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他医术高明,每当我头疼脑热,他只需开一剂药方,第二天我便能生龙活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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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我家在村里颇有地位,这主要归功于我爹。
他医术高明,每当我头疼脑热,他只需开一剂药方,第二天我便能生龙活虎。
我没有母亲,五岁那年,里正爷爷来家里一趟后,母亲便离我而去。
从此,我与爹爹在村里相依为命。
爹爹虽医术精湛,却从不行医,只卖一种药——绝育药丸。
这药丸能让女子绝育,只需服下一颗,便再无怀孕的可能。
不仅如此,服药后的女子还会变得丰乳肥臀,腰肢纤细,肌肤光滑白皙。
或许你会问,这样的药丸谁会买?
当然有人买,而且买的人很多,都是村里的村民。
一颗小小的药丸,就要村民两年的收成。
即便如此,来我家求药的村民依旧络绎不绝,排队等药至少要半年。
他们将药丸买回去,喂给家中的女子。
半年后,这些女子便成了青楼老鸨争抢的香饽饽。
肤白貌美,还不用担心怀孕误事,连每日的避子汤钱都省了,哪个老鸨不心动呢?
买到女子的老鸨开心,卖了女子的村民也开心。
一亩田辛苦一年不过收两吊钱,把儿女卖给人牙子,男娃顶多五两银,女娃更贱,只能得三两。
但若是吃了我爹爹的药丸,青楼老鸨直接出价五十两。
一个女子顶十个男娃,这可是村户人家三代人都未见过的巨款啊!
买到药丸的人家欢天喜地给儿孙张罗娶妻盖房,没买到的则拼命攒钱。
大家都很开心,就连被卖掉的女子也很开心。
老鸨们拿她们当摇钱树,自然不会亏待,青楼里的生活可比村里好多了。
就连我的好姐妹小英子,都开心地跟我说:
“娇娇,今天我听到我爹娘商量要买你爹爹的药丸呢!”
“我很快就能去青楼里过好日子了!”
小英子满脸兴奋,明亮的眼睛里藏不住期待与欢喜。
我咬着嘴唇告诉她:
“可是青楼不是好地方,书上说,那里的女人一双玉臂千人枕,一点朱唇万人尝。”
小英子听不懂,我忘了,她没读过书,村子里有书读的女孩子只有我一个。
她叽叽喳喳地说:
“青楼怎么就不是好地方呢?村里的大人都说,只要进了青楼,就吃香的喝辣的,还有小丫鬟伺候着呢!”
是啊,村里人都这么说,都这样对女孩子说。
我不知道该怎么跟小英子讲,只能跑回家找爹爹,扯着他的袖子哀求:
“爹爹,您能不能不要把药丸卖给小英子的爹娘?”
“您说过,青楼不是好地方,小英子是我最好的朋友,我不想她去青楼。”
爹爹淡漠地注视着我,半晌后只问了一句话:
“今天该背诵的医书可是已经记住了?”
我心下一惊,慌张地摇了摇头。
爹爹不肯行医,却逼我学医,我每天都要背诵一段药典。
若背不下来……
抬起头,爹爹已拿出戒尺,我不情不愿地伸出双手,二十板子狠狠砸下,仿佛要将手掌骨敲碎。
打完板子,我还是要捧着药典背诵。
我不明白,爹爹总说学医可以救人,可他医术那么好,为何不用来救人,反而制作害人的药丸呢?
我心里想着小英子,药典背得乱七八糟。
爹爹看着我,浅浅叹了口气,说:
“娇娇,爹知道你心善,但你的好心不一定能办好事。”
我疑惑地看着爹爹,他摇着头叹气:
“罢了,就让你长个教训吧。”
2,
第二天,小英子的爹娘上门求药,爹爹为难地叹了口气:
“刘三哥,三嫂,不是我不想把药卖给你们,英子这丫头我从小看到大,我当然想她过得好,但我以前给英子把过脉,她的体质天生跟我的药丸相克。”
“就算你们买回去,英子吃了也不起作用。”
爹爹的表情十分可惜,小英子的爹娘如遭雷劈。
“杨大夫,您会不会记错了?我家英子从小到大身子骨好得很,连病都没生过几场,怎么可能体质跟您的药丸相克呢?”
“英子,英子呢?快来,让杨大夫重新给你把把脉!”
