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本期督导老师是曾奇峰老师。*本期督导内容来自曾奇峰心理工作室-有弥联合心理咨询师内部团督,经过改编,隐去了来访者的个人信息,督导文章主要用来交流与学习。欢迎投递简历加入有弥联合心理,参与我们的内部督导。
压抑,是弗洛伊德发现的人类第一个防御机制。
曾有精神分析学家说,世界上可能只有一种防御机制,就是压抑。曾奇峰老师也常说“万病源于压抑”,曾奇峰老师曾经爱说的是“万病源于未分化”,后来将这句话升级为“万病源于压抑”。
后来,随着精神分析的发展,对压抑这件事的不断探索后,有了一个更精准的名词:解离。
曾奇峰老师在直播里曾说:
“压抑是depression,解离是dissociation,意思是‘去关联’,就是两个分开了,不在一起了。解离单独的定义是把意识分成不同的块。”
比如,一个人学英语,无论怎么学,花多长时间、多少心思,都学不会,连26个字母都记不住,这可能因为学习的行为是这个人的一号意识在做,而储存知识的工作是二号意识在做。而二号意识始终在沉睡,只负责储存,不负责输出,于是就会出现努力学了很久连字母都记不住的情况。
付丽娟老师也曾说,当自我体验到的痛苦超过了可以忍受的度,可以用的自我保护就只有解离度方式了。解离,是让自己的意识和身体分开。
我们都知道,很多家庭里都有一些秘密,比如父母离婚了瞒着孩子,想等孩子大了再说;又或者家里某个成员得了绝症或者重病,也瞒着老人或者小孩,但这些所谓的秘密很多时候是自欺欺人,孩子能感觉到,家里的成员都能够察觉到不对劲。也有相反的例子,比如骗婚的人,瞒着自己已经结婚,或者隐瞒自己的性取向,和另外一个人结婚,假装一切正常,婚后好几年配偶才确认事情不对自己受骗了;又或者夫妻一方在外欠了巨额欠款,瞒着伴侣假装一切都好,有的伴侣过了很久,到事情一发不可收拾彻底崩盘时才知道发生了什么。
所以是什么让家庭内的秘密没法成为秘密,没有骗过该骗的人?又是什么,能让家庭内埋下一颗地雷还安然过了很多年,直到地雷瞒不住爆炸了才知道实情?
排除专业骗子的高超技术外,正常来说,人是能够使用自己的直觉察觉有不对劲的事情发生。我们说的直觉,其实是潜意识的洞察,有时候在意识到之前,潜意识已经敏锐捕捉到了很多不寻常的细节,比如爸妈吵架了,当孩子面假装什么都没发生,但两个人之间那种气场的改变是很明显的。这也是为什么有的夫妻离婚,或者家里遭遇重大事件是瞒不住身边很亲近的人的。
那些瞒住的例子,甚至没有用多么高超的技术隐瞒的,无论是欠债、出轨、骗婚,又或者背着伴侣在外做了很多可怕事的,可以想一想为什么。如果是枕边人,每天一起生活,是最亲密的人,却完全察觉不了身边人藏着的大秘密,哪怕连一点不对劲的感觉都没有,这显然是很不寻常的。
曾奇峰老师认为:
“他们好像丧失了一般人拥有的直觉。如果一个人丧失了直觉,就表示已经出现解离了。我们可以把这个时候的解离理解成他的意识被分成了几个平行意识。如果咨询师在工作里能想办法恢复来访者的直觉的话,各个解离度部分也可能有机会发生整合。”
曾奇峰老师讲了一个很有意思的故事片段,用的是夫妻间发生出轨的例子。
“一位女性在老公回家时,在门口拥抱了一下自己的老公。拥抱完后,这位妻子走进卧室将门反锁,给自己的闺蜜发电话说自己老公出轨了。后来证实她的老公真的出轨了。仅仅只是在门口抱了一下,就察觉到不对劲,直觉告诉她老公出轨了,而她的这种直觉也被验证是准确的。”
