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供女友读完博士,女友却提出分手,三年后同学会女友后悔

360影视 欧美动漫 2025-08-29 02:26 2

摘要:同学会的邀请函是烫金的,躺在我的信箱里,像一张来自过去的精致符咒。纸张的质感很好,带着一种昂贵的、不属于我日常生活的滑腻。上面的地址是一家五星级酒店的顶楼旋转餐厅,名字很长,透着一股努力想要与国际接轨的洋气。

同学会的邀请函是烫金的,躺在我的信箱里,像一张来自过去的精致符咒。纸张的质感很好,带着一种昂贵的、不属于我日常生活的滑腻。上面的地址是一家五星级酒店的顶楼旋转餐厅,名字很长,透着一股努力想要与国际接轨的洋气。

我把它拿在手里,指腹摩挲着上面凸起的字迹。三年了。时间像一把极其精细的刻刀,在我们每个人身上雕琢,留下不同的痕迹。有些人被雕成了璀璨的钻石,有些人,则成了粗粝的顽石。

我不知道自己是哪一种。

最终,我还是决定去。不是为了见谁,也不是为了证明什么。只是觉得,该去给过去的故事,画上一个完整的,不带任何拖泥带水的句号。就像我亲手打磨的那些木器,收尾的那道工序,比开料和雕刻,更为重要。它决定了一件作品,最终是以怎样的姿态,面对往后漫长的岁月。

旋转餐厅的视野很好,整座城市的灯火在脚下铺陈开来,像一片倒映着星辰的深海。空气里漂浮着食物的香气、女士身上的香水味,以及一种我不太熟悉的,属于“成功人士”的氛围。衣着光鲜的男男女女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高脚杯里晃动着琥珀色的液体,笑声清脆,但不怎么真实,像是经过精心排练的戏剧。

我找了个靠窗的角落坐下,服务生过来问我喝点什么,我要了一杯温水。他似乎有些意外,但还是礼貌地退下了。我看着窗外,城市的车流汇成一条条发光的河,无声地奔涌。这里转得很慢,慢到你几乎感觉不到移动,但只要你盯着某一座建筑,就会发现它在不知不觉中,已经滑到了视野的另一端。

就像人生。

然后,我看见了她。

她就站在人群的中央,穿着一条剪裁得体的深蓝色长裙,头发挽成一个优雅的发髻,露出修长的脖颈。她比三年前更瘦了,但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学术气质,却愈发浓郁。她正微笑着和一位戴金丝眼镜的男士交谈,手里也端着一杯酒,姿态从容,仿佛她天生就属于这样的场合。

我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攥了一下,不疼,但很紧。随即又松开了。我端起水杯,温热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去,带走了一丝凉意。

我没有过去打招呼。我们之间,早就没什么好说的了。那些曾经以为一辈子都说不完的话,在那个落雨的下午,已经悉数说尽。

“哟,这不是咱们班的老实人嘛!”一个略显发福的男人端着酒杯走了过来,一屁股坐在我对面。是大学时的班长,现在在一家大公司做到了中层,肚子和职位一起长高了。

“班长。”我朝他点了点头。

“怎么一个人坐这儿喝白开水?多没劲。”他自来熟地把菜单推到我面前,“来,想吃什么随便点,今天我买单!就当是给你接风洗尘了。”

“不用了,谢谢。”我把菜单推了回去,“开车来的,不能喝酒。”

这是一个谎言。我的车停在楼下,但我并不介意找代驾。我只是单纯地不想喝酒。酒精会让人放松警惕,会让一些深埋的情绪,像水底的淤泥一样,被搅动起来。而我今晚,只想做一个安静的旁观者。

班长没再坚持,他环顾四周,目光在林岚身上停顿了一下,然后朝我挤了挤眼睛,压低声音说:“看见没?林博士。现在可了不得,在大学里当副教授了,听说还拿了好几个国家级的项目。当年你要是……”