小英子的爹娘慌忙把英子推到爹爹面前,爹爹闭上眼睛把脉,半晌后睁开眼,还是摇了摇头。
爹爹说:
“三哥三嫂,英子确实不适合这个药,你们要是不相信,我现在就可以卖给你们一颗,半年后看看是否有效果。”
“三哥三嫂,这药丸可不便宜,你们看要不要赌一把?”
见我爹爹说得情真意切,小英子的爹娘脸色黑如锅底。
他们带着小英子离开后,爹爹目光落在我身上,嗓音凉凉地问:
“娇娇,你可满意了?”
我开心地跑出来,抱着爹爹的胳膊撒娇:
“谢谢爹爹,爹爹是世界上最好的人了!”
爹爹却一言不发,一盏茶时间过后,他说:
“去找小英子玩吧,今天的药典不必默了。”
我惊喜不已,药典的课业是日日不落的,就连新年除夕也不例外。
爹爹今天竟然大发慈悲,免了课业。
我欢呼一声,喊着“爹爹万岁”,欢快地跑出家门,直奔小英子家。
我想告诉她,青楼真的不是好地方。
我想告诉她,她不用去青楼了!
可我刚到小英子家门口,就听到里面传来英子爹的打骂声。
“废物,赔钱货!老子好吃好喝养了你十多年,你竟然不能吃药丸!”
“老子怎么那么倒霉,生出来你这种废物!”
“你小时候老子就该溺死你,晦气的东西!”
透过门缝,我看到英子爹一边骂一边拿棍子往英子身上打。
英子被打得受不住,连连求饶:
“爹,别打了,我受不了了!”
“爹,我不能去青楼,我也能在家里干活挣钱啊,我会做饭会洗衣会种地,我以后少吃饭,不,我不吃饭,只喝水就行!”
“爹,别打了,饶了我吧!”
“娘,娘,你救救我啊,救我啊!”
英子娘从始至终冷眼旁观,一声不吭。
但英子爹的注意力还是转移到英子娘身上,他拎着棍子往英子娘身上招呼:
“贱人!你怎么这么没用!你看看你生的好女儿,一点儿用处都没有,我怎么这么晦气?!”
英子娘也开始惨叫连连。
我吓坏了,疯狂地往外跑,赶紧跑回自己的家。
爹爹看着我狼狈的样子,什么都没说。
隔了好久,英子又来找我,这次她不像上次那样红光满面,满脸颓废:
“娇娇,我爹要把我嫁给隔壁村的王瘸子了。”
王瘸子我听说过,不光瘸了一条腿,还爱喝酒,喝了酒就打老婆,已经打死了四个。
嫁给王瘸子的女人,没有活过三个月的。
我满脸惊骇,英子看向远方的眼神尽是空洞,她像是问我,又像是问自己:
“为什么那么多人都能吃那个药丸,却偏偏对我无效呢?”
明明是夏天,我的身子却止不住地打摆子,看着英子的背影,我一句话都不敢说。
我又跑去找爹爹,求他把药卖给英子。
爹爹冷冷地拒绝了我的请求,无论我如何哭闹哀求都无济于事。
后来,英子嫁给了王瘸子。
不过两个月,英子上吊自尽了。
听说,她实在受不了王瘸子的打,只能自己求解脱。
我被吓得噩梦连连,梦里是英子惨白的脸和满身伤痕。
她嘴角流着血追着我问:
“娇娇,你为什么不让你爹卖给我药呢?”
“青楼是多好的地方啊,我差点儿就进去了。”
我尖叫着从梦里惊醒,睁开眼对上爹爹关切的双眼。
见我醒来,爹爹递给我一碗安神汤,他眼睛里的关切退得一干二净。
我问他:
“爹爹,我是不是做错了?”
他没有回答,第二天领着我去了英子家。
爹爹指着英子家院子里新盖的猪圈、鸡舍和房子跟我说:
“这些都是王瘸子给的聘礼置办的,英子的哥哥十三了,来年就要娶媳妇儿了。”
“英子爹娘决定卖英子,跟你无关。不管是卖进青楼还是嫁给王瘸子,都是为了钱。”
“娇娇,错的不是你,是英子的爹娘。娇娇,你救不了英子。”
我迷茫地看着焕然一新的英子家,第一次问爹爹:
“爹爹,青楼不是好地方,为什么你还帮着乡亲们把自家的女儿往青楼里卖呢?”
