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1983年,我当兵刚满两年。那是我第一次回家探亲,到现在想起来,心里还是热乎乎的,又有点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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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3年,我当兵刚满两年。那是我第一次回家探亲,到现在想起来,心里还是热乎乎的,又有点酸。
我是1980年腊月入伍的,家里几代都是老实巴交的庄稼人,我高中毕业,算有点文化,参军对我来说是天大的事儿。到了部队,我干活踏实,还当上了连队文书,攒了点小名气。
连长张铁柱是咱老乡,对我挺照顾,平时没少提点我。家里头,老娘秀兰是个能干人,嘴上厉害,心里最疼我;老爹老曲不爱说话,可我当兵那天,他偷偷抹了回眼泪;还有个弟弟小宝,十六岁,皮得很,对我这个当兵的大哥崇拜得不行。
1983年春节前,我跟连长开了句玩笑,说想回家看看,没想到这事儿还真成了。
那天收拾行李时,我手都抖了,满脑子都是老娘的唠叨和家里热炕头的味儿。
那年腊月二十九,部队里冷得要命,我裹着大衣在宿舍门口跟连长张铁柱聊天。
春节的气氛已经飘起来了,山里的风呼呼地吹,我搓着手说:“连长,过年了,工作也忙得差不多了,要不给我放几天假,回家探探亲呗?”
这话纯属开玩笑,毕竟我才当兵两年,按规矩得四年才有探亲假。我说完自己都笑了,连长也乐了,拍拍我肩膀说:“行啊,小曲,我去给你问问看。”
我压根没当真,心想他也就是逗我玩儿。中午吃完饭,我正收拾碗筷,连长忽然风风火火跑进宿舍,咧着嘴喊:“贵生,探亲假批了!赶紧收拾东西,下午就走!”
我愣在原地,手里的碗差点掉地上,脑子嗡嗡响。啥?真批了?
这也太突然了吧!我忙问:“连长,真不是开玩笑?”
他哈哈一笑:“部队还能骗你?快收拾,钱够不够?”
我摸摸兜,攒了两年的津贴还有几十块,咬咬牙说:“够了!”
那会儿我心里跟打翻了五味瓶似的,又激动又慌张。激动的是能回家看看老娘老爹和小宝,慌张的是这假期来得太意外,我啥都没准备。
连长看我磨蹭,催我说:“别愣着了,山里路不好走,晚了赶不上车咋办?”
我这才回过神,赶紧翻箱子收拾东西。一件军大衣、几块饼干,再塞上给小宝买的钢笔,行李简单得不行。
临走前,连长塞给我一包炒花生,说:“路上垫垫肚子,回家好好陪陪你娘。”
我鼻子一酸,差点掉眼泪,忙说:“谢谢连长!”说完就背上包,冲出营地,直奔山下的拖拉机点。
那一刻,我满脑子都是老娘站在门口张望的样子,心里痒痒的,就想快点到家。
我背着包冲到山下,运气还不错,正好赶上一辆去县城的拖拉机。那拖拉机突突响着,颠得我骨头都快散架了,半路上还抛锚了回。我急得满头汗,跟老乡一块儿推车,折腾了半小时才又开起来。
到了县城,天已经擦黑,我一路小跑冲到汽车站,喘着粗气问售票的大姐:“去省城的车还有没有?”
她瞅我一眼,说:“最后一班,赶紧上!”
我心里一喜,掏出钱买了票,跳上车时腿都软了。车上人挤人,我抱着包站在过道里,旁边一个大叔看我穿军装,跟我搭话:“小伙子,当兵的吧?回家过年?”
