨。

雷打得像炸锅,雨下得连门都不敢开。我听见猪圈方向传来“哐当”一声,心猛地一沉。

冲出去一看,墙又塌了半边。

我顾不上穿雨靴,踩着泥水就往里跑,怕猪被砸伤。

可刚靠近,就看见一个人影在雨里蹲着。

是陈山。

他没打伞,身上披着块塑料布,手里拿着铁锹,正一铲一铲往墙基里填土。

雨水顺着他的头发流下来,糊住眼睛,他也不擦。

我冲过去喊他:“你疯了吗?这么大雨!”

他抬头,嘴唇发紫,却笑了:“猪怕冷,得赶紧堵上。”

我气得想打他:“你不要命了?”

他摇头:“我要是不来,它会死。”

我愣住。

不是因为猪,是因为他说“它会死”时的语气,像在说一个活生生的人。

我转身跑回家,翻出雨衣、手电、干毛巾,全抱了过来。

他不接。

我说:“不是给你,是给猪的。”

他这才接过去。

那一夜,我们俩在猪圈边忙到凌晨。雨没停,风没歇,可墙,一点点立了起来。

天快亮时,雨小了。

他靠在墙边喘气,忽然说:“小时候,我妈走那天,也这么大的雨。”

我没敢接话。

他说:“我爸哭了一宿,我说,妈没走,她只是去地里看庄稼了。他打了我一巴掌,说我不懂事。”

我看着他侧脸,雨水顺着颧骨滑下去,像泪。

“可我觉得,她真的没走。”他轻声说,“每年春天,我家地里的麦苗都长得特别好,风一吹,沙沙响,像她在说话。”

我鼻子一酸,差点哭出来。

原来他不是命硬克亲。

他是把所有苦,都种进了地里,换成了粮食。

从那天起,我开始给他送饭。

不是明目张胆的,是悄悄放在他田头的石头上。

一碗米饭,两样菜,有时加个荷包蛋。

他从不道谢,可第二天,我家院墙外总会多一束野花。

蒲公英、狗尾巴草、野菊,乱七八糟的,可每一束都扎得整整齐齐。

村里人开始嚼舌根。

“寡妇家闺女是不是看上陈家那倒霉蛋了?”

“可不是嘛,天天送饭,猪圈都修两回了!”

我爹也问我:“你真打算跟他?”

我没说话。

可心里早有了答案。

只是不敢说。

不是怕他穷,不是怕他命硬。

是怕这村子,容不下一个真心人。

转机来得突然。

县里要搞“乡村振兴示范户”,村里推选种植能手,结果投票那天,陈山的名字居然被写上了公告栏。

没人信。

可数据摆在那里:他家三亩地,亩产高出全村平均两百斤;他用自制有机肥,成本低还环保;他带动五户人家搞轮作,收成翻倍。

村长皱眉:“他一个没读过书的,懂什么科学种田?”

技术员来了,查了他的记录本——密密麻麻全是字,画着作物生长周期、土壤湿度、施肥时间,连虫害规律都有统计。

“这哪是农民笔记?”技术员惊了,“这是农业实验报告!”

原来他这些年,一边种地一边自学。夜里点煤油灯看书,看不懂就抄,抄完背,背完用。

他爸病重那年,医生说要吃一种贵药,他翻遍书,发现可以用本地一种野草配伍替代,效果一样,成本十分之一。

他没留方子,悄悄告诉了村卫生所。

所以,不止我知道他好。

只是别人选择装瞎。

评选结果下来那天,他站在村委会门口,手里捏着一张红头文件,风吹得他衣服哗哗响。

我远远看着,心跳得像擂鼓。

人群里有人笑:“哟,陈家要翻身啦?”

他也听见了。

可他没低头,没躲。

他转身,朝我家方向走来。

一步,一步,稳得像犁过田的垄沟。

我在门口等他。

他站定,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递给我。

我打开,是一枚银戒指,样式老旧,像是传家的。

“我妈的。”他说,“她说,将来给她儿媳妇的。”

我眼眶一下子热了。

他还说:“我不懂浪漫,不会说甜话。但我能让你吃饱饭,让你冬天有柴烧,让你生病时有钱治。”

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如果你愿意,我想把‘还你那包盐’的事,变成一辈子。”

我没忍住,扑进他怀里。

他身子僵了一下,然后,轻轻抱住我。

像抱住一株怕风吹倒的秧苗。

婚礼那天,没请客,没摆酒。

我们去镇上领了证,回来时,他牵着牛,我坐在牛背上,手里捧着一束野花。

村里孩子追着跑,喊:“陈山娶媳妇啦!”