“爹爹,明明你有一身好医术,为什么不去治病救人,而是去做绝育丸呢?”
爹爹站在那里,看向山的方向,背影如松,骨子里透着悲凉和孤独。
他没回答我的问题,反而告诫我:
“英子的教训,你记住了吗?”
“以后若是再发这种不必要的善心,没准儿死的就是你自己了!”
“娇娇,世上有很多人,你救不过来的,你朝他们伸出援手的那一刻,他们反而会因你而死,甚至会害死你。”
我努力消化着爹爹的话,他早已转身离开。
他说:
“回家记得把那天的课业补上。”
我回忆起爹爹拒绝英子爹娘的那天,我从家里冲出来的那一刻,真的以为我帮英子摆脱了命运。
现在想来,竟然那么可笑。
3,
寒来暑往,秋收冬藏。
六年过去,我早已背完药典,也能自己炮制草药。
爹爹悉心指导我处理每一味草药,却不允许我参与绝育丸的制作。
爹爹说:
“娇娇儿,你的医术是用来救人的,别碰这些腌臜东西。”
我还是不懂,既然腌臜,爹爹为什么要做呢?
爹爹开始允许我给村里人治病,免费的,不收诊金。
村里人有个头疼脑热都跑来找我,我见识了不少病患,医术也日日进步。
遇到拿不准的,爹爹也不在乎,鼓励我大胆用药。
他还说,就算医错了,医死了也没关系。
在爹爹眼里,这些送上门的村民仿佛只是我的实验品。
爹爹自己依旧卖绝育药丸。
这么多年,爹爹的药丸只卖给本村的村民。
里正对此感激不尽:
“杨大夫,这事儿您做得太对了,只有咱们村有这种姑娘,才能卖上高价不是?要是遍地都是吃了您药丸子的姑娘,那青楼的老鸨们还能给这么多钱?”
“姑娘们不值钱了,大家伙儿自然不肯花高价买您的药了,您说在不在理儿?”
爹爹微笑着点头,对里正的话表示认同。
村民们靠着卖女儿,甚至有的卖自己的婆娘,日子越过越红火。
田地早就荒了一大半,几乎没人愿意种地了。
一开始,因为日子过得好,周边村里的姑娘都愿意嫁来我们村。
后来逐渐有闲言碎语流传出去,名声实在不好听,慢慢地,愿意把女儿许给我们村里的人越来越少。
有的人家开始去远处给儿孙买媳妇儿,有的卖了好几个女儿有钱的,会直接选择全家搬离村里,到外面生活。
毕竟,谁愿意背负这种骂名呢?
爹爹每次得知有人要搬家的消息,都会情真意切地嘱咐:
“搬家了就要开始新生活了,可别告诉别人自己搬去哪里。”
“这里的都是穷亲戚,让他们知道你们住在哪儿,以后是会来打秋风的。”
“就算不去打秋风,这卖女儿才得来的好日子,一旦传扬出去,也会被周围邻居取笑,家里的儿子孙子们,恐怕还是娶不上媳妇!”
对方总是认真地听着爹爹的嘱托,还不忘奉承两句:
“杨大夫是城里来的,跟我们这些泥腿子就是不一样,说的话总是有道理的。”
每次有人家要搬走的前一天,爹爹总会带上一壶酒,去给人家送行,还会帮着一起搬家。
搬走的人们,没有一家回来过,也没人知道他们到底搬去了什么地方。
每次给搬走的人家送行,爹爹都要过几天才回来。
有时一两天,有时三四天,每次回来都是大半夜,身上还带着隐隐的血腥气。
我心里有些不好的猜测,又不敢直接问。
我觉得爹爹越来越恐怖,他的背后好像藏着我不知道的一面。
爹爹再次给赵家送行回来的时候,依旧是三更半夜。
这次爹爹身上的血腥味藏都藏不住,我吓了一跳。
爹爹受伤了,胳膊上被生生啃掉一大块肉,看着不像野兽所为。
我熟练地处理好伤口,仔仔细细包扎起来,定定地看着疲惫的爹爹。
我终于问出了那个问题:
“爹,你到底做了什么?”
“村里搬走的人,到底都去哪里了?”