当然,这个故事里的直觉有点准得可怕,但反过来想,如果完全丧失了直觉,一点都意识不到家里正在发生什么大事的,很可能是因为当事人把自己解离得太厉害了,没法用直觉和别人打交道,更没法用直觉去感受身边发生的人和事。
图为曾奇峰老师在给公司咨询师做内部督导
《生命中无法承受之轻》是米兰.昆德拉非常出名的一本书。在思考严重解离时,这本书从脑海里跳了出来。
昆德拉在书里描述了一对夫妻的关系、丈夫和情人的关系,这位情人和自己另外一位情人的关系。爱情、忠诚或许是最表层的面纱,面纱之下是四个人固守着不同的理念之间强烈的碰撞和摩擦。丈夫想要尽情享受情爱与肉欲,妻子想要绝对的忠诚和精神的纯洁;情人追逐着绝对的自由,渴望无拘无束,情人的情人向往一种崇高的大义。如果把这些追求看作是“轻松“、“自在”、“向天空飞翔”的“轻”,背后逃避的是现实带来的“真相”、“义务”、“责任”的“重”。
避重就轻或许是人的本性,当现实沉重到无法承受,人本能地会想要逃入轻盈的感觉中去。但那种轻不是真的自由和轻松,就如昆德拉发出的最终诘问,轻与重间是永恒的悖论,绝对自由背后是假想、幻觉打造的虚无,而过度承担责任可能也会使生活变得像一场表演。
同时,人与人的悲欢的确并不相通,同样的经历对一些人来说是轻的,对一些人来说就是非常沉重的。而什么样的经历会使人因为无法承受的痛苦将自己的意识和人格像削腐烂的苹果那样切成一地的碎片。有时或许只是老生常谈的被抛弃的恐惧、家庭内部的暴力和动荡、以及家庭结构本身的不稳定。
比如父母之间很分裂的关系,即使两个人的关系名存实亡却依然勉力维持,落在孩子眼里不仅仅是无法理解,更是无法组成一幅带着爱意的图景并且纳入心里。父母之间的关系也成了孩子心里婚姻、夫妻、家庭关系的模版。而父母对待孩子的态度,时好时坏的,无法预测的,满是恐吓、威胁、忽视的,每一件事单单说起来或许称不上凄惨,但连续起来组成每一日、每一时、每一刻的画面时,一个幼儿眼里本就不算大的世界就被这些内容填满了。
所以很多时候压垮人的并不是山崩地裂般的灾难,也可能是日复一日的一地鸡毛。
最终,不堪重负的来访者在自己都不知道的时候把自己的意识与身体的关联切断,将自己从内在解体为不同的碎片。每一个意识独立运作或者承受不同的压力,而用来处理日常生活、处理家庭关系的,是那个最为无知无觉的意识,很像昆德拉描述的不去思考现实、责任,不用直面那些痛苦的“轻”。
被解体的意识或许在沉睡,或许在轮流出来应对不同场景,但都没有消失。总是还有一部分意识在管理着那些沉重的、压抑的、令人无法面对的部分。
曾奇峰老师说:“精神分析就是这样一门解除压抑,或者解除解离的学问。”
一个人把自己解离成不同人格和意识,会让人想到多重人格。多重人格听起来很神秘,电影里的多重人格患者的表现非常能吸引人的关注。电影《24个比利》据说是根据真实案例改编,一位多重人格患者将自己的意识分成了24个不同的人格。
现实中的解离并没有那么戏剧化,不同意识或者说不同人格之间并不像电影里表现得那样剧烈切换,彼此之间差别迥异好像变了一个人一样。真实情况是以更隐蔽的方式发生。