他没有说下去,但意思不言而喻。

我只是淡淡地笑了笑,没接话。

是啊,林博士。这个称呼,曾经是我和她共同的奋斗目标。那七年,我生命里最青春、最用力的七年,几乎都是围绕着这两个字展开的。

我看着她,她似乎感觉到了我的目光,朝我这个方向望了一眼。我们的视线在空中交汇了零点一秒,然后她便若无其事地移开了。没有惊讶,没有尴尬,甚至没有一丝波澜。仿佛我只是窗外万家灯火中的一盏,普通,且毫无意义。

这很好。真的。

我的思绪,不受控制地飘回了那间我们一起住了五年的出租屋。

那是在大学城附近的一个老小区,顶楼,没有电梯。夏天像个巨大的蒸笼,冬天则四面漏风。但它有一个好处,推开窗,就能看见一棵巨大的梧桐树。

春天,梧桐树抽出嫩绿的新芽,阳光透过叶子的缝隙洒进来,在书桌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林岚就坐在那片光影里,戴着耳机,对着电脑屏幕敲敲打打。她的博士论文,就是在那里一个字一个字敲出来的。

那时候,我刚毕业,在一家建筑设计院做绘图员。每天的工作就是把设计师天马行空的草图,变成一张张精准、规范的施工图。工作很枯燥,加班是常态。但我从不觉得累。因为我知道,当我拖着疲惫的身体,爬上那六层楼梯,打开门,总会有一盏灯为我亮着。

灯下,是林岚。

她会抬起头,对我笑一下,说:“回来啦?饭在锅里温着。”

那笑容,像是一剂良药,能瞬间抚平我所有的疲惫。

我们的生活,被切割成泾渭分明的两半。白天,她在象牙塔里追逐星辰大海,我在格子间里画着一砖一瓦。晚上,我们回到那间小小的出租屋,她的世界是福柯、是德里达、是复杂的学术理论;我的世界,是CAD、是天正、是冰冷的建筑规范。

但这并不妨碍我们拥有共同的语言。

她会兴致勃勃地跟我讲她新读到的理论,虽然我听得一知半解,但我喜欢看她说话时眼睛里闪烁的光。那光芒,比窗外的星辰还要亮。我也会跟她吐槽我那个吹毛求疵的上司,她会一边帮我捏着肩膀,一边煞有介事地用社会学理论分析我上司的“权力寻租”行为。

那时候,我们很穷。穷到要计算着买菜的钱,穷到一件羽绒服要穿好几年。但我记得,我们很快乐。

我记得有一年冬天,特别冷。她的笔记本电脑突然坏了,主板烧了。对于一个靠电脑写论文的博士生来说,这无异于天塌下来了。她急得快哭了,眼圈红红的,像只受了惊的小兔子。

我二话没说,把我当时为了玩游戏攒了很久才配的台式机主机搬了出来,连上显示器,对她说:“用我的。”

那台电脑,是我的宝贝。里面有我所有的游戏存档,有我熬夜画的无数张图纸。但那一刻,我没有丝毫犹豫。

她愣愣地看着我,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来。

“傻站着干嘛?快把你的数据导出来啊。”我拍了拍机箱,故作轻松地说。

那天晚上,她坐在我的电脑前,重新开始工作。我坐在她旁边的小马扎上,看着她的侧脸。窗外的风刮得梧桐树的枝丫“呜呜”作响,屋子里,键盘的敲击声清脆而有节奏。我突然觉得,这大概就是我能想到的,最安稳的幸福。

后来,为了给她买一台新的高配笔记本,我接了几个私活。连续一个月,我每天只睡四个小时。白天在公司画图,晚上回家继续画。交稿的那天,我拿着那笔钱,拉着她去了电脑城。

当她拿到那台崭新轻薄的笔记本时,眼睛里亮晶晶的。她抱着电脑,踮起脚尖,在我脸颊上亲了一下。很轻,像一片羽毛拂过。

她说:“等我毕业了,我养你。”

我笑着揉了揉她的头发,说:“好啊,我等着。”

我真的在等。我以为,那句话,是我们的约定。我以为,我们一起吃过的苦,会变成未来生活里最甜的糖。

我以为的,只是我以为。

博士的生活,比我想象的要辛苦得多。林岚开始变得越来越忙,也越来越沉默。

我们的交流,从天马行空的闲聊,变成了固定的问答。

“吃饭了吗?”