我的语气并不好,甚至带着微微的颤抖。
我在害怕,害怕从爹爹嘴里听到那个我不想听的答案。
爹爹却看着我的眉眼说了句:
“娇娇,你真是越来越像你娘亲了。”
他看着我为他包扎的胳膊,难得地称赞了一句:
“娇娇的医术也越来越好了,出去当个郎中也能养活自己了吧?”
我不明所以,看着爹爹再次问道:
“爹,你到底做了些什么?!”
爹爹摸着我的头,呵呵笑了:
“娇娇终于长大了!”
“娇娇,别急,爹爹会告诉你的,等时机到了,爹爹就告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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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过我家药丸的姑娘那么多,可青楼里的老鸨依旧需要不断买人。
我悄悄打听过,他们说青楼里的恩客都不拿妓女当人看。
既然花了钱,自是舍了命地折腾。
所以青楼女子大多命短。
青楼啊,不管多少姑娘填进去,也是填不满的。
也正因为如此,吃了我家药丸的姑娘价格依旧居高不下,没有随着时间的流逝就供大于求。
现在村里的人越来越富裕,搬走的人也越来越多。
没搬走的也不着急,反正生几个女孩儿就能过上好日子了。
村里的人越来越少,越来越少。
爹爹总是看着山的方向愣神,时间越来越久,越来越久。
他总是自言自语地说:
“快了,快了。”
什么快了?我不知道。
我一直在等,等下一户搬走的人家。
我暗自打算,决定等有人搬走的时候,我要跟着爹爹,看看他到底做了什么。
我等了两个月,才终于等到大壮家要搬走的消息。
大壮也是跟我从小一起长大的,他还多次对我表达过爱意。
但是他家也买过我家的药丸,我记得买了四次。
大壮的两个姐姐和两个姑姑,都被他爹和爷爷喂下药丸卖到青楼了。
眼下,大壮也到了娶媳妇的年纪。
大壮娘还曾经试探过我爹的意思,我爹坚决不松口,推脱说已经在城里给我定好了人家。
对方正在孝期,等孝期一过,就来接我过门。
为此,大壮失落了好久,不过他还是喜欢围着我转。
家里给他相看了好几个姑娘,他就是死活不点头。
还放出话,要娶就娶个我这样识文断字的。
这下可给大壮的爹妈愁坏了。
十里八乡的女孩子,就找不出个读过书的。
读书花费高,都是让家里的男孩子去念书,谁舍得让女娃花这个钱!
最后大壮爹拍板,全家进城里生活去。
大壮娘有点犹豫:
“进了城,咋过活啊?”
大壮爹大手一挥:
“看看能不能做点买卖,打打零工,实在不行,再生几个,到时候带着回来买药丸子就行了!”
是的,我爹的药丸,买了需要当着我爹的面吃下去,我家一直是这个规矩。
爹爹说,怕拿走了学了他的药方,万一配不对,可是要出人命的。
大壮对于要搬走这件事有点期待,可是对我又有几分不舍。好在我对大壮并不感冒。
事实上我对村里的男人都不感冒。
一群卖女儿的家庭,我心里说不出的厌恶,哪怕我爹也是其中一环。
爹爹听说后,照例把那些不要告诉别人自家搬去哪里的话重复了一遍,大壮的爹也觉得十分有道理。
大壮说:
“娇娇,我就算搬去了城里,也会经常回来看你的!”
他说得信誓旦旦,我却幽幽地问:
“大壮,你说为什么咱们村里搬走那么多人,就没有一个回来过呢?”
难道爹爹的那番话就那么有作用吗?
大壮挠着脑袋回忆了一番,最后咂么着嘴说:
“还真是没人回来过,不过没关系,我肯定会回来看你的,我跟他们那些家伙可不一样!”
我垂下眼睛,鼻尖仿佛又萦绕着爹爹每次半夜回家时身上若有若无的血腥气味。
选好了日子,大壮一家要出发了。
出发的前一夜,爹爹照样送去了我们家他自己酿的酒,给大壮家的人倒了一碗又一碗。
大壮爹拉着我爹的手翻来覆去地念叨:
“杨大夫,我的钱足够买下一个两进的大院子了吧?”
“杨大夫,我以前做梦都没想过有这等好日子呢!”
“杨大夫,你真是神仙派来拯救我们的!”
“要是没有你,当年那场瘟疫,我们都不一定能活下来,更别说后来你还研制出那么神奇的药丸子,带着我们满村的人发家致富!”