有人笑,有人叹,有人往地上啐一口。

可我们不在乎。

路过我家猪圈时,他停下,指着新墙说:“这墙,我修了三次。”

我笑:“第三次,我们一起修的。”

他看着我,忽然说:“你知道为啥猪圈老塌吗?”

我摇头。

他说:“地基底下,有棵老树根,年年往上拱。我不挖它,是因为——那是你小时候栽的桃树,你说要等它开花。”

我愣住。

那棵树,早就死了。可他一直留着根。

就像他,一直留着我对他的那点好。

婚后第三年,我们搞起了生态农场。

他负责技术,我管销售。猪圈升级成现代化养殖场,田里用上滴灌系统,还搞了观光采摘。

县里报道我们,说“新时代农民夫妻档”。

记者采访我:“当初为什么选他?”

我笑着说:“因为他修猪圈,都不嫌脏。”

镜头一转,他在田里教孩子认庄稼,裤脚沾泥,笑得憨厚。

那天晚上,我们坐在晒谷场上乘凉。

他忽然说:“我有个秘密。”

我转头:“什么?”

他低声说:“去年你发烧,我半夜骑车去镇上买药,摔沟里了,腿骨折了,瞒着你养了一个月。”

我猛地坐直:“你胡说!”

他卷起裤腿,一道疤横在小腿上。

我眼泪唰就下来了。

他慌了:“别哭啊……”

我捶他:“你傻啊!为什么不告诉我?”

他嘿嘿笑:“怕你心疼。”

我抱着他,哭得像个孩子。

原来,不是我先动的心。

是他早就在等我。

等我长大,等我回头,等我愿意走进他的世界。

十年后,我们成了县里最出名的“土味夫妻”。

抖音上粉丝百万,直播卖土特产,一场带货百万。

有人叫我们“猪圈CP”,有人说我们是“现实版暖阳与苔花”。

我们不在乎。

每天清晨,他 still 先去猪圈转一圈,我 still 给他煮一碗加蛋的面。

有天记者问:“你们的爱情秘诀是什么?”

他看我一眼,说:“她借我一包盐,我还她一辈子。”

我说:“他修了三次猪圈,我才敢相信,有人真的不怕脏。”

镜头外,我们的手,一直紧紧握着。

就像那年暴雨夜,他递给我一块干毛巾时说的那句话:

“别怕,有我在,墙塌了,咱们再修。”

现在,我们有了孩子。

是个女儿,眼睛像他,笑起来像我。

她常问:“爸爸,你和妈妈是怎么认识的?”

他总说:“从一个猪圈开始的。”

她又问:“那你们为什么相爱?”

他摸摸她头,说:“因为妈妈敢把饭送到田里,而我,舍不得让她一个人等。”

我坐在旁边,笑着流泪。

是啊。

我们不是轰轰烈烈的爱。

是泥里长出来的,雨里浇出来的,墙塌了又修、修了又塌,却始终不肯倒的爱。

像极了这片土地本身——不说话,却最深情。

有天夜里,我梦见自己老了。

白发苍苍,坐在藤椅上,他蹲在地上给我剪脚指甲。

我说:“疼。”

他立刻停下:“那不剪了。”

我说:“不是疼,是痒。”

他笑了,继续剪。

月光洒在院子里,

猪圈安静,桃树开花。

远处,孩子们在喊爷爷奶奶吃饭。

我醒来,发现他正站在我床边,手里端着一杯温水。

“做了什么梦?”他问。

我握住他的手:“梦见我们老了。”

他坐下来,轻轻说:“快了。”

我靠在他肩上,听窗外风过稻田。

沙沙,沙沙。

像她,在说话。

像爱,在生长。

来源:一品姑苏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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