比如,某个来访者应对日常生活的一号意识,是不太能感知周遭变化的;但处理情绪和压力的二号意识在压力过大时会来求助心理咨询,感到自己遇到问题,有无法理解和消化的部分;而同时,即使来访者在过往经历里遭受了种种挫败和糟糕的体验,即使现实和内在的状况都不算很好,但来访者依然能在某些方面取得成就,打个比方,有的人生活里一地鸡毛,人际关系上也处理得疙疙瘩瘩,但工作方面或者赚钱方面的表现却令人意外地优秀,这很可能是因为处理成就方面的是三号意识。
这些意识相互之间越割裂,越独立,也意味着解离程度越重,在一个人身上表现出来的反差也就会越明显。相反,如果解离的程度没有特别严重,反差也相对不那么明显,意识与意识之间或许也存在着交流和相通的部分。
比如,有位来访者,切断了自己与直觉之间的联系,把自己的直觉的部分,与情感体验有关的部分解离到另一个意识里。而来访者在咨询中难以避免需要调动与情感体验有关的意识,需要调动这部分的功能来和咨询师一起工作。可以想象这种体验对来访者而言肯定不是舒服的,于是咨询中会出现设置不稳定的状况。咨询进展一阵会中断一下,接着再继续一阵又会中断。
这与切断直觉是类似的,来访者也许不愿或者难以始终将意识二号带进咨询里,所以要用切断的方式从咨询里逃出去一下再回来。
正如曾奇峰老师所言,精神分析是解除解离的学问,要将这些解体的部分慢慢聚拢在一起。因此,咨询师一方面需要想办法恢复来访者的直觉,比如在咨询中邀请来访者站到更主动的位置上,多谈一谈与自己或生活有关的事,多谈谈家长里短,谈一些听起来与心理学没什么关系的事情,唤醒来访者与直觉有关的知觉。同时,另一方面,咨询师需要稳定设置,和来访者强调设置稳定的重要性,想点办法阻止来访者在咨询中继续切断的行动化,让来访者能耐受自己的意识二号在咨询里待得更久一些。
这两个方面相辅相成,谈论听起来与心理学无关的事也能缓和来访者对潜意识或者其他意识探索的阻抗,因为那是来访者想方设法要切断的部分。而在相对放松、安全的环境里,人的本能的部分才容易苏醒,比如直觉、知觉或者其他鲜活的部分。
曾奇峰老师还谈到,要警惕来访者“逃入思考”。有的解离比较严重的来访者也会在咨询里谈论自己的思考,看上去似乎有反思的能力,有思考的功能,甚至还会主动复盘自己的每一次咨询,仿佛很重视咨询,也呈现出好学的态度,但有时候这些“学习”的举动本身也是一种自我限定。因为来访者和咨询师之间的关系是一种互动的,会更多激活自我的,与成长有关的新的关系,在这个过程中来访者很可能会慢慢变得饱满起来,但这种饱满会让来访者恐惧,于是会用学习、思考的行为把自己的体验限制在“逻辑归纳”的领域里。这并不是真的在学习,而是用这种有些机械、去情感化的方式让自己稳定在不那么饱满的状态里。
想象一下,在一段鲜活、自由、安全且有疗愈作用的关系里吸收养分,充实自己,是不需要过度的头脑参与的,也不需要给自己列思维导图,或者害怕自己忘记了咨询师说的某些重要的话。这些行为更像是给自己建一道围墙,让这些好的体验进来的慢一些,因为这些体验正在冲击自己原有的体验和模式。
面对这样的状况时,在抽象层面的工作可能很难起效,甚至会迎合来访者想要逃入头脑层面的动力,而谈论那些听起来和心理学无关的事,或者邀请来访者多做自由联想,或许能让来访者不仅仅用到头脑,还会让身体的感觉重新恢复。
当然,头脑层面的工作也有好处,当头脑思考占据了足够多的位置时,情绪就不会乱来。真正有效的思考是非常好的自我保护的方式,但要警惕的是用思考来回避直觉。而最后,这所有工作的方向都需要指向整合。
来源:曾奇峰心理工作室