“杨大夫,你简直是我的再生父母啊!”
大壮爹说得真心实意,我爹脸上却没什么表情。
这些话我每年都要听上几十遍,更别说爹爹了,恐怕他耳朵都要起茧子了吧?
第二天,大壮一家出发了,爹爹照样给他们送行。
谁都没注意到,我在后面偷偷跟着。
5,
我跟着大壮家出了村子,跟着他们走上了官道。
走着走着,爹爹跟大壮爹耳语了几句,大家就停下来各自吃着干粮,爹爹拿出自己的水囊,给每个人分了一碗水。
我远远地听到爹爹说:
“我这水里加了药材,喝了能强身健体的!”
然后,爹爹便带着大壮一家走了另一条小路。
甚至都不能算是路,没有人走这里,这里明明是通向深山的。
我跌跌撞撞地跟上去,跟着他们一直走一直走。
我听到大壮爹问爹爹:
“杨大夫,你说的那只死老虎在哪里呢?”
“那副虎骨能卖不少钱吧!”
爹爹声音依旧清凉:
“就在前面,快到了。确实值钱,我也是无意发现的,要不是大壮爹你人老实,我可不敢请你帮这个忙!”
“你也别怪我要求你们全家都跟着来,我也担心啊,万一你家谁跑回去报个信,把自己家人喊来,可就没我什么事儿了,你说对不对?”
大壮爹爽朗一笑:
“哪能呢?我可不会为了钱做这种不要脸的事儿!”
走累了以后,爹爹四处看了看,然后又掏出几个肉饼分给他们:
“走累了吧,吃点东西吧。”
大壮一家谁都不客气,接过肉饼就大口吃起来。
大壮爹还一个劲儿地夸赞:
“杨大夫,你准备的可真是齐全!”
爹爹笑了,笑着笑着,大壮一家就陆陆续续地倒了下去。
我惊讶地捂住嘴巴,远远地看着,心跳得飞快。
我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我的怀疑是对的!
我不死心,也不敢发出声音,只能躲在远处看着爹爹的下一步动作。
他先是把每个人都绑了起来,绑得死死的,每个人的嘴里都塞上布条,也堵得死死的。
就连大壮娘怀里才十个月的小婴儿,嘴里都被塞上布条。
然后,爹爹拿出药瓶,在每个人鼻子下放了一会儿。
陆陆续续地,每个人都醒了。
我听不到他们的声音,看不到他们的表情,只能看到他们的挣扎。
而爹爹,什么也没说,他从包袱里拿出随身所带的匕首,把大壮拉到中间,在他的家人面前,一刀一刀往大壮身上割去。
我能看到,大壮爹娘爷奶的挣扎更厉害了。
哪怕堵着嘴,我都能清晰地听到他们的呜咽。
声音里的绝望和凄厉穿透了我的耳朵。
我头皮发麻,赶紧蹲下来,不敢再看下去。
我爹,他到底是个怎样的恶魔!
他做绝育药丸,帮着村民把女人们卖进青楼里受尽折磨,还当着父母的面凌迟他们的孩子!
我浑身发抖,我不敢发出一丝声音,被吓得甚至不敢晕过去,我只能浑身发抖地蹲在树干后面,期待着我爹不要发现我。
我惊慌失措,我心惊胆战,我瑟瑟发抖,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我只能捂着耳朵,可是怎么也挡不住那些凄厉的呜咽声往我耳朵里钻。
那些微小的声音在此刻显得那么震耳欲聋。
我强忍着害怕,探头看了看,爹爹已经结果了大壮,又一刀插进大壮弟弟的心脏,最后一人一刀干脆利索地杀了大壮全家。
做完这些事,爹爹站在原地不知道问谁:
“感觉如何?你们亲眼看着自己的孩子,自己的挚爱受尽了折磨,又死在自己面前的感觉如何?”
“这种感觉,你们终于体会到了,是吧?”
我脑子里仿佛有什么东西要炸开,我再也控制不住,捂着自己的头尖叫着晕了过去。
模糊中,我看到爹爹大骇的神色。
他一边往我这里跑,一边焦急地喊我的名字:
“娇娇!”
“娇娇!”
“娇娇!”