“在食堂吃了。”

“今天顺利吗?”

“还行。”

“要不要出去走走?”

“不了,还有个报告要看。”

那间小小的出租屋,开始变得空旷起来。她坐在书桌前,像一尊沉思的雕像,整个身体都笼罩在屏幕发出的冷光里。我坐在沙发上,看着电视,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我们之间,隔着不过三米的距离,却像隔着一个无法逾越的太平洋。

我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正在悄悄地改变。像墙壁上的一道细微裂痕,起初你不会在意,但它在无声无息地蔓延,直到有一天,你发现它已经贯穿了整面墙。

我试图去修复它。

我开始学着做她喜欢吃的菜,换着花样。糖醋排骨,可乐鸡翅,水煮肉片……我把我的工资,大部分都花在了这些事情上。我想,胃的满足,或许能带来心灵的靠近。

但她常常因为一个实验,一个会议,就错过了饭点。等她回来,饭菜已经凉了。我热了一遍又一遍,最后,还是倒进了垃圾桶。

她会说:“对不起,又忘了。下次别等我了,你自己先吃。”

她的语气里,带着一种疲惫的歉意。我无法对她发火,只能把那些翻涌的情绪,连同冷掉的饭菜一起,倒掉。

我还记得有一次,我过生日。我提前订了她一直想去的那家西餐厅,位置很偏,价格也很贵。我那天特意请了假,换上我最好的一件衬衫,在家里等她。

我从下午五点,一直等到晚上九点。

餐厅的电话打来好几次,问我们还去不去。我一遍遍地回复:“去的,去的,我朋友马上就到。”

我给她打电话,没人接。发信息,没人回。

窗外的天,从橘红色,变成了深蓝色,最后,变成了浓得化不开的墨。那棵梧桐树的轮廓,在夜色里像一个沉默的巨人。

九点半,她终于回了电话。电话那头的声音很嘈杂,有音乐声,有说笑声。

“喂?怎么了?刚才在跟导师和师兄师姐们聚餐,没听到。”她的声音听起来很高兴,带着一丝酒后的微醺。

“……没事。”那一瞬间,我准备好的所有话,都堵在了喉咙里。“你……吃饭了吗?”

“吃了呀,在‘金色大厅’,这里的牛排超棒!下次我带你来!”

金色大厅,一家比我订的餐厅还要贵一倍的地方。

“好啊。”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你早点回来,注意安全。”

“知道啦,你先睡吧,不用等我。”

挂掉电话,我一个人坐在黑暗里,坐了很久很久。桌上,那个小小的生日蛋糕,还插着一根没有点燃的蜡烛。

我没有怪她。我知道她不是故意的。她的世界,正在变得越来越大,大到可以轻易地,把我的生日,挤到一个被遗忘的角落。而我的世界,除了画图,除了这间出租屋,就只剩下她了。

我们的世界,从一开始的两个同心圆,慢慢地,变成了两个相交的圆。交集的部分,越来越小。直到最后,只剩下一个微不足道的切点。

她博士毕业答辩那天,我请了假,买了一大束向日葵,站在礼堂外面等她。

向日葵是我选的。我觉得,它像她。永远朝着有光的地方。

她从礼堂里走出来的时候,被一群人簇拥着。她的导师,她的师兄师姐,她的同学。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喜悦的笑容。她站在中间,穿着博士服,脸上是如释重负的光彩。

我捧着花,站在人群的外围,像一个局外人。

她看见了我,朝我笑了笑,然后继续和身边的人交谈。我等了很久,等到人群渐渐散去,才走到她面前。

“恭喜你,林博士。”我把花递给她。

“谢谢。”她接过花,抱在怀里,低头闻了一下。“你怎么来了?不是说今天很忙吗?”