我点点头,咧嘴笑:“是啊,两年没回去了。”
大叔挺热乎,递给我半个窝头,我也不客气,啃了两口,心里暖和不少。
可这路途哪有那么顺啊!车开到半道,天黑得伸手不见五指,忽然“砰”一声,爆胎了!司机骂骂咧咧下去修,我心里急得火烧火燎,怕赶不上省城的火车。修了快一个钟头,车才晃晃悠悠到站。
我下了车就往火车站跑,到了售票口一看,最后一趟回老家的火车还有十分钟发车!我咬牙买了票,冲上站台,跳上车那一刻,车门正好关上。
火车哐当哐当开起来,我靠着车厢喘气,心想这运气真是拼出来的。车厢里人多得挤不动,我站了一路,腿酸得发抖,可想着老娘在家门口等我的样子,我硬是咬牙撑着。
到了老家车站,已经是后半夜,月亮挂在天上,冷风吹得我直哆嗦。
离家还有二十多里地,我裹紧大衣,踩着泥路就往村里赶,路上还摔了一跤,裤子上全是泥,可我顾不上,爬起来就继续走。
我踩着泥巴路走到村口,天都快亮了,远远看见家那熟悉的土坯房,心跳得跟擂鼓似的。到了门口,我喘着粗气,腿软得差点站不住,手抬起来想敲门,又怕吵醒老娘他们。
正犹豫着,屋里忽然传来动静,老娘的声音响起来:“谁啊?大半夜的在外头晃啥?”
我一听这嗓门,眼泪差点掉下来,忙喊:“娘,是我,贵生!我回来了!”
门吱吱呀呀开了,老娘裹着棉袄站在门口,愣了几秒,忽然一把把我拽进去,嘴里嚷着:“你这臭小子,咋不提前说一声?冻坏了吧!”
她拉我到炕边,忙着给我拍身上的泥,我抬头一看,她眼圈红红的,脸上却笑开了花。
老爹跟小宝也醒了,小宝蹦下炕,围着我嚷:“哥,你咋回来了?部队放假啦?”
老爹没吭声,就坐在炕头盯着我看,眼里亮亮的。我笑着说:“连长特批的假,想你们了呗!”
一家人围着我,屋里暖烘烘的,我心里那股劲儿总算松下来。可聊着聊着,我发现老娘老咳嗽,声音干哑得吓人。
我问:“娘,你咋了?感冒了?”
她摆摆手,笑着说:“没啥,老毛病,咳两下就好了。”
可她捂着嘴咳得更厉害了,我心里咯噔一下,忙说:“这咋像没事呢?明天得去看看大夫!”
老娘瞪我一眼:“瞎操心,刚回来就唠叨!”可我看她脸色蜡黄,手抖得厉害,心里慌得不行。老爹低声说:“她前几天就咳,硬说没事。”
我一听这话,心揪得更紧了,这团圆的喜劲儿还没过,咋就多了这么个揪心的疙瘩?
我盯着老娘咳嗽的样子,心里七上八下的,总觉得不对劲。那天晚上,我们一家人围着炕头聊到半夜,小宝还缠着我讲部队的事儿,老爹在一边抽着旱烟,笑眯眯地听。
老娘忙着给我热了碗面,硬塞到我手里,说:“饿坏了吧,吃点热的。”
可她自己咳得停不下来,我吃着面,心里却一点滋味都没有。第二天是大年三十,我拉着老娘说要去村里找大夫瞧瞧,她死活不去,拍着胸脯说:“这点小咳嗽算啥,过两天就好了,别瞎折腾!”
我拗不过她,只能瞪着她说:“那你再咳我就不走了!”
她乐了,摆手说:“行行,别赖家里,部队还等着你呢。”可我看她那笑,总觉得藏着啥。
假期几天转眼就过,我临走那天,老娘塞给我一包烙饼,眼圈红着叮嘱:“路上慢点,别逞能。”
我点点头,心里却沉甸甸的,回头看了她好几眼,总觉得她瘦了不少。回了部队,我老惦记这事儿,写信问小宝,老娘咋样了。
小宝回信说:“娘说没事,就是咳嗽没停。”
我急得不行,可部队忙,没法再回去。
几年后,我退伍回家,才知道那年老娘就查出肺病,怕我担心,死活没说。
她走的那天,我没赶上,只剩老爹抹着眼泪说:“你娘怕你分心,硬撑着。”
我抱着她留下的棉袄哭得喘不上气,那次探亲的笑声还在耳边,可人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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