我彻底昏死过去,我仿佛身处地狱,每户从村里搬走的人家,都闯进了我的梦里。
他们无一例外地带着满身伤痕,甚至有的人只有一副骷髅架子,我却准确地知道那是谁的骷髅。
二毛子,大壮,小石头,耀祖……
数都数不过来。
他们都惨白着脸,满身是血,一步步朝我逼近。
他们说:
“杨娇娇,你爹是个杀人狂魔,你还我命来!”
画面一转,我又看到青楼里一具一具抬出去的女尸。
都是我认识的,都是吃了我爹药丸子被卖到青楼的女孩,她们也在我身后死死地追着我。
她们声音幽怨,让我偿命。
还有小英子,还有被王瘸子打死的小英子,她就那么看着我,双眼里流出血泪。
她问我:
“娇娇,我们不是最好的朋友吗?”
“娇娇,你为什么要害死我呢?!”
我挣扎着,用尽全身力气才喊了出来:
“我没有!”
“不是我!”
然后,我睁开了眼。
我竟然躺在卧房的床上!
我竟然回到自己家了!
我大口大口喘着气,全身的汗毛都立了起来。
这时候,卧房的门突然被打开,我爹端着一碗药走了进来。
逆着光,他一步步靠近,每一步都踩在我的心上。
我害怕极了,直接躲到床铺的最里面,惊恐地看着他:
“你别过来!别过来!”
爹爹把药碗放在床头,依旧是平日里温和的模样。
他说:
“醒过来就好,是爹爹不好,让你看到了那么吓人的场面。”
“爹爹真担心坏了,你要是吓出什么毛病,我可怎么跟你娘交代啊?”
“娇娇,爹爹的娇娇儿,别怕,爹爹都告诉你好不好?爹爹把什么都告诉你。”
“好不好?”
6,
爹爹是神医的弟子,娘亲是获罪的官家小姐。
爹爹对娘亲一见钟情,买通牢头,用一副假死药救下了娘亲。
从此,他们开始浪迹天涯。
他们夫妻恩爱,一年以后就生下了我。
在我三岁那年,他们路过我们这个村子,发现这里正在闹瘟疫。
县令一声令下,直接封了村,甚至还命人弄来柴火和火油,想要直接把村民烧死在里面。
爹爹医者仁心,毅然决然出手,拯救了大半个村民的性命。
村里的人对爹爹感激不尽,可是当初下令封村的县太爷却记恨上了爹爹。
村民热情,爹爹也怕瘟疫卷土重来,就直接住在了村里。
这个村子山清水秀,爹娘都很喜欢。
日子就这么一日日地过着,直到第二年,老天爷发了灾。
一场雨下了两个月,村民一年的收成毁于一旦。
地里的粮食一粒都收不上来。
这时候,县太爷找上了里正。
县太爷开门见山:
“本官富商出身,家财万贯,本官能给你们发放粮食,但是你拿什么回报本官呢?”
里正唯唯诺诺。穷苦的老百姓,家里能有什么拿得出手的东西?
县太爷摆弄着翠玉扳指,眼皮都没抬一下:
“听说你们村里有个杨大夫,他的娘子甚是貌美?”
里正明白了县太爷的意思。
但是他什么都不敢做,杨大夫对村民有救命之恩啊,怎么能出卖杨大夫呢?
但是一个月过去,村民们开始有饿死的了。
就连我家,也因为爹爹不断接济村民的原因,钱粮上告了急。
爹爹只能进山里打猎,看能不能弄到点吃的。
里正的小孙子也快要饿死了,他看着自己的孙子,终于下定了决心。
他把村民都召集起来,除了我爹娘。
他们在屋子里商议了一下午,最后,里正说:
“杨大夫是我们的恩人,但是大家伙都要活不下去了啊,没办法。”
“杨大夫既然救了我们一次,肯定还愿意再救我们一次的。”
“只是跟县太爷睡一觉,我们全村就能活下去了,杨大夫的娘子应该也是愿意的吧?”
村里所有人都没有表示反对,有人说:
“万一杨娘子是个烈性的,寻了短见可怎么办?”
里正想了半天,最后说:
“万一这样,不管杨大夫看上谁家的大姑娘小媳妇儿,都不能推拒!”
“不管到时候杨大夫看上了谁,都要给他当媳妇儿!”