“再忙,今天也得来。”我说。

我们并排走在校园里,像过去无数次那样。但这一次,我感觉我们之间,隔着一层透明的,却坚硬无比的墙。

“学校决定留我任教了。”她突然开口,语气很平静。

“是吗?那太好了!”我由衷地为她感到高兴,“副教授?”

“讲师。不过,有编制。”她顿了顿,补充道。

“真好。”我看着她,阳光照在她脸上,她的未来,一片光明。

我们沉默地走了一段路,走到了那棵我们初次见面的香樟树下。

她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我。

“我们分开吧。”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很轻,很平淡。就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一样。

我的大脑,有那么几秒钟是空白的。我看着她的嘴唇一张一合,却无法理解那几个字组合在一起的意义。

“……为什么?”我听见一个干涩的声音,从我自己的喉咙里发出来。

“我们不合适。”她说,“你很好,真的。这几年,谢谢你。但是……我们想要的东西,不一样了。”

她抬起头,看着远方,目光悠远而空洞。“我想要继续往上走,我想在学术上做出点成绩。我需要的是一个能和我一起,在精神层面共同进步的伴侣。一个……能懂我的人。”

能懂我的人。

这五个字,像一把锋利的刀,精准地刺进了我的心脏。

我懂CAD,我懂结构力学,我懂怎样用最少的预算,盖出最稳固的房子。

可是,我不懂福柯,不懂德里达。

我看着她,这个我爱了七年,我以为我会爱一辈子的女人。她的脸,还是那么熟悉,但她的眼神,已经变得无比陌生。

那里面,没有了过去的热情和依赖,只剩下一种冷静的,甚至带着一丝怜悯的理智。

“我给不了你想要的生活。”我替她把话说完。

她没有否认,只是低下了头,看着怀里的向日葵。

“这些年,你为我付出了很多。你的钱,你的时间……我会还给你的。”她说,“我会算一笔账,等我发了工资,我每个月……”

“不用了。”我打断了她。

那一刻,我感觉到的,不是被背叛的愤怒,而是一种巨大的,无边无际的荒谬感。

我们之间七年的感情,最后,竟然要用一笔账来结算。

那天,下起了雨。不大,但很密。像一张网,把整个世界都笼罩在一种灰色的情绪里。

我没有带伞。她也没有。

我们就站在雨里,看着彼此。雨水打湿了她的头发,她的博士服。也打湿了我手里的那束向日葵。

“那……祝你前程似锦。”我最后说。

然后,我转过身,一步一步地,走进了那片雨幕里。

我没有回头。一次也没有。

我怕我一回头,那座我用七年青春,辛苦搭建起来的,名为“坚强”的堡垒,会瞬间崩塌。

搬出那间出租屋的时候,我的东西很少,一个行李箱就装完了。

倒是她的东西,塞满了整个屋子。大部分是书。各种各样我看不懂的书,堆得像一座座小山。

房东来收房的时候,看着满屋子的书,咂了咂嘴,说:“哎哟,这得读多少书啊。小伙子,你女朋友可真有文化。”

我笑了笑,没说话。

离开那个城市的那天,天气很好。我坐在长途汽车上,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这座我生活了七年的城市,在我的视野里,一点点地缩小,最后变成一个模糊的影子。

我回到了我的家乡,一个三线小城。

生活很慢,很安静。

起初,我很不习惯。大城市的快节奏,像一种惯性,刻在了我的骨子里。我总是觉得无所事事,心里空落落的。

我父亲是个老木匠,有一间自己的木工房。他见我整天魂不守舍,就把我叫到工房里,扔给我一块木头,一把刻刀,说:“闲着也是闲着,跟我学点手艺。”