就这样,我爹娘不知情的情况下,他们已经变成了别人的货物,变成了别人活命的一剂良药。
哪怕,这伙人是他们从阎王爷手上抢回来的。
次日,爹爹像往常一样出去打猎,意外掉进了陷阱,任凭他怎么呼救,都没人来救他。
爹爹也没过于着急,耐心地等着有人经过,小心翼翼地保存着自己的体力。
他心中依旧十分担心,担心我娘见他迟迟不回去,会不会冒险闯进深山?
第二天,里正气喘吁吁地进了我家:
“杨娘子,不好了,杨大夫出事了!”
我娘赶紧把里正迎进家门,里正一脑门子汗:
“我昨天去县城里找县太爷求粮食,今天回来的时候,听说醉春楼里有人被打断了腿,我听了一耳朵,竟然是杨大夫!”
“据说是遇到逼良为娼的事情,杨大夫没忍住出了手,但是寡不敌众,被青楼里的打手打断了腿,现在还关在青楼里等着你拿银子赎人呢!”
我娘一听,确定是我爹能做出来的事儿,赶紧随着里正往外走,也没顾上她根本没有钱。
她只是想要快点儿,再快点儿,总要先见到我爹再想办法。
可是这一去,她就再也没有回来。
等着她的,不是我断腿的爹,而是早已对她垂涎三尺的县太爷。
她挣扎呼救,说自己是清白人家的娘子。
县太爷微笑着说:
“清白人家的娘子,怎么会在这青楼里呢?”
第三天,里正带着人进山,晚上才找到我爹。
里正说:
“杨大夫,我们找了你三天,这才找到你。”
我爹顾不得跟里正道谢,赶紧往家赶,他怕我娘担心,可是家里哪还有我娘的影子?
这时候里正出来说:
“杨大夫,我们找了你两天不见人影,杨娘子断定你死了,被野兽叼走了,所以杨娘子也离开了,连娇娇都没带。”
我爹根本不相信里正的说辞,连声质问我娘是不是出了意外,大家怕他难过才这么说的。
里正没办法,只好说:
“杨大夫,我说的都是真的,杨娘子看起来就不是能吃苦的,有人看到她直接进了醉春楼哩!”
“杨娘子还说,凭自己的姿色,本就不用在这里吃糠咽菜哩。”
爹爹不相信,亲自去醉春楼看看。
里正原本以为自己跟县太爷做了交易,县太爷是守信之人。
没想到,县太爷直接在醉春楼等爹爹,他把跟里正之间的交易一字不差地告诉了爹爹。
县太爷还取笑道:
“杨大夫,本官说过,刁民不值得救,你看看你救了他们,他们是怎么回报你的?”
房间里,我娘的尸体悬在房梁上,一晃一晃的。
爹爹几天之后回了村子,把我从隔壁大娘家接了回去。
对于我娘,他一字没提。
村民都以为过关了,他们在爹爹面前咒骂我娘无耻,连小孩子都跟着学。
我爹看到打算卖了女儿的村民,鬼使神差地把女孩儿买了下来。
女孩儿也是跟着大人骂过我娘的孩子。
爹爹喂给她一颗药,半年之后,女孩儿发育得丰乳肥臀,杨柳细腰,肌肤更是像剥了壳的鸡蛋一样光滑白皙。
而且,她还不会怀孕,被醉春楼的老鸨高价买了回去。
五十两银子,让全村人都红了眼。
毕竟爹爹买她的时候,只花了半吊钱。
村民反复询问下,爹爹才说,自己手里有秘药。
从那之后,爹爹不再行医,而是卖起了绝育药丸。
村民有的靠着卖女人发了家,爹爹就诱惑他们去县城生活,然后半路动手,让他们死在好日子到来的前一天。
还要把他们家最宝贵的儿孙凌迟处死在他们面前,让他们眼睁睁看着,却无能为力。
直到他们亲身体会了这份痛苦和绝望,才把所有人杀个干净。
就连县太爷,也是在升迁的途中这么死掉的。
而卖进青楼的姑娘们,因为吃了药,没人能活过三年。
这就是爹爹的报复,女为娼妓,全家灭门。
7,
我听完整个故事,已经不知道该是喜是悲。
我突然想起了小英子,想起爹爹跟我说:
“娇娇,不要发善心,会害了你。”
爹爹愧疚地看着我:
“爹爹总想着,在水井里下毒毒死他们实在太便宜他们了,要让他们死不瞑目才好。”
“没想到,却吓到了你。”
“爹爹想,这样做毕竟还是有风险的,所以爹爹已经把全村人都毒死了。”
“原本爹爹是计划着你医有所成之后,就放你去外面生活的,哪怕当个游医,你也能照顾自己了吧?”
“娇娇儿,你别怕爹爹,好不好?”
我跟着爹爹走出门,我家的院子里摆着长长的桌子,上面是丰盛的饭菜。
全村没搬走的人家都在这里。
他们脸色发青,七窍流血,很明显是中了剧毒。
而里正一家,跟大壮一家的死相一模一样。
里正的三个孙子都被凌迟,里正心口上戳着一把尖刀。
此时,了解了事情的原委之后,再看这种场面,我竟不那么害怕了。
爹爹把我带到外面,一个仙风道骨的老人站在那里。
爹爹走过去跪到老人面前:
“师父,徒儿不孝,娇娇是我唯一的血脉,托付给您老人家了!”
老人点点头,爹爹说:
“师父,对不起,我知道我杀的人里面或许有孩童无辜,但是我的青青也无辜啊,谁可怜她了呢?”
“师父,里正临死前,竟然说我死后会下地狱的,真是可笑。”
“从青青死在我眼前的那天开始,我没有一天不处在地狱之中啊!”
然后爹爹转过头,指着远处的山跟我说:
“娇娇,你娘就葬在那里,为了不让这些人疑心,爹爹埋葬你娘之后,一次都没去看过呢!”
我痴痴地望着远处的群山,突然,爹爹一根银针扎进了我的后颈。
顿时,我失去了意识。
时光点心小短文
我叫杨娇娇,跟师公生活在一起。
我没有以前的记忆,师公说,这是我生过一场大病的缘故。
师公说,我爹是他最得意的弟子,他跟我娘恩爱无双,我娘一场大病去世,我爹跟着殉情了。
我想破脑袋,也没想起来他们的样子。
算了,还是不想了,我每天都有功课,要背厚厚的药典。
我总觉得药典里面的内容很熟悉,仿佛我早就学过,因此我背得很快,辨认草药的本事也是进步神速。
我跟师公说这些的时候,师公他老人家笑着点点我的头:
“傻姑娘,这叫天赋,这说明你是个学医的好苗子啊。”
我点点头,对师公的话深信不疑。
后来,我医有所成,当了个游医,走遍了很多很多地方。
我每年都回去探望师公一次,师公总是笑眯眯地问我:
“娇娇儿,路途上有没有什么有趣的事情啊?”
我总是泡上一壶茶,细细地跟师公说着这一年的所见所闻。
但师公年纪大了,不等我讲完他就会打起瞌睡,细微的鼾声伴着摇椅的吱吱呀呀传进我的耳朵里。
今年,师公又问我:
我想了想,给师公讲了一个故事:
“我这次路过一个已经荒废的村子,村里的人都死了,村子也被一把火烧了。周边的村民说,这个村子里的人注定要被大火烧死的。”
“我问为什么,他们说曾经村里闹了瘟疫,县太爷要烧掉村子,被一个神医给拦了,硬生生从阎王手里抢回大半村民的性命。”
“可是过了好多年,不知怎么起了山火,还是带走了全村人,连当年的神医,都死在那场大火里。村民都说,是神医违背了上天的旨意,发了不该发的善心,救了不该救的人,所以天命再次降临的时候,连着他一块儿带走了。”
我抬眼看了看师公,难得他老人家这次没有睡过去。
“师公,您怎么看啊?”
师公叹了口气:
“或许这就是天命吧,理应葬身火海的人最终还是葬身火海。”
我扑哧一声笑了:
“看,您也被骗了吧,我在那个村里找到几块没烧焦的遗骨,骨头都是黑的,一看就是中毒死的。”
“我猜啊,没准儿是当年的神医毒死了全村人,为了掩人耳目又放了一把火呢。”
师公看着我,莫名其妙地问了一句:
“娇娇儿,那你觉得当年的神医杀了一村子的人,他是坏人吗?”
我想都没想,直接摇摇头:
“师公,当年的神医如果是个坏人,怎么可能不顾瘟疫去救下那么多人呢?”
“一个医者出手伤人,或许是他经历了世间最惨痛的噩梦吧。”
师公点点头,眼神落在很远很远的地方,他说:
“是啊,他真的经历了世间最惨痛的噩梦。”
全文完。
来源:时光点心小短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