我从小就看他做木工,耳濡目染,也懂一点。但真正拿起刻刀,才发现,这比在电脑上画图,要难得多。

木头是有生命的。每一块木头,都有自己的纹理,自己的脾气。你必须顺着它的性子来,才能把它变成你想要的样子。一刀下去,就再也没有撤销键。

我开始沉下心来,跟木头打交道。

刨花的气味,带着一种干燥而温暖的香气,渐渐填满了我空荡荡的生活。刻刀在木头上划过的“沙沙”声,取代了键盘的敲击声,成了我世界里新的背景音。

我把所有的精力,都投入到了木工里。我不再去想林岚,不再去想那七年。我只是专注地,一刀一刀地,雕刻着手里的木头。

我发现,我好像天生就适合干这个。我的手,在画了几年精密图纸之后,变得异常稳定。我的脑子,在计算了无数次结构之后,对空间和造型,有着一种直觉般的敏感。

我做的东西,从最初歪歪扭扭的小板凳,到后来,越来越精致。书架,茶几,椅子,甚至是一些复杂的榫卯结构摆件。

父亲看着我的作品,眼神里是掩饰不住的赞许。他说:“你小子,是吃这碗饭的料。”

一年后,我用我所有的积蓄,加上父亲的资助,开了一家自己的木工坊。我给它取名叫“拙见”。

取自老子的“大巧若拙”。我希望我的作品,能回归木头本身的质朴和温度。

我没有做任何宣传。只是把我做的东西,拍了照片,发在朋友圈里。

没想到,很快就有了第一单生意。是一个在网上看到我作品的咖啡馆老板,他想定制一批有设计感的桌椅。

那一单,我做得格外用心。从选料,到设计,到制作,每一个环节,我都亲力亲为。交货的时候,老板非常满意。他说,我的桌椅,给他的咖啡馆,注入了灵魂。

后来,我的名气,就在这个小圈子里,慢慢传开了。找我定制家具的人,越来越多。有开民宿的,有设计师,也有很多追求生活品质的普通人。

我的工坊,从我一个人,发展到了一个十几人的小团队。我们不再仅仅是制作,也开始做原创设计。

三年的时间,我从一个一无所有的绘图员,变成了一个小有名气的独立家具设计师。

我有了自己的事业,有了自己的房子和车子。房子是带院子的,院子里,我亲手种下了一棵梧un桐树。

我还是会偶尔想起林岚。不是在深夜,也不是在喝醉的时候。而是在某个阳光很好的下午,我坐在工坊里,闻着木头的香气,打磨着一件新的作品时。

我会想,她现在,应该过得很好吧。

那种想起,已经没有了任何情绪的波澜。就像翻开一本旧书,看到某一张泛黄的书页,你知道那里曾经有一个故事,但故事的内容,已经模糊不清了。

你只是知道,它发生过。仅此而已。

思绪被拉回到旋转餐厅。

班长还在喋喋不休地炫耀着他的新车和新项目。我有一搭没一搭地应着,目光却不由自主地,再次落在了林岚身上。

她正被一群人围着,像众星捧月。我能听到他们谈话的碎片。

“林博士,上次您在《社会学研究》上发表的那篇论文,我拜读了,观点非常深刻!”

“哪里哪里,一点不成熟的思考。”林岚谦虚地笑着,但眼角的余光,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自得。

“听说您下个月要去哈佛做访问学者了?真了不起!”

“只是一个短期的交流项目。”

我静静地听着,心里没有任何波澜。我为她高兴,真的。她得到了她想要的一切。她用她的努力和才华,为自己铺就了一条星光熠熠的道路。

而我,只是她这条路上,曾经的一块垫脚石。现在,她已经走过去了,我这块石头,也该安安静-静地,待在原地。

这时,一个打扮精致的女同学走了过来,她看了看我,又看了看远处的林岚,脸上露出一丝玩味的笑容。

“哎,我说,你今天来,是不是就为了看林岚一眼啊?”她的话,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周围一圈人都听到。

气氛瞬间变得有些微妙。好几道目光,齐刷刷地投向我。有同情的,有好奇的,也有看热闹的。

我感觉自己像一个被放在聚光灯下的展品,供人评头论足。

班长出来打圆场:“说什么呢!大家都是老同学,聚一聚嘛。”

“哟,班长,你这就护上了?”女同学不依不饶,“当年他们俩的事,谁不知道啊。要我说,你也是够可以的,人家林岚现在是博士,是大学教授,你呢?听说你回家搞装修去了?”

“是木工。”我纠正道。

“木工?装修?有区别吗?不都是跟木头、钉子打交道?”她捂着嘴笑了起来,花枝乱颤,“哎呀,这差距,可不是一点半点啊。林岚,你说是不是?”

她竟然把话头抛给了林岚。

所有人的目光,又齐刷刷地转向了林岚。

我看到林岚的身体,有那么一瞬间的僵硬。她脸上的笑容,也凝固了。

这是一个残忍的问题。无论她怎么回答,都会显得不妥。

如果她附和,就显得她刻薄无情。

如果她为我说话,又会显得她对我余情未了,或者,虚伪。

我看着她,等待着她的“审判”。

那一刻,时间仿佛变慢了。餐厅里悠扬的音乐,人们的谈笑声,都离我远去。我只能看到她,看到她微微蹙起的眉头,和紧抿的嘴唇。

我以为,她会说一句“过去的事就别提了”之类的话,来敷衍过去。

但她没有。

她沉默了几秒钟,然后,她端起酒杯,朝我这个方向,遥遥地举了一下。

她说:“没有他,就没有今天的我。”

声音不大,但很清晰。

全场,瞬间安静了下来。

那个起哄的女同学,脸上的笑容也僵住了。

我有些意外。我没想到,她会这么说。

“当年我读博的时候,所有的生活开销,都是他一个人承担的。我用的电脑,是他熬夜接私活给我买的。我能安心写论文,是因为他包揽了所有的家务。”

她的目光,穿过人群,直直地看着我。那目光里,有一种我读不懂的复杂情绪。

“他不是搞装修的。他有自己的设计工坊,是国内很有名的独立家具设计师。很多一线杂志,都报道过他的作品。”

她是怎么知道的?我有些疑惑。我的工坊虽然小有名气,但应该还没传到她所在的那个学术圈子里。

班长在一旁惊讶地张大了嘴:“真的假的?我前段时间还在一本叫《安邸》的杂志上看到一个叫‘拙见工坊’的设计,风格特别棒,原来是你小子搞的?”

我没有回答,只是看着林岚。

她说完那段话,就放下了酒杯,没有再看我。她转身,对身边的人说了一句“失陪一下”,然后就朝着洗手间的方向走去。

她的背影,有些仓促。

同学会的气氛,因为林岚的那番话,变得有些奇怪。大家看我的眼神,都变了。从之前的同情和看热闹,变成了惊讶和探究。

不断有人过来跟我交换名片,说着一些“久仰大名”的客套话。我礼貌地应付着,心里却觉得有些疲惫。

我不太喜欢这样的场合。比起和人打交道,我更喜欢和木头待在一起。木头是诚实的,你对它付出多少心血,它就回报你多少。而人,太复杂。

我找了个借口,提前离席了。

走出酒店,夜晚的凉风吹在脸上,我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城市的喧嚣,在这一刻,反而让我感到一丝心安。

我走到停车场,准备取车。

“等一下。”

一个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我回过头,看见林岚站在不远处。她没有穿外套,深蓝色的长裙在夜风中微微摆动。

“有事吗?”我问。

她走到我面前,我们之间,只隔着一米左右的距离。我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香水味,和三年前,她用的那款,不一样了。

“我……我没想到你会来。”她开口,声音有些低。

“邀请函收到了,就来了。”我回答得很平淡。

她沉默了。我们之间,又陷入了那种熟悉的,令人窒息的沉默。

“你……过得好吗?”最终,还是她先打破了沉默。

“挺好的。”我说,“你呢?当了大学教授,感觉怎么样?”

“也还行。”她笑了笑,笑容有些勉强,“就是很忙,很累。不像你,可以做自己喜欢的事情。”

“你也一样。”我说,“学术研究,不也是你喜欢的事情吗?”

她又沉默了。她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脚尖。那是一双很漂亮的高跟鞋,在路灯下,闪着细碎的光。

“我看了你的报道。”她突然说,“在飞机上看的杂志。你的设计,很好。有一种……安静的力量。”

“谢谢。”

“那把‘独坐’的椅子,是你设计的吗?”她问。

“是我。”

那是我最得意的作品之一。一把用整块白蜡木雕刻而成的单人椅,线条流畅,充满了东方禅意。它获得了去年的一个国际设计奖项。

“我……很喜欢。”她说。

我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对不起。”她突然说。

“什么?”

“三年前的事。”她抬起头,看着我。她的眼睛里,有水光在闪动。“那时候,我太……太急于证明自己了。我说了很多……不该说的话。”

我看着她。路灯的光,勾勒出她清瘦的轮廓。她不再是那个意气风发的林博士,也不是那个被众星捧月的女教授。此刻的她,看起来,有些脆弱。

“都过去了。”我说。

这三个字,我说得很平静。因为,在我心里,它真的已经过去了。

“过不去的。”她摇了摇头,眼泪终于掉了下来。“我后来,也遇到了很多人。有比我更成功的学者,有很有才华的艺术家。他们能跟我聊尼采,聊后现代主义。但是……没有一个人,会像你一样,在我半夜饿了的时候,默默地起来给我煮一碗面。也没有一个人,会在我电脑坏了的时候,把自己的宝贝让给我用。”

她的声音,带着哭腔,在安静的停车场里,显得格外清晰。

“我以为,我想要的是一个能带我飞得更高的人。后来我才发现,我真正怀念的,是那个在我身后,默默为我拉着风筝线的人。”

她看着我,眼神里充满了期盼和悔意。“我们……还能回到过去吗?”

我看着她,心里很平静。

我伸出我的手,摊开在她的面前。

那是一双,和三年前完全不同的手。手掌上,布满了厚厚的茧子,指关节也有些粗大。几道细小的,已经愈合的伤疤,像地图上的河流一样,分布在手背上。

这是一双木匠的手。粗糙,但有力。

林岚的目光,落在了我的手上。她的眼神,颤动了一下。

我记得,她的手,很软,很白。那是一双握笔,敲键盘,翻书的手。

我们曾经用各自的手,支撑起一个共同的家。而现在,我们的手,已经触摸着完全不同的世界。

“回不去了,林岚。”我轻轻地说。

“我花了三年的时间,才把我的人生,从你的故事里,剥离出来。我不想再回去了。”

“我曾经以为,我的价值,就是成就你。后来我发现,我也可以成就我自己。”

“你很好,真的。你值得更好的,也更适合你的人。但那个人,不是我。”

我的话说得很慢,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晰。

她脸上的血色,一点点地褪去。最后,变得和她身上的长裙一样,苍白。

她没有再说话,只是看着我,眼泪无声地流淌。

我收回手,插进口袋里。

“我该走了。”我说,“再见。”

我转身,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我从后视镜里,看到她还站在原地,像一尊被遗忘在黑夜里的雕像。

我发动了车子,没有再回头。

车子驶出停车场,汇入了城市的车流。

电台里,正在放一首老歌。旋律很熟悉,但我忘了歌名。

我的手机响了一下,是班长发来的信息。

“兄弟,你太牛了!深藏不露啊!什么时候来我这儿,给我看看你的作品?”

我笑了笑,没有回复。

车子开过一座桥,桥下的江水,在月光下,泛着粼粼的波光。

我想起了那间看得见梧桐树的出租屋。

想起了那个,坐在灯下,为我温着饭菜的女孩。

想起了那七年,我们一起吃过的苦,和一起分享过的,微小的快乐。

那些记忆,就像我工坊里,那些被切割下来的木料。它们曾经是一棵树的一部分,但现在,它们有了自己新的使命。

它们不会被丢弃,而是会被我,用另一种方式,珍藏起来。

或许,在未来的某一天,我会把它们,雕刻成一件新的作品。

那件作品,会有一个名字。

就叫,“过往”。

车子继续往前开,开向我的家,开向我那个有院子,有新种下的梧桐树的家。

我知道,在那里,有属于我的,另一种人生。

一种,由我自己,一刀一刀,亲手雕刻出来的人生。

来源:张小凡动画